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特色与众生(求订阅)

推开门,光线由暗变明。

一道略慵懒的倩影躺在沙发上翻书的一幕探到双眼的眼底。

洛听竹收敛着旗袍式的睡袍裙摆,将书卷起倒扣在沙发上,踏着拖鞋走近后又顿步,转身去接水:

“师兄,今天你还没喝酒啊?”

洛听竹知道方子业是喝酒的,且在方子业读研读博期间,袁威宏和邓勇都有意地训练方子业的酒量。

今天这种特殊的时候,方子业能躲过酒挺不容易。

方子业放好自己鞋子后,把客厅坐式空调关了。

一边接过洛听竹递来的水,一饮而尽后,先打了个嗝:“我师父考虑得比较周到,避免有特殊的急诊需要我上台。”

“如果我喝酒了,奇哥就得倒霉了。”

王元奇虽然是邓勇的学生,但说句实在话,只要是个天才,谁会不爱?

方子业师从袁威宏和邓勇,但韩元晓和董耀辉同样对方子业善意满满,包括一众老教授,不管是不是创伤外科的,也都是宠溺着的。

或许他们没有把事情做到极致,但他们给方子业传递的底气,方子业一直都能感觉得到。

方子业解释完,又道:“你穿着睡袍开十八度,你是想着我会喝酒?”

“嗯。”洛听竹此刻又从厨房拿来了两盒酸奶。

其中一盒的盖子已经打开。

方子业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四十二分。

“我先去洗澡,你先吃吧。感觉你对这些零食毫无抵抗力,我都有点担心你被拐跑了。”方子业笑了笑,而后转身去卧室拿睡衣。

再出门时,洛听竹小口小口小心翼翼地喝着酸奶,满脸的享受,延迟着解释:“哪有?”

“我又不吃别人送的东西。”说完伸了伸舌头后继续把方子业的酸奶也打开……

双腿并坐的洛听竹,丝滑的睡袍勾勒出了很惹火的弧度。

方子业赶紧冲进了浴室。

刷牙洗漱洗脸一趟水后,方子业便直接横冲而出,走到洛听竹身侧后,就将其一把横抱而起。

不过百斤的洛听竹,方子业几乎没有感觉到沉。

“师兄,我还没刷牙。”

“没事儿,不刷了……”方子业嘿嘿一笑。

一夜春风不南渡,袭到汉市遇雨停。

……

翌日,方子业发现洛听竹的气色是颇为红润的,皮肤的光泽也可能更剔透几分。

以庞大的知识体量一边推敲着其所因的生理学分泌激素的基本原理,一边再想着一些网络上流传的纷纷扰扰。

忍不住横捏了捏洛听竹的脸蛋!

洛听竹此刻身着围裙,端着煎鸡蛋与锅贴、还有牛奶,右边的眉毛一拧后轻哼道:“师兄,吃早餐了。”

“好,我先去洗一把脸。”方子业一边看了看时间,一边又走向洗漱台。

洛听竹并没有传统的女性思维,方子业还没到桌前时,她就已经自己开动。

锅贴卷着鸡蛋,双手的食指和拇指都是油:“听竹,你要习惯戴手套吃啊?”

洛听竹嘴巴鼓动,对方子业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眯着眼睛。

方子业不禁想,如果你没有和洛听竹深入接触过,伱怎么可能知道,洛听竹这一个美少女竟然会喜欢双手沾油的感觉?

她说小时候,她奶奶经常给她炸东西吃,比如说油粑粑、土豆丝饼、花椒叶烩面……

她每次都会吃得很满足。

洛听竹给方子业准备了一双手套,不过方子业也想学着洛听竹的样子,空手抓着吃。

不过方子业除了感到手油腻,并没有其他的感觉。

一顿简单的早餐过后,两个人就一起洗手“更衣”出门。

七点十九分,外科大楼的门口,方子业目送着洛听竹进去,洛听竹在门口时还略回头,方子业再挥了挥手她才转身而去。

再兰心蕙质的女孩,她也有她所想黏糊着的人。

生人勿进和高冷,那是对陌生人贴着的标签。

……

上午,七点二十七分,方子业穿好自己的白大褂,再一次地打开了电脑后,就开始检查各人的病历书写情况。

方子业第一眼就是去看李显龙大哥分管床位的病历。

看完之后,方子业就开始恼火起来:“环哥,你过来一下。”

这位李显龙大哥,上手术和搞操作学习的时候,他比谁都积极。方子业和彭隆副教授对他也放手颇多。

但就是只建立模版,不写病历,这不是给方子业找刺激么?

“龙哥他又没写病历?”方子业问。

熊锦环闻言说:“显龙大哥他说他这周末回家一趟,把分管的病人交给了萧鹤,但萧鹤肯定没答应替他写病历的。”

方子业闻言就大骂起来:“MD,周三要送手术的病历就写得规矩,周四周五的病历都不写,周末还空着!”

“萧鹤,林沂黄,你们两個把这两张床位分一下,TMD如果不想好好搞就别搞了!”

“病历书写是一个医师最基本的素养,李显龙大哥他是来进修的,又不是来当老师的。更不是来享受的。”方子业直接道。

方子业这话,让熊锦环、萧鹤等人面面相觑。

方子业这是要和进修医师闹翻么?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别人来进修,也是为了晋升职称,顺便学点东西。

“业哥,你消消气,我到时候再和龙哥再好好商量一下。”熊锦环低声道。

与此同时,与李显龙一起进修的另外两个大哥已经开始编辑信息了。

过了不到半分钟,方子业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方子业将其直接挂了。

“没事儿了,你们都去忙自己的吧?!~”方子业道。

方子业很清楚,这样的事情如果不自治,等到外人治的时候,方子业就是冲在最前面挨刀的。

而且方子业也不是没给李显龙讲过,也不是没给过他机会。

大家都是成年人,难道还要每天都监督你是吧?

大概又过了六七分钟,李显龙终于是匆匆地赶来了科室里,而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方子业,腆着笑脸:“方总,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

“我小孩生病了,所以周五我回去得早。”

方子业并不客气地问:“龙哥,你是赤市的,你是要回去送你崽去医院么?”

“龙哥,你别管床了吧,我求你了!”方子业双手拱着。

太强势不好,但什么都不表态,方子业也做不到。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李显龙分管的两张床位的病人如果突然猝死,那科室里所有人都得受到牵连。

至少会扣除绩效。

李显龙脸色稍显尴尬。

方子业的话很隐晦。

需要自己去送孩子去医院么?那肯定不至于,自家的孩子还没有可怜到那一步,连个管他的人都没有。

“方总,再……”李显龙还想争取一下。

“龙哥你也别解释了,你的床位我已经分了出去!”

“说真的,我们医院真的在不定期抽查病历的。我赌不起。”方子业这般解释后,李显龙就不再回话了。

从成年人的角度换位思考,李显龙其实觉得自己也有点不太厚道。

不过方子业的脾气也是有点大,直接把自己分管的床位都给分了。丝毫面子不给。

当然,李显龙又不敢和方子业硬刚。

虽然方子业现在是住院总,可你看看科室里的这些上级吧。

宁愿与袁威宏闹翻都不要和方子业闹翻,这是李显龙一开始就有的心里准备。

……

“方总,我下个月还是继续管床吧?”方子业在交班时,接到了李显龙的信息。

“好的龙哥!”方子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方子业并不是要搞李显龙,他与李显龙无冤无仇,而且都是同行,知道李显龙这个年纪还要写病历,他会觉得心里稍微有点不舒服。

但是,我不能对你大度了之后,把我自己搞死啊?

这样的舍生取义很壮烈么?这纯粹是脑残。

因此,不管是出于杀鸡儆猴也好,还是敲山震虎也好,也要敲一敲李显龙这样的老油条。

只要能解决问题就好,方子业并不是想得罪人。

这一幕,科室里的很多人都不知道。

交班的时候,所有人都是笑呵呵的。

并且啊,在刘煌龙身后,矗立着一个陌生“彪形大汉”非常醒目。

一米八的身高,身侧板正,面相清秀且气质沉稳大气中又透露着玲珑。

正是同济医院的吴轩奇大哥是也。

刘煌龙解释道:“目前,我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下文,要大力发展我省诸多特色科室的特色医疗,要更加突破医疗技术的壁垒,更好地为病人服务,提升我们的服务质量……”

刘煌龙叭叭叭一堆后,才又说:“目前啊,我们创伤外科主推的一个特色医疗模式,就是关于毁损伤的标准化治疗以及功能重建术的治疗探索。”

“省里面已经打算出专项基金专项扶持这两个项目,在这个项目中,由我们医院与同济医院共同启头……”

“下面,我还是要隆重地给各位介绍一个贵客,这是来自同济医院的技术指导员,吴轩奇副主任医师……大家鼓掌欢迎。”

(注*吴轩奇读博之前就已经升了副主任医师。)

客气的掌声是很激烈的。

一轮掌声后,吴轩奇往前走了两步,大方地说:“各位老师好,我是来自同济医院的吴轩奇,这次来是与各位老师诚心学习的。希望各位老师能不吝赐教。”

“我个人的脸皮比较厚,认打认罚,任劳任怨!”

刘煌龙听完后道:“吴主任还是很客气啊。但其实很多人,对吴主任都不陌生。”

“上个月的青年医师大比武中,吴主任就是以特等奖的好成绩,夺得桂冠。吴主任目前的专业和科研水平,一点都不会比我们科室的副教授们差。”

“袁威宏、陈芳、彭隆,你们可不要因吴主任的年纪而有所轻视啊。”

吴轩奇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与聂明贤同龄,是段宏教授委派到中南医院里交流学习的。

“不敢,不敢!”

“吴主任的名字还是久有耳闻的。”袁威宏说。

现在,整个鄂省,与袁威宏之间形成‘竞争关系’的人很多,协和医院的董东升、庞述;省人民院的申涛、张文尚;同济医院的钟文渊、龙源。

如今吴轩奇也算是强势崛起的后辈,与袁威宏的年龄差距不算很大,所以也是潜在的竞争对手之一。

“吴主任,你暂时就先跟着我吧……”

“没有其他事情,就结束交班,然后开始查房吧。”

“该手术的手术,该送手术的送手术,术前讨论和术前安全问题一定要管理好……”刘煌龙道。

刘煌龙一声吩咐之后,就带着方子业和吴轩奇两人顺入到了陈芳副教授组。

周一是陈芳组的手术日。

聂明贤目前都没有跟着刘煌龙,而是紧跟着彭隆副教授组混,因此,刘煌龙对吴轩奇的重视程度还是非常不一般的。

不过,两人交叉而过时,吴轩奇和聂明贤两人碰了碰拳头,相视一笑后错开。

仿佛一切都在不言中。

陈芳在刘煌龙靠近后汇报:“刘主任,今天安排手术的是27、31床,都是功能重建术的。其中31床是这个月月初我们本院的毁损伤一期手术患者,聂明贤和您单独做的急诊手术。”

功能重建术,并不一定都是毁损伤术后的患者,还有一些下肢行动不便的患者,也都被收治入院,且成为了目前科室里的最大病种。

“好!先去看一圈病人,看完之后,我们就下手术室。”刘煌龙点头。

接着刘煌龙又与吴轩奇客气:“吴主任,我们医院的设备和手术室等,肯定都是比不上同济医院的,吴主任可不要见笑啊。”

吴轩奇忙道:“刘老师,您太客气了,您叫我小吴或者小奇就行!”

“不管手术室的条件好不好,刘老师您的团队技术那肯定是更好的,所以我才过来学习呀?”

吴轩奇的回答,密不透风,刘煌龙也就不再啰嗦。

直接开始查房。

一路都没有什么特殊的点,但是在查到28床时,一众人都停下了脚步。

病人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婆婆,她双下肢明显不等大,肌肉萎缩很明显。

陪人就只有她老伴。

“主任,专家啊,你们医院实在是太难进了,我都等了二十天才住进来。”

“你们不是说,那边的医院你们也负责做手术和治疗的么?我过去住院了,花了三万块钱,都没有看到你们人。”

“还是昨天接到了你们护士的电话,才知道我们是住错院了。”老人双目灼灼地看向了为首的刘煌龙。

“什么?”刘煌龙转头看向管床医生。

刘浩江马上道:“刘主任,病人进我们科室前,说是去了一家小医院住院了接近半个月。”

“那边的人说,我们科室里的人会过去他们那边做手术,术前检查该检查的都检查了,而且还用了一段时间的药。”

“说是怀疑有内脏肿瘤,还去外面照了一个pet-ct。”

“什么医院?出院记录呢?”刘煌龙问。

“是一家民营医院。”

“出院记录在病历夹里面。”刘浩江解释道。

刘煌龙闻言,脸色一凛。

又问道:“老人家,你们是在哪里听人说让你们过去住院的啊?”

“你都到了我们医院这里,怎么还会相信我们会去其他医院做手术呢?”

“就到门诊里啊,也有一个排队看门诊的病人这么说的。”

“他说他去了那边治疗,效果很好,也是中南医院的医生做的手术……说那里的医院技术也很高。而且还可以请到很多专家。”

“在哪里住院都是一样的,而且他们那里的住院费用还会相对便宜一些。”老人的老伴解释。

“你们儿子或者女儿呢?他们什么时候来?”刘煌龙问。

这件事,在患者个人层面,刘煌龙等人插不了手。

中南医院也不是患者,也不是患者的家属,你说啥都没用。

但是,老人的儿女可以去找他们,这种事情,要他们去处理。

当然,怎么处理刘煌龙是不会支招的,看他们个人的选择。

“我们什么时候手术,他们什么时候过来。他们要上班挣钱,他们的儿女也要花钱,我们也要花他们钱,还浪费了钱。”老人替自己的儿女辩解。

满脸都觉得心疼,却又没任何办法。

这绝对是遇到了医托,而且是潜入了医院内部的医托。

这件事是很严重的,刘煌龙必须要上报给医院去处理。

谁的钱都不好挣,三万块钱,可能是很多人家一两年的生活费。

“你要让他们早点来,他们来了之后,还要谈话签字。要了解手术风险知道吗?”

“你们也要把你们之前住院的事情给他们讲,这件事是要想办法去解决的。知道吗?”刘煌龙劝道。

“刘主任,这还能怎么解决?”老人坐在床上,很无奈地前后摇晃着自己的上身,双腿的麻木感,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了,我们医生只负责看病,给不了咨询的意见。”

“或许律师啊,警察啊什么的可以给你们一些建议。”刘煌龙自己不是专业的,也就不乱讲。

转头对管床医生说:“该检查的必须要重新检查一遍,比如说心肺功能。”

“其他的检查结果都能用。”

“老人有高血压病史,注意血压。如果有问题的话,就及时请会诊。”

说完,才又道:“老人家,之前的事情,你们就不要想了,让你们的小孩去管,好好休息。知道吗?”

“我们尽量快地安排你们手术。”

“好好好,谢谢刘主任,谢谢。”两位老人都很和蔼。

“……”

从病房走出后,刘煌龙便赶忙问道:“子业,你没有答应过吧?”

刘煌龙有点担忧。

“刘老师,我肯定没有答应啊,的确最近陆陆续续地有很多人都想邀请我出去手术,但您也知道,我们科室最近几个月都很忙!”

“周末的时间,我都只是想休息一会儿,怎么可能答应?”方子业回。

外出会诊手术的费用是非常可观的。

但方子业现在不想挣这个钱,把医院里的本职工作做好了,就已经足够方子业衣食无忧,方子业怎么可能去徒惹事端?

刘煌龙紧接着又问:“有没有本院的行政人员给你打过电话探口风的?”

“能够设立petct的民营医院,一般关系网都已经搭建比较齐备。他们如果没有得到人的应承,是不敢随便把病人收治过去的。”

方子业也点头:“也有过,但我拒了之后就没在意,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老师。”

“反正没有遇到态度特别强硬的。所以我也就没理会这样的事情。”

方子业哪里能想得到这么多,自己没空,一句话就完事儿了。

说到这里,方子业又道:“哦,对了,刘老师,倒是也有人给我打过电话进行道德绑架,说是他们已经把病人收了,让我过去做手术。”

“不去就是见死不救之类的,可我又没和那边的病人形成诊疗关系,我就也没在意。”

“毕竟,我也只能管好自己科室里的事情。”

刘煌龙闻言捏了捏拳头:“这就是我们国家的某些人啊,什么烂钱都敢挣。”

“你只要没答应就好,剩下的事情就只能交给职能部门和上级了,我们也只是一个医生,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华国的莆田系医院,存在的时间很长了,但一直都存在着。

这不是刘煌龙和方子业可以管的事情。

刘煌龙从病房的窗口再次看了看里面的老两口,除了痛心外,也暂时没办法。

“一定要尽早地将这项技术传播出去,不然的话,类似的可怜人只会更多。”

“子业,你先不跟着查房了,你去给邓勇教授、韩元晓教授打个电话。说一下这样的现象,让他们以后坐门诊的时候,注意一下,到底是哪些人混在了人群里当医托。”

“再给医院的总值班汇报一声。”

“他们要管就管,不管的话,我们能做的,也就只能是汇报。”

“再建议以后邓教授和韩教授两人坐门诊的时候,再多喊一个人在外面维持秩序吧……”刘煌龙也有点心累和心疼地走向了下一间病房。

(本章完)

第461章 难怪说不清楚(求订阅)

“方医生,吃早餐了没呀?”方子业被刘煌龙派去给邓勇打电话时,路过一间病房,出门打水的一个阿姨很热情地问。

方子业对她有印象,她女儿之前遭遇过车祸,几年过去,下肢僵硬且神经功能受损,是自己的师父袁威宏收治入院的。

方子业还特意看过她女儿的片子。

“已经吃过了,廖月她目前康复的情况怎么样?是不是还不敢下床啊?”方子业一边搜索着通讯录,一边问。

方子业最近接听到的电话有点多,所以要搜一下老师的号码才行。

“胆子还是有点小,她一直胆小。不过比以前好多了,在床上已经可以按照你们指导的康复训练正常练习了。”

“说是很痛。”

方子业回:“可能会有一点,但也要坚持。”

“我去打个电话啊,阿姨你先忙。”方子业知道她是要去打开水。

“方医生,我给你拿点水果。”妇女回身。

“不用了,谢谢阿姨,我一会儿就要下手术室去了,也没空吃,你们自己多吃点……”

别过客气的阿姨后,方子业就给自己的老师邓勇和韩元晓教授二人都打电话讲了一下“医托”的事情。

“好,子业,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医院有特意针对类似现象的处理部门。”

“以前严打过一段时间,很久没出现过了。”邓勇回答道。

“好的,那就辛苦师父您了。”方子业说。

邓勇却幽怨且宠溺地说:“那能怎么办呢?谁让我是你师父呢?你麻烦和辛苦我的事情还少啊?”

方子业一想,嘿嘿一笑。

“师父,我去忙了……”

邓勇这个人好不好?他实在太好了,背锅的时候从来都是任劳任怨。

以前袁威宏有解决不了的事情,都是直接给邓勇身上推,邓勇基本不推诿,不管再难堪的事情,他也顶。

包括方子业的手法复位术,问是不是跟着他学的,邓勇都点头说是。

反正别问,问了方子业的所有基本功都是来自于邓勇,只是方子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已。

“师父,您十月份回来吧?”方子业舍不得挂断电话,就又问了一声。

“到时候再看,如果你来了手外科,我就先不回,如果伱还不来的话,我再怎么也得回。”

“哪里有我长期给手外科撑场面,连自己家里都不管的事情?”

“不过,韩元晓可能回不来了。”邓勇给方子业暗示。

邓勇纯粹就是被牵连了,杜主任‘搞’邓勇就是邓勇不足够作为,连自己的学生都没彻底保护好,而韩元晓就纯粹属于搞事情。

“师父,这边的很多病人也都挺想你的,很多人都问,我看的是邓主任门诊,怎么住院了反倒没看到邓主任的人。”

“这样的问题刘老师也压不住,毕竟创伤外科,您才是最专业的。”

“最近,刘老师也找我聊了一下,他说,毕竟他是手外科的人,不管是哪里的手外科落寞下去,他都看不过眼,所以还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

“可前提是,他得把该做的做好。”

“只是。刘老师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我横跨两個科室兼任……这是以前科室和医院都没出现过的事情,除了大主任。”方子业给邓勇回复道。

邓勇笑骂道:“最后一句话给我说说就行了,不然的话,杜教授肯定说你倒反天罡,毕竟杜主任现在还是主任,而且杜主任的人品、技术、能力都是最顶尖的。”

“他的心胸也是非常宽敞的,你在骨科闹腾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干预你的成长,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要是遇到了另外的人,估计你就得从创伤外科和关节外科之间选了。”

与邓勇通话结束后,方子业的心情则是又安逸不少,再次回到了查房队伍后,查完房就直接下了手术室,开始了一天的牛马生活。

两台手术,如今都是科室里的常规手术了。

不过即便是常规,操作起来,依旧是费手、费心、费力。

也得利于陈芳副教授、刘煌龙教授等人足够努力,稍有长进,能帮忙的地方越来越多,且新来的吴轩奇也是能力出众,所以,方子业的工作量,只有了之前的三分之二。

第二台手术到了中场后,方子业就与吴轩奇两人先下台去吃晚饭了。

吴轩奇跟在了方子业的身后,感慨道:“子业,虽然在恩市时,就知道你长进迅速,可回头看才仅仅一年多时间,你就已经到了现在的水平。”

“虽然偶尔有人吹捧我是个小天才,也只能叹服啊。”

“闭门造车,还是不可取的。我和我师父,包括我们团队,也琢磨了好多个月,长进终究有限。”

“但今天看到你的手术全程后,再结合你昨天发我的理论,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我感觉自己很强!很强很强!”

吴轩奇很善谈,尊敬、沟通、朋友、网络上的梗,每一种都融合得淋漓尽致。

方子业也知道这样的梗:“奇哥,所以,我可以安心地下班了,剩下的手术你就可以上了吧?”

“哈哈,就是这个道理。”

吴轩奇会心一笑:“总有一天,我会说出来这句话的。”

“子业,你看我都打入了团队内部了,能不能给我多分点动物试验的操作资源?”吴轩奇是看到了梯子就上,发现了退路就走的人。

“这个啊,奇哥,这你应该和你的铁兄弟贤哥说啊。”

“目前这个资源的管理权,都在他那里。”方子业没应话,洗完手之后,他一边用擦手巾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一边等着吴轩奇洗完手。

“屁。”

“聂明贤他才没有掺和这件事。”

“你看起来这个资源归他管理,实则他把权限放给了你们组的兰天罗和李源培,聂明贤是很懂事的,他再怎么说,目前也算个外人。”

“李源培和兰天罗他们才不鸟我,只能子业你帮你哥哥我说几句了。”

“不用很多,每个星期多两三只就行。”吴轩奇洗完手后,蹭了蹭方子业的肩膀。

方子业内心不禁感慨,以吴轩奇的资质和这不要脸的程度,他不牛逼就没有天理了。

方子业闻言则道:“奇哥,你就不会问问贤哥,到底是怎么制作的啊?这里距离同济也不远,你晚上下手术后,直接回你们医院的动物试验室就可以制作了。”

“这也行!~”吴轩奇擦干手后,点了点头。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方子业愿意大方地将模型制作方法共享,吴轩奇自然是愿意学的。

医院里有一堆人都希望有足够的资源进行练习。

君子之交淡如水。

方子业也对同济医院予以了足够的尊敬,相信自己组的人品。那吴轩奇肯定也不会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两人打完饭后,感觉就是两盘小土堆,都冒着尖。

“不错,子业你这胃口,很对我的胃口。”

“做手术既是体力活也是脑力活,就得多吃点。”吴轩奇说着,又给方子业夹了一个鸡腿。

方子业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有人有意见或者多往这里看,也就赶紧走向就餐桌空位。

手术室里的鸡腿是有限的。

不说口味怎么好,但它肯定比普通的素菜更加美味,你一个人吃两三个,就有点太不人道了。

吃饭时,吴轩奇又拉开了另外一个话匣子。

“子业,虽然你可能有戒备心,或许也觉得我多此一举,但我还是要建议。”

“我们科室里,目前的平均住院时间和康复愈合期太长了。”吴轩奇以我们科室自居。

方子业满嘴都是米饭和菜,来不及回话,咀嚼几口并吞咽下后,才问:“奇哥?怎么说?”

“子业,其实我师父也做了几例毁损伤,从技术层面,可能与你做的有一定差距,但比质量的话,应该与聂明贤相差无几,就算是有差距,也在可控范围内。”

“但是,我们医院的毁损伤术后的平均住院时间,可以严格地管控在十天以内。”

“但你这里,我简单地问了一下,在十三天至十八九天左右。”

“这足以证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科室临床试验点的表皮生长因子,是会促进伤口愈合的,缩窄患者的平均住院时间。”

“好东西就该用,不能常规用,你们可以申请成为扩大化临床试点。”

方子业轻轻抬头。

这个话题,昨天聂明贤也提过,但他如此安利,又让方子业有点慌,毕竟这是他不熟悉的领域。

如果可以缩窄五六天的住院时间,可以让科室里的周转率提升百分之六十,让更多的患者入院。

“子业,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国产的很多原创药企,是一直都被人盯着的,他们会用各种抠细节的方式,让它们胎死腹中。”

“因医疗器械、医疗药物行业国内外的差距,国产原创很难的。”聂明贤道。

方子业点了点头:“贤哥,那个东西,其实有点贵了。”

“临床试点是公司付费,患者是不必付费的。只要同意被采集数据。”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我们科室已经应用了接近半年,术后的随访数据都还可以。”

“这是双盲,我们只负责用,不负责数据的采集和随访。但我们可以看到数据的汇报,并且斟酌随时可以停药。”

“它还一定程度上可以减轻疤痕增生的程度。”

“当然,它也不是神药,不会说用了就没有疤痕。”吴轩奇很客观地道。

方子业又道:“奇哥,你昨天不是说我不用这么早知道这些的么?”

吴轩奇笑了笑:“这不是经过了一夜的思考,我觉得子业你早就够资格知道这么些了么?”

“子业你想啊,我们骨科的很多骨折手术的费用之所以可以降下来,是不是因为集采和国产器械的出现,破开了垄断?”

“而在促伤口愈合方面,我们要占领市场和打低价格,就只能靠国产的原创。”

“要么走量,要么走价格。”

“但我们国内的市场,是完全可以走价格的。药物的应用,可以提升患者的治疗体验,还能够减少并发症,这是双赢的局面。”

方子业道:“奇哥,这个你去找我们主任说吧,他的视野比我更加开阔一些。”

“你只要说服了刘教授,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吴轩奇摇头:“屁。”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但凡否决一下,就算是刘教授也会尊重你的意见。”

“毕竟,这个药物曾经让你翻过船,我不把你说服,一切都不顶用。”

“医院里,只要你足够优秀,优秀到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可以压得住的时候,你就是大哥,这与职称没有太大的关系。”

“而且你根正苗红,不管是你的老师,还是你的师爷,都是中南医院里的知名教授,在这里,你就是风浪中心。”吴轩奇分析地非常通透。

“我要先看原始数据,而且我们可能还要二次分析。”方子业给了一个条件。

人云亦云,那是傻逼的开始。

原始数据如果是编造的,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就算对面是段宏教授,方子业也会持一定的怀疑态度。相信事实,而不是相信某一两个人。

除非是自己绝对信得过的人。

吴轩奇很明显不是。

“好!~我马上给你搞来。”

“另外一件事就是,陈老板希望你能够挂名一个药物研发和器械研发的兼职工程师,在出现一定的问题时,希望你能够帮忙看几眼。”

“不签合同,只是口头约定的那种,对你的人身自由没有任何约束。”

“陈老板对人才是非常重视的,每个月给的津贴也不少,至少不会少于你的月薪。只需要你偶尔能够提几句意见即可。”

“这是陈老板的原话。”吴轩奇又说。

方子业这一次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奇哥,这件事我暂时不能答应,至少在我没有下住院总之前都不会答应。”

“因为我没有这么多的时间。”

“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情,拿多少钱,办多少事,我不喜欢占便宜,别人占我便宜我不爽,我也不会去占其他人的便宜。”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经济的糖衣炮弹是没用的,方子业是爱钱,但方子业现在已经短暂地解决了经济负担,再也不是之前那个需要靠着花呗才能解决生活问题的方子业了。

一年几十万,谁不爱?

但拿了钱就得办事。

“成交!莫说是你下了住院总,你升了教授再同意,陈老板肯定都是欢迎的,他喜欢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职称。”

“当然,陈老板也希望你能尽早地把毁损伤的各种技术推广出去,他放言了,以后你只要做类似的讲座和培训班,他全额出资。”

“这一点你不能拒绝,这个钱谁给你都是给,陈老板是希望看到我们省内的医疗条件越来越发达的。”

“他就是鄂省人,他必然会先偏心于鄂省,然后才考虑其他省份。”

“而且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恩市的患者就医费用之所以比其他的地级市医院更低,就是他把价格打下去的!”吴轩奇再一次强调。

方子业沉默。

方子业在恩市的时候,亲历过那件事。

陈老板可能是把恩市的医疗器械和药物的费用压得太狠了,并且没有给够员工足够的经济支持,所以有人剑走偏锋。

同一个公司的人,不同的地方,拿到手的钱差距太大,肯定内部也会有不平衡。

方子业没回话后,两个人就开始猛猛干饭起来……

吃完饭后,两人继续洗手穿衣上台。

然后换刘煌龙与陈芳副教授二人下台吃饭,手术则可以不间断地继续下去。

当然,再上手术台后,吴轩奇还是以助手和旁观者的身份观看手术,动手操作的机会并不多。

不过,吴轩奇很明显比其他人都看得更加细致和认真,能够读懂的细节和疑虑也更多。

这让方子业对吴轩奇的水平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他应该是比兰天罗的水平稍次,但比揭翰刘浩江等人又强多了。这还是吴轩奇没有得到科班指导下的结果,这样的天资,还是非常可怕的。

吴轩奇的专业积累更厚,所以他的学习速率曲线,肯定要由于兰天罗。

手术接近尾声后,病人被管床医生送回病房。

刘煌龙和陈芳副教授也是陆陆续续地离开。

方子业这一次没急着走。

今日无事,他要等洛听竹一起回去。

对于这一点,手术室没有任何人敢有意见。

洛听竹和方子业二人,如今已经是手术室标配的“男才女貌”,两个人任何一个人拎出去,都是才貌双全的人才。

经过了两个月多的浸淫,如今的洛听竹,已经勉强摸到了感觉运动分离麻醉的门槛,曾全明教授都不用在旁进行指教。

而洛听竹还有兰天罗给她的药物剂量的计算公式,再有方子业实时地纠正和指导,如今的洛听竹,在麻醉科的神经阻滞麻醉领域,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当然她也努力……

吴轩奇收拾好了个人物品后,再次邀请:“子业,听竹,今天真的不一起出去吃饭啊?”

“其实听竹和我老婆唐玥也有很多共同话题的。她听说了局部的感觉运动分离麻醉后,也很感兴趣。”

洛听竹在手术结束后,需要去送病人,送病人回手术室后,还要清理麻醉台和麻醉仪器,所以方子业还需要等很久。

“奇哥,今天就真不去了。”

“等周末吧,我们今天另有约了,抱歉啊?”方子业道。

今天晚上,洛听竹打算带着方子业一起去参加她室友的聚餐。

方子业是第一次以男友的身份出现在她的室友圈。

虽然洛听竹与室友的关系没那么好,一直独来独往。

可大学的宿舍情谊,终究是一份特殊的存在,表面上大家都肯定还是要过得去的。

“那就下次吧。”

“不过子业,正好趁着你有空,我还是想问一下,就是在毁损伤跨关节后,对关节面的处理,是不是与软组织的处理是完全不一样的啊?”吴轩奇是真的在求教。

方子业闻言点头:“对的,跨关节面的毁损伤,与不跨关节的毁损伤,难度其实相差蛮大。”

“你也清楚,关节涉及到多根骨……”

病种的细节区分是很大的。

每一种拎出来,都可以做一个简单的讲座,这也是方子业之前不能一场讲座涉及到专业操作的根本原因。

一下子想要表达的东西太多,杂糅在一起,反而会让听众更加糊涂,还不如就单纯点,纯粹点。

十几分钟过去。

吴轩奇感慨道:“这么多东西,的确也不是一两个小时说得明白的。难怪说不清楚,不是你说不清楚而是细微的变化太大,所以不能系统化地一概而论。”

“这就很有意思了,越难的山峰,攀登之后的成就感也就越足。”

“子业,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点子,等我回去之后好好地考虑一下后,再提出来,免得贻笑大方。”

“你不出去吃饭,那我就先走了啊?”吴轩奇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奇哥,你和嫂子好好地过下二人世界。”方子业笑着内涵了一句。

吴轩奇一听,瞬间读懂了方子业的意思,龇牙咧嘴道:“这TM的聂明贤,心眼真小。一件小事非得在全世界面前闹腾……”

吴轩奇走出去后,声音越来越小。

洛听竹这会儿终于是回来了,方子业上去听着洛听竹的指点帮忙。

方子业是不懂麻醉的,知识面也不如洛听竹这么全面,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收拾。

一切都收拾完后,洛听竹才拿起手机回:“来了来了,我们手术才结束。”

“再有二十几分钟应该就到了。”洛听竹现在的语气,越来越接地气了。

仿佛是方子业这只癞蛤蟆,将天鹅拉回了人间,所以让她的身上多了越来越多的烟火气。

这一次出了手术室后,是洛听竹主动地拉着方子业的手往马路边上走,满脸的青春洋溢,仿佛她的青春期才刚刚展开……

全世界都是轻灵欢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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