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指挥棒

他不敢怠慢,全力催动灵感,寻找自身和环境中的验梦指征。

如果是在普通的星界,验梦失败只会重新飘入其他不自知的梦境,但这里是移涌,一旦清醒程度跌出某个下限,结果就是“迷失”。

灵感的疯狂燃烧换来了短暂的清醒,范宁听到了某些似乎是从自己脚底发出的回音,像动力即将耗尽但迟迟未停的发条,他回头张望,四处寻找,深一脚浅一脚,如踩在棉花堆里。

在灵感消耗大半时,他突兀地发现了教堂的大理石门就悬浮在自己身边的虚空中,不知为何,之前就是没有看到。

门的边界已经有些模糊地融入到了四周的色彩,他跌跌撞撞地钻了进去。

总算找到了回去的路,看着教堂的礼台,范宁如释重负地深呼吸。

灵感仍在小幅燃烧,但危机已经过去,刚刚脑海里躁动不安的隐知变得平和,而且这里可以随时控制自己安全坠出。

范宁摊开一只手,美术馆钥匙的形态,此时逐渐在其间成型。

“这个教堂可以,之前普通梦境也可以,甚至可以把移涌入口的灵感都吸取过来,为什么真正到了移涌层,偏偏不能再具象出钥匙?”

是暂时能力问题,移涌中自己灵的想象力不够清醒,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范宁此时觉得非常奇怪,理论上来说,如果能在移涌层具象,它或许可以帮助自己对抗迅速枯竭的灵感。

说到灵感枯竭的可怕感觉…

他之前还觉得是特巡厅那个本杰明太怂了,在三阶稳固了六年时间也不敢尝试晋升。

现在自己再现音乐的进度推进后,灵感强度也达到了晋升要求,但只迈出了几步,就感受到“环山区”的危险程度,比起“荒原区”远远超出了预计!

如果自己刚进入时,那一小段清醒时刻,探索再稍微多远几步,可能就迷失了!

不过风险和收益并存,此次自己初探“环山区”,除了得到一些隐知和灵感外,似乎…对这个教堂有了一些以前不曾体会的奇怪感觉?

范宁重新登上教堂的礼台或舞台,然后环视周围。

嗯,它们过于空荡了。

比如,如果自己是一位登台的指挥家的话,至少需要一个…

嗒…嗒…

范宁缓步走向礼台靠前靠中的位置,然后想象着自己踩得再高一点点——

然后他就踏上了一个指挥台。

淡金色流光凝聚又散开,这是一块褐色的正方形台阶,靠近台下一侧,还有一个倒U形扶手。

范宁站在上面,仔细想了一想,然后伸出手,从扶手旁边的插槽,抽出了一根指挥棒。

低头,翻来覆去地查看。

粗细适中,长度适中,大约三十多厘米,通体漆黑似乌木,但有淡金色的螺旋纹路,手柄也有一圈颜色更淡的箍饰,握上去如象牙般温润细腻。

既然感觉如此真实,范宁就试着挥舞了几下,软硬依旧适中,轻便而有质感。

他不喜欢偏硬的指挥棒,那样为了避免累积手腕的负荷,只能放弃很多过于激烈的动作幅度,但过软的指挥棒速度上来之后又会带上残影,影响传递准确的节拍。

手柄重心的位置比常规节点偏下,正好符合自己的偏好,自己习惯在一些行板或慢板乐章段落时,把手保持在略高处进行引导。

如此正好,自己很喜欢。

那么,如果说舞台上需要有一些乐器的话。

自己最熟悉的当然是…

指挥棒远端轻点,向自己较近处投出一些无形的灵感丝线,一台黑色的大三角钢琴缓缓凝聚成型。

它起初缺乏一些细节,在范宁仔细地回想每一处结构后,逐渐变得清晰。

有一些可几乎忽略不计的灵感消耗在产生。

范宁几个跨步,站在了钢琴键盘的前面,他伸出手,快速的下行半音阶从高音区开始,扫过88个键,似乎能做到的速度比自己现实中还快。

音色也是一流水准。

“还能再有吗?”范宁轻飘飘地三步并作两步回了指挥台。

近处左手边,近处右手边,范宁试着分别具象出小提琴和大提琴,金色雾气笼罩之下,歪歪扭扭的轮廓浮现在空中,里面有一些凌乱的填充色。

写实程度还不如3岁儿童的涂鸦,可维持它们消耗的灵感,却比钢琴多了好几倍。

他马上撤销了这些事物,然后依次尝试了长笛、竖琴和定音鼓,结果类似,哪怕暂时收回那台钢琴,结果也没有改变。

好像唯一好具现一点的,就只有三角铁?

难道说必须要是自己演奏得比较精通的乐器?或至少需要对每一个细节都很熟悉?

范宁皱了皱眉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没法具象出一个交响乐团,不可能所有乐器自己都一件一件去学习到精通。

他暂时搁置问题,转身看向台下。

长条红木椅群被廊柱分割,廊台上陈列着一排排蜡烛。

刚刚在移涌“环山区”短暂的游弋,让自己的灵带上了另一种残留的违和感,在这种状态下,“初识之光”似乎有一些变化…

这个梦境教堂的近处并没有什么热源或冷源,但此时,借助着指挥棒指向的手感,他的灵感丝线一束划定烛芯的小区域空间,另一束探向了…穹顶天窗之外。

范宁不知道外面是否和醒时世界一样有太阳,但是他认为天窗透出的微光是来自见证之主“不坠之火”。

两个区域模拟出彼此连接的感觉,没有线段的端点那样明确,而类似一条有始无终的射线。

他想象着自己正体会遥远的光芒与炽热,然后将其拉扯回更加明确的烛心区域。

指挥棒挥出轻轻摇曳的节拍,整体缓缓平移,重复着连接与拉扯感,继续平移.

嘭——嘭——嘭——

梦境中的教堂里,蜡烛一根根燃起,金色的火苗照亮了厚重垂帘的纹饰,弧形石膏线的阴影跳跃着,让一道道廊柱更加繁复立体。

在每一圈燃烧烛火的光影里,范宁的灵觉“看到”了不同的梦境景象提示,并分辨出了那些梦境主角的灵的特质。

因为他们都在今晚梦见了范宁,或主要,或次要,或清晰,或模糊,或自知,或不自知,视日间所思、印象深浅、暗示强弱,及随机因素而定。

其中印象最深刻,内容最清晰,最可施以影响,或最易发出邀约的有四座烛台,无疑是今夜此前演奏弦乐四重奏的四人。

范宁思考片刻,先选了四座烛台之一,将灵感丝线投射了进去。

“卡洛恩?”

希兰从听众席一侧的教堂彩窗上轻飘飘跃下。

“什么情况,我到底是醒来了还是在做梦?”

她吃惊捂嘴,看向远处礼台上与自己对视的范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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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4章 移涌秘境

“你刚刚都梦见了什么呢?”

远处的指挥台之上,一袭燕尾服的少年,正笑着遥望从彩窗玻璃跳下来的希兰。

小姑娘新奇地打量着这个弥漫着金色雾气的教堂,然后脚步轻盈地走上礼台。

“我…我梦见你了。”

“梦见你在爬我家窗户?”范宁故意逗她。

“不…不是!”希兰脸蛋一下涨红,“我是梦见和你在一个类似花圃或者园林的地方…嗯,散步,嗯…就是走路聊天,后来一处栅栏有个洞,你穿了过去,我也就探了进去,然后发现栅栏外的草地挺低,有高度差,你要我跳下来跟上…我,我犹豫了一会就跳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范宁听得笑了起来:“好吧,没想到后半段还衔接得挺自然的。”

“卡洛恩…这是哪啊?你制造的幻象?你又来我睡房了吗?”

范宁摇头:“这算是还在梦境,我在尝试一些东西,嗯…自己也还没完全搞清楚。”

他走下礼台,打量着四处金色雾气氤氲的布景,希兰一步不离地跟在旁边,眼中满是好奇,也带着开心,她觉得这种体验过于神奇。

“我承担着希兰的联梦,并没有灵感消耗,似乎只用‘确认’自己的灵感丝线是将她拉着的,就行了,只是一个类似‘状态的确认’。”范宁细细体会着两人灵体之间的联系。

他记得第一次在普通清梦,也就是星界,和罗伊、卢两人联梦时,那个灵感消耗简直比开闸泄洪还快,而且维亚德林会长曾经说,如果是在移涌联梦,消耗更快。

当时是因为美术馆钥匙汇聚耀质灵液,才冲抵了这种猛烈的消耗,如果不是钥匙,可能真的只有“邃晓者”才负担得起短时间的联梦。

可在这个教堂负担联梦,既没有猛烈的灵感消耗,钥匙也不能汇聚耀质,完全不同于星界或移涌!

“自己明明也是通过路标,从梦境深处抵达这里的,而且外面的门的确可以通向移涌,奇了怪了…”范宁此时也是搞不清楚。

他抬起指挥棒,借助异常趁手的指向手感,将灵感丝线投进第二个烛台。

“琼,你怎么会躲在这里!”希兰惊奇道。

琼的小巧身影从旁边的厚重垂帘里钻出,和范宁面面相觑。

“你,你好,希兰…你好,卡洛恩。”琼的表情起初有些茫然,抬起小手问好,“弦乐四重奏首演结束后,我做了一些验证,灵感强度应该已经是二阶有知者了…”她越说越兴奋,然后看到自己闺蜜逐渐睁大的眼睛,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啊…我忘了希兰在这里。”

“你直接说了也行。”范宁语气有些无奈,“之后有一个文献研究工作,需要我们三人合力,我本就准备告诉希兰了,不过我想先问问你,你知不知道这个教堂是个什么地方?”

“……?”琼的表情愈发茫然,漆黑的眼珠子来回转着,“不是你把我拉进联梦的吗?这不就是你的梦境吗?”

不过因为范宁特意提了问题,琼边说也边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诶…这里好像确实有点特殊,像一处…移涌秘境?”

“移涌秘境?…”

范宁之前在地下聚会上,听到过一次这个词语,“体验官”埃罗夫说自己有一个可能通往“移涌秘境”的路标。

所以琼不仅知道失常区,还知道移涌秘境?自己真的小看了她的冷门神秘领域知识。

这就是研习“钥”相的有知者对于搜集、解读和接收隐知的优势么。

“琼,你能给我讲解一下吗?”范宁不懂就问,“我可以下次再给你提供一小瓶耀质灵液,隐知具备它应有的价值。”

“好呀!”琼愉快地答应,“不过你给我普通纯度的就可以了,百分纯的我真的回偿不了你,我我我到时候万一欠多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好意思琼,我这只能供应百分纯,你这要求太高了。范宁心中暗道。

“没关系。”他笑道,“预支一次我可多问你几个问题,你先说吧。”

希兰这时问道:“我可以听吗?”

范宁说道:“你已经接受了基础性的关于世界本质的隐知,我们可以一起来讨论。而且在梦境接受隐知,比醒时世界更为温和,如果说待会有什么关于具体见证之主的奥秘,琼,你自行把关斟酌。”

这个判断基于自己目前对于古查尼孜语写成的“隐知传递律”的一些粗浅理解。

琼点点头:“移涌秘境不是一处特定的地点,而是一类地点的统称,它在一些古语言中以“名字”这个单词的复数形式出现”

范宁心中暗自思忖:“意思是它在古语言中的记法,类似英语的Names?…”

一旁的希兰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地开口:“琼,你这么一说,我和卡洛恩近日的确在阅读一些神秘主义文献时见过这个词,但都把它给翻译成了‘名字们’,这老是给我们造成理解上的困扰…你竟然知道这么冷门的知识点,如果早点请教你就好啦。”

琼被夸得有点害羞:“希兰,你懂的古语言比我多太多了,但这个词的确很难通过上下文推测出含义,作为一个最常用词汇的形态,它的误导性太强了,纯粹是我预先知道。嗯…如果非要贴近字面直译,它应该叫‘有名字的地点’或‘具名之地’。”

“具名之地…”范宁咀嚼着这个词语,“那你是怎么判断出来这是一处移涌秘境的呢?或者说,它们有什么特征?”

琼解释道:“移涌中的情况千奇百怪,不合逻辑且运动变化,但在移涌的裂隙或褶皱里,存在着某些位置相对固定的神秘地带。它们有一部分被古代学者们造访过后,起了名字,并留下了可作为重返引导之用的特殊路标,这就是移涌秘境。”

“移涌广袤无垠,但‘具名之地’的存在极为罕见,或许还有更多这样的地带,但根本就没人发现,更不用说为它命名了,所以只有被发现了的‘移涌秘境’,才有机会被叫做‘具名之地’,两者概念是广义和狭义的关系。它们的特征除了刚提到的位置固定外,还可能富有相对的边界感或封闭感,往往不像移涌外界一样四处游弋着象征灵感的耀质。”

“如此罕见,听起来和它的名字很匹配,我有些好奇是如何形成的。”范宁追问道。

“祂们。”琼的语气带上了敬畏,“见证之主的行步、注视或言辞,遗留的神性残痕,可能偶然演化成此类地带…”

“这意味着这些‘具名之地’或许掩埋着什么不可觊觎的秘史或馈赠,也或许存在难以言说的恐怖和危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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