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临时行程

“某种.奇特的音列体系?每一组的尾音和下一组的起始音相同,虽然各自形态不一,但经过几次的半音移调后,就不能再次移移调,因为得到的是和之前完全相同的音列换言之,只需经过更短步骤的移调,就能回归自身?.”

很多音乐家、乐评人,或研习神秘之人,在竖起耳朵之余,双目死死盯着自己在纸面上一路记下的音符与和弦序列。

“这种性质是以往任何调式都不具备的!无论是七声五声,无论哪个民族,无论宗教还是世俗,总要连续移调12次才能回归,这就不叫回归了,12平均律下本身如此,而它们只需要6次、5次甚至4次就能完成真正意义上的回归!对,前几年印象主义音乐家们玩的全音阶,好像也有类似的性质,移调2次后就变得一样了,可是全音阶毕竟是极其特殊的存在!.而这里的拉瓦锡神父,似乎一共开拓了六七种不同的调式,每种调式又有三至六种不等的移位形态,如此形成了一个神妙而庞大的独有宗教语汇!.”

“还有某种.独特的节奏体系?拉瓦锡师傅似乎是从古雅努斯先哲们开辟的‘塔拉格律’和‘抑扬格’理论中找到的灵感,通过‘附加音原则’、‘非精确扩展与缩减原则’加以变形,我至少记录了超过120种的变体!.”

“不对,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则——这些节奏无论正位还是逆位进行,得到的均是相同的结果,也就是说,逆位是没有意义的!.这是一种‘不可逆行的节奏’!似乎是在歌颂‘不坠之火’与‘无终赋格’绝对权威、无可亵渎的神力,能达成这种程度的隐喻,用信仰调用的无形之力获得提升,就根本不奇怪了!.”

第14曲,“天使的凝视”,范宁的指尖下爆发出号角般的旋律,音色饱满,雄浑有力,鸟儿的歌声响彻夜空,天使们的惊奇逐渐增长

第15曲,“圣婴之吻”,最长的慢速乐章,拥有“沉睡”、“花园”、“爱的温柔拥抱”、“亲吻”和“亲吻的影子”五个段落。先是建立在“天父主题”中的温柔摇摆,而后同音反复模仿起遥远的钟声,织体轻盈流动起来,不断有纷繁耀眼的光彩从其间迸出.

第16曲,“先知,牧人和博士们的凝视”,奇异的音乐,锣与双簧管的扮演,展示东方弄蛇技巧般的顽固节奏性,宏大的乐声齐鸣中,融合进了带有预言气质的鼻音音色.

第17曲,“寂静的凝视”,万物一片安宁,在星光点缀的圣坛上,范宁双手落键带出的声音,宛如节庆时所飘扬的彩色纸屑,更如同精致小巧的宝石在聚集,时因彼此碰触而发出光亮.

“这是一种不可能的和声魅力!”

“谁说只有《春之祭》的节奏是神奇的?”

各地神学院出身的一众音乐家们更是在心底持续高呼。

因为他们发现拉瓦锡师傅所传授的,是一整套极其重要的现代宗教音乐作曲技法!

应该说,在这几年各大先锋流派的探索下,它们已是有一些萌芽的。有些还不只是神学院探索出的。

但之前都未成体系,现在的范宁却例证出了完整的一套程式,可以直接应用在宗教作曲实践之中了。

相应的教会秘仪也会得到拓展应用!

“两个领域,和声与节奏,分别对应于‘有限移位调式’与‘不可逆行节奏’!”教宗的眼里有光芒流转,早在“寂静的凝视”一曲开头前的休整时间就作出指示,“回头让各大神学院整理成册,列入高年级的学习课程之一,嗯先整理,我们也会找机会让拉瓦锡师傅最后把把关”

背后的主教们也陷入了热切的讨论。

“有限移位调式,不可逆行节奏,这就是拉瓦锡神父藉以实现‘不可能的魅力’的重要手段,想必能引领我到达神学的彩虹!”

“一套变种的现代音阶体系?.梅拉尔廷审判长若要严格这么定义,也不错,但最好不要简单地将其视同为音阶!”

“没错,‘有限移位调式’绝不是音阶,是和声的色彩群!我赞赏刚才黎塞留枢机主教的形容词——神学的彩虹!”

“嗯很奇特,它们似乎同时出于几种调性的氛围之中——却又不算是多调性——作曲家一旦掌握了这种技法,就可以自由地给予其中一个调性以暂时主导地位,或者,干脆任凭灵感的启示游移漂浮.”

“寂静的凝视”尾声,范宁奏出的装饰性下行音型如散落的珍珠般徐徐落下,减缓了乐曲前进的动力。

仿佛清晨没有散尽的雾气,遮盖了雨后青山满眼苍翠欲滴的浓绿,音乐至此回响于满溢的福音与奥秘中.

至此公演的后期,神圣骄阳教会在现代宗教音乐创作的发展方向,就这么被初步指明了。

印象主义算什么?神秘和弦算什么?十二音体系算什么?整体序列主义又算什么?

信仰“不坠之火”和“无终赋格”的神职人员,在这个时代写现代宗教音乐,就要像拉瓦锡神父这样,用“有限移位调式”和“不可逆行节奏”!

不少人已经以此为启发,构思起自己的下一步作品来。

“布道行程应该要变向了吧?拉瓦锡师傅接下来得往东走,不再沿河了。”一位主教开口道。

“嗯,接下来选的站点稀疏不少,没有几站就要到圣城,我们自己也要尽快豫备好。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我须先请教圣者的意见唔,拉瓦锡师傅过来了。”雅宁各十九世点了点头,随即出声提醒。

范宁这一站向当地的司铎答疑解惑后,没有直接独自离开,而是朝阴影之中的一众高层人员方向走了过来。

已经提前得到招呼的梅拉尔廷,和教宗会了声意后,就恭敬迎了上去。

“审判长阁下,那日差你去查外邦人文森特·范·宁的行踪,这工完成得怎样?”

范宁的语调温和客气。

“拉瓦锡师傅打发我们去详细查问文森特的事,我们的手必完成这工。”

自从在上一站结束时被交代了这件事情后,梅拉尔廷当即就动用全部教会力量去查了,没有任何的豫先试探或询问来由。

“文森特新历909年来到雅努斯后,我们能查到的行踪都在上面了。”梅拉尔廷从衣襟内拿出了一张暗金色的信封。

范宁接过后,不动声色的阅读起来。

期间视线在几处句子上面短暂停留思索。

半晌,他终于抬头开口,交代了一趟计划之外的临时行程:

“今晚,你且差几个人,随我先去到赫治威尔河的上游地带一趟。”

(本章完)

第697章 谜

“调查文森特·范·宁的行踪轨迹一事并不太难,一是时间不远,迄今不过7年,工业社会的管理规范程度大大好过从前;二是他到雅努斯后的社交活动连续可查,时间、地点和人物的逻辑都是能顺接上的。”

黑夜,河畔荒野地带,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细碎的河岸砂石中布满枯草,蜡先生所坐的轮椅碾过其间,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拉絮斯与两位调查员紧跟其后,他在低声汇报,手下有人提公文包,有人持着地图。

“.唯一的问题只是以前,我们未将‘文森特’这个新名字和曾经探索小队的副队长‘分形师’对上号。一旦对上后,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了。”

“因此,我们早在新历912年12月、913年3月以及6月,就组织了三次实地的全过程调查,过程也不具备什么阻力——”

“文森特于909年9月6日登上了清晨7点18分启航出发的‘黑色黄金’号远洋游轮,航次编号KBH1065,票根座次1-060,始发站乌夫兰赛尔南码头区,终点站雅努斯以利沙港,抵达时间9月24日上午9点48分。经过三次火车换乘,两夜旅店住宿以及若干小距离的马车换乘后,他在9月30日的中午12点01分抵达了圣珀尔托”

拉絮斯的叙述平缓、清晰且无一遗漏。

甚至精确到了文森特在途中某一旅宿酒店的房间号码和餐食,精确到了其在圣珀尔托华尔斯坦大街上点过的一杯咖啡的制式,或是,某天出入某美术馆看展的起止时分。

理论上来说,在现有的社会运行模式下,调查小组已经集齐了所有能留痕的信息。

订单号、水单号、证件号、票根票据,以及必要的第三人口供和记忆——采用提供回忆线索,或潜意识的引导等方式获得的.

“文森特在圣珀尔托可查到的活动行踪,时间跨度不长,仅有十天不到。”

“最后一次留下的痕迹,是他于新历909年10月10日的这一天,在‘华尔斯坦日光大酒店’的前台归还雨伞,时间是上午10点。”

“数位侍者的回忆及相关佐证票据表明,这一天再早2个小时,他在酒店餐厅用了早点,但往后没有再来用午餐,也没有用晚餐,圣珀尔托其他餐厅也没有查到记录,或许他后面在流动摊贩处解决过用餐,但不管如何,当晚他没有回房。”

“第二晚,第三晚,文森特仍旧没有回房,酒店服务人员起初不以为意,直到他预付的房费用完,第四天上午联系未果报警,而他的房间仍放有自提欧莱恩出发携带上的行李,和几幅近日创作的小尺寸街景油画写生.”

“这就是当时的圣珀尔托警方认定的失联过程,消息传回当时在圣莱尼亚大学读大一的范宁那里到了10月底,文森特的失踪时刻则被定为10月10日上午10点于前台归还雨伞后。”

“但实际上,我们后来的追查,将文森特的实际行踪,往后延伸了一小段!.”

“虽然不知道文森特10月10日-10月15日这段时间经历了些什么,但是10月16日-10月21日这6天,他实际上离开了圣珀尔托!”

“他更换过数次包含火车、船和马车在内的交通工具,去到了我们眼下所在的阿派勒地区!而当时警方并未查到的原因,主观和客观原因都有:一是例行公事,重视程度有限,并没有彻底刨根问底,二也是因为当时的实名制普及率更低之故!”

“我们追溯到最后的可查记录,是他在10月21日下午5点,于赫治威尔河畔的明特金康斯小城码头下船后,乘上了一辆出租马车,车夫收了一块10镑面值的金币,沿着河岸,往上游尽可能地带他走了一段距离.”

“根据车夫口述,文森特轻装简从,未携带大件行李,全程展现出的交流欲望较低,但必要的沟通没有发现明显异常。马车赶路直至荒郊黑夜,走无可走,于是看着他下车后继续往上游步行走去了.”

“最后可能的区域,就是从这一带开始。”拉絮斯伸手示意,“我们来的前三次,两次在对岸的雅努斯地界,一次在这一岸的利底亚地界,都未发现什么端倪.”

现在的这一位置,其实离再往上游源头的失常区边界已经不算太远了。

“实际上,我们几乎找遍了整个赫治威尔流域的大大小小干支流,也没有发现文森特的尸体,难道他又跑到失常区里面去了?但对于一个有过探索经历的人来说,恐怕连死都未必愿意再经历一次这种噩梦,而且,既然有过调查经验,不应该毫无准备的轻装简从进入.”

“要么就是他的尸体太不够‘完整’了,连神秘学占卜的‘检出限’都没达到,我们实在没有找到”

“长官,有没有可能尸体是完全意义上的被毁了?”旁边手持地图的调查员请教道,“比如过于激烈的方式,或者神秘因素的介入”

拉絮斯摇了摇头:“凡俗生物的肉体就是表象的沉渣,只要未达执序者境界,是不可能彻底从世界表象消失的,神秘因素介入,也不过最常见是变成一滩腐烂血肉而已。”

“这一侧是利底亚,对岸是雅努斯?”蜡先生忽然开口问道。

“没错,只是现在我们看到的对岸,暂时也被利底亚占领了,不过我倒是听说,雅努斯最近有提议停火的动向。”

拉絮斯回答道。

“所以.蜡先生,您这次命我们从圣珀尔托再来第四趟,难道,有什么新的发现的可能性?“

“‘瓦妮莎’号豪华游轮上的死者,真人也好,‘幻人’也好,我一个个都查了,相关的人也暗地里测算过了。”蜡先生眯起眼睛,手指甲在轮椅扶手上敲击起来。

“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领悟‘旋火之门’的灵知的,这一乘舆秘术所造成的遗留影响,确实非常棘手,很多秘史扰动的微妙痕迹都被取代,变成了千篇一律的‘烛’相秘氛”

“不过仍有一个明显异常,一个无法彻底消弭的超高峰值异常,让我感到异常之奇怪啊”

“欧文临死之前的情绪,很惊讶,非常之惊讶!极端之惊讶!甚至混合着一定程度的惊骇或惊恐!!”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拉絮斯,忽然感到心头一凛。

极端之惊骇、惊恐?

所以,欧文到底突然得知了什么?

有什么事情可以超出他的任何预料和认知范围之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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