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雾气

林江寻了一个无人的地方,按柳芳月的指示布置了隔音屏障,确认外面无人后,才看向老阿帕。

老阿帕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尽数告诉了林江:

“其实我们国家一脉皆来自于古国彼端,据说那个国家的开国之人来自东方。他们将附近的族人汇聚,举手投足间就建起了高耸的墙壁和温暖的房屋,简单挥手就创造了无穷无尽的食物。

“他们自称丹师,创造这巨大的城市是为了登上遥遥神峰,在里面寻找成为主宰的丹药。

“后来其中一位丹师似乎找到了登山的方法,瞒着其他同伴独自前往山巅,获得了能让凡人成神的恩赐。他的伙伴对此不满,想强行抢走神明的恩赐。

“但神岂是凡人可比?

“那位登神的丹师片刻间就将整个古国等分成数份散落世界,同伴也因他的力量陷入沉睡。

“我们蓝科最靠近山峰,又发现其上方原本阻隔凡人的屏障消失,就在这里建国安稳生活。”

老阿帕说完后稍显不好意思:

“这是我们国家的传说,除了这个还有许多其他版本,连街头小孩都未必信,但每一代王似乎都相信自己国家离主宰最近,才把宫殿建在那么高的地方。”

“这样啊。”

林江听完这段话之后,也是将其记在了心里。

虽然像传言,但看过青泥洼的地穴后,林江估计这片“棺材”大陆上当年真有这事。

似乎在许久之前,有人借助棺木在这片大陆之上研究登仙妙丹之法。

毕竟,“丹师”这个称呼,怎么听都不可能只是简单的称呼。

驴子头说不准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我先陪你们回去,你正好问问城里其他人怎么怎么想。”林江道。

老阿帕点了点头,出去叫了外面的娅娜。

一行人很快走回小屋。

老阿帕把剩下的这些人召集了起来,和他们去商讨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而娅娜则是坐在了林江的身边。

她低着头,有些茫然。

这两日变故太多,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纷乱的思绪涌进这姑娘脑海。

她想着想着,忽然流下了眼泪。

娅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尝试用手去擦,想把眼泪抹掉,想停止哭泣,可不知为何,就是做不到。

林江本打算进入内视宫殿,但见此情形,也是心下微软。

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从怀里拿出个包子,递了过去。

娅娜接过包子,本想说声谢,一开口却只剩哽咽。

强压了半晌,感觉情绪平复了些,可再张嘴时,鼻涕又流了下来。

娅娜脸一红,终于放弃了努力,只低头老老实实地啃起包子。

林江又拍拍娅娜的头,安慰了她两句,这才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他已身处内视大厅。

远处络离正看书,柳芳月则用绳子挂着脖子,手里也捧着一卷书。

络离见林江来了躬身行礼,柳芳月则在绳上晃了晃,权作招呼。

林江只感觉自己脑袋上的血管有点发胀。

还是新来的伥鬼安生。

他暂时没理二人,径直走向地图室。

穿过走廊,再次步入那间巨大的空室。

房间依然空旷如初,唯有一面巨大的墙壁正映现山川河流。

他凝视着地图,呼唤了一下小金人。

一个小金人闻声小跑而至,掐腰站在林江面前等候吩咐。

“再帮我指示一下我现在的位置。”

小金人立刻应声蹿上墙壁地图,紧紧扒住一个点。

这里就是林江现在所处的位置。

林江细看壁上地图,良久也未发现附近区域有像山的标记。

难不成真的只是个传言?

他双手摁住脑袋。

好好想想,自己当时看过“登仙路”这本书,其实是看过那个画面的。

那里除了山之外,还有什么?

有很多的树……

确实,有很多的树,但山上种树很正常。

那还有什么呢……

还有……

林江脑海当中浮现出来了,一直笼罩在那山峰之上,遮掩了他视野的“雾”。

“对!还有雾!”

他立刻退出了内视空间,看向了远处的老阿帕。

他此刻正在和房间当中的其他人交流,林江直接朝着老阿帕方向招呼一声,后者听到这声音之后,便是立刻朝着林江方向走来。

恭敬的道:

“您找我吗?”

“我想问一下你们城市里是不是有时候会起雾气?很大的雾气?”

“啊?没有。”老阿帕摇了摇头。

林江微微皱眉。

难道自己猜错了。

不过马上,老阿帕就补了一句:

“不过蓝科每隔好多年会下一场大雾,历来如此。”

“多少年?”

“这在我们史书当中有记载,按我们的说法是一个大落阳历,按照大兴的说法,是指一个甲子。”

一甲子,六十年。

“上次大雾多长时间?下次还有多久?”

“上次是我小时候,”老阿帕想了想,“好像还有两年时间?我不太确定,但应该就是这个范围。”

“每次大雾来临的时候,有没有人是失踪?”

“啊?”老阿帕摇了摇头:“可能是有吧,但上一次我年纪太小,城里人也没提过这事,我不太清楚。”

也许不光是雾气,还得有对应的钥匙。

百花园周围的雾便是钥匙?

林江思考片刻,立刻联系了身体里的伥鬼络离:

“络离。”

“主子,您有事情找我?”

“你现在在研究归家乡,这丹方房里面有没有涉及雾气的地方?”

“雾气?有,而且不少。”

听到林江这么问,络离还以为林江终于愿意她一起学一学这个法门了,便是直接向着林江解释了起来:

“这法门与其说叫归家乡,不如叫‘雾里看花花何在’之术,整个法门求的是雾中朦胧之感,看不见抓不到才更是渴求,若成丹法,自能突破此中雾气,归得家乡。”

“没有真正的雾?”

“诶呀,主子,雾乃心之所指,上雨下务,雨遮任务,实前路不明,又为天气下地不应,乃是天地未开混沌之像,归家乡意为破雾归家,怎么会有真正的雾气。”

心中之雾吗……

思考半天,林江用手按住脑袋。

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现在正处于大胆假设阶段,接下来就是小心求证了。

目前林江能确定这个地方肯定和仙山有关。

但想要进入仙山还得去等那场六十年一次大雾降临。

驴子头来这儿的目的也许正是因为如此。

但如果这地界真是和将军府交好,便是解释不了驴子头为什么要杀死此地国王,并且将整个蓝科覆灭。

也许驴子头说的话当中有一部分是真的。

而百花园周围的雾气……

林江还记得这地界属于“齐王”。

看样子得去找一下齐王了。

于是林江立刻就侧头看向了娅娜:

“你之前不是说,你们国家附近有艘接引亡灵大船吗?那艘船现在在哪?”

“啊,要找那里啊,我可以带您去,但我不清楚它现在还在不在那边。”

老阿帕听到了两人谈话,立刻侧头看向了身边其他的幸存者,他呼唤了一声,同那些幸存者们说了些话,其中有个人便是立刻出来,喋喋不休的和老阿帕讲了些什么。

随后老阿帕也看向了林江:

“两天前,有人在巴德高丘那边看到过摆渡船,您要是想找个的话,可以去哪里。”

林江哪里知道这个高丘在什么地方,便是立刻侧头看向了娅娜。

娅娜也是立刻心领神会:

“我带您去!”

……

林江先让其他人待在房间里好考虑一下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他自己则是跟着娅娜出了城。

出城路上,林江也并未遮掩自己的踪迹,他改偷换面的手段对真正的高手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干脆就这么直接出去。

那驴子头要是真这么跟上,林江也就就此再下判断。

实在不行就在远离城市的地方和他打一架。

只不过林江明显想多了,他这一路上安安静静,完全就没有碰到什么情况。

娅娜带着林江行走过了满是尸体的战场,又带着他到了一处平缓的坡道上,顺着坡道缓缓前进,总算是来到了顶端。

林江回头,远处城市映入他的眼帘,土地褐黄,血液鲜红,城市乳白。

诸多颜色交织在一起,混成了画布上的浊色。

他又看了看这高坡上面,此处也确实有着不少尸体,看起来像是另一处战场。

现在正值夕阳时分,太阳还没有彻底落入地平线之下,林江并不着急。

太阳还在,迷途船就不会出来。

他干脆在旁边一处空旷的地方上静静的等待,娅娜有点害怕的跟在他身边。

这样目视着远处的太阳逐渐落入到地平线之下,林江的耳畔旁边也忽然出现了涓涓水流之声。

他侧过头,看着那水流奔流过来的方向。

尸体中间出现了一条河流,河水洗刷干净的地面上早已和泥土凝结在一起的干枯血迹,也洗刷掉了那些死者身上的肮脏。

船只上方传来了歌舞升平的萧瑟之声,许多亡魂正在船只的两边纵情舞蹈。

夜幕降临,迷途船来到人间。

带走灵魂,往生极乐。

(本章完)

第229章 姜公子,你我便一直在此吧

平波河流在林江面前拐了个弯,乘流而来的大船稳稳停在林江与娅娜面前。

大船歌舞升平,曲调传出耳中,林江眼前隐隐浮现出心中曾几何时见过的景象,但他当时毕竟经历过迷途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那些他记得但却再也见不到的景象缓缓散去,只给林江心底留下的些许惆怅。

但马上,林江就听到自己耳畔旁边传来了娅娜的低沉呼声:

“爸爸…妈妈…”

林江一侧头,发现娅娜眼神已经变得迷离了起来。

她正下意识的朝着远处大船方向伸手,似乎想要抓住这艘船。

人总会在迷途船上看到最渴望的事物,而他们也很容易被迷途船所诱惑,直至登船之后,便是再也下不来。

林江心头泛起一丝无奈,伸手搭上女孩的肩膀。

些许炁息涌入女孩体内,娅娜意识稍清,她惊慌地抓住林江衣角,急切地指向远处的船。

“妈妈,爸爸,家人,家人……”

林江本来想告诉这姑娘这艘大船上的一切都是假的,可眼见着对方的眼神,林江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这句话。

被迷途船影响的人听到这种话,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他们想听的并非真相。

于是林江想了想:

“我认识这艘船的主人,到时候可以让他帮忙看看你的母亲。”

娅娜闻言露出欣喜神情,连连点头,随后乖顺地躲到林江身后。

迷途船舷上翻下一块跳板,先是高高扬起,继而下坠,垂直砸落岸边,掀起尘土。

船显然知悉来者身份,正发出登船之邀。

林江带着身边的小姑娘直接朝着船上走。

两人一登船,乘客立刻热烈鼓掌,有人歌唱,有人起舞,还有人端着千奇百怪的食物凑上前:

“快来尝尝,这可是上等的美味!”

林江瞥见盘中放着未识其种的薄切肉片,旁缀着酱汁。

“你这是什么肉?”

“是我孙子给我上供的。”端肉男子展露纯粹笑容,“他说是牛肉,我想也该是牛肉。”

“既然是你孙子给你的,那你还是自己吃吧。”

林江从乾坤袋取出酱肉,自食几块,又递些给娅娜。

娅娜茫然的接过酱肉,稍微有些疑惑的环顾了一圈四周,她只觉得这艘大船上的人都热闹的过分。

“我刚才在船上看到我母亲了……”

无人回应,她不敢拦人相询。

只得躲到林江身后,小口吃着酱肉。

轻舟沿河缓行,周遭渐起薄雾。

上次林江前往齐王居住的地点时,他一睁开眼睛就已经到了迷途船上,当时的船只周围便已经被浓厚的黑布所笼罩,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现在看来,这些黑布也不是凭空出现。

果不其然,雾中驶过片刻,两旁渐现片片漆黑。

那些直冲天际的黑布条正自雾中浮现。

娅娜明显被这一幕吓到了,她紧闭着眼睛,不敢睁眼。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娅娜只感觉脚下的船只稍微晃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声透亮的歌声也顺着她的耳畔旁边响起:

“脱却形骸云作裳,笑抛因果水中央。此间日月随我转,醉倒星河不还乡!”

那洒脱唱音令她睁眼,见船已稳泊岸旁。

望着这全然裹于黑幕的国度,娅娜惊得不自觉张大嘴。

她从未见过这般地界。

船板伸下,林江向下走去,娅娜紧跟着林江,生怕自己丢在这里。

二人转眼步入空寂城池,身后迷途船欢脱远去,只余这座缄默之城。

娅娜抓住林江衣角,林江则是沿着记忆缓缓前进,走过几条空无一人的小巷之后,两人终于到达了齐王宫殿前。

林江刚迈开脚步想往上走,就忽然听得这宫殿上方传来了热闹的吹拉弹唱之声。

抬首望去,竟见诸多乐器自道路两侧摇摇晃晃飘落而下。

唢呐、胡琴、二胡,更有诸多林江未曾见过的奇异乐器。

宛若一支盛情迎宾的乐队。

在乐声组成的夹道间,身着脏袍、面生黑痣、秃顶梳着两根细辫的齐王正大摇大摆踏阶而下。

一边走着还一边挥动着自己身体旁边两个看上去极其宽大的袖子,就好像像是招呼自己手下的臣民一样,大摇大摆就开始向下走。

“平身!平身!”

他振臂高呼,又在这板子上面原地跳舞,结果忽然脚踩到了自己的衣服下摆,整个人当场失衡,啪叽一声就摔到了楼梯上。

惊呼声中他骨碌碌滚落阶底,惊得娅娜急退半步。

林江眼睁睁看着齐王滚到了自己的脚边。

滚完最后一圈的齐王仰躺在地,眨巴两下眼睛望向林江。

“您还倒是颇有雅兴。”

“这怎么叫有雅兴了?”齐王抬头看着林江,眨了眨眼睛:“朕这不是顺着上面滚下来了吗?还不快把朕扶起来?”

林江看了看楼梯。

阶梯平缓宽阔,阶面开阔如台,莫说翻滚跌落,便是横卧其上亦非难事。

“您这种道行,能在楼梯上摔倒?”

“凡事总有意外。”

“若是你这本领都能出这意外,那说不定我哪天会吃饭噎死。”

“少和朕在这打马虎眼,”齐王眼见着林江压根就没有拉自己起来的意思,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他索性就地扑腾踢蹬起来,全然就是一副小孩子耍脾气的模样:

“速扶朕起来,否则治你大不敬之罪!”

林江无奈一叹,终是伸手搀起齐王。

娅娜好奇的盯着齐王。

她虽觉此人身世不凡,可这般恣意情态却令人无所适从。

“这小鬼是齐王,方才所乘迷途船便是他的物件,有事但问无妨。”

林江按着娅娜肩头,少女喉间不自觉滚动。

她看向齐王,小心翼翼:

“我刚才在船上看到了我家人,他们刚刚去世……”

齐王瞥了眼林江。

“她被你的迷途船影响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除。”林江道。

“行吧。”齐王伸指轻点少女眉心,娅娜眸光霎时涣散。

直接向旁边一倒,摔在了林江的怀里。

探过鼻息,林江确认她仅是沉睡。

“等她醒来之后,她只会感觉自己做了场梦。”齐王转身一招手:“跟朕进宫殿吧。”

先前伴驾而出的诸般乐器蹦跳尾随,沿着玉阶雀跃入宫。林江横抱娅娜,踏入熟悉的殿堂。

落座在蒲团之上,齐王又是一挥手,把上次的肉糜端了出来,林江浅尝了一口,只觉得味道要比上次好一些。

“如何?所托之事可成?”

林江探怀取出柳芳月炼制的魂瓶置于案前。

齐王启瓶倒转,将那凝缩的魂灵哐当倾落掌心。

姜小姐幽魂蜷缩如芥,狼狈滚落玉掌,晕头转向地旋了两圈。

等爬起来之后,她也是下意识的左右环顾,当看到林江时,她脸色吓得惨白,直接四肢着地,身体向后一弓,头发都跟着炸了起来。

林江瞧了一眼,只觉得姜小姐现在这姿势像极了一只炸毛的猫。

不过手心里的女人上就发现林江的大小好像不太对劲,她有些茫然的回头。

看到了两根辫子挂在耳朵上的齐王。

齐王的嘴角开始向上咧,先是到脸蛋,然后到耳根,最后到达耳朵上面的辫子。

“嘿,嘻嘻,呵嘿嘿,嘿嘿!”

他发出了怪诞的笑声,而在他手掌心当中的姜小姐也是被吓得脸色苍白。

她想要顺着这手掌当中逃离,可她这才发现自己甚至连动都动不了,眼睁睁看着齐王将她端到面前仔细端详。

齐王如赏玩稀世珍玩,语带温存喜不自胜:

“像,你真的太像姜公子了,朕还记得他当年带着人投奔朕的时候,他拉着朕的手跟朕说:‘田公!,你我可夺路争雄,取天下进囊中!’,朕当时信了他,还真的以为他要和我取天下为囊中!嘻嘻!哈哈!”

说到这儿,齐王直接把姜小姐放到桌上,他单手撑着自己半张脸,脸上挂着笑容,用一根手指将姜小姐推倒,等她站起来复又推倒。

齐王完全没有任何将姜小姐杀死的意思,正相反,他就好像是找到了什么令自己非常满意的玩具,满心的欣喜。

直到姜小姐缩成一团,在那里抱住自己的脑袋,瑟瑟发抖,齐王才心满意足拍手道:

“你放心好了,姜公子,齐国还在这里,之后你可以尽情和朕谈谈,如何将这天下纳入囊中。咱们有的是时间。可以在晚上乘着蜡火,彻夜长谈。”

姜小姐闻言,很果断的一翻白眼。

晕过去了。

林江第一次看到,灵魂竟然也会晕倒。

齐王心满意足。

恐怕在他彻底玩腻了这灵魂之前,这位姜小姐都不可能解脱了。

只不过……

林江觉得,按照现在这么个情况,齐王恐怕都玩上很久很久才会生了厌心。

他再看向林江时,就连那份笑意都额外带上了不少温和:

“这么多年了,这份夙愿总算是完成了。不过,姜公子离开时,还从齐国窃走了一片花园,那个你知道在哪吗?”

“知道。”林江点点头:“正好我也有些关于那花园的事情想问问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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