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8.第618章 谁在背后

北方的三九之夜,异常冰冷,再加上凛冽的寒风呼啸,几乎能将人冻透气。天上的弯钩月,在厚厚卷积云的遮掩下显得朦胧极了,将整个村庄都笼罩在阴森和灰暗之中。

独自一个人走在空寂的路面上,无法抗拒的孤独与落寞开始笼罩心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后面突然一阵沙沙声响起,心里一惊,忙扭头瞅去,发现是风卷起几片树叶在路上滚动,长舒口气,继续朝前走去,在幽黑的巷子里七拐八转,终于摸到了华村长家里。

门没有关,院子里的情景一目了然,白天的灵棚在寒风吹打下,呼啦呼啦地响着,盛放华村长遗体的床边,跪着已经昏昏欲睡的二胜,在他身后的地上,一盏油灯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要熄灭,但却一直燃烧着,摇曳火光将整个灵棚照耀得叠影幢幢。

我轻声迈步走了进去,来到守灵的二胜旁边,轻轻拍了两下他:“二胜叔,二胜叔……”

他吓了一跳,浑身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望见是我后长出口气:“阿飞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叔你去休息一会吧,我在这里就可以了。”说完上前两步,轻轻掀开了盖在华村长尸体上的白布。

二胜估计也是实在困乏,没有客套,直接点点头:“那好,我去里屋眯一小会,你走的时候叫我一声。”说完快步离开了。

二胜走后,灵棚里只剩下我和华村长的尸体,以及忽明忽暗的油灯。华村长刚死两天,尸体面目犹新还是以前的样子,没有太大改变,如果不是停止了呼吸,我一定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慢慢将华村长身上的白布掀开后,我自上而下审视起来,一切与二胜先前的描述相符,除了脑后勺有磕碰的臃肿外,身体上再无任何外伤及淤血,死因应该是摔倒后磕到了后脑勺,但究竟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还是被人推倒的就不好下结论了。

华村长脸上的胡子虽然也很花白,但都紧密短小,一茬一茬得非常坚硬,根本不会是二胜给我看到的那根,由此推断,他在向后摔倒之前,一定与某个人发生了争执,与对方搏斗的时候抓了他的脸一把,不经意或者刻意地扯下了他的一根胡须,藏在指甲缝里。之后,就被对方推倒在地,碰巧后脑勺磕在了石头上殒命。

究竟会是谁呢?记得二胜说过,华村长死前一天去过筱雨的坟茔,很长时间才回来,他是不是见了什么人,究竟是不是那个人害了他呢?

华村长既然不愿意将碰见那个人的事情告诉二胜,就说明他是认识那个人的,估计很熟悉,并有着什么难言之隐,所以对自己的儿子也保密。华阴村并不大,让华村长对谈话内容难以启齿的人会是谁呢?我在脑海里极力思忖起来。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人,或许华村长当时去筱雨坟茔时,撞见了她,估计她对华村长说了什么话,让华村长难以接受或者忧心的事情,亦或者是提出了华村长根本不会同意的请求,然后两人闹掰了,导致华村长回来后闷闷不乐,处于避嫌,没有告诉自己儿子。

第二天的时候,另一个人又找了华村长,质问他是不是同意了要求,结果见华村长太执拗,根本没有答应的意愿,于是两人争执了起来,并且动了手,在慌乱中华村长被杀死,那人离开前,毁掉了自己出现的所有证据,之后伪造出华村长自己摔倒磕死的假状。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第一个见华村长的是女人,那第二个很显然,即便不是夏老头也是个白胡子老家伙,他们两个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或者说为何会达成一致呢?难道说杀死华村长的老头许诺给了那个女人什么东西,才会让她听从摆布?

我忽然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一切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长出口气,捏着白布缓缓将华村长的尸体盖起来,白布上沿遮到他的脸上时,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顿时一愣,忙搓了搓眼仔细审视起来,这次看得清楚了,是华村长的眼皮!

我深吸口气,心说怎么了,难道华村长没死?不可能!脸上的褐色尸斑都已经出现,死了好几天了,那……是诈尸?!想到尸变我忙退后两步,以往遭遇过的粽子和行尸又浮现在眼前,心有余悸,不由得深吸口气朝腰后摸去,打算抽出黑刀。

但躺在床上的华村长尸体,除了眼皮有些蠕动外,并没有出现进一步的异样。这令我有些怀疑,是不是多虑了,或许是风的原因吹动了薄薄的眼皮。

刚松口气,突然发现华村长青紫的嘴唇张了开,吓了一跳,嗖地一下将刀抽了出来,举到半空中,心中默念:华村长,虽然我很敬重你,但尸变会对人类构成威胁,如果我把你砍了,请千万别怪我绝情啊!

与刚才的眼皮抖动一样,嘴唇蠕动之后并没有更大的动作。瞅着他一张一翕的口型,我突然意识到,他似乎在说什么,说什么呢?不会是要告诉我凶手是谁吧?犹豫了半天,决定将耳朵凑过去,虽然有被咬掉的风险,但也必须一听。

“黑……黑……”华村长嘴里突然发出轻微的气息,两个模糊的字眼传进了我的耳孔,顿时一愣,一来没想到华村长真地会说话,二来并不明白他说‘黑’是什么意思。

“华村长!华村长!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是不是与杀害你的人有关?”我大声质问起来,但他的嘴唇重新合了上,一动不再动,任凭我怎么喊都不再开启。

我突然怀疑起自己来,刚才的一切是不是错觉?华村长已经死了两天多,又不会出现回光返照,如何会开口说话!但刚才那细微的声音又如此真实,怎么也不像是假的,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华村长死不瞑目,命魂在散去之前,靠意志残留了一点,用来提醒我谁是凶手!

但这个黑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苦苦地思忖起来,就是没有一点头绪,只好将华村长的脸庞用白布盖了上。

冷不丁的,身后的油灯火苗突然跳跃起来,将灵棚照耀得亮如白昼,并且在这一瞬间,我瞥到了一个黑影印在墙面上,模模糊糊是个人形。扭头刚要去察看,地上的油灯突然“噗”的一声灭了,顿时四周陷入了黑暗之中。

死人在埋葬前,是要点燃一盏油灯的,为的是让他的灵魂能够快点离体,并找到进入轮回的道路,不至于迷失了方向,残留在人间造成危害,此时灯灭了,究竟是风的原因,还是华村长的鬼魂真地出了问题?我心里忐忑起来。

我深吸口气,将黑刀横在身前为自己壮胆:“谁?搞什么鬼,已经看到你了,赶紧出来!”

灵棚里除了呼啦啦的风吹篷布声,没有任何回应,压抑得令人几近窒息。我伸出一只手,慢慢朝兜里摸去,打算掏出手机借助它的光亮照照,但还没来得及拿出,身后就突然亮起烛光,并且一条长长的影子出现在眼前。

我浑身一紧,忙攥着刀转身砍去,心说不管你是人是鬼,先吃我这一刀再讲,但看到后面的人是举着蜡烛的二胜后,赶紧收回了半空中的黑刀。

他被我下了一条,向后退了两步,手里的蜡烛也差点熄灭,断断续续道:“阿飞,你……你这是干……干什么?”

“对不起二胜叔,我不知道是你,话说你来就来,刚才问你为何不说话啊?”我有些埋怨地质问了句。

他一脸无辜:“没有啊,我是听到灵棚里有动静才出来的,本来想开电灯,谁知道停电了,摸摸索索过来后刚点着了蜡烛,谁知道你一刀就劈了过来。”

“刚才不是你?那会是谁呢?”我疑惑起来,随即身上又紧张地起了鸡皮疙瘩。

“怎么,有人来过?”二胜好奇地问了句。

我点点头:“刚才油灯熄灭之前,火苗窜高了一下,我看到有个影子印在了墙上,应该是谁站在我身后,谁知道一回头灯突然熄了,让他跑了,之后你就来了。”

“是杀害我爹的凶手?”二胜紧紧地追问道,“还是我爹的鬼魂?”

“不知道,出现一下就消失了,没有看清是人是鬼。”我实话实说道,随即对二胜劝道,“叔你再回去睡会吧,我替你守一会灵。”

“不用了!刚才你一叫唤,我已经一点困意也没有了,再说我只走了一小会,油灯就灭了,说不定是我爹在埋怨我不孝呢?”二胜说着用蜡烛引燃了油灯,重新跪倒在华村长的尸体旁。

见状我只好告辞离开:“那好,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送华村长入土。”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几步之后,二胜突然叫住了我。

“怎么了二胜叔,你还有什么事吗?”我转过身不解地询问起来。

他停顿了几秒钟,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似乎又有所顾虑,最后只是尴尬一笑:“没事,就是问问你检查尸体有什么发现没?”

“哦,与你说得差不多,华村长应该是被人推到后摔死的,但暂时没有更多的线索和发现。”我耸了下肩回应道。

他点了点头:“如果你这次回来有任务,那就先忙正事吧,我爹的死有时间在慢慢查,不急这一时半会的。”说完他冲我摆了摆手。

“我没什么重要事,就是回来看看,没想到会碰见华村长遇害,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元凶的。”说完我出门离去。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怀疑,那个开始时看到的印在墙上的影子,会不会就是二胜呢?毕竟那么短的时间里,他的出现太恰巧了,但仔细想想又不会,二胜再怎么着也不会伤害自己的父亲啊!何况要是他的话,为何要主动点燃蜡烛,趁黑逃跑不就行了,我又没看清他的面目?

脑子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沿着巷子走过了头,没有在路口拐弯,而是来到了村头,前方是一片绿蒙蒙的麦地,并且在昏暗的月光下,远处有一块突兀的隆起,很是明显。

我一下子记起来,那就是筱雨的坟茔,想起来应该去看看她,兴许也能在坟茔边上发现华村长遇害的一点线索。

地里的土很松软,踩上去就像踩在雪地上般,一用力就陷进去大半只脚。我徐徐而行,很快就来到了筱雨坟前,几个月再来,发现原先光秃秃的黄土堆上,长满了杂草。心里有些感慨,都已经是寒冬了,没想到还会长出这么多杂草,真是奇怪!

站在筱雨坟前,听着田野里呼呼的风声,瞥着肆意甩动的麦苗,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想起了与她认识相处的那些天,虽然短暂但也很快乐,不过不可避免地也记起了她临死前的惨状,脸上和身上被人砍了无数刀,血肉黏糊,除了声音外我都难以分辨!

我深吸口气对着坟茔歉意起来:“对不起筱雨,我答应过你替你报仇的,但时间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仍然没有一点线索,甚至于连嫌疑人——祁老头的儿媳妇,也没有抓到,真是无能!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弃的,不管那个人是谁,他把你害成那个样子,我一定不会原谅他,并且要亲手将你受到的痛楚,十倍百倍偿还给他!”

静静地矗立了一会,身上冷得异常,有点颤抖起来,我转身打算离开,脚底突然踩到了一个东西,硬邦邦的,似乎很细长,忙弯腰用手机照着捡起来,发现竟然是一枚二寸余长的桃木钉。

这桃木钉突然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华村长的死似乎与夏老头没有直接关系,毕竟没有见过那老狐狸使用过桃木钉,倒是以前在贾汪的小旅馆时,发现吊死的女尸身上被人砸进去了桃木钉。

这钉子用途很广,既可以困住人的三魂七魄,也可以对人施加降头和幻术,一般为邪术师才使用的东西,难道是另一伙修炼邪术的人来到了华阴村,想从华村长身上得到什么,结果没有成功便杀了他?想到这里我忙将桃木钉装进兜里,打算回去后好好研究下。

走了一会,突然觉得怪怪的,平坦的田野里似乎有着什么异样感觉,让我忍不住想要回头,但每次回头之后,看到除了筱雨的那座坟茔外,又什么也没有。

我深吸口气对自己告诫起来:后面什么也没有,不要再疑神疑鬼了,这样下去非得强迫症不可。但最后出了麦地时,还是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远远地,似有似无地,在筱雨的坟茔前似乎矗立着一个人影,模模糊糊得看不清一点样子,忙使劲揉了下眼睛并朝前走了几步,恰好此时月光出来了,一切清晰不少,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就是孤零零的一座坟。

我无奈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看来有空得去找找心理医生了,老这样下去都已经成病了!”

月光皎洁后,村落和街道异常的清晰,我很快就回到了村中央的水泥路上,朝瞎爷的别墅走回去,远远地,看见斜对面有一间房子门口有灯光投射出来,近了些之后发现竟然是丫丫超市。

心里一愣,没想到深更半夜的大妈还没有睡,想到折腾了这么一阵,嗓子有点沙哑,打算拿瓶饮料解解渴,于是快步走上前去拍门。

几下之后门开了,大妈走了出来,只是脸色有点蜡黄,似乎很虚弱,瞅着我不耐烦地问道:“你是谁啊,半夜三更敲什么门呢?”

“我……我是阿飞啊,大妈,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几个月前我还给瞎爷披麻戴孝过呢,也在你这里买过好几次东西。”我没想到她年龄大了后,记忆力衰退得如此快。

“哦,真是阿飞啊,瞧我,眼神越来越不好使了,对了,你怎么回来了?”她不解地质询了句。

“没什么事,就是想华村长他们了,回来瞧瞧,没想他竟突然走了,太遗憾了!”我叹了口气道。

她对我劝慰起来:“人死不能复生,年龄大了就这样,该走的还是要走的。”说着说着自己眼中泛起泪花来。

我知道她年轻的时候与华村长有过一段感情,此时心里一定非常难过,于是反向安慰她:“大妈,您别哭了,节哀顺变早点睡吧,哦对了,给我拿一瓶饮料,随便都可以。”

她擦了擦眼泪,在货架上来回扫视了几次,拿了一瓶可乐递给我:“怎么还没睡?半夜三更的不会是就为了买一瓶饮料吧?”

“额,是这样的,我睡不着,站在楼上发现你这里亮着灯,知道你也没有睡,所以下来拿瓶喝的。”我敷衍道。

“哦,原来是这样,那个,现在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睡吧,明天有空可以去送村长一程。”大妈有点关门送客的意思。

619.第619章 摔丧(一)

为了避免自讨没趣,我赶紧开口告辞:“大妈,时候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说完从小超市里退了出来,摆摆手离开。

她没有客套,在我转身后将门‘吱呀’一声关了上,随后连电灯也熄了,但我总感觉她没有去睡,而是从门缝里窥探着我。

这种感觉很强烈,让我禁不住骤然回头察看,却发现门板严丝合缝,丝毫看不出背后有人的迹象,遂深吸口气,摇摇头朝对面的别墅走去,打开院门之后上下瞅了瞅,还好没人察觉,于是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梯,推开房门迈了进去。

“阿飞,你回来了!”黑暗之中突然传来叶子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你怎么还不睡?”我略带责备地询问了句。

她‘啪’的一下将电灯拧开,眼带柔情地瞅着我:“等你啊,你不回来我怎么能安心地睡?”说着朝床里面挪了挪,给我腾出一点地方。

“哦,那现在赶紧睡吧!”我长出口气,转身坐到了床沿上,脱了鞋子朝后仰去,背靠在床板上半躺着,将晚上的经历在脑海里过滤起来,希冀能有更多的分析和发现。

“能不能告诉我你去哪了?”叶子靠过来一些,用手挽住我的胳膊,头依偎在我胸前。

我在心里感慨起来,怪不得以前有些经验的学长老是说,泡马子一旦得手就变成女追男了,看来这话还真是真谛,不过叶子如此直接我还是有点不适应,忙用手将她的头朝一侧拨弄了下:“没去哪里,出去走了走,你还是赶紧睡吧,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那地方是不是景色怡人,非常浪漫?”叶子兴奋地反问,见我脸色阴沉,忙乖巧地点点头,“那个,我现在就睡,明天希望你给我个惊喜。”

我想要向她解释,但瞅见这丫头好不容易安静消停,就忍住了,心说明天带她去了再讲吧,闭上眼继续理起自己的思路:在灵棚里出现的那个人影速度极快、来去无声,绝非等闲之辈,不过似乎对我没有敌意,要不然一旦动手我根本反应不过来,究竟会是谁呢?

夏老头吗?好像不是,最起码那体型就对不上号,祁老头的儿媳妇,更不会了!那影子虽然我只是看到了一个轮廓,显然是个男人,并且我也没有嗅到那歹毒女人身上的劣质香水味,难道是外来的邪术修炼者……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发现又和叶子抱在了一起,并且我身上的外套被脱了去,不过还好这次内衣留在身上,没有赤条条!我瞅了眼窗户,外面明亮的阳光已经照射进来——天早已经大亮!于是忙将怀里的叶子拍了拍:“醒醒,醒醒……”

“嗯,怎么了?”叶子睁开朦胧的眼睛,冲我慵懒地询问了句。

我长出口气催促:“天已经大亮了,快点起床吧,要是一会被强哥他们几个撞见就麻烦了,快点吧!”说着将她扶着坐直身子,替她寻找内衣内裤。

“他们怎么会看到,难道还会闯进来不成?”叶子边嘀咕边将文胸从头上套了下去。

“哐当——”

门突然被撞开了,强哥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冲我大声喊道:“阿飞不好了!叶子她——”说了一半戛然住口,指了指我身边的叶子,欲言又止,脸上涌现出复杂的神情,无奈叹口气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房门。

我瞥了眼旁边依然淡定的叶子:“还好让你穿上了文胸,要不然真曝光了!这下好了,偷食禁果的帽子算是摘不掉了,并且相信你爸也不会轻易放过我。”说着将衣服穿了上,提上鞋子信步走了出去。

强哥正站在走道上,双手抓着围栏气得直喘粗气,眼睛目视着远处的天际,听到开门动静后一把抓住我衣领:“阿飞,你怎么能这么混呢?竟然把叶子给……给占有了,你这么做对得起紫嫣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让我如何向叶主任交代?!”

我没有立马反驳,因为知道作解释是苍白的,即便是喝了酒,也不应该做出那种事情,但已然这样了,只好等强哥发泄一阵后,再轻声回应:“是我酒后乱性做了对不起叶子的事,我会对她负责的!”

“阿飞并没有对不起我,我们俩是两情相悦,以后他就是我男人了!”叶子开门走了出来,义正言辞地纠正道,其实我宁愿她不要用这个成语,显得我更加花心。

强哥表情凝重地瞅着叶子:“你知不知道阿飞有女朋友,而且他们之间感情很深,你仓促把自己交给他会受伤害的?!”

“我知道,不就是那个紫嫣姑娘吗,我觉得阿飞与她在一起并不合适,否则他们也不会经历一波又一波的磨难,但却始终无法相守在一起。感情和婚姻是上天注定的,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叶子的话有些绕,但还是让我明白,她仍然执迷不悟地要跟我。

“这件事我要马上告诉叶主任!”强哥说完后就要掏电话,但被叶子伸手拦住。

“强哥,你不能这样,我爸那脾气你是知道的,虽然平时看起来很随和,但一旦动起怒来可是心比煤黑,什么狠毒的事都做得出来,他一定会杀了阿飞的,求你千万不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会主动地慢慢对他解释。”

强哥瞥了我一眼,没有将手机掏出来:“事已至此,希望你以后不要亏待叶子,与紫嫣之间的事情,早点解决吧。”

我点点头:“放心吧强哥,找到紫嫣后我知道该怎么做。”

“对了阿飞,你昨天夜里说今天要带我去个地方,究竟是哪里啊?我都有点等不及了。”叶子竟然还记得我那句随口话。

“这个……这个……,先吃点早餐吧,一会你就知道了。”我迟疑了片刻回应她道。

蹬蹬蹬的脚步声响起,阿西从二楼小跑了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大哥,强哥,叶子姑娘,早餐已经做了好了,是海鲜粥和油条酥饼,我们三个的手艺比不上你们,还请不要见笑,凑合吃一些吧。”

我们的确有点饿了,正要跟着阿西下楼,突然发现似乎少了一个人,环视一周是小十。我忙对他们三个建议道:“你们先下去,我去叫叫小十,他可能还没有睡醒呢。”说完走向他的房间。

小十独自一人住在靠边的房间里,一侧是瞎爷以前的房间,另一侧是浴室,应该是睡得沉,加上两侧没有动静,所以才还没有醒来。

“叨叨叨,叨叨叨……”

敲了几下门之后,小十开门走了出来,身上只穿着保暖内衣,脚上趿拉着拖鞋,脸上满是困意,嘴巴大张、哈欠连连,我猜得没错,此时他才被我的敲门声叫醒。

他瞅了瞅我,又歪头看了下后面的天,脸上露出歉意:“对不起阿飞哥,我睡得太死了,你们一定等急了吧,马上就好!”说完转身进屋匆忙穿了外套和鞋子。

我迈步走了进去,随意地瞥了眼,发现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简直就是放大了的豆腐块,不禁随口赞道:“小十,你这叠被子的功夫堪称一绝啊!比当了十年兵的强哥也差不到哪去。”

小十瞅了眼床上的被子,有些尴尬地笑笑:“阿飞哥你见笑了,只是以前师父要求严苛,我养成习惯罢了,哪能跟强哥比呢!”十分谦逊和谨慎,让我觉得眼前的似乎不是小十,而是另一个老成世故的高手。

“小十啊,失踪回来后你好像成熟了不少,这点比阿三强多了,他虽然也经历了很多生死关,但还是以前那种不着调的吊儿郎当样,估计你们再见面后,没多少共同话题了。”我感慨了一句。

“哦,其实我还是很羡慕阿三哥的,不管周围发生什么事,都能有一个乐观的人生和积极的态度,起码活得比大多数人轻松愉悦。”

“去下面边吃边聊吧,要不早餐就凉了!”我催促之后,与小十快步下楼。

餐厅里,昨天的杯盘狼藉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上摆放了七只小碗,里面已经盛好了米粥,雪白之中透露出点点肉红,应该是切碎的虾肉。

我急不可耐地端起来尝了口,脑子里顿时蹦出一个词汇——清淡鲜香!忙对阿西他们三个竖起大拇指:“想不到你们不仅功夫枪法了得,厨艺也这么精湛,看来以后不管去哪儿都应该带着你们,至少吃不用愁了。”

他们三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拉出椅子让我们坐下,并将酥饼分摊给大家,嘴里客气地夸赞我和叶子才是真正做菜高手,与我们比他们是小巫见大巫。

我哼笑了下:“行了,别恭维了,我和叶子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有数,能让你们三个大厨吃下昨天的饭菜,实在为难你们了。”

喝着鲜美的虾粥,吃着薄皮脆饼,相互间聊着轻松的话题,这样的早餐时光好久没有过了。

吃饱喝足后,阿西抹了下油腻的嘴:“大哥,今天是华村长出殡的日子,你要不要过去一趟?”

我点点头:“华村长与我可以算是忘年交了,当然要送他最后一程,现在就去吧。”

强哥听说华村长死了,脸上有些意外:“怎么阿飞,华村长死了?!他可是我们这次任务的关——”说了一半戛然住口,没有把‘关键人物’四个字说出来。

我深吸口气:“对不起强哥,昨天为了不影响大家的情绪,我就没提,华村长三天前不慎摔到了,磕到了后脑勺,人已经走了……”

其实意外的人除了强哥还有叶子,她斜视着我撇了撇嘴:“原来你要带我去的地方是灵棚啊,不过我并不失望,你的朋友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作为你的女人,当然要与你一起送他一程。”

估计是见我没有反驳,以为是默认了,阿西和阿南还有阿北他们三个,异口同声地对叶子拱了下手:“见过大嫂!”

“叫啥呢?真以为你们是黑社会啊!昨天叫啥以后还叫啥。”我忙摆摆手,随即催道,“时候差不多了,赶紧去华村长家里吧!”

本来不想让小十去的,一来他刚才正在沉睡,是被我叫醒的;二来他与华村长没见过面也谈不上交情;三来也不像强哥和叶子,本来是专门有任务要接近华村长的,不过没想到他会突然溘逝;但小十坚持要去,觉得大家都去就他一个人不去,太不不合乎情理了。

我们无奈只好带着他一起,匆匆朝华村长家里赶去,鸣炮声已经响起,意味着马上要进行出殡仪式,送去陵地埋葬了。这里不像城市,墓区基本上是以各个家族为单位的坟茔集合地,少则三五分,多则一二亩。

快到华村长房子时,看到那条巷子里挤满了人,似乎整个村长都出动了,熙熙攘攘地争相往院落里瞅,脸上写满了不舍和痛心,确实,华村长为村子贡献得太多太多,没有他,这个处于特殊位置上的村落,在五十多年前就应该消失了。

我们七个挤开围观的百姓,挪进了华村长家里,发现院子里的人倒是不多,基本上全是他们本家族的亲戚,此刻都并排垂手而立,分散在灵棚的两侧。

在盛放华村长尸体的床前,已经摆好了一具原木打造的棺材。棺材很简陋质朴,没有刷任何油漆。我知道这不是二胜吝啬,而是华村长的意思,几个月前在与他闲聊时,他曾经指着羊圈对我道:棺材已经准备好了,放在里面拴着羊,随时等着睡进去解脱!

我有些泪眼婆娑,没想到会这么快!

哀乐已经奏了起来,一个大总管模样的老头用嘶哑的喉咙喊道:“老人入棺!闲人回避!”话音刚落,院子里和门外面的村民们,迅速地将头扭了过去,背对着棺材,只有二胜和少数几个披麻戴孝的人,仍然面对着华村长的遗体。

大总管扬了扬手,哀乐停了下来,整个院落和灵棚里顿时雅雀无声,连呼吸都几乎听不到。

“你们七个,为什么不转过身去,难道想要逝者走得不安心吗?”大总管突然指着我们几个质问起来。

他这么一说,那些先前背过身去的人又转了过来,盯视着我们几个,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眼神中折射出异样光芒,有一种我是读出来了,那就是厌恶!

阿西轻轻拽了下我的衣角:“大哥,按照这里的习俗,我们不是死者亲人,理应回避的,否则容易惊了死者的尸体,让离体后准备投胎的鬼魂又返回来。”

既然是习俗,当然要遵守,我点点头转过了身去,强哥他们几个也跟着背过身。那些盯着我们的村民们,见状也赶紧转过了头。随后,哀乐又重新奏了起来,其中夹杂着后面灵棚里传来的嚎啕大哭声。

对于农村的丧礼,绝大多数地方是要停尸三天才出殡下葬的,这三天里,基本上就是哭嚎的三天,不能说每时每刻,但每个小时都要有几次是正常的,这种习俗我不知道究竟是何用意,难道仅仅是为了显示孝道?如果真是孝顺,还不如活着的时候多照顾陪伴老人,虽说死后掉些眼泪也是真情流露,但哭喊三天哪有那么多眼泪,最后基本上是干嚎,嗓子也哑得一塌糊涂。

“合——棺——”

正沉浸在自己的感悟中,后面突然响起大总管声嘶力歇的喊叫,真担心他会喊出血丝来。

他的声音过后,先前那些转过身的村民们重新转了过来,翘首期盼盯视着我们身后位置。我们也跟随着转了过来,朝灵棚那里瞅去,发现床上的华村长尸体已经不见,估计是被二胜他们几个抬进了棺材里,而棺材板也已经盖了上,两个帮忙的工匠正挥舞着铁锤,将一枚枚的钢钉朝里砸去,伴随着叨叨的声响,将棺材封了上。

“起——棺——”那位总管老大爷又是一声长喊。之后,八名壮实的村民涌进了灵棚,每两人一根粗棍,将棺材缓缓地扛了起来。

二胜这时端起了一口铁盘,领着头缓缓朝门外走去,在他两侧是演奏哀乐的民间艺人,吹着唢呐、笙箫,拍着铜锣小鼓,他身后是几个披麻戴孝的后生,然后是女眷,再然后就是装殓着华村长的原木棺材。铁盘上面摆放着一摞摞的纸钱,应该是在坟头上焚烧用的。

巷子里的人都自觉地闪了开,腾出一条出殡的道,让他们缓缓前行,随后在抬棺人后面一路尾随,估计是要一直跟到坟坑。我们几个也跟在村民们后面,慢慢朝前走去。

出殡的队伍很快就出了村庄,沿着一条田间土路朝地里走去。本来以为要到陵地才停下,但大总管在猝不及防下又是一声长嚎:“长——子——摔——丧!”

前面的二胜停了下来,后面的棺材也被缓缓放下,所有人都止住了脚步,仔细瞅着队伍前端。我们视野被遮挡,只好站到两侧的麦地里,伸长脖子去探视,想要知道‘摔丧’是个什么仪式。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