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烧的哪炷香?(8212k)

第125章 烧的哪炷香?(8.212k)

三声惨叫齐齐响起!

方才插手的三名魔教好手叫赵荣割伤手腕,兀自吃痛,莫大先生全力出手,此时又抓空隙,瞬杀两人。

那薄剑滴溜一转,错开第三人短刀,在其心脉处蜻蜓点水。

迅捷回剑,提气连跃站到剩余魔教黑衣人后方。

其余四名高手与那名好手已然心惊肉跳,五人手上招法狠辣,招招攻向眼前黑衣人要害。

然黑衣人气剑刚猛,攻守兼备,那柄长剑寒光凌冽,剑速又快,竟不怕正面交战。

他们又惊又怒,

这杀掉四名同伴的黑衣人功力极深,剑法极为了得。

与方才围攻衡山掌门的感觉分毫不差!

且此人与莫大剑势不同,运气行剑凶悍多变,剑招更是诡异莫测。

分明是五岳剑派掌门级高手!

当下被他们围攻,竟然还未暴露自家剑路,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哪派掌门。

在场魔教高手各都纵横中原齐鲁,哪个不是几十载江湖阅历。

竟迷失在这个雨夜,阅不透来人剑法来历。

此时莫大先生跳到他们身后,众人心下退意大增。

与两位五岳掌门交手,胜算实在太低!

“走!”

其中一位蒙面大汉赶忙大吼。

“想走?!”

赵荣冷哼一声,手上剑招再变,成吴王试剑势,脚挂河带峰。

并步插上劈剑反撩,再圈剑为圆,成一口巨大玉井,剑光全指要害,逼得五人一步难动!

这一招其实并不连贯,甚至不伦不类。

实在是史登达的玉井天池与赵荣剑势差别太大,嵩山剑法用这一招,必然锁死对方天池穴,赵荣的秋水稍短,此刻面对多柄快枪,只能朝下瞄章门穴。

但他的功力、悟性与史登达有着云泥之别,又突然变招,一剑攻五穴,逼得五位魔教蒙面人举刃招架。

只这一架,便难以兔脱。

莫大先生的薄剑如灵蛇一般缠绕过来,那名功力稍浅的好手正招架赵荣这边剑招,登时被莫大所伤。

师徒二人各展快剑,那勉强守住要害的好手才接到第三招,便死在快剑之下!

四位魔教高手面色一变,终于认清赵荣剑路。

惊疑声大起!

“衡山剑法!”

“怎么可能,衡山派怎有两位掌门!”

“你到底是谁!”

没有声音回应,只有更快的剑招!

长啸雁落、炽翼千羽、千雁环回,衡山大雁在雨夜中极速穿梭,

剑光越来越快,

师徒二人的剑光已将四名高手圈住。

一剑七雁!

孔明灯火下,剑影眼花缭乱!

“啊~!”

“啊~!”

两声哀嚎,还剩最后两名魔教高手,他们已露恐惧之色,扭转身体,拼着受伤也要逃跑。

赵荣聚涌冥冥寒气在掌心,一掌拍向雨幕!

“轰~!”

寒气滚滚冲出,二人身形一滞,如堕云雾。

跟着两道剑光从云雾中亮过,他们双目一刺,似是眼瞎,再也瞧不见孔明灯火。

“咚~!”

强壮的身躯倒下,砸起一滩泥水。

最后两名高手的耳边还有一丝淡淡余响。

“师父,我这剑法如何?”

“不错,但要多练。”

“哦。”

隐约的一点余响后,感觉后心又中一剑,天地便彻底暗了下来。

此时危机未除,又牵挂灌口庙,师徒二人也没时间闲聊。

莫大先生猛瞪了他几眼,赵荣蒙着面巾,眼中却有一丝笑容。

‘没大没小,又吓老夫一跳。’

莫大心中腹诽一句,背过身来时,脸上却满是惊喜惊叹之色,说不出的骄傲满意。

朝岳掌门那个方向,拔腿轻快奔去。

赵荣提着一盏落地的孔明灯,将地上尸体一一补刀。

快速翻摸几具尸体,什么也没摸到。

郁闷地叹了口气不再去摸,匆匆朝莫大师父方向追去。

“铮铮”声响老远就传了过来。

岳掌门这边的和莫大先生之前的情况差不多,不止有八名高手围攻,周遭还有六名蒙面好手,此时各都变成一打七。

莫大先生前来相助,岳不群压力大减。

那些魔教好手终归是差了不少,算不得平替,与高手配合做不到心意相通。

且黑衣人心中各都不安。

莫大先生杀过来了,那些魔教高手却没跟来。

说明什么?

死了!竟全都死了

这怎么可能~!

五岳掌门的实力他们早有了解,就算莫大先生有所藏拙,比意料中更厉害,那些人纵然不敌,逃走几人去求援绝无问题。

心中缠绕巨大阴霾,手上招法哪有先前果决。

再加上应付两位五岳掌门,巨大压力已经转移到他们身上。

这时

哆哆哆的脚步声从林中踩水而来。

又走来一名提着灯笼的黑衣人。

赵荣打算故伎重演,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些魔教高手。

没想到.

他还没走近,与岳不群动手的一位大汉就警惕大喊:“你是哪个堂口的?”

心知不能犹豫,于是压着嗓音瞎蒙一个:“白虎堂!”

没想到还蒙对了。

那人匆忙接了岳不群一剑,又问:

“烧的哪炷香?”

我怎么知道哪炷香?

赵荣索性不回这句话,加快步调朝莫大先生方向冲去,口中又喊道:“杀”!

仿佛是因为雨声夹杂拼斗声响,没有听到那大汉的话一般。

“你烧的哪炷香?!”

大汉声音放大,眼中警惕之色更甚。

“啊~~!”

赵荣还没回他,大汉身边一名好手已然中剑倒地。

岳掌门没有丝毫留手,这大汉是领头人,他一分神,周围人压力大增,本就配合降准,哪还能挡得了岳掌门的剑招。

那一声惨叫又叫周围人分神。

莫大先生见赵荣举剑,登时心领神会,他不再腾挪移位,忽然将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使出。

凌厉招法瞬间牵动周围七人心神,逼得他们全力招架。

赵荣一剑刺向莫大,从旁助力。

那七人因蒙面大哥所言早生疑窦,却缺几分精明果敢,又陷在莫大先生的剑招中。

心思到底慢了半拍,赵荣忽然回剑!

直将一人封喉而过!

他的剑尖飘忽转向第二人,那人却有防备,举起臂膀来挡,拼着受伤防住要害!

“他妈的伱到底是谁!”他吃痛怒叫。

赵荣冷笑一声,语速极快:“我在嵩山封禅台烧香,你说我是谁?”

魔教贼人本就极为凶悍,肩膀被刺透,又被赵荣话语嘲讽,登时凶性涌上心头。竟不顾莫大剑招,举起单刀侧劈赵荣胸口,作势同归于尽!

“去死!”

他狂吼一声!

赵荣不为所动,手上反应极快,

右足右摆,左足后扣,屈膝成左弓步。

跟着一个转身,右手持剑顺势随身转,藤萝挂壁,向左划弧,挡其左手剑!

剑上的气力将那单刀撩得偏斜,险伤左手同伴。

那左手同伴吓得一个踉跄,赶忙后翻躲避。

赵荣顺着转身剑势追了过去,他轻功更快,浮掠而起。

在空中流星赶月!

那人慌忙回头,只瞧见一双清冷眸子,已不及躲闪!

伴着一声哀嚎将敌刺落!

不远处的岳掌门如何瞧不见这一幕,登时两眼微张,略有失神。

“啊!”

又一声惨叫响起,那单刀人不顾莫大先生剑招,自然领死。

这边三名高手身死,魔教一众黑衣人神色大变,阵脚忙乱!

本就难敌两位掌门,此时又来一名高手,如何能战?

“走!”

“走!”

“快走!”

领头大汉怒喊一声,朝着赵荣怒瞅一眼,第一个朝后狂奔。

岳不群追剑刺杀两人,莫大先生又杀另外一名高手,再与赵荣连手杀光七人!

岳掌门已经追了过去。

莫大先生朝赵荣身上的衣服示意了一下,也追向灌口庙。

将地上所有尸体全部补刀,赵荣除掉夜行衣,提着一盏孔明灯朝二郎神方向去。

隔着雨幕,老远便能听到马儿嘶鸣。

……

灌口庙内,魔教黑衣人攻势不减,两派虽守住庙门,不让魔教人数优势发挥极致,却不时有人翻墙跃入。

华山与衡山众弟子便齐齐迎上。

魔教本以为就一个宁中则碍事,没想到那些门人弟子竟也极为难缠!

灌口庙大殿前的院落内战况混乱,魔教贼人打着打着就察觉到不对劲,有些弟子的剑招忽快忽慢,总在不经意间给你来那么一下子。

这相当奇怪。

若说藏拙,这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要命时候,想想也不太可能。

难道剑招没练好,打几下忽然冒个灵光?

活着的人这样猜,被快剑刺死的人则很是清楚

那些衡山弟子有多诡异。

越是靠近劳德诺、南善时,衡山弟子剑招越弱,反之越强。

这个规律魔教贼人总结不出来,但朝那边进攻轻松,岂能感受不到?

打着打着,南善时与劳德诺所在的位置,便有越来越多的黑衣蒙面人。

以至于南善时和劳德诺已经到了背靠背御敌的程度。

他们心中也是一团乱麻,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总感觉自己在被魔教针对。

若不是一旁有人帮忙招架,他俩已经被魔教贼人砍死。

饶是如此,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

他二人处处志之,本以为今夜来的人会是假魔教,没想到来的真魔教。

围攻宁中则的四名高手也不轻松。

首先追出去的那人再没回来,其次便是令狐冲与程明义二人也颇为难缠。

程明义的双石剑路本就是衡山四路快剑中最擅防守的,与令狐冲配合,分出一名高手对付他俩竟然不够。

比魔教更惊的人乃是令狐冲。

此刻在庙内配合程明义再将魔教高手逼退,又配合杀掉一名黑衣人。

令狐冲匆忙看了程明义一眼,心中一惊。

‘又是一个厉害人物。’

因为有赵荣这个先例,他的眼界总是比寻常弟子开阔许多。

‘衡山派诸多能人,各都藏拙,一定有原因。’

‘这位衡山二师兄想必也是高手,我与他配合,留一分力,多使一分力,打那黑衣高手都是一样的,可见他比我还要高明。’

‘他剑法圆润,稳如磐石,剑招虽快却像是引而不发,也许独斗一名黑衣高手都不是难事。’

心中又泛出一阵明悟。

‘这位二师兄护了小师妹一次,又护施戴子一次,是个极爱护师弟师妹的人。嗯,要帮他保守秘密,我令狐冲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他一边脑补一边环顾四周。

有了赵荣与程明义这两个例子,令狐冲的思路又打开不少。

比如衡山派那两位吹唢呐的师弟,还有那两位师妹,偶尔被魔教逼急了,也能猛出快招杀人。

想必也在藏。

还有一个更看不懂的,便是那位向大年。

平时大大咧咧,却是个极小心谨慎的人。

他杀掉魔教贼人后,偶尔得空,竟俯身下去查探是否身死。

令狐冲又想道:

‘嗯,定是他们在衡州府与魔教相斗得到的经验。听闻一些魔教贼人阴险狡诈,先装死再突然起身杀人。’

‘我华山弟子也该多多历练才是。’

忽然又想起师父在大战多名高手,当下心中一急,手中对战魔教贼人的剑招又狠厉不少。

就在此时,忽听灌口庙外传出一声雷霆炸响!

“撤!”

“快撤!”

宁女侠闻言大喜,心中担忧全消!

“这位高手的语调颇为狼狈,定是魔教输掉了林中对决!”

“我家师兄与莫大师兄不仅赢了,还是大胜!”

她明白两位掌门的水平,却也领教过这些黑衣高手的难缠,魔教是算准两派势力,有备而来。

若想速求大胜想想真有点奇怪.

“对了,还有赵师侄。”

宁女侠这才想起方才追出去的黑衣高手没有回来,想必是被杀掉了。

心中虽惊,但喜悦更甚。

周围的魔教黑衣人闻言一滞,先是不明所以,片刻就慌乱起来。

宁女侠知道不用留力,登时力贯长剑,使出自创的无双无对一剑,登时将一名匆忙逃走的黑衣高手刺中。

那人吃痛就地一滚,满身污泥,回身朝宁中则甩出暗器偷袭。

令狐冲准备上前补刀,忽从旁冲出一个汉子,一剑将黑衣高手刺个透心凉。

正是向大年。

又见他把尸体朝旁一拖,踢到院墙边沿。

“哪里走~!”

岳掌门声音随之响起,华山弟子精神一振。

程明义与李未锦等人又听到一声苍老的喝声,不由心神一松。

虽知小掌门出手老掌门不会有事,但今晚的魔教高手哪有善辈,生死乱斗什么都有可能。

两派弟子从庙内追到庙外,残余的魔教贼人边打边退,上了马的顺道朝东狂奔,也不管路上湿滑泥泞。

短短时间,魔教折损了半数人手。

六十多名黑衣人睡在灌口庙附近,接近两旗人马。

尤其是最后逃跑的时候,睡倒在地的人手最多。

赵荣跟着两派门人追杀半里路,这才融入弟子群中一道回返。

灌口庙内。

岳掌门揭开魔教黑衣人面巾,正在检查一具尸体。

陆大有举着散落的孔明灯照亮,莫大先生站在一旁。

这些人的话中带着中原一地口音,岳不群对此地的了解,自然胜过长年在南边的莫大先生。

若说在江湖上名声大噪的人物,大家都知道。

名头稍微小一点,又走动不频繁,就只能在小范围内传播名气。

岳不群仔细看了看这人的脸,又端详其左右手各持的那条短枪,顿时眉色一动。

“师妹,你可记得我们在丹凤一带除恶时碰见的领头匪人,用的正是两条短枪。”

宁中则无奈道:“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了,早忘掉那人样貌。”

听刺啦一声响。

岳不群割开那人衣袖,此人臂弯处有一道长长伤疤。

“没错了,就是他,”岳不群断言道,“丹凤双枪赵煜。”

“这道伤疤还是我留下来的。”

宁中则立时回忆起来,“听闻此人入了中原,加入天河帮,做了帮内的一把交椅。”

“难道今晚来的都是天河帮的人?”

莫大先生闻言微微皱眉:“那可真是麻烦事。”

“天河帮主银髯蛟黄伯流是中原武林中的一位前辈耆宿,但帮规松懈,帮众良莠不齐,作奸犯科之事极多。”

“他们的声名不高明,势力却极大,帮众足有万人,好手众多,跨越齐鲁豫鄂。”

赵荣在一旁提醒:“不只是天河帮,听那人的话,今晚当有白虎堂的人。”

“嗯,”莫大先生点头,“这不奇怪,黄伯流投靠了黑木崖,是黑木崖边缘最大势力。”

岳不群道:“中原之地一直有传闻,说黄帮主每逢端阳节便会消失一阵。”

“访客都不会在那时上门。”

众人岂能不知,端阳节是黑木崖群魔乱舞的日子。

那些有功劳的,能得三尸脑神丹解药。

‘上次风雷堂在衡州吃了大亏,杨莲亭定然更得势。’

赵荣又想到孙振达。

‘嵩山派在黑木崖挑事,惹杨莲亭派人杀入中原腹地,这次事情更大,嵩山派暗中挑火,魔教派天河帮过来也很正常。’

不过这么一来,逍遥津的事就棘手了。

“师叔,那天河帮有多少把交椅?”

听到赵荣问话,岳掌门这才朝他看了过来,不过第一时间没说话,似是想到林中之事,微怔了几秒。

好在宁中则轻轻碰他,岳掌门才没失态。

“他们是中原第一大帮,万人帮派,足有五十把交椅。”

“帮主黄伯流也是一位高手。”

赵荣也感到惊讶:“竟有这般多高手。”

令狐冲笑道:“今夜的高手若都是天河帮的,那黄帮主也该心疼得很。”

“这倒也是。”

岳掌门听他俩说话,本该感叹于天河帮的兴盛。

可在瞧到灯火下那张少年脸蛋时,似又对那般兴盛产生了“何足为奇”之感。

真正的奇,就在眼前。

负伤的劳德诺已被高根明绑好伤口,站在负伤的南善时身边。

岳掌门瞧了瞧自家门人,虽有受伤,却也没折损。

方才又听女儿感谢衡山二弟子相护,心中微有感触。

若是叫华山一派面对今夜危机,定是难以想象的。

左冷禅野心澎湃,挑乱正邪,如今武林波涛汹涌,大乱在即,华山派也是风雨飘摇。

想到某个少年对他尊敬有礼,又想到师妹私下的一些话,心下出奇萌发一丝善意。

……

“三人一道,到外面检查一下是否还有活口,”赵荣瞧了瞧庙中尸体,又道,“借宿神庙已是打扰,不要再让这些人冲撞真君。”

“这就拖出去。”

向大年等人开始挪动尸体,又提着孔明灯到外翻找,一个个手脚都麻利得很。

华山弟子没觉得奇怪。

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衡山弟子干这种脏活累活,竟也是一副积极的样子。

甚至,就连赵师兄也来回搬动尸体。

让华山弟子心中一暖,甚至不好意思。

他们方才应付魔教出力不及衡山弟子多,挂伤得更多,一个个也累得够呛。

衡山的师兄师姐们却体谅他们,将重活全揽走了。

只叫他们在庙内重新生火。

不多时,陆大有瞧到,本在外挪动尸体的赵师兄被两名衡山弟子推入庙内,口中喊着“大师兄你去休息”。

岳不群、宁中则与莫大先生坐在火堆旁打坐调息,杂事没有去管。

赵荣走进庙时,陆大有找他要来葫芦,帮他装了点热水。

岳灵珊坐在令狐冲身边,好奇问道:

“赵师兄,那个高手出去追你,我们好替你担心,你是怎么解决他的。”

南善时与劳德诺听到这个,瞬间不困了。

赵荣道:“我擅长爬树,那时听到后面有人追,顺势爬上了一棵大树,直去顶端。”

“那人武力虽强,脑袋却不好使。”

“等他上到大树枝叶茂密的地方,我忽然回头与他缠斗,他的鞭子在枝丫中根本施展不开,左扯右挂,被我用剑逼到枝丫末端。”

“我一剑斩断树枝,他从接近五丈高的树上摔了下去,这才被我追到树下杀掉。”

岳灵珊露出佩服之色,对令狐冲道:“大师哥你瞧瞧,赵师兄多精明。”

“你怎不使个法子对付那些黑衣高手。”

令狐冲洒脱道,“我都是些歪主意,这样的好主意可想不到。”

“哪里的话,”赵荣却笑道,“定是令狐兄担心灵珊师妹安危,否则早与我出去打那黑衣高手去了。”

“我们二对一,两个臭皮匠大过他,哪还用上树耍计谋。”

周围弟子不由笑了,扫去了一些魔教来袭的阴霾。

岳灵珊笑着推了令狐冲一下,“大师哥你瞧瞧,赵师兄多会说话。”

令狐冲也哈哈一笑,却与周围笑点不同。

“赵师弟可是甚么甚么不败的,灌口庙墙再高一倍也能跃得出去。”

“那魔教高手还以为占了大便宜,却是自讨苦吃,追什么阎罗王。那人心中又不防备,怕是要被赵师弟一剑刺死。”

他是个明白人,也猜到为何两位掌门能快速杀掉那般多的高手。

两人隔着篝火对视一眼,彼此都会意。

令狐冲指了指自己的酒葫芦,意思是说“你还欠我一顿酒”。

真是酒蒙子。

赵荣笑着闭上眼睛,打坐调息去了。

南善时与劳德诺听他们尽说些没营养的话,加之身上有伤,不由急躁。

没多久,外边的衡山弟子心情各异地提着灯笼返回灌口庙。

雨早就停了,距天亮还有近两个时辰,他们又在庙中睡了一时。

翌日一早,朝二郎真君拜了拜便再度上路。

魔教贼人还睡在山中,成了大山的一部分。

行走江湖,终得归途。

沈波与柴金石实在忍不住了,拿出唢呐吹了一小段,将那些孤魂野鬼愉快送走。

不只是华山弟子,就连宁中则与岳不群也眼皮直跳。

又听莫大先生骂道:“吹什么吹,把魔教高手引来,待会你们还要再吹一段给老夫送走。”

沈波和柴金石这才一脸歉意地收起家伙。

“向师弟,昨夜战况如何?”

赵荣找到个空档,在凌兆恒身边朝向大年问道。

向大年却保持神秘,摇了摇头,一点也不透露,“师兄,现在可不是查战绩的时候。”

赵荣笑了笑,也不追问。

一路上,他们又聊起了昨夜魔教黑衣人的招法。

讲述拼斗中的凶险。

华山弟子也参与进来,说他们用华山剑法如何对敌,又在哪招哪招中吃了亏。

莫大先生与岳先生时不时指点一句。

宁女侠笑望着这一幕。

劳德诺则是满腹心事。

晨烟飘于远山,黄花沾着朝露,早云飞上青冥,明媚的阳光照着湿漉漉的衣履,泥泞的山道在眼前都开阔了。

又走了十几里路,终于下了山道。

穿过金黄的田野,又过了一段田埂,两派人马这才从农人口中打听到,他们走上了小路。

田野上,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孩童大胆得很,手执一棵枯草,领着一条瘦黄瘦黄的小狗跑在前面,将他们领到大道上。

不远处能瞧见村庄,炊烟寥寥。

其间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众人皆感慨,难以想象经历昨夜的厮杀后,今天能走到如此平静的地方。

“师父,要不要在此休整一天,换身干衣服。”劳德诺问。

岳不群摇了摇头,“还是去镇上,免得招来魔教,连累此地村民。”

那脸被晒得很黄的小孩抱住他的小狗,站在大道上,朝着东边指了指,“爹爹带我去赶集就从这走,早上出发,午时可以在镇上吃到好吃的糖饼。”

赵荣笑了笑,他在队伍后方翻身下马。

又朝向大年伸手,向师弟豪气地摸出几个碎银子。

此时他腰包很鼓。

赵荣道了声谢,几步走向那小孩,兴许他面善,小孩也不怕他。

“多谢指路。”

“把这个藏好,给你爹爹,能换糖饼。”

小孩把狗子一放,开心地跑远了。

莫大先生,岳掌门,宁中则回头瞧见了这一幕。

宁中则笑道:“莫大师兄教得好。”

“不,”莫大却摇头,“天性如此。”

岳掌门心中暗道“一身正气,可直练养吾剑法。”

三人驾马往前走。

岳灵珊看向一旁的令狐冲,令狐冲明白她的意思,抖了抖空空如也的衣袖,岳灵珊不由大笑。

他们骑着马,约摸一个时辰便顺大道来到清水镇。

此地就比之前路过的镇子正常多了。

入眼满是烟火气。

街上有沿街叫卖的,有抬着轿子的轿夫,有头戴斗笠穿短衣麻鞋推着独轮车的农人,车上还绑着一袋袋粮食。

偶尔听到“哞”一声牛叫,头裹青巾,打绑腿的汉子正拉着牛车。

“让一让,让一让.”

喊话是两个公差,长袍下摆提起,塞于腰间。手拿水火棍,穿着蒲鞋。

他们身边戴着镣铐的犯人,却是赤脚在走路。

一路瞧瞧看看,华山衡山两派都安心不少。

“今晚住在这里,找店投宿,我们也换身衣衫。莫师兄,你看如何?”岳掌门问道。

莫大先生点头,“那自然是极好的。”

“我们顺便打探一下其他三派的消息。”

宁中则皱眉道:“天门道人与定闲师太他们,恐怕也不轻松。”

“是啊。”

“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三人如何看不明白,来攻华山、衡山两派的人马,是计算好人手的。

若不出意外,有很大概率将他们拿下。

但这么派人来,明显存在风险。

若非魔教来得仓促,那就是他们分兵了。

恒山、泰山两派,自然也会被魔教针对。

二郎庙那边没有一流高手,就不知魔教高手是否在等着少林武当与嵩山派。

若是两边有高手战死,恐怕会在江湖上引发更大动荡。

此时箭在弦上,自是没法退缩的。

……

庐州西南边沿一栋荒废的院落内。

一众黑衣大汉正喝闷酒,昨晚从二郎庙狼狈逃到此处,一宿没合眼。

“大哥,事情搞砸了,这可怎么办?”

“如何向帮主交待啊!”

眉角有一道伤疤的凶厉汉子问道:“白虎堂那些人呢?”

“白虎堂寿春分舵来的那几位高手全死了!他奶奶的,莫大有那么厉害?!”

“驴脑子。”

凶厉汉子骂了一句,“莫大就算再藏拙,要全杀八人也不可能。”

“都是最后那个黑衣人。”

“想必是嵩山太保,他妈的!”

“他穿着夜行衣,白虎堂的人上了大当,害咱们损失这么多人手,这仇要记在嵩山派身上!”

又一人冷笑道:“总管已经发话,武当少林与嵩山派这帮人敢来逍遥津,就灭了他们。”

“臭道士,大和尚,真当自己是武林霸主了?我却是不服。”

一个长如马脸的人摆了摆手:

“先别管逍遥津,衡山华山两派还在朝庐州来,咱们这点人已经不够看了,两个掌门,一个宁中则他妈的,还有一个该死的阴险太保!”

那位凶厉汉子闻言猛喝一口酒,又“噹”一声摔碎酒坛子。

“灭两派,杀太保!”

“叫人!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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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6章 我愿称你为最强(8473k)

第126章 我愿称你为最强(8.473k)

两派人马一路打听,到了镇东寻到两家连在一起的客店。

才下马,店中就有数名伙计一脸紧张地围聚过来,身后还跟着个头戴赤帻略显苍老的掌柜。

见他们风尘仆仆,衣溅泥血,恐为恶客。

掌柜跼蹐不安,生怕招惹祸事。

又不敢冲撞,只得颤巍巍地低声相询:“诸位豪侠,不知打哪边来?”

他问得隐晦,走在前头的赵荣不打哑谜,直言道,“店家且宽心,我们是五岳剑派弟子,不是甚么强盗恶匪。”

“你这儿可有空房?”

做客栈生意的怎能一点不懂江湖事,五岳剑派四字可比日月神教亲切多了,那掌柜一听,眼皮下的皱纹都淡了两圈,笑道:

“久仰久仰,原来是五岳大侠。”

“空房还有十间。”

赵荣犹豫着要不要省点,大家挤一挤,一旁两袖空空的令狐冲默不作声,向大年却迈着阔步上前,豪气道:

“全要了。”

又道:“多准备些饭菜,烧些热水。”

他说完,掏出一把碎银子,那掌柜把银子一掂,登时眉开眼笑,“大侠快快请进,这就叫厨子们准备饭菜!”

显然,这银子比“五岳剑派”四字还好用。

‘行啊大年,你小子发财了?’

赵荣眼中含笑,朝着向大年瞅了瞅。

向大年不说话,只淡淡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十间房,大多两人一间。

将马安置好,赵荣又在客店周边巡查一遍,瞧瞧地形巷道。

没觉有异,之后上楼换了一身干爽衣服。

又运洗髓经打坐片刻,未锦师妹过来喊用饭,这才睁眼下楼。

岳掌门与莫大师父已经安心动筷,想来饭菜是没毒的。

或许是向大年颇为豪爽,掌柜特意送了糕点,这清水镇民赶在重阳例食糖糕,又谓之重阳糕。

里间掺了干菊花,又香又甜。

大家一路吃的多为干粮,昨夜又血战一场,此时有种“须臾收卷复把酒,如见万里烟尘清”之感。

更觉手中重阳糕甘甜美味。

令狐冲见自家小师妹贪嘴,笑着将手中的糕点掰下大半分她。

而后朝赵荣这边瞧来。

只见衡山派玉莹、未锦两位师妹将手中糕点分给小掌门,笑道“师兄多吃点”。

劳德诺与南善时埋头吃饭,二人低头时目光闪烁。

显是知道了一些两派所不知的事情。

见掌柜坐在柜台后,赵荣与他攀谈了几句。

“店家,我在这清水镇没见到多少武林人,是平日里便没有吗?”

“不是。”

正拨算盘的掌柜抬头道:

“平日也多得很,我这店每日都要来几个耍枪弄棒的,不过近来三十铺那边匪盗肆掠,或行侠仗义,或凑热闹的江湖人都朝那边去了。”

他露出一丝忐忑,“听说死了不少人,一些镇民被吓走,有的逃到咱们清水,或者往东去了庐州。”

“原来如此,”赵荣又打听,“庐州近来可有大事发生。”

“前几日我听几个武林人说要到那边凑热闹。”

“小老儿做个小本生意,他们都说是大事,我哪敢打听。”

掌柜好心提醒,“若大侠们去庐州,路过三十铺也得留心才是。”

他又感觉自己的话不中听,赶忙讪笑加了句。

“当然,大侠们是五岳剑派高人,自不是寻常江湖粗人能比,宵小蟊贼听了大侠们的名号,定会望风而逃。”

赵荣笑着冲他道声谢,心说“你恰恰说反了”。

他俩的对话自然传入其他人耳中,清水镇往前便是三十铺。

想到灌口庙那些魔教黑衣人,自觉这三十铺不是善地。

可骑马走大道,这条路却是绕也绕不开的。

未时许,两派弟子分散在镇上打探消息。

主要是打听恒山、泰山两派消息。

因为重阳节的缘故,镇上人流当真不少,尤其是镇西小塔,上有游览者,下有叫卖者。

从初一到初九,塔下设坛拜斗者有六七处。善男信女,多有购香入坛焚化者。

加之昨日有雨,今才放晴。

未登高的游者难免失落,就借塔一登。

果如掌柜所言,赵荣碰见了几位从三十铺逃来的镇民。

“有匪盗,假不了!我亲眼所见,那是一大队黑衣人,他们骑着马,长得比熊还壮,马蹄老远能听到闷响。”

“这伙人是官亭贼,前些年听说被朝廷剿灭,想来没死光,又死灰复燃。”

又一位背着行囊的汉子道:“小少年听我一句劝,暂且不要去三十铺。”

赵荣连朝几人打听,心思愈发沉重。

镇西小塔附近,他又穿过一条沿途叫卖的小集市,依然没打听到与另外几派有关的消息。

越是如此,越有种不妙预感。

几乎在集市边沿,他突然停下脚步。

目光被一位手艺人吸引。

这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头上裹着青巾,像是个塑像的塑工。

正在雕一尊佛像背后三圈如太阳一般的背光。

他虎口有一层厚茧,只一把雕刀,却如有神助。

木屑纷飞,神像背光栩栩如生。

这老塑工本安心雕刻佛像,片刻后忽然转过头,看向一边腰携宝剑、丰神俊朗,又面带一丝警惕的少年。

“伱对塑像感兴趣?”老者华发轻动,笑问。

赵荣摇头,“我对此道一窍不通,只有远观欣赏的份。老前辈的塑功了得,想必剑法更是了得。”

老人抹掉脸上一缕木屑,微露惊讶之色。

他又瞬间明白了赵荣来意,登时觉得无趣:

“你小小年纪,眼力倒是不凡,怎的心思这般重?难道随便碰到个会使剑的,就要对你有恶意?”

“老朽在这塑像多年,你却不用疑神疑鬼。”

赵荣心道自己想多了,被嵩山派的人搞得精神紧张,不由朝他歉意一笑。

老人也不在乎。

赵荣又道,“南岳多有大庙,老前辈这手艺去衡阳一带,定能大显风采。”

“你是衡山弟子?”

“不错,家师正是潇湘夜雨莫大先生。”

老人面色平静,摇了摇头,又沉默片刻,忽然盯着赵荣道:

“你这小辈不简单,我弃剑学塑在此已有二十二年,在我身旁路过的江湖人不知凡几,却无一人如你这般道出我的底细。”

“为何是二十二年?”

老人面色一沉:“二十二年前,我败给了一个人,从此弃剑。”

“哦?”赵荣求知欲大涨,“能说来听听吗?”

这个故事老人藏了许久,如今难得寻到一个听众,将一卷尘封的记忆翻开在少年面前。

“不过.要从四十五年前说起。”

“老朽那时比要你大一轮,天资傲人,年轻气盛。当时武林盛传,三峡以西第一用剑高手长青子去福威镖局挑战林远图,结果一败涂地。”

“我听后何其兴奋,便在姑苏城外苦心钻研七年剑法,南下福州。”

“赶在林远图七十大寿金盆洗手前,与他一战。”

老人目光凝重,惊骇道:“林家辟邪剑法当真了得,林远图的剑快如鬼魅,身法如电,我竟毫无招架之能。”

赵荣甚至能从老人的语调中听出一丝惊悚。

渡元禅师本就是莆田少林中的高手,七十大寿时,辟邪剑法早已大成,这老人的胆子比长青子还大。

又听他说:“在福州大败后,我又回到姑苏,练剑十六年。”

“辟邪剑法对我触动极大,这一次,我大有所得!”

“就在我出山,准备名动天下时,却碰到了这样一个人。”

老人追思道:“我不知这人叫什么名字,他当时穿着一身喜袍,想来是在江南娶亲,见他气势不凡,又负长剑,我便选他作为第一块踏脚石。”

“没想到”

老人双目微瞪:“我自诩不凡的剑法,在他眼中竟然处处都是破绽。”

“我又败了。”

“随便选中的一个路人都能胜我,再无颜面留在故地,便从姑苏来到庐州,又到这清水镇。”

“此后二十二年,做了塑工,再也不碰剑。”

二十二年前,岂不就是华山气剑之争时。

江南娶亲

这!

赵荣双目闪光:“老前辈,相识便是缘,我们比一比?”

“你?”

“嗯嗯,我。”

“不比,不比,”老人摇头,继续雕那塑像。

老人心道:

“古怪得紧,能从塑刀瞧出我会剑法,不仅要宗师眼界,怕还有诸多灵性。这少年岂能是泛泛之辈,我决计不能出手。”

“若败在一少年手上,当真晚年不祥。”

“有一有二不再三.”

“绝不出手,绝不出手”

忽然,又见那少年正色道:

“晚辈练剑至今从未一败,前辈虽在塑像,却融用剑神韵,不若显露一招给晚辈瞧瞧,他日我若碰到那江南男子,与之一战也可带上前辈给予的一丝心得。”

老人一听,眉头登时一皱。

“小少年,你比老朽年轻时还要狂妄。”

“我只显露一招,你能有什么心得?”

他说话间,手中雕刀一转,朝着赵荣方向如剑一般刺出,竟叠出一片光影,颇为梦幻。

只是一招,或者说一招都算不上。

这简单一刺,无甚招法,却有他一甲子的感悟!

少年郎再有天赋,也不可能领悟到什么。

然而他却不知,

赵荣一直观五神峰练剑,与他雕塑融剑殊途同归,各都在返璞归真的漫漫大道上。

他这沉浸了二十二年后的一剑,像是给了赵荣一个别样印证。

塑工老人眼中,少年默然拔剑。

与他一般,隔空刺出一剑来。

这一剑,旁人看起来普通,但在老人眼中,却像是贯穿了几十载光阴岁月,叫他失神其中,难以自拔。

他回神时,秋水入鞘。

两人都在发愣,没有说话。

塑工老人陷入误区,他以为赵荣这一剑,是方才从他的剑招中得到的。

赵荣则想回五神峰看看,心思飞到了天柱之巅。

“你几岁?”

“十六。”

“十十六?”

“十六。”

塑工老人又微微失神,然而叹息道,“老朽又败了。”

“林远图,江南男子,还有你。”

老人又道:“你年纪最小,却击败了现在的我。”

“老夫愿称你为最强。”

赵荣赶紧摆手,谦虚道:“前辈,十年后再说这句话,现在晚辈承受不起。”

十年后?

老人听完哈哈一笑,被他逗乐了。

他还准备说什么,眼前的少年忽然招呼也不打,蹭蹭蹭跑远了。

瞧着远走的背影,心下稍有失落。

老人正准备继续塑像时,又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心中不由欣喜。

赵荣提来两坛酒,道:“今日得前辈指点,便请前辈喝一口。”

“如今重阳节,多是菊花酒,我买的却是桂花酒。”

老人好奇:“有什么说法?”

“自是中秋赏桂,祈求团圆,希望还有机会与前辈见面。”

赵荣又道:“还不知前辈贵姓?”

“姓顾。”

赵荣双目赤城:“晚辈赵荣,我师父是莫大先生,顾老前辈与我师父差不多年岁,一样的慈祥,晚辈瞧着亲切得很。”

“此去庐州,之后便要南下,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再见。”

“若顾老前辈静极思动,可去衡阳赏玩,晚辈定作陪客。”

老人笑着摇头,可听他说要去庐州,不由提点道:

“你去庐州可绕开三十铺,隔壁卖炭人说,三十铺炭场的那些胆大汉子们全从镇上逃走了,可见凶恶。”

他们又聊了几句,赵荣告辞离开。

塑工老人提着两坛桂花酒,瞧着少年人的背影,想起那一剑,又忆起往事。

他呵呵一笑,眼睛略有模糊。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江湖广大,能人隐士当真是层出不穷。

赵荣不由想起衡阳茶铺卖茶的桑老先生,没想到今日又碰见一名用剑高手。

若非当初观五神峰有所悟,此际也不可能瞧出这顾姓老人隐藏了剑法。

可惜啊.没能赚这位顾老前辈上衡山。

这是一位掌门级高手,又隐于市井,赵荣当真眼馋得很。

若发掘十个八个这样的人到我衡山,再传授弟子功法剑法,我衡山派岂不瞬间成了顶级大派。

小掌门回到客栈时,脸上还残留着惋惜之色。

可客栈内,却有着滔滔不绝的笑声。

“岳掌门,当年一别,真是许久未曾相见啊!”

“我们可要好生契阔!”

“是啊,今晚多饮几杯,明日一道上路,去庐州与魔教杀个痛快!”

“……”

一进客栈,便见两位雄武大汉,粗粗的蝠形眉,脸上挂着爽朗笑容。

他们身旁还有七八人,客栈外两架散发药香的马车应该就是他们的。

莫大先生、岳掌门,宁女侠正与他们说笑。

赵荣一进来,莫大先生便笑道:

“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徒儿。”

个头稍微高一点的大汉笑骂道:“莫大先生何故说笑,赵少侠与令狐少侠俱是五岳剑派年轻一代翘楚,未来难以限量。”

“不成器这三个字说给我们听,岂不是大大地不合适。”

另外一人道:“二位高徒都不成器,那我们门下的弟子,岂不是要羞愧至死啊。”

两人当真会说话。

岳掌门与莫大掌门各都微笑。

赵荣闻到一股香味,看了看外面的马车,也没太在意。

这两位大汉五十岁左右,辈分自然大一轮,他也不想失礼,露面之后便快步上前见礼。

莫大先生道:“这两位是三秦杨威庄夏氏双杰,这位是铁披胆夏恩。这位是铁沥肝夏杰。”

披肝沥胆,这外号可不是瞎叫的。

剖开心腹,滴出胆汁,可见真诚!

“夏师叔!”

赵荣连喊两声。

“好!”夏恩叫了一声好,“赵少侠名声早传遍中原大地,果真器宇不凡。”

“这一声师叔,当真是托大了。”

他倒不是说客气话。

先前因为左盟主的关注,中原之地多有赵荣名号,否则他一个衡阳小少年,不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绝不能名动中原武林。

莫大笑着说了些客气话,对方辈分在这里,有什么托大的。

又听岳不群夸赞:“当年在三秦之地,两位乐善好施,又爱打抱不平,我们还一道灭过宁陕三盗。”

“没错,”大汉脸上满是怀念,“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诶,当时庄子遭了瘟疫,死掉上百人。我兄弟二人苟延残喘,一路问药求救到孝城,才勉强活命。”

“这次听江湖朋友说,五岳剑派与少林武当联手要灭魔教,第一战就在庐州,孝城离庐州不远,我兄弟二人得此消息,也想帮帮场子。”

“没想到在此能遇到诸位五岳高朋,实在喜不自胜。”

“哈哈哈!”

“……”

几人聊得火热,赵荣笑着退开,又顺着香味好奇走到马车旁。

客栈内,登时追出一瘦削男子。

“赵师兄,可是被香气所引?”

这人叫殷守缺,是夏恩大弟子,他年纪比赵荣大,不过杨威庄与五岳剑派不是一个级别,他可不敢托大自称师兄。

“是的,似是花香,又像是药香。”

“赵师兄稍等。”

他回应一声便上了马车,令狐冲与岳灵珊也上来凑热闹。

没多时,殷守缺抱着一个小坛子出来,分明是药香,可是把坛子一揭开,竟然有股酒味。

令狐冲瞬间来了精神。

“殷师弟,这是什么酒?”

“此乃大虎酒,”殷守缺笑道,“这可是好东西,你瞧。”

他从马车内取出一双筷子,朝小坛里一夹,跟着掏出一物,岳灵珊与令狐冲微微色变。

竟是一只硕大黑蜂,怕是有小孩半个拳头大。

“此物叫大虎蜂,颇为难得,将它泡在酒水中,既是酒,又是药,这酒中又有诸多花蜜,这才异香阵阵。”

岳灵珊道:“这不是毒蜂吗?听说一口能毒死牛。”

殷守缺笑着解释:“此蜂确实剧毒。”

“但用药材调理,能中化毒性,化毒为药。”

“师父知道庐州有正邪大战,特意带上所有药酒,若是哪位朋友受伤,此酒内服外敷,皆有妙用。”

赵荣暗自点头。

心中对那两个大汉更有好感。

五仙教的五宝酒是教中珍藏,这大虎酒远比不上五宝酒,却也是杨威庄的珍藏。

难怪莫大师父与岳掌门对他们热情。

……

临近傍晚,有一人偷偷摸摸来到镇北口那棵歪脖子树边,系上一条黑色的烂布带。

没多久,第二人过来将那条烂布带解掉。

盏茶工夫,第三人又系上一条黑色烂布带。

一炷香时间过后,第四人用匕首在树上刻了个隐晦的太阳标志。

晚间天彻底黑下来,又来了第五个人,他到树边用刀划出数道有规则的划痕。

夜里清水镇的打更人路过此地,朝着歪脖子树撒了一泡尿。

……

外出打探消息的两派弟子在晚上全回到客栈,各与杨威庄的两位师叔打招呼,气氛颇为融洽。

夏恩掏出数坛大虎酒,起初大家还不敢饮,怕毒蜂剧毒。

夏氏双雄却带头喝酒,证明无毒。

赵荣自然不会阻拦,他知道药酒是好东西。

众人一喝,顿觉神清气爽,满口花香,果真是宝贝。

听说虎酒能治外伤,受伤最重的南善时与劳德诺以酒涂抹伤口,初觉刺痛,慢慢有种麻痒舒适之感。

真的有用!

劳德诺满身香气,如同花粉人。

他心想着“这般宝酒若能偷到配方,送到嵩山,师父定然高兴”。

众弟子汇总了一下消息。

清水镇似乎是个消息闭塞的地方,竟然对另外几派的情况分毫不知,此地的武林人,当真都跑到庐州凑热闹去了?

“三十铺颇为危险。”

“明知山有虎,我们还是绕开为妙。”

“可换成小路,马难走,两位师叔的马车更走不了。”

夏恩提议道:“此地我们有庄客走过,既然镇内地形复杂,易中埋伏,我们就顺着大道去镇边,届时再从侧边绕过三十铺。”

夏杰面色一凝,沉声道,“无妨,大伙儿靠近三十铺,且按辔徐行。”

“我骑快马朝镇内探路。”

“若魔教贼人在伏击,我驾马将他们引出来,到外边正面一战,咱可不怕他们!”

“不错!”夏恩握着拳头,“正要与魔教血拼一番,好叫这群恶徒瞧瞧我正道铲魔之决心!”

两派弟子各都心道“两位师叔长得雄壮,脾气更是火爆”。

夏氏双雄的手都按在刀柄上,似乎迫不及待要用大刀饱饮魔教贼人鲜血。

宁女侠直言:“怎能叫夏二哥冒险?”

“我们便听夏大哥的,绕行也不打紧。”

大家都点了点头。

也许弃马绕三十铺更安全,但现在已经商妥,赵荣也不好反驳前辈们的意思。

两派在二郎庙将魔教贼人杀得凄惨,如今又添人手,胆气更足。

从岳掌门与宁女侠的态度瞧,夏氏双雄定是本事不俗。

晚上准备腾出房间给杨威庄的人住,但他们执意要睡马车,说要在外看守。

一番推拉,还是给夏氏双雄腾出一间上房。

不管名声再好,总归是生人。

赵荣行走江湖,还是对这几人保留戒备。

晚间想探探夏氏双雄是否有异动,结果隔着几道门,都能听到那震天响的呼噜声。

“师兄,你叫准备的东西各都备好。”

“好。”

“明日多半不太平,大家小心一点。”

“明白。”

……

这一晚,赵荣睡得并不沉,好在没任何事发生,他睁眼时微微天明。

张口呼吸,那股淡淡香味竟然还在。

大虎酒的后劲着实不小。

他尝试运转洗髓经,气行一个周天,外边传来数声鸡鸣。

再睁眼,身上的酒香消失了。

这才满意起身。

倒不是反感这股花香,只是香味太浓,容易影响对其他味道的判断。

日头尚未起,清水镇的鸡鸣催醒三方人马。

衡山华山弟子洗漱后快速汇合,向大年买了很多热乎的肉包子。

南善时与劳德诺还是一身香味,李未锦、郭玉莹、岳灵珊等女弟子时不时瞧瞧杨威庄的马车。

这酒比香料还好用。

不过,她们身上没伤,倒没有暴殄天物朝身上涂抹。

骑马上路,径直朝东,前往三十铺。

杨威庄的马车装着珍贵药酒,那坛子容易碰碎,自然不敢走快。

路上听殷守缺一阵痛惜地喊,“酒碎了一坛!”

原来是过石坑受了大颠簸。

“碎就碎了,有什么打紧的?”

“赶路才是正事。”

夏氏双雄毫不在乎,宁女侠虽不说话,却放慢马速。

前面一慢,后面走得便更慢了。

约摸走了三四十里,路边有一卖茶的茶棚,驻留一些行脚商贩。

夏氏双雄请他们喝茶,弟子们庄客们听他俩吆喝,全去取茶,赵荣皱眉跟下去瞧了瞧,没发现什么问题。

心中想着“我是不是小人之心了”。

令狐冲一边喝茶,一边朝殷守缺称赞他们大虎酒,“方才听到酒碎,我的心一痛,感觉就像心碎了一样。”

殷守缺笑道:“若是去庐州酒还有剩下的,到时送令狐师兄两坛。”

瞧着酒蒙子大喜的样子,赵荣都想替岳掌门踢他一脚。

“大师哥身上的香味好浓,昨日贪饮了好几杯,”岳灵珊打趣道,“这是两位师叔的宝酒,爹爹知道是好东西,才没怪你多饮。”

“大师哥不可借此长了酒气。”

令狐冲口称“那是自然”,又好奇朝赵荣问道:“荣兄身上怎的没了香味。”

“是啊。”岳灵珊也好奇。

赵荣却道:“我年纪小,酒量低微,昨日只喝一杯。”

殷守缺微微皱眉:“怪事。”

“咱们这大虎酒以药除毒,入花而甜,甜中生津,津香不绝。”

“除非将虎酒药效全部吸收,否则香味不散。”

“一日散味,这得内力极为高深的前辈才可做到。”

岳灵珊笑了:“有甚么好奇怪的,赵师兄喝得很少而已。”

赵荣摸了摸头,朝殷守缺说道:“师妹说得有理。”

令狐冲瞧着赵荣,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赵师弟藏得那样深,却因为一杯酒就暴露,可真有意思”。

“难怪师父师娘总说喝酒误事,果真没有骗人。”

“连赵师弟这样人物都败在一杯酒下,令狐冲如何不败,以后当少饮几杯。”

他又想到一件不可思议之事。

“师父师娘莫大师伯身上,都有淡淡香味,殷师弟这样一说,难道赵师弟的功力比三位长辈还要高明?”

“昨日赵师弟身上药香也浓,决计不止饮一杯。”

令狐冲相信自己的鼻子。

不明真相的殷守缺一脸疑惑,心下觉得奇怪,却也不多问。

两架拉酒马车着实拖慢速度,这一日到傍晚,他们瞧见一块破损牌碑,上面写着“三十铺镇”。

镇前的道路更加宽阔,路上还有车轮马蹄印。

前天下了雨,从路上的车印来看,绝不是新印。

仔细瞧瞧,近两天的新印很少,几乎没什么车马走这条道。

那两天前留下印记的人,是不是还在城内?

是否就是魔教埋伏的人手?

尽管一个印记说明不了全部,大家这样一想,还是心生警惕。

靠近三十铺镇口,车轮马蹄印稍微变多,却远没有清水镇那般热闹有烟火气。

宁中则微微摇头,看向岳掌门与莫大先生。

“绕开吧。”

“嗯,太安静了。”

两位掌门的耳力自然强过他人。

夏二哥一点不怕,又说要骑马闯镇,将里面的魔教贼人嘲讽激怒,引他们出来。

夏大哥叫他别胡闹。

于是三方人马掉头走了半里路,朝北绕一条小道。

道路两旁全是枯草,怕是有一人多高。

期间还有岔道,若无熟人引路,在杂草墙中怕是难辨方向。

然而.

赵荣越走越是心疑,他幽幽望着前方引路的庄客。

这人只说走过此路,怎地这般熟悉?

各种路口,都不带犹豫的。

他朝那引路庄客问道:“还有多远?”

这个时候,那汉子回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我也不知。”

“这路我走的也不多,如今长了这许多草,眼前看不清,恐怕要多绕一截。”

赵荣瞧他的样子,竟不像是装的。

又听夏大哥骂了一声,“那你还走那般快,我以为你熟得很。”

夏二哥拍了拍那庄客肩膀:“老王,你瞧瞧天上的日头,怕不是要叫我们在杂草堆中过夜。”

“两位庄主,不至于,不至于.”

那汉子连连摆手,像是很紧张的样子,咕叽一声吞下口水。

赵荣的心思放在这几人身上,莫大与岳不群忽然竖起手,示意他们别说话。

他登时警惕,细细去听。

像是有铃铛声!

“驾!”

莫大先生与岳掌门先走一步,骑马冲向声源,大家全部跟了上去。

不多时,他们追了上来。

只见一头小毛驴拖着分叉竹篓,两边都是木炭,一位戴着斗笠的灰衣老人打绑腿,脚上穿着草鞋。

他肩头扛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尾沿挑着两只尾巴长长的野山鸡。

铃铛声从驴儿的脖子下发出,老者嘴中还哼唱欢快的小调。

原来是三十铺镇上的运炭人。

岳掌门道:“这位老丈是三十铺炭场那边的,他识路。”

“这路小老儿走了一辈子,怎能不识?”

他这样一说,众人都微松一口气。

这比杨威庄的庄客靠谱多了。

赵荣眉头微微一动,想到昨日城内碰见的顾老前辈。

于是很有礼貌地问道:

“老人家,距离炭场还有多远?”

“日头下山前,准能到。”

“昨个我听说炭场的汉子被贼匪害了,死了不少人。”

老人叹了一口气,“没错。”

“所以城内好多人都跑了。”

“我这把老骨头,跑不跑都无所谓。”

众人听了他的话,倒觉得老人颇为洒脱。

赵荣微微眯起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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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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