第203章 消失的坑洞

“这是我在森林里捡到的牙齿,比普通人的牙齿大得多,一定是大野人的牙齿!”

阿巴一脸笃定。

张天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是一颗巨大的臼齿,齿面平坦,差不多是人类牙齿的五倍大,这颗牙齿的主人必定是个大块头,可能是某种大型动物,未必就是阿巴口中的大野人。

换句话说,这颗大臼齿证明不了什么。

但阿巴已经认定,那片森林是大野人的聚居地,这颗牙齿属于大野人。

“先不说这个……”

张天把牙齿还给他,问:“你消失了这么久,你的族人没有找过你吗?伱们部落里擅长攀爬的猎人应该不止你一个吧,难道你们没有派人下去搜索那个坑洞吗?”

阿巴和普洁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这正是整件事最奇怪的地方。”普洁说,“那几个上山交换的猎人回来后,没有见到阿巴,立刻带着部落里最擅长攀爬的猎人前去寻找,他们找遍了整座山,最终也没有找到那个坑洞。”

阿巴也说:“那个坑洞的位置我绝不会记错,回来后,我去找过许多次,只剩下坚实的地面。那么大一个坑洞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还好和我一起上山的猎人也看到了,可以给我作证,不然,我简直要怀疑我在做梦!”

张天和林郁都沉默了。

事实上,两人确实怀疑阿巴在做梦,或者是胡编乱造。

毕竟这些事只有阿巴经历过,随便他怎么说,而他的故事离谱到连《走近科学》栏目组看了都要直呼内行,忽悠原始人还行,张天岂会相信?

在他看来,阿巴很可能在同伴们离开后不久就爬出了坑洞,但没有按照约定返回部落,而是去了南方,过了许多天才从南方归来,造成由地底穿越的假象。

至于大臼齿,多半是路上随手捡的,以此证明大野人的存在。

这本是最符合逻辑的推测,可是……消失的坑洞又该怎么解释?

难道当时和阿巴同行的猎人都在撒谎,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有见到坑洞?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在现代社会,或许会有人为博取流量而故意制造噱头,在原始社会,撒这种谎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白白浪费部落的人力。

“那个坑洞距离这里有多远?”

张天的好奇心和探险欲被对方勾了起来,想去“事发地点”一探究竟,不过,在得知需要走三天两夜后,便就此作罢。

他们已经在这里滞留许久,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阿巴说:“那里已经变成平地,就算去了也没什么可看的。你们要去遥远的南方,迟早会经过大野人的森林,到那时,你们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祭司大人,巫师大人,我有一个请求……”

他停下来,坐直身体,紧紧攥着那颗大臼齿,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很诚恳地说:“我想要和你们同行,我想要再去草原的尽头看看。”

“我经历过许多惊险的事,见过许多不寻常的野兽,但这些经历和见识全部加在一起,都无法和那一晚相比。”

“可那时的我太害怕了,我甚至没有看清那个大野人的样貌,没有向那个奇怪的小孩道谢。这是我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我本来有机会弄明白这一切,我却可耻地逃了,像头软弱的羊一样。”

“现在,我已经老了,老得投不动长矛,追不到猎物,部落不再需要我。早在很久以前,我就想要远行,因为母亲说,时机未到,我才留了下来。”

“祭司大人,巫师大人,在你们走进营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时机到了,你们正是我一直在等待的人。我不想带着遗憾和困惑死去,不想以软弱可耻的一面死去,坑洞已经消失不见,我只能去那片森林!”

阿巴言辞恳切,神态坚决,张、林二人都有些动容。

张天看着阿巴,看着老人虽然有些浑浊却依然倔强且火热的瞳孔,点头答应下来。

阿巴喜不自禁,高声赞美天空祭司和巫师大人的仁慈。

“我去收拾一下!”

“不急,我们明天的明天才出发……”

阿巴却等不及了,一溜烟地朝营地跑去,

跑这么快,还说自己追不到猎物……

张天心里吐槽一句,扭头看向普洁,察觉到目光的普洁也转过头来,同他对视。

“其实你不想阿巴跟我们走,对吗?”

“为什么这样问?”

“你一直在阻止他,用时机未到这个理由。”

“不,这不是理由。”普洁正色说,“阿巴回来后,因为这件事太不寻常,部落里便为阿巴举行了仪式,我在羊肠上看到了阿巴的未来,我知道他会再次造访那片森林,但不是一个人。”

老太太随机应变的能力令张天刮目相看,他自然不会相信这套明显带有马后炮性质的说辞。

“原来如此。”张天顺着她的话说,“那你一定也看到了寒冷会在未来掌管这片大地,在这里生存会变得困难。”

“我没有看到。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一定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我无法看到那样久远的未来。”

普洁的坦诚出乎张天的意料,他还以为老太太会将先知的身份扮演到底。

“你们应该也察觉到了,这个冷天要比以往漫长一些寒冷一些,以后每个冷天都会更加漫长更加寒冷。这正是我们向南方迁徙的原因。”

“你们一定经历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冷天,才会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不过,寒冷对我们的影响很小,至少在我看到的未来里,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或许在很久以后,那时的先知会看到你说的未来,我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普洁很委婉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她不会做超出她能力范围的事。

张天不再多说。

他只是姑且一试,对任何一个族群来说迁徙都是头等大事,不太可能被一个外人的三言两语所左右。

而且,寒流席卷草原之后,或许会限制他们发展壮大,但未必会对他们的生存构成威胁,由新仙女木事件导致的全球降温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张天故意夸大其词了。

普洁说:“阿巴的故事你们已经知道了,我想,事先得知这些消息对你们之后的旅程会有所帮助。你们可能会碰到麻烦,不必担心,你们是吃过羊肠喝过羊血的人,这会为你们带来好运。当然了,如果你们还是不放心,可以再吃一些……”

“谢谢,但不用了。”

张天和林郁立刻告辞而去。

……

“元芳,你怎么看?”

回去的路上,张天询问林博士的看法。

“你才元芳呢!”林郁给他一脚,“阿巴的故事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但他的神情和语气,尤其是最后说的那些话,感觉又不像是编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那坑洞的事要怎么解释?其他人没必要替他圆谎吧。”

“或许是因为他们没找对地方,又或许是现实版的桃花源记,那个洞只能误打误撞进去,抱着目的寻找,反而找不到了。”

“你觉得这说得通吗,狄大人?”

张天笑着摇摇头,他知道这说不通,但他想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历史上出现过巨人吗?”他问。

“截至我穿越的那一刻,还没有发现巨人存在过的迹象。当然了,没有发现不代表不存在,只是,概率极低。”

林博士还是那么严谨。

“不过,灵长类的确也和其他物种一样,曾经朝巨大体型的方向演化过,其中最著名的是巨猿。说起来,巨猿倒是挺贴合阿巴的描述,站起来能有三米高,体重能长到半吨,腿长胳膊粗,是灵长类中少有的可以撸大橘猫的怪物。”

对于撸猫,林郁有种莫名的执念。

张天有点印象,但不多,努力回忆了下,问:“是不是化石被当作名贵中药的那个?”

“对!最早发现这种古生物,就是因为考古学家在中药里发现了它的化石。我国是巨猿的主要栖息地之一。”

“这么说来,如果阿巴没有说谎,那他看到就不是巨人,而是巨猿。”

“不……事实上,目前发现的巨猿化石,最早的也在十万年前,这个时代存在巨猿的概率也非常低了。”

“总比巨人的概率高吧?”

“这倒是!”

林郁笑了起来,再怎么说,巨猿的存在是被证实了的,肯定要比虚无缥缈的巨人的可能性高。

她忽然想到什么,两眼放光。

“一直以来,古生物学家都坚信巨猿只在东南亚和我国华南地区活动。如果真的在华北地区的森林里发现巨猿的踪迹,而且是一万多年前的巨猿,这足以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一想到又有新的重大发现,林郁就难以抑制心里的激动,走路都连蹦带跳的。

张天哑然失笑,心想在她的幻想中,考古学界只怕早已被颠覆得渣都不剩了。

他接着问:“那地下洞道和消失的坑洞要怎么解释?”

林郁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叹气道:“无论怎么想,还是没有办法用现有的科学体系来解释。不过,这种事情,我们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了,不是吗?”

她抬头,正对上张天晶亮的眼。

两人相视一笑,知道对方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个时代存在超自然力量,白石、青石和赤石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偶尔发生一些不科学的事情,也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回到大河部落居住的区域后,腰酸腿疼的林郁找了个阴凉处躺平,累死她了,在吃晚饭之前,她说什么也不会再动弹。

阿猛和一众山上人来向天空祭司和巫师大人道别,感谢巫师大人的帮助,赞美天空祭司赠予的弓箭,祝愿天空氏族顺利抵达目的地。

“不要忘了仰望天空。”张天嘱咐。

阿猛等人立刻高声赞美天空,随后踏上归程,回去和族人汇合。

阿巴当天下午就来报道了,带着那颗他视若珍宝的大臼齿。他俨然已经把自己视作天空氏族的一员,很认真地向豹肝请教语言问题,一大把年纪了,还努力学习外语,当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张天找到乌鸦。

“祭司大人。”乌鸦恭敬问好。

张天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你和豹肝,有什么打算?”

听说在离开山上部落之前,赤石和阿水非常真诚地找乌鸦谈过,希望他可以留在山上部落当一名石匠。

黑火也承诺会接纳乌鸦和豹肝成为族人,给予他们优待,就当是人才引进了。

乌鸦拒绝了。

“我的目标从来没有改变过,我要去一个没有雪的地方!在到达之前,我不会停下我的脚步!”

乌鸦看着这位年轻的天空祭司,目光里闪烁着异常执着的光芒。

“这样的话,你俩和我们顺路,可以和我们一起上路。”

乌鸦求之不得,一口答应。

尽管乌鸦是被放逐之人,这并不妨碍张天欣赏他,能够在严寒之中冒着雨雪跋涉千里,被俘虏受辱后也不改其志,光是这份毅力和坚韧就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人。

次日,经过一天的休息,张天、虎头等一众猎人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林郁仍然躺着,休养生息。

趁着最后这一天,张天教会了山下人最简单的制陶方法,就算他不教,山上人的技术迟早也会传到山下来,不如他亲自传授,还能卖个人情。

夜里,山下部落举行盛大的宴会,为客人们践行。

山下人欢天喜地,甚至还打起羊皮鼓跳起舞来。

被山下人封为“草原舞王”的枭再度起舞,带领上百人齐跳铁山靠,引爆全场。

那画面太美,张天没敢看。

吃了顿饱饭,第二天一早便出发。

普洁率领族人送到谷口,昨夜所有人都沉浸在庆典般的氛围里,此刻离别在即,想到今后再无相见之日,难免有些感伤。

临行之际,张天还是同样的操作,将一套弓箭和一张画有太极图的兽皮交给对方,嘱咐说:“不要忘了仰望天空。”

“母亲,你们回去吧!我们送他们!”

阿牛、阿大、阿土和阿木赶着羊群陪同客人们离去,来时是他们带路,去时由他们相送,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山下人在谷口目送客人渐行渐远,最终隐入茫茫的草海,消失不见。

(本章完)

第204章 草原尽头的敌意

“咻!”

“咻!”

张天将双指放到舌下,舌头往回折,嘴唇贴着双指紧闭,吹出响亮的口哨。

这是出发的信号。

众人熄灭火堆,收拾行囊,在草甸里打滚的三只小猞猁听到哨声和两脚兽妈妈的呼喊,探出头来张望两眼,不远不近地跟上大部队的脚步。

枭第不知道多少次模仿张天的手势吹哨,他鼓起腮帮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却只发出喑哑的呜呜声。

失败的不止他一个。

所有人都对天别具一格的吹哨方式和格外响亮的哨声充满好奇,但只有一小部分人学会了,他们总是抓住每一个机会炫耀自己从天空祭司那里学来的“加密通信”。

天空祭司说,根据哨音的长短和次数,吹哨也可以像语言和手势一样传递信息。

比如两声高亢悠长的哨音,就是出发的意思。

众人继续赶路。

距离离开河谷营地那天已经过去两个多月,阳光依旧毒辣,张天和林郁估计,这时候就算没有进入八月,也已经在七月份的尾巴了。

除去途中滞留的那二十来天,他们已经跋涉了一个半月,按照日行五十里的乐观估计,他们此时应该在首都吃香喝辣了,但事实是,他们还没有走出草原。

道路平坦不算难走,他们的行进速度也不算慢,一天就算走不到五十里,三四十里地还是有的。

阻碍他们前进脚步的,是河流。

草原上不仅草甸丰沛,水系也很丰富,一条条河流自西向东横贯整片草原,俨然一头头穷凶极恶的拦路虎,不,比拦路虎可怕得多,猛兽再凶悍,也是血肉之躯,而河流是不可战胜的,是每一个旱鸭子的噩梦。

一些浅而窄的河流,众人还可以手挽手趟过去。

碰上大而宽的河流,除了造船渡河,没有别的办法。

每次造船渡河都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并且需要进行反复的激励和动员,令这群旱鸭子克服恐惧。

对于终年生活在山里的族人来说,船是个新鲜玩意儿。当他们看到天将造出的木筏扔进河里,并纵身跳到木筏上,女人顿时发出惊叫,男人冲上来试图营救。

随后发现天稳稳地站在木筏上,丝毫没有要落水的迹象,都大为惊讶。

张天的亲身示范证明了木筏的承载能力,即便如此,说服族人划船渡河仍然费了他一番唇舌。

万事开头难,迈出了第一步,之后再遇到同样的情况,不需要张天吩咐,族人们都自觉主动地伐木造船。

水源充足的地方通常生长着树林,没有也无妨,还有巫师大人,现场植树造林便是。

所幸一路走来,碰到的河流最宽只在二十米左右,而且水流大多缓慢,只要操作得当,想翻船都难。

离开山上部落不久,他们便再一次碰到了“拦路虎”。

林郁撒下一把种子,转眼催生出一小片树林。

头一次见识撒种成林的阿巴惊呆了,简直想要给巫师大人跪下磕头。

随后,他看见男人们掏出石斧开始伐树。

阿巴注意到,那个名为虎爪的男人砍得最快,他手中的刀具明晃晃的反射出耀眼的银光,很不寻常,砍树跟割草一样,实在惊人!

那个叫虎头的壮汉手持一把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铲子,效率也不遑多让。

一棵棵树木被砍倒,进而被剔除枝叶,砍成小段的圆木。

女人们从背篓里取出绳索,将圆木捆绑成筏。

乌鸦、豹肝和阿巴看着忙碌的众人大惑不解。

打听后才知道,原来他们在制造一种名为“船”的东西,船可以载他们渡河。

“你们……不会游泳吗?”阿巴问乌鸦。

“游泳是什么意思?”

看着一头雾水的乌鸦,阿巴咧嘴笑了起来。

等木筏下水,众人上船,阿巴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河里,溅起水花无数。

所有人尽皆傻眼。

离阿巴最近的乌鸦连忙高举双手,大声解释:“我没推他!他自己跳的!”

这老头怕不是活腻了……

众人刚冒出这个念头,便听“哗啦”一声,一颗浑圆的脑袋冒出水面,已在五米开外。

阿巴吐出嘴里的水,扭头看见一张张惊愕中略带慌张的面孔,高兴极了。

“我在岸上等你们!”

他大笑数声,像一把剪刀剪开河面,以不算优美但很有力的姿势划水而去。

众人望着如同鱼儿一样在水里渐游渐远的阿巴,目瞪口呆。打这以后,人们见着这个成天笑呵呵的老头,目光里都带着几分敬意。

也是在这一刻,乌鸦明白了游泳的含义。

渡河上岸后,乌鸦和豹肝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两人感到十分庆幸,他们在冷天的时候跨过了许多条河流,那时的河流都冻结了,和平地一样坚实,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解冻后该怎么渡河。

还好是和老乡同行,不然他们根本不可能走出这片草原。

……

当他们再一次渡河上岸后,仿佛无边无际的草原终于显露出它的尽头。

草原的尽头是森林。

阿巴很得意地宣告:“森林!我说过了,草原的尽头是森林!我没有说错!”

经过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他的语言水平突飞猛进,日常的交流已经不成问题。

其实众人从来没有质疑过他的说辞,因为巫师大人早就说过了,在穿过草原后,还要穿过一片森林,才能抵达桃源之地。

到达这一带,便进入林郁熟悉的地理环境了。

位于燕山以北,赤峰境内和辽西地区的史前遗址是我国北方最重要最具代表性的考古学文化之一。

从8500年前的小河西文化,到兴隆洼文化,到赵宝沟文化,到小河沿文化,再到红山文化,数以千计的先民曾在这里定居,建起房屋和营地,传承延续了四千多年,发展出高度发达的玉石制作工艺,以及对天地和对祖先的崇拜。

也是在这里,出土了我国最早的龙形玉器,有着中华第一龙之称的玉猪龙。

这些事,就连张天这个外行也有所耳闻,科班出身的林郁更是了然于心。

不过,这个时代的地形地貌和植被同林郁记忆里的模样有所差别。

因过度放牧和降水不足所形成的科尔沁沙地现在仍然是一碧万顷的大草原,这说明这个时代的降水要比一万年后充足,气候正处于暖湿期,因此林沼发育,泥炭堆积,暖温性落叶阔叶林向北扩张。

林郁曾在这里发现了大量的植物遗骸,包括胡桃揪果核、白桦树皮、乔灌木李属种子,并分析出暖温性的乔灌木植物花粉和生长在森林或森林草原带的中华卷柏的孢子。

这些发现表明这里曾广泛生长着暖温性落叶阔叶林,森林向北延伸到了草原区,说明一万年前的气候要比现代温暖潮湿。

事实证明,她的研究成果是正确的。

林郁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森林,嘴角逐渐上扬。

没有什么比研究成果得到证实更令她高兴的了。

从他们上岸的那一天后,天气就不再晴朗。

第二天早上醒来,乌云密布的低垂天空逐渐没入森林与草甸升起的水雾里,空气里的水气在头发、身体和毛皮上汇聚成微小的水滴。

熹微的晨光被厚厚的云层阻隔在外,天地一片昏暗,稍远一些的事物都笼罩在迷蒙的雾气里,只在他们接近时,树木、岩石才从朦胧的轮廓中显形。

呼啸的风席卷而过,大片的草甸齐齐弯下了腰。

眼看暴雨将至,众人在巨大的岩石下落脚,不再赶路。

等他们搭好帐篷,所有东西都被潮湿的水气浸湿了。

林郁用赤石帮各部落生起了火。

下雨归下雨,饭还是要吃的。

女人们取出备用的食物,以坚果为主,还有一些肉干、水果和植物的根茎块,将坚果埋进木炭和草木灰里闷烧,植物的根茎块则用水煮。

陡然间,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明亮的银白色电光自云层中劈落,分叉成一道道可怕的蛛网状的触手,一闪即逝,惊天动地的雷声随之而来。

众人悚然一惊。

雨仿佛也受到惊吓,被吓出云外,一股脑倾泻而下,击打在裸露的岩石上和帐篷上,迸发出瀑布般的隆隆声浪。

三只小猞猁钻进各自的背篓中,瑟缩成一团。

虎头抱着弓箭瞪向远方的天空,瞪向躲在云层后面不断咆哮的雷兽,一副你若敢来就别怪我不客气的凶悍模样。

他、谷和松针的弓箭都落在了山上,回来后,张天重新调配了下资源,费了他很大的力气,当然也给予了一定的补偿,才说服其他人将好弓让给善于射箭的虎头等人。

众人望着漫天的雨幕和时不时秀出长腿的雷兽,一言不发。

枭忽然说:“我发现雷兽捕食的习惯和其他野兽不同。”

“怎么呢?”张天随口问。

“一般的野兽在捕食时不会咆哮,咆哮通常是一种威胁和恐吓的手段,只在面对敌人和竞争对手时使用,面对弱小的猎物时,悄悄靠近、快速扑杀就行了。但我发现雷兽每次捕食之后都要大声咆哮,难道它不怕把其他猎物吓跑吗?”

张天笑了笑,没有告诉他,雷兽之所以每次捕食后都要大声咆哮,只是因为声音比光传播得慢。

枭的观察能力很不错,但有些问题的答案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张天的视线穿过雨幕,望向远方的某处。

亲自走过一遍,更觉得阿巴的说辞过于离谱。

即便省去渡河的时间,他们也走了足足半个月,才到达这里,这段路程起码有两三百公里,且不说这一带是否存在这么长的地下洞穴,就算有,阿巴也绝不可能在短短一两天之内走到。

他问过阿巴更多的细节。

虽然当时身处地底,对于时间的感知能力较弱,但阿巴通过那期间的进食和体力判断,他在洞穴里待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哪怕按三天算,走一百公里已经很了不起了,也才不到一半的路程,数字相差太远了。

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长空如洗,水珠在绿草尖上晶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彩虹!”

孩子们跳起来,欢呼雀跃地冲出帐篷,指着遥挂在天边的彩虹放声欢笑。

所有人都仰头欣赏雨后的美景。

张天也走出了帐篷,不过他的视线仍然落在远方的某处,立刻又移开。

“阿巴。”

“祭司大人。”

“我记得你说,那晚你在森林里没有碰到任何人,返回部落的路上也没有碰到任何人。”

“是。”

“说明你运气不错。”

“啊?”

阿巴一头雾水。

张天不再多说,叫来虎爪、谷、松针、大蟒、土狼和巨岩部落的砂岩。

早在他们渡河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一丝敌意。

上岸后,那丝敌意便在慢慢靠近。

张天本来无法分辨这丝敌意究竟是来自野兽还是来自人,但昨天晚上,对方并没有趁着夜色接近,只是远远观察,其中一部分敌意离开了,朝着他们来的方向,这显然不是野兽能搞出来的操作。

多半是被本地土著盯上了,数百号人大张旗鼓地造船渡河,想不被发现都难。

对方派出了斥候查探情况,数量不多,如果昨晚离开的敌意是一个人的程度,那么留下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真难为他们了,下那么大的雨还像癞蛤蟆一样趴草丛里一动不动,一趴就是好几个小时。

“悄悄摸过去,把他们带过来烤烤火吧,别伤了性命。”张天吩咐道。

虎爪等人都善于潜行,立刻矮身借助草甸隐匿了踪迹,慢慢朝天空祭司指示的方向包围过去。

张天仰起头看彩虹,故意做出毫无察觉的模样,放松对方的警惕。

不多时,平地里响起一声怪叫!

所有人立刻朝声源处看去,只见草丛里跳起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被虎爪和谷当场按倒,强人锁男,另一个抽出腰间的管状武器,放到嘴边使劲一吹。

大蟒下意识抬手护住头部,顿觉有什么东西穿透皮肤,扎进肌肉,像被马蜂蛰了一样疼。

这时候,松针、土狼和砂岩已将对方撂倒,收缴了武器,狠狠揍了几拳。

几声叫喊之后,很快便安静下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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