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晚餐

在一周之后,槐诗终于脱离了沙漠的核心,在经历了辐射尘、流沙区,和彻底断绝了一切水源和一切植物补给的万里沙漠之后,抵达了位于沙漠南边的边缘区域。

除了一路上越来越多的废弃房屋和矿场之外,证明他即将回归文明世界的,是正午时间在临时帐篷之外响起的引擎声。

如此高亢和熟悉。

令槐诗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的爬起,掀开自己用锡箔纸搓出来的门帘。

实际上,除了垫在身体下面的摊子之外,整个临时帐篷的框架都是槐诗用圈禁之手和马鞍包里的金属储备搓出来的。

帐篷表面的除了帆布之外,槐诗为了挡风,还镀了一层锡,在阳光下面,看上去古怪又显眼。

就好像在沙砾上滚动的一颗水银。

银光闪闪。

而等槐诗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之后,便看到从远方的尽头驰骋而来的好几辆大型越野车,以及……在它们后面紧追不放的船队。

没错,是船队。

槐诗从包里翻出望远镜,专注端详,便看到那一艘艘凭借风力在沙海上迅速航向的船,每一艘都有大概有公交车的大小。

它们悬挂着一张张黑色的风帆,船身下面似乎是气垫一样的装置。

而船头上还架设着机枪等等武器,每一艘船上大概有四五个人,看上去衣着都破破烂烂,不似善类。

如今,十六艘黑帆正在紧追着逃向沙漠三台越野车,两边不断的交火,令人感觉到亲切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毫无疑问,两边是在进行着争斗和厮杀。

但槐诗却一点搅合进去的心思都没有。

这里距离堪培拉大概还有八百多公里的样子,可以说已经相当接近槐诗的目的地了,他才懒得节外生枝。

就连从那几辆越野车里感觉到忌惮和杀意的时候,槐诗也没有做任何反击,只是隔着望远镜,静静的凝视着车内那个看过来的升华者。

在短暂的一瞬,双方的视线交汇在一处。

隔着沙海彼此对视。

紧接着,那个枯瘦老人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收回了视线。

越野车加快了速度,疾驰而去,迅速的消失在了沙海之中。

黑帆船队紧追不放,但在船队最后方,却有一艘小船忽然调转了方向,凭借着风力,迅速地向着槐诗的方向疾驰而来。

“感觉要出事儿啊。”

肩头的乌鸦啧啧感叹:“你好像就是那种遇到什么麻烦就一定会被搅合进去的倒霉鬼欸。”

“这都是谁害的啊!”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抬起眼睛看着迅速靠近的那一艘黑帆铁船。

不知道应该称之为气垫船还是帆船的古怪载具,最显眼的应该就是它们悬挂起来的黑色船帆了吧?

就在巨大的船帆之上,还用白色的油漆勾勒出一个奇怪的标志。

好像是个头像。

仔细看的话,能够分辨出是一个头发蓬乱,冠戴荆棘的一个中年男性面孔。绘画者明显颇有水平,只用简单的黑白二色和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那一张面孔的神髓。

看着那一张面孔,感觉就好像面对着无尽的沙海那样,令人顿生一种渺小和无力感。

只凭借自身的肖像就向观看者施加了灵魂之上的威压。

倘若是普通人的话,此刻一定被恐惧所慑服,动弹不得了吧?

“你知道是什么来路么?”槐诗问。

“澳洲最大的升华者组织,由澳洲的受加冕者‘沙王’所建立的武装组织‘荒芜之子’。”

乌鸦简单地介绍道:“如今澳洲最大的军阀,六个城市和十七个大型聚落的实际统治者。所有澳洲的升华者都以能够为他效劳为荣。

简而言之,如果他们想要搞你的话,你就会很麻烦——”

在乌鸦介绍的时候,那一艘黑帆已经疾驰而至,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停在了槐诗的面前。

尘沙好像波澜扬起,撒在槐诗的身上,像是下雨一样。

一颗烟头从上面抛了下来,在船头,那个带着墨镜的年轻人踩着船沿,居高临下的看过来。

他打着赤膊,根本不惧烈日暴晒,上身只穿了一件挂着弹夹的快速反应背心,能够看到胸前和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刺青。

是个升华者。

而在他身后,是几个手持着武器的精悍男人,随着他一起端详着船下面的槐诗,眼神不逊。

槐诗也仰头看着他们,保持着平静的笑容。

哪怕逆着太阳刺眼的光,也没有眨过任何一下眼睛。

“你们的车真不错。”他颔首赞赏。

并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畏畏缩缩的样子,戴墨镜的男人惊诧地挑了挑眉毛,抬起手,将脸上的墨镜摘下来,好像审讯那样的发问。

“从哪儿来的?”

“东夏。”槐诗用拉丁语回答:“我不是你们的敌人,也对你们的行动没有一丁点的妨碍,希望你们不要太过紧张。”

紧张?

几个船上的人面面相觑,好像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那样,忽然嘲弄的大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应该紧张的是他们还是面前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原本戴墨镜的那个刺青升华者张口,将口香糖啐到槐诗的脚下,笑容渐渐冰冷:“老实点,我问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我大概明白了。”

槐诗想了想,回答:“我从达尔文出发,打算到堪培拉去,至于目的的话,旅行,算不算?”

“……”

戴墨镜的升华者愣了一下,旋即越发的冷漠:“你在逗我吗,小鬼?你想告诉我是你一个人,穿过沙漠来了这里?”

“旅行,不就是这样么?”槐诗耸肩:“吃了点苦,但还蛮有成就感的。”

卡擦一声。

有枪械上膛的声音响起。

在船上,几个人已经举起了武器对准了面前的少年。

“下一次撒谎的时候,最好挑一个好借口,小鬼。”升华者漠然地说:“一周之前,辐射风暴才刚刚将整个澳洲的内侧沙漠全部洗了一遍……除了五阶升华者之外,没有人能够从里面活着走出来。”

“呃,实际上不需要那么高的等级。”

槐诗摇头叹息:“况且,光我知道的能够从里面溜达出来的就不止一个人——我说,你们能把枪口先放下么?这么对话我还挺紧张的。

先冷静点,我要从口袋里拿东西出来,不要开枪行么?”

说着,他缓缓地抬起手,放进马鞍包里,可刺青的升华者瞬间拔出手枪,顶在槐诗的脑门上。

“别动!”

“好吧……”

槐诗叹息,“我不动,你们帮我拿总行了吧?我的证件就在包里,总要给我机会证明我的来路清白,对不对?

相信我,我不想惹麻烦,我觉得你们也应该不想。”

“……”

墨镜升华者沉默了片刻,后退了一步,收起了枪,向着身后挥了挥手。

很快,就有人跳下船来,将槐诗全身上下搜了一遍,没有找到什么武器之后,才伸手,摸进了槐诗的包里。

很快,就抽出了一把残缺而沉重的长剑……

好像被蝎子蜇了那样,搜身的人惊叫一声,撒开了手,长剑掉在了地上,而他的掌心则出现了一道灼痕。

瞬间,长枪短炮对准了槐诗的面孔,杀意森严。

“你拿错了。”槐诗叹气,无奈解释:“装备绑定,你们懂吧?这把剑只有我能用……能麻烦你再拿一次么?”

搜身者大怒,把枪顶在槐诗的脑门上。

紧接着,却看到槐诗抬起眼睛,看着他的面孔,告诉他:“再拿一次,快点。”

那样平静的神情里没有丝毫的动摇和恐慌,反而好像下达什么不可违抗的命令一样,催促着他不要浪费时间。

照我说的做。

这是为你们好。

搜身的人吞了口吐沫,看向自己的队长,看到队长的神情变化,很快,冲着他看了一眼。终于鼓起了勇气,他吞了口吐沫,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在槐诗的指引之下,终于成功了。

拿出了他挎包最外面的证件。

然后,看到了黑皮封面,来自天文会的标志熠熠生辉。

搜身者的手哆嗦了一下,好像又一次被蝎子蜇了,将证件掉在地上。

气氛再次肃冷起来,有人抬起了枪口,可搜身者却惊叫起来:“不要开枪!别开枪!我没事儿!”

气氛短暂的凝固了一瞬。

很快,当看清楚证件上的标志后,明明置身于暴虐的阳光之下,所有人的脊椎后竟然都窜起一股子凉意。

不寒而栗。

尤其是那一本掉在地上的证件,终于缓缓展开,向着他们展示天文会注册武官以及监查官的身份之后。

所有人都陷入了僵硬之中,明白自己刚刚究竟做了什么。

后背上迅速地渗出了一身冷汗。

没有人脑残到会认为这里天高地远荒芜人烟,做了面前的小王八蛋,只要大家保密的话就没有人知道……

倘若在五常的主权范围内,天文会会主动收敛自己的行为的话,那么在五常的范围之外,天文会就是足以令任何人和组织都为之忌惮的庞然大物。

哪怕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二阶升华者成员,倘若真的死在他们的手里,那么整个荒芜之子必然要为天文会的雷霆震怒付出惨烈的代价。

况且,死得是谁还不一定呢……

刺青升华者吞了口吐沫,低头看了看槐诗的证件,又看了看少年的面孔。

难以置信。

“该不会是假的吧?”在他身后,有人怀疑道。

旋即,不等槐诗回答,升华者便转身,扬起手一个耳光,几乎将那个傻逼的脑袋从脖子上打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他冲着下属怒斥:“放下枪!”

所有的长枪短炮好像变魔术一样收了起来。简直令人惊叹于他们奇迹一般的手速。

而刺青升华者已经弯下腰,从地上捧起那一柄长剑,不顾自己的双手不断嗤嗤作响,恭敬的弯腰,双手奉上。

“我为刚刚的冒犯道歉,这位先生。”

毫不顾忌任何尊严的,他跪在了地上:“恳请您能宽恕我们的冒犯。”

在令所有人汗流浃背的寂静之中,槐诗低头端详着他惶恐的样子。

许久,忽然笑了出来。

“就像是我刚刚说的那样——”他伸手,拿起美德之剑,收回了自己的马鞍包里,忽然说道:“你们的车真不错,不是吗?”

这一次根本不用领导者下达命令,所有人二话不说的从车上跳下来,驾驶者将钥匙奉上,生怕他不收下。

甚至没有把水和食物拿下来。

槐诗挠了挠头,端详着面前自己没有见过的奇怪载具,“给我我也不会开啊。”

“那就由我来。”刺青升华者低着头:“请问您要去什么地方?”

“堪培拉。”槐诗回答:“大概要多久?”

“四个……不,三个小时就够了!”

“那还等什么?”

槐诗转身利索的将帐篷收起来,塞回了包里,走到船上,找了个舒服一点的椅子坐下来:“赶快出发。”

很快,不顾无线电里同伴们困惑的疑问,由刺青升华者亲自驾驶,黑帆汽船掉头向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出。

数百公里的距离,只用了两个半小时。

而三个小时之后,槐诗已经坐在了整个堪培拉最豪华的酒店里,独享总统套房。

再过五分钟,酒店的内线电话响起。

侍应生恭敬的询问他:堪培拉市政厅的议员,荒芜之子的领袖——沙王先生今日特地包下了顶楼的旋转餐厅,是否有幸与您一同共进晚餐?

槐诗挠了挠头。

感觉原本自己扮猪吃老虎的预想走进了岔路上……

这剧情好像哪里不对啊?

抱歉,胃有点难受,今日暂时一更。

(本章完)

第456章 受加冕者

按照道理来说,一般不应该是对面有眼不识泰山,错把老虎当佩奇,然后狗眼看人低,一言不合就动手,被槐诗料理了一顿之后,还纠缠不清。

打了炮灰来干部,打了干部来首领,最后荒芜之子的领袖沙王震怒,亲自对槐诗出手,然后槐诗打了个电话,在彩虹桥的轰炸之下灰飞烟灭么?

怎么就从一开始这剧情就不对了起来?

槐诗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但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起码自己这一次没有被搅合进什么麻烦里去。

至于沙王的宴请,在考虑了一下之后,槐诗还是答应了。

一个五阶升华者,不论在哪里都是一方大佬,尤其还是一位受加冕者。可以说是整个澳洲实际上的统治者之一。

人家给面子,给的是天文会,不是给自己这个小虾米。

不论怎么样,自己都不能给脸不要脸。

更何况,有免费的饭在哪里,自己还能不吃?

在晚餐开始之前还有一段时间,槐诗掏出手机来,打算查询一下这一位沙王的来历。

结果刚刚打开手机,就弹出一连串的天灾警报……对,就是一周之前那一场辐射风暴的。

槐诗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端详着旁边尴尬的乌鸦。

“……这就是你说的,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哎呀,人家那里说过那么不知廉耻的话。”乌鸦害羞的捂住脸:“你好骚啊。”

“……”

槐诗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了。

早晚要被她给气死。

通过天文会内部的权限,很快他就查询到了这一位沙王的具体事迹。

里德·特纳。

五十一岁,澳洲本地升华者,在三十九岁的时候就继承了上一代沙王的称号,成为了新一代的受加冕者,以及荒芜之子的领袖。

可奇特的是,作为一个高手高手高高手,他很少有和人动手的时候,基本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的记录。

而且一扫往日荒芜之子残暴的形象,短短数年之内,完成了组织内部的换血和路线的变更,并积极参与到澳洲的政治之中。

如今已经成为了澳洲政府中或不可缺的一员,而荒芜之子这个组织也已经从原本军阀变成了澳洲的一支边境军队。

可以说,这个人为澳洲的稳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并非以暴力成就事业,而是以自身的卓越领导力和人望抵达了如今的地步。

哪怕是他曾经的竞争者,上一代沙王的亲生儿子,也在父亲临终之前拒绝了冠冕的传承,选择将这一尊荣交给这个陪同自己一起长大的兄长。

照片上的沙王是微笑着的,充满和煦的气息,丝毫看不出黑帆上的庄严暴虐。

难以想象,这个人竟然是一位在现境举足轻重的受加冕者……根据统辖局的估算,历代沙王所积蓄下来的修正值,足足有百分之九!

沙王这一冠冕,本身就代表着澳洲无尽的荒漠,还有其中所开掘出来的无数矿藏。只要这一片荒漠依旧存在,其中的矿藏不增竭尽,那么就会源源不断的对现景进行影响。

数百年以来,能够攒下百分之九的修正值并不奇怪。

根据乌鸦曾经对修正值的解释。

人是渴求变化的

不,应该说,只要有人存在,就会有变化诞生。

而这一份对于整个世界所施加的变化,就是修正值和歪曲度的体现。

呼吸也会产生修正值,哪怕这个影响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只有亿万分之零点零零……零零一,但依旧对现境存在着影响。

只不过高阶升华者有时候对世界做出的改变过于庞大,导致这一份变化能够被观测到而已。

不论是修正值还是歪曲度,都是对这一变化的称呼和量化。

倘若对世界的影响是正面的,那么就称之为修正值,反之,令整个世界恶化,就会被称为歪曲度。

而在某种前提之下,修正值和歪曲度也是能够传承的。

只要具备一件和自己圣痕相合的宝物,不论是同一谱系的圣痕遗物、神迹刻印,亦或者是威权遗物都无所谓,再经过复杂的密仪之后,就能够将其融入自身的圣痕之中,作为维系修正值的主体。

从而令升华者死去之后,不至于让自己一生的心血白费。也能够让自己的后辈传承这一份来自先代的馈赠,省去了大量的时间,继承这一份薪火和成就。

据说在真正动用某些最上位的神迹刻印时,甚至还需要燃烧大量的修正值才能够发挥出其真正的力量,以抵达足以改变世界的程度。

但那些距离槐诗太过遥远了。

乌鸦也从来没有跟他说:你一定要努力寻找自己的生活和奋斗目标,如果不努力的话,你将来就只能回去继承理想国几百亿遗产,不能再自由的拼搏和奋斗了……

况且,这一部分修正值某种意义上是理想国和黄金黎明共同持有的。

想要再黄金黎明的碗里捞肉吃,就必须点子够硬才行,否则别说肉,连汤都喝不到,只能看黄金黎明的深渊死宅们吃热干面。

从捡到命运之书的那一天开始起,槐诗就注定是黄金黎明的敌人,而且是心腹大患那种……

而统辖局也未必会愿意任由这一份修正值旁落。在过分庞大的价值之前,槐诗的个人意愿实在太过渺小了。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代表天国谱系之主的源典·命运之书。

倘若不是有一重重迷雾遮掩着命运之书的下落,外加命运之书本身对于预言的干涉,恐怕槐诗早就凉透了,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当套娃型二五仔当的不亦乐乎。

这是她对槐诗刻意的隐瞒。

倘若一开始是出于追求计划的稳定,令自己的这位契约者不至于压力太大崩溃的话,现在理由却渐渐的变得不同。

她发自内心的希望着,除了重建理想国之外,槐诗能够拥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成就,还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要加油啊,槐诗。”乌鸦忽然说。

“嗯?怎么了?”

少年茫然的抬起头。

“不,没什么。”乌鸦轻声笑了笑:“大姐姐很看好你哦。”

又在搞怪。

槐诗忍不住摇头叹息,起身走进了浴室。

好歹是有人请客吃饭。

收拾一下吧……

半个小时后,在顶楼的旋转餐厅里,坐在桌子旁边的沙王终于见到了这一位来自天文会的新秀。

作为澳洲实质的统治者之一,早在下属向他报告之后,他便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将槐诗的底细查个了底儿掉。

至少明面上的底细全部已经一清二楚。

饶是如此,他也无法将面前走进餐厅的少年和录像里那个蓬头垢面的旅人联系在一处。

当洗去了尘埃,换了一身临时购买的礼服之后,那个少年就变得和预想之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堪称惊艳。

不存在少年人的轻浮,也没有预想之中的蛮横。

笑容温和又平静。

美好的外表足以令人心生好感,但沙王早已经过了看外表的年纪了,令他惊奇的是此刻少年身上那种罕见的昂扬风采。

好像黑夜中举火前行的骑士,荒漠中吹来了湿润的风,令人倍感安心和愉快,想要与他相处。

想要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此刻的沙王对于那些繁复的履历已经没有任何的怀疑,这么多年以来他的领悟、经验乃至直觉告诉他:这样的人是理所应当有所成就的。

倘若这样的风采能够继续保持下去的话,想必有朝一日,足以成为天文会的表率吧?

罕见的,这位澳洲首屈一指的受加冕者从座位上起身,向自己的客人礼貌颔首。并非是忌惮与天文会的强权,而是理应为真正的客人所付出的尊重。

“欢迎你来到澳洲,槐诗先生。”

这头发花白,神情和煦的老人伸手,和槐诗握手。

“也感谢您的招待,沙王阁下。”

槐诗并没有拒绝这位强者的善意,将自己访客的位置摆得分明。人家这么给面子,蹬鼻子上脸就太过丢人败兴了。

他不但没有提之前那些人的冒犯,而且还向沙王致谢,毕竟是荒芜之子的车将自己载到了堪培拉。

大家很默契的将一点小小不愉快翻到了脑后。

在餐前酒呈上之后,沙王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您是一位令人愉快的客人,槐诗先生,对于像您这样坦诚的客人,我不想多做隐瞒,或者玩弄心眼。

因此,容我直截了当的询问一句——”

他慎重的看着槐诗,问道:“你的到来,是天文会的意思,还是……”

“纯粹的个人行为。”

不等他说完,槐诗便已经做出回答。

沙王略微的放松了一下,旋即,神情变得严肃而郑重:“那么,您是来参与黄金琥珀的争夺的么?”

“不是。”槐诗摇头,“我在旅游。”

短暂的沉默中,沙王静静地端详着他的脸,那眼神并非锋锐的咄咄逼人,也没有任何的怀疑,好像只是在等待槐诗讲话说完那样。

很快,他的神情便轻松了起来,主动的端起酒杯。

“那么,祝您旅行愉快。”沙王祝酒,“为了表达对这一份真挚的答谢,接下来您在堪培拉的所有花费,就由我这个东道主来承担吧。”

“没必要这样。”

槐诗摇头,“我猜你们应该有什么大事要做,如果不放心的话,完全可安排人手跟着我——我对澳洲的争斗没有任何兴趣,而且,我很快就会走。

我并非是您应该担忧的隐患,沙王阁下,实际上……我对这里要发生什么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的说:“您应该担心的是,天文会对您的计划是否赞同。”

“我相信我没有站在这个世界的对立面。”沙王坦然的回答:“我很乐意让天文会在其中有所参与,但实际上……天文会并不在意我的计划成功与否。”

那么,在吃饭之前要确认的事情已经完毕了。

你确定我不是搅屎棍,我确定你不会搞事情。

大家可以继续做朋友,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朋友。

沙王不必担心这位天文会内部评价S级的武官对自己有所敌意,槐诗也不用担心自己吃完这顿饭走不出去。

“只是,介意我问一个问题吗?”槐诗说。

“请讲。”

沙王浅浅的抿了一口餐前酒,放下酒杯,静待着槐诗开口。

槐诗沉默了片刻,直截了当的问道:

“——您所说的,‘黄金琥珀’究竟是什么东西?”

感谢大家的包容,努力一下,又写了一章。

以及,顺带推荐一本新书:《我真是实习医生》

“我真是实习医生!就是脸有点黑。”

疑难杂症?危急抢救?

淡定,那是我的日常。

这是一个运气不太好的小医生,被迫在治病救人的道路上一骑绝尘的故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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