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番七:点苍之鹰(七)

普安州温山怡园。

温廷榕将三人招待安顿后,察觉三人无意多话,便识趣告退。

回到内堂,温家最核心的几人又坐到一起。

包括温帮主的二弟、三妹,儿子,以及侄子侄女,还有数名核心帮众。

“今日细看这三位,瞧着面生得很,我一点也分辨不出他们的底细,不像是普安州附近势力。”

副帮主温廷林身材高大,魁梧雄健,此时一脸谨慎:

“不过从当晚表露的身手来看,决计不是泛泛之辈。”

他朝其他人提醒道:

“在园中这几日,大家吩咐下去,不可怠慢恩人。”

“是。”

帮众核心成员各都应诺。

温廷榕顺着二弟的话,对几个小辈叮嘱道:“平日里你们喜欢闹腾,此际万不可冲撞了贵客。”

小辈们点头。

那二十岁出头的侄女抬头好奇问:

“大伯,我瞧三位恩人与寻常江湖人没多少差别,他们真有你说的那般厉害?”

旁边两位稍微年长一些的青年,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温帮主,听他作答。

“你们见过的江湖人还是太少了。”

“论及这三位的身手,哪怕是那个小姑娘都能算是江湖高手。咱们小门小帮,只在普安州有些势力,可底蕴与大宗派无法对比。”

温帮主很有耐心地指点晚辈:

“这次温山马帮有难,凭自身的能力是解决不了的。”

“那些人知道我们的根脚,将信送到庄上,通过我们引出这三位。”

“你想想看,若他们没有本事,怎敢来赴约?”

他的语气稍有沉重:

“当晚黔滇古驿道多有强人,只盼此事造成的影响不要继续扩大,否则便难以收场。”

晚辈们见他面色沉重,也不再追问。

温帮主的妹妹温元秀则是将话题引到别处,又猜测起两边人的身份。

一时间,内堂议论纷纷。

只可惜.

不管是发信到温家的势力,还是今日来的这三位,都叫他们看不透。

这也不怪温家人短见薄识。

哪怕是收到信的邹松清、赵姝,此时也不明对方来历。

不过有点苍之鹰坐镇,底气十足。

在温山怡园等了七天。

暮夏后的第一场大雨不期而至,温家在普安州西侧,地势较高。

上游河水泛滥,门前檐沟下汇水成溪,湿了官道。

大雨不歇,路面坑洼地聚着浑浊泥水。

然而.

就在这大雨倾盆之日,一群黑衣人首戴茅蒲,身衣袯襫,驾马登门。

“哒哒哒~~!!”

马蹄踩在泥坑中,浊浪排空,四下激射。

来人有二十多骑,一齐挥动马鞭,口中喊着森冷号子,听口音像是塞外之音。

这些人来势汹汹,到了温山怡园门口也不下马。

有两人拽缰走马,在温家庭园门口晃荡,不顾温山马帮一众汉子的眼神,在马上高高俯视,好生无礼。

“温帮主在吗?”

雨下得甚急,马上说话之人斗笠前沿压得深,雨水如线成帘,也看清楚他是什么表情。

如约早早守在门口的温廷榕可不敢得罪这些煞星。

他立刻往前走出人群,也没接旁边人递来的油纸伞。

淋在雨中,拱手扬声喊道:

“知悉今日有诸位高客驾临,温某人久候多时。此际赶着午时,天漏雨大,在下在园中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还请诸位入门叙话。”

他自知马帮势力招惹不起对方,想要平事,这姿态摆得极低。

之前说话那人微微抬头:“你倒是会来事。”

“不过.”

他冷哼一声:“一个小小马帮却没资格与我共饮。”

温帮主也不生气,立即递话:“前辈的信我已送出,另外几位高客已在园中。”

“好。”

那人闻言这才满意地应了一声。

二十多人纷纷下马,须臾间就涌入园中。

别瞧列队等候的马帮成员加上温园中的护卫人手是他们的数倍,这二十多披蓑戴笠之人,却正眼不瞧他们。

这队人显是训练有素,且目标极其明确。

他们顺着温帮主指路,直奔温园中心。

这是一个巨大的会客厅堂,可以轻松容纳两三百人。

等他们入门时,闭目养神的点苍老人抬眸看了一眼,跟着又合上双目。

邹松清站了起来。

他准备迎上最前方两人,可是少女更快他一步,抢先走了过去。

也就在这刹那间,厅堂之中,像是传来一阵淡淡香气。

虽然这是温家地盘,但连着温帮主与一众马帮成员围在最外边,几乎都成了看客。

他们心中难免有些惊异。

只见那英气灵动的少女,竟无惧这些气势凶悍的蓑衣人。

反而抢在两位长者之前与最前方两人对峙,面对面坐在了厅堂中央的席面上。

那两人在少女面前摘下斗笠,露出两张煞白恐怖的脸来。

细细去看,能发现乌青的经络。

且二人太阳穴高高鼓起,可见内功不俗。

“小娃娃”

开口这人四十余岁,说话时煞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眼睛如毒蛇一般,有种说不出的阴森之感。

“我记得不错的话,那天晚上你杀了我们这边好几人。”

赵姝漫不经心道:

“我娘教过我,如果有人对我起了杀心,那么这人死得一点也不冤枉。”

“你们的人对我动手,我就不能杀他们?”

左侧白脸人继续道:“你娘没教错,江湖便是如此。”

“但她有没有教过你,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有什么不能得罪的?”

少女轻哼了声,微微扬起下巴:“就算是天下第一的剑神惹了我,我也要拔剑跟他动手,何况是你们这些藏头露尾之人。”

她这话一出,四周围观的马帮帮众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

温家几位后辈与温帮主都吓得一激灵。

这.这可不兴说啊。

要说也别在我温家庄园说啊。

便是对坐两位白脸人,听了这话也太阳穴微抽,不禁顿了一顿。

左侧那人冷笑摇头:“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小娃娃,看来你还不知江湖险恶。”

赵姝也不给他面子:“啰里啰嗦,你们费尽心思寻到我们,就是为了辩论这些无聊之事。”

“按信中所说,你们也得到了盘州遗刻残篇。”

“若不是假的,就拿出来瞧瞧吧。”

她说话时,后方的邹松清从袖中摸出一张羊皮,正是那晚得到的盘州遗刻。

一见这东西,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去。

不少人眼中,都闪烁着贪婪之色。

如今盘州遗刻在知晓内情之人眼中,已不是太大的秘密。

这东西,不仅记载了“莲”的妙谛武学见解,更有一样惊人的东西。

那便是关于真气外放。

从遗刻本身来看,并非年久之物,这位妙谛高手存活于世也大有可能。

自剑气伊始,真气外放乃江湖新学。

少林绝技因其承载真气的媒介特性,被不少人暗中盯上。

如今这篇盘州遗刻现世,自然引发轩然大波。

这位高手能对真气外放进行阐释,想来他在妙谛中也不是平凡之辈。

消息正从云贵之地流出,假以时日,这篇遗刻在如今江湖中产生的影响,也许能不逊色剑神阳谱。

一些江湖老人甚至猜测,这是一位当世妙谛在与剑神争锋。

因此才有盘州遗刻。

此时看到邹松清手中之物,他们如何能不眼馋?

白脸人的脸上狞出的笑容愈发森人,他即刻就想动手抢夺。

可是朝那位闭目的老人一瞧,又心生忌惮。

从那晚的战斗来看,这老人是个硬茬,应该是一位教主掌门级的高手。

这时,从他身后的蓑衣人中,走出一个铁塔般的汉子,那汉子伸手朝怀中一掏,也拿一块羊皮。

至于上面有无内容,那就不清楚了。

白脸人道:“我们自然有残篇遗刻。”

“想来大家都留有刻本,这残篇互相交换对你我都没有什么坏处。”

“不过.”

他面色一沉:“我们的人不可白死。”

赵姝面对两人凶厉的眼神,反而笑了:“那何必废话,直接动手便是。”

她有恃无恐的样子,反倒叫白脸人气势一滞。

他没接赵姝的话,而是侧目看向紧张的温廷榕。

对坐着的另外一名一直没开口的白脸人道:“温帮主,你既然摆了席面,还不上前斟酒?”

温帮主看了看两个凶神恶煞,又看了看少女。

一方开口,另一方没有拒绝。

他感受着剑拔弩张的氛围,不由咽了一口唾沫,面带僵硬笑容,三步并两步走上前。

立时有仆人端来杯盘,温廷榕取下几个白玉酒盅。

又拿起那绘制粉彩仕女图的酒壶,拉出酒线,哗啦啦倒着酒水。

白脸人盯着酒水,手指在红木桌上轻轻按动。

赵姝瞧着他的动作,又看着那泛起的漂亮酒花。

“请。”

温帮主将酒斟好,立在一旁。

那白脸人对赵姝道:

“你娘应该也教过你,江湖恩怨,不一定非要刀剑解决。”

他说话时,端起那白玉酒盅。

“你敢喝下我这杯酒,之前的恩怨,我们便既往不咎。”

只见他手朝前一送,小小的白玉酒盅就打了几个圈飞到少女面前。

神奇的是

那酒花荡漾,酒水却一滴不洒!

这一番出手,显然用上了高明至极的暗器手法。

一旁的温帮主以小见大,心下吃惊不已。

邹松清感觉有诈,立刻上前要阻止。

没想到.

少女笑着伸手制止了他。

众人只见她反手一推自己面前的酒盅,那酒盅一路滑过席面,直奔那白脸人面前。

听得“哗”一声响。

白玉酒盅中的酒水激荡浮空,却沿着略微弯曲的杯壁兜了一个圈卸力,又稳稳回到杯盏中。

不仅一滴没洒,酒花也更甚。

其中暗含的巧力,点苍之鹰瞧了都暗暗点头。

众多马帮帮众愣愣着盯着少女,心下咋舌不已。

这女娃娃不仅伶牙俐齿,身手竟也这般高明。

温家几个后辈,之前对温家主的描述很是怀疑。

此刻都深以为然。

少女清脆灵动的声音回荡在厅堂中:

“你叫我喝酒,那我这杯酒,你有胆量喝吗?”

递酒的白脸人脸色一变,冷哼一声。

他倒不是害怕,而是有些生气。

一个小女娃敢在这方面逼迫,简直是侮辱。

于是出言相激:“混江湖自然要有胆气,若是连一杯酒都不敢喝,那还是趁早回家吧。”

“小娃娃,你要试胆量,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话语阴森,说话时右手朝前一伸。

只见蓑衣下方的黑色衣袖中,忽然钻出一条黑白相间的细蛇,那蛇吐着黑色蛇信,发出嘶嘶之声。

周围人一看,立时头皮发麻。

此人有着卖弄之嫌,他微微吹出一个口哨,这黑白相间的环蛇竟然朝前探头。

越探越长,最后蛇身一卷,将白玉酒盅卷了起来。

虽然洒去一些酒水,但环蛇却将酒杯卷到白脸人面前。

此等操控毒物的本领,简直是神乎其技,叫众人大开眼界。

不少蓑衣人都露出得色。

又瞧着那女娃娃,看她有没有被吓到。

正常的小女孩看到这等毒物,肯定被吓得哭爹喊娘。

然而.

这灵动少女瞧见这毒蛇,非但不怕,反而露出笑容。

只见她从腰间取下一个紫金红葫芦。

本以为这葫芦中应该是装着酒水,没想到她将盖子一揭,竟也有嘶嘶声传出。

两位白脸人的眼睛微微睁大。

少女哼了清脆的号子。

忽有一条小小青蛇钻出,也将白玉酒盅卷到她面前。

青蛇眼睛很大,看上去十分温顺,故而动作轻缓,依然是一滴酒水不洒。

点苍老人与邹松清也露出好奇之色,之前他们只听蓝姝辨识毒草药草,没想到她还会这等奇异毒术。

那操控环蛇的白脸人面色再变。

此时愤怒反倒没了,多了几分认可与郑重之色。

“我看走眼了,女娃娃,你出自哪个门派?”

赵姝反问:“你又出自何门何派?”

白脸人凛声道:“西出阳关,大漠黄沙,在下只是一座偏僻山峰上普普通通的驱蛇人。”

赵姝目色悠然:“云贵边陲,十万大山,识毒养毒者不知凡几,我也仅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二人针锋相对。

之后,互相举起酒盅。

酒盅很小,一口便尽。

少女与白脸人喝完,各都反扣酒盅,示意一滴不剩。

他们不再说话,暗自运功。

周围人各都紧张,看看少女,再看白脸人。

片刻之后

少女面色轻松,嘴角荡漾一声轻笑。

那喝酒的白脸人太阳穴高鼓处,经络极速跳动。

忽然

那煞白的脸遍布青色,竟与方才那条青蛇的颜色一般无二!

“师弟!!”

另外一人大喊一声,急得屁股离开座椅。

可是

他听不到任何回应,一直运功的师弟浑身一颤。

仰头朝后倒去

砰一声砸在温家厅堂中,他忘了呼吸,倒头大睡

……

(本章完)

第209章 番八:点苍之鹰(八)

“师弟.!”

又连喊数声,可他的师弟踏踏实实躺在厅堂中央,半个字也不予回应。

他的脸色本就煞白得吓人,此时怒气盈头,添一丝血色反倒显得健康。

怒视面前的少女一眼,俯身想去触探师弟鼻息。

手伸到一半,半路颤抖一下,盯着那张青绿毒脸,不由将手缩了回来。

同为用毒高手,哪怕心急火燎也深谙此道戒忌。

明知师弟中了剧毒,怎能用手触碰。

他没有本事,不代表别人就不行。

那二十多位蓑衣人分开道路,打中间快步走出一个矮小瘦削临近花甲年岁的老者。

此人脸须棕黄,鼻梁高挺,眼眶凹陷,眼神有种说不出的阴鸷之感。

见他上前,之前那大喊“师弟”的白脸人也止住声音,不敢造次。

周围人察言观色,知晓这隐藏在蓑衣人群中的老者绝非等闲。

白脸师兄不敢触碰中毒的师弟,这老者却敢。

虚伸两根枯瘦手指,在其鼻息上一探,霎时间老者脸上皱纹更密,听一声闷响,他二指点在白脸师弟的人中穴上。

左手顺势从怀中摸出一颗黑色药丸。

他一击之下,那中毒躺地的白脸师弟有了一瞬间的呼吸,眼皮像是在跳动。

可是

那眼皮重于千钧,终究无力抬起。

一瞬间的呼吸,戛然而止。

老人面色微变,脸上皱纹已成沟壑。

才掏出来的黑色药丸,又收了起来。

因为已经没有服用的必要了。

“好俊的毒术。”

瘦削老者抬头,目光凝视在少女身上。

低哑的声音慢慢传出:

“早闻十万大山毒花毒草俯拾皆是,云贵之地的用毒高手大有人在。”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此地风情尤甚往昔。”

“连你这么一个小娃娃,都能有这份用毒本领,真叫人叹畏。”

赵姝望着老者,她表面依旧维持着轻松随意,眼底却深藏认真之色。

“我的毒术算不上高明,只是从小与村民邻里学的土法。”

“他不胜酒力,沾酒便醉,可不是我毒倒的。”

她侧头看向温廷榕,清脆声音又响:“温帮主,你这些贵客与我又生误会。”

“便请再斟满杯,叫他们上一个酒品好些的,不要一杯就倒,免得又睡在旁人的厅堂上,好生失礼。”

一众蓑衣人闻言全都怒目而视。

那老者心中有话辩驳,可一瞧对方十三四岁,立时没了开口的心思。

众目睽睽之下与一个娃娃争论斗嘴,实在落入下乘。

但是

这女娃灵动聪慧,擅用毒术,他心下不敢小觑。

温帮主能掌管温山马帮,心态够稳。

见识到两人驱策毒蛇,以诡异毒术较量。

尽管连他们怎么下毒都没看清,还是能暂压心中的惊涛骇浪,绷住表情慢慢走上来,又要去摸那托盘酒壶。

温家人十分担忧。

他们生怕那酒壶上也有毒,连用毒高手都扛不住,更别提温帮主了。

“慢着!”

这一道声音在温廷榕听来,直如天籁。

蓑衣老者身后阔步走出一名大汉,他抢步到席前,一手抓住那酒壶,快速斟满两酒盅。

他倒酒时拉出高高酒线,可眼睛却没看那酒盅,目光全在少女身上。

倒酒之后将两杯酒放在托盘上,朝着席桌中央一放。

“你先选。”他朝赵姝说道。

赵姝毫不犹豫,手在两个酒盅上一拂便过,抓起右边那杯。

不等大汉说话,直接一口喝下。

片刻后,她还是面色如常,无有中毒迹象。

这时她悬空倒扣酒杯,声音隐隐有一丝压迫感:“到你了。”

那大汉眼皮直跳。

他心中疑惑已极,这两杯酒他都下了剧毒!

自己的得意毒药,按照常理来说早该发作,可没在少女身上反馈出半分效果。

方才这少女的手拂过杯子,可想而知另一杯定被她下了毒。

想到还睡在厅堂中怎么也叫不醒的同伴,大汉失了心气,没把握用自己的体质与内功抗毒。

他将酒盅拿在手上,盯着清澈酒水,犹犹豫豫,根本没胆子喝下去。

“怎么,你气势汹汹地上前倒酒,我喝下去了,你却不敢?”

“既然没有胆量,为何上前献丑?”

赵姝语调嘲弄,刺耳无比。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大汉本来是不敢喝的,可是人活一张脸。

在一个小娃娃面前露怯,这江湖岂不是白混了这么多年。

他被人瞧得脸上燥热,气血上涌碍于脸面就要将毒酒喝下。

说时迟那时快!

他的酒盅才举到唇边,之前的白脸人给了一个颇为无耻的台阶,大喝一声:

“师弟住手!”

“她喝的那杯没毒,你这杯被她下了毒,莫要中她诡计!”

他颠倒黑白,不讲规矩,当真无耻。

大汉听了这话内心羞燥,可到底是求生欲战胜了羞耻心!

人无羞耻心,气急败坏之下便失去下限。

“欸~!!”

他满脸赤红怒吼一声,忽然紧握酒盅,将里面的酒水朝着少女泼洒过去!

周围有旁观者发出惊呼。

赵姝从下朝上,一脚踢在席面上!

砰的一声爆响!

桌面翻飞竖起,挡散酒水!

二人一动手,周围人并未一拥而上,而是朝后几步腾开空间,任凭他们施为。

邹松清皱着眉头,看向师父。

商素风的目光则是盯在出手的大汉与赵姝身上,余光时不时扫向那蓑衣老者。

他随时都能动手,却在看赵姝出招,又被大汉奇特武学吸引。

“砰~!”

席桌那红木桌面在空中爆裂,大汉一拳既出,红木顷刻爆出一个巨大孔洞。

他的拳头才穿过桌面,忽然生出诡异变化。

本是个魁梧健硕的汉子,可不知用的什么法子,那只递出去的胳膊像是一条灵活的毒蛇,一下子没了骨头一般!

攻击手段,如成一条软鞭朝前抽打,在空中稍稍变化了一个方位。

哪怕是赵姝,也第一次面对这等怪招。

她朝后撤入第二席,而大汉怪招之后,又接狠辣招式。

他蛇拳轰出,又拳变剑指,如同一条毒蛇的蛇头,直朝少女咬去!

可惜

他招法虽奇虽狠,轻功却逊色赵姝。

身法没跟上,便像是毒蛇蓄力凶猛咬向蛇獴,结果被一个灵活跳躲闪开。

退至后方席面少女踢飞第二张桌面。

“哧哧哧~!!”

顷刻之间,木屑纷飞。

大汉并剑指分明是一种打穴之法,然而这等打穴发劲手段,竟比攥着鸡心锤还猛!

桌面被接连洞穿!

若是打在人身上,恐怕要穿透皮肉,打到骨头中。

商素风得点苍真传,眼力很是毒辣。

大汉使第一招时,他便心生疑窦。

后续招法一出,他立刻醒悟。

“师父,这是什么招法?”邹松清从未见过这等招式,情不自禁地问道。

“这招法苍山神祠有过记载,如果为师没看错,应当是西域失传多年的透骨打穴法。虽然与记载中有些不同,但这阴毒的手法,却如出一辙。”

“若是透骨劲力打入穴道中,想解也难。”

“倘若算准时辰打入死穴,直如附骨之疽,能将人活生生折磨到死,是一等一的阴毒武功。”

瞧见憨厚的徒弟担心女娃子安危。

商素风又道:“此人功力稀松,他方才偷袭占了先机,又出奇招也不奏效。”

“可见与蓝姝的差距还是有些的。”

正如商素风所言,那大汉接连数招过后,气势陡然停滞。

他没用兵刃,少女也不动兵刃。

蛇拳灵活诡异,哪怕大汉功力不足,也能叫人窥探到这门功夫的厉害之处。

可是

少女掌法催动,也让众人眼花缭乱。

只见她双掌不断在身前递送,像是飞燕游龙,又如同一位书法大家拿着画笔,构出了鸾翔凤翥的笔法!

在掌印翻飞之间,大汉的蛇拳频频击在虚影上!

他迷失的一刹那,少女目色沉凝,果断一掌推出,掌风惊鸿掠影,穿透蛇拳!

“轰~!”

大汉胸口中掌,仰面倒飞而出!

商素风与邹松清都露出了然之色。

他们知晓蓝姝练的是惊鸿剑诀,这掌法轻盈而犀利,极适合女子去练,又与剑诀法门同源。

从未听闻江湖上还有谁会这套剑诀、掌法。

看来也是她从高人遗刻上学的。

“师弟~!!”

白脸人又一次大喊。

大汉撞倒数把高椅,哐当一声砸烂一张长凳。

他正好倒在之前大睡的师弟旁,与他一道酣睡。

“好毒辣的手段!”

白脸人怒瞪赵姝,大汉心脉中掌,而且呈现乌黑之色,显然掌中带毒。

顷刻之间,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盯着小少女,没想到她看上去人畜无害,一出手却如此狠辣果决。

赵姝一点不与他置气,一脸轻松地说道:

“他偷袭奔着我要害攻杀,我一出手,自然要攻杀他的要害。”

“况且.”

“这掌力中的毒,是他自己在酒水中下的,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温山怡园中央厅堂,少女在众人目光聚焦之下,晏然自若地念叨着:

“正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是他自找的。”

“还有.”

“你们论杯也输,比斗也输,已经输得一干二净。”

“将你们的盘州遗刻拿来我看,今日之事,我便既往不咎。”

白脸人面色大变,既往不咎这话乃是他之前所说。

现在被打了几巴掌,又原话奉还,当真难堪至极:

“你~!!”

他怒喝一声,眼珠快要夺眶而出。

点苍老人瞧着少女,目中全是欣赏之色,不由抚须暗叹。

女娃娃这姿态,当真让他想起了那个人。

想成为一名绝世高手,体现在方方面面。

这女娃娃,很像是那个万中无一之人。

与一众气愤的蓑衣人相比,温山马帮的人已经看呆。

除了不断增长见识之外,也知晓了什么叫高门大派的武功手段。

而这少女

不愧是大宗传人,哪怕抛开武功,小小年纪有这等黠慧也实属罕见。

白脸人还想再说话,那矮小瘦削的老者忽然抬手,这才制止了他的声音。

“拿上来。”

他有些低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身后铁塔般的汉子上前递上羊皮刻谱,老者顺手接过羊皮,他看了少女一眼,又将目光转向点苍老人。

“不知前辈是哪一家的教主掌门?”

说这话时,他语气极为礼貌。

一直没开口的商素风平静道:“我只是一个闲散失落之人,不是什么大派掌舵人。”

他这话倒也不作假。

本想摊开羊皮的老者停下动作。

他的表情忽然热情不少:“前辈一身本领,闲散荒废太过可惜。”

老者话还没有说话,商素风就明白他的意思。

“我对西域教宗并无兴趣。”

表态之后,又不禁问了一句:“西域毒宗沉寂许久,早年似乎失了传承,销声匿迹。”

“没有想到.”

“现在又能大行于世,真是出人意料。”

老者顿了一顿,说话时忽然中气十足:“中原武学兴盛,西域自然不落人后。”

“雪山之上,冰原之下,茫茫草原,群壑山巅,大漠黄沙.熄灭的火苗也有被点燃之时。”

“前辈若有疑惑,可以随我西行异域,便知武林奇妙不止江湖南北。”

商素风摇头:

“老朽心之所向不在此间。”

矮小消瘦的老者闻言眸光一暗:“可惜,可惜”

他连道两声可惜,声音晦涩无比。

这时

他举起记载了盘州遗刻的羊皮:

“真气凌空的秘密就在上面,请看!”

他将羊皮摊开,掌风猛然一推,跟着一股异香霎时间填满整个厅堂。

旁人还没察觉到异常。

赵姝反应最快,铮一声剑鸣!

一道极快的剑光闪过,她惊鸿一剑,直接将推向点苍老人的羊皮遗刻切成两半!

不过

这股异香乃西域毒宗秘要,与中原毒花毒草不同。

散布之快,连赵姝也没能料想到。

“有毒!”

她提醒一声,可比她声音来得更快的是.

“砰砰砰~~!!”

温家中央厅堂之内,温山马帮上百帮众,一排排倒下。

温帮主一句话没说出口,就软软倒在地上。

“哈哈哈~!!”

这时

一众蓑衣人发出的笑声盖压了外边的瓢泼大雨。

只见方才愤怒的白脸人,这时像是对两位师弟的死浑不在意,露出了奸诈得逞之色。

赵姝望着正捂着胸口的邹松清,立时转头对白脸人与那老者道:

“这是什么毒?”

白脸人嬉笑道:“小娃娃,你的毒术确实了得。”

“我们一到此地便用上了沙蔓花之毒,没想到被你迎面化解。”

“但是.”

“你的见识还是太狭隘了。”

那白脸人道:“可知碧陀罗花。”

赵姝皱着眉头:“听闻这花有腥臭之气。”

瘦削老者点了点头:“不错,可是这花却能隐藏在沙蔓花的香气之中。”

“仅是碧陀罗花,当然无毒。”

“但与我们种植出的三蛇虫草花相结合,却是能叫人手软脚软,内功平平之辈,眨眼间就会昏迷不醒。”

“你们闻久了碧陀罗花,现在用三蛇虫草花一勾药性,瞬间叫你们身中剧毒。”

他神色傲然:“我西域毒宗早年间也曾名震天下,岂能没有底蕴?”

“你这小娃娃倒是奇特,竟然百毒不侵,难怪我两名师侄都死在你手上。”

老者说到这里,又狡猾一笑:

“但你自作聪明,将旁人也当成了你。”

他指了指邹松清与点苍老人:“你故意说话拖延,是在给他们争取喘息时间,压制毒性,我没有说错吧。”

“可是.”

“我陪你说话,正是因为这毒作用于真气,越是压制,气血越是躁动。”

“所以,是压制不住的”

“这位前辈功力颇高,若不让他中毒中得深一些,连我也没把握出手。”

邹松清的内功也颇为不俗。

但就和老者说的一样,他压制毒性,导致气血翻腾。

以至于,整张脸都带着血红之色。

老者见他这个样子,又朝商素风一笑:“前辈,我有没有说错。”

点苍老人依然坐在高椅上。

他的脸上也浮现异色,宛如烈火灼烧。

但是,

那一双鹰目却说不出的平静。

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可以试试”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