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6.第1306章 朝闻道 夕死可矣

第1306章 朝闻道 夕死可矣

方继藩等的就是刘瑾这句话。

不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也配做我方继藩的亲,啊不,干孙子?

亲的是不能上刀山的。

方继藩打了个响指。

紧接其后,一旁的耳房里,便有两个人走了出来。

刘瑾有一种被套路的感觉。

来的人有两个。

前头的是刘文善,刘文善近前,行了师礼。

后脚跟着的乃是王细作。

王细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看着方继藩。

三十亩地啊,当场兑现。

不只如此,此前的房贷,也一次性结清。

且还都是最好的地段,发达了。

二人拜下。

方继藩背着手,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个宦官,一个弟子,还有一个……那谁谁谁来着……

这是黄金组合啊。

方继藩道:“你们也知道,我蒙陛下厚爱,命我开府建牙,这经府,算是要开张大吉啦,可是哪,这经府的本质,就在于谋财,聚天下之财,为我大明所用,如此,富国强兵,使我大明江山永固,日月所在,尽为大明之疆土。”

刘瑾立即道:“干爷爷您说的好啊,孙儿最佩服的就是干爷爷这份为国为民的情操。”

方继藩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不客气的说,溜须拍马,我还真是你爷爷。

方继藩随即又咬牙切齿:“何况,佛朗机人教我受了重伤,这是不共戴天之仇,无论如何,此仇不报非君子,今日教你们来,便是要教你们做一件事。”

刘瑾心里咯噔了一下,干爷爷这样说,便让他不禁想到了不堪回首的日子……

方继藩踱了几步,先是对刘瑾道:“刘瑾,你这四洋商行,我需要调用人手,不只如此,现在你也征用,是以经府的名义,我来问你,四洋商行,可有佛朗机船,四洋商行下头,可笼络了佛朗机人。”

刘瑾纳头拜下:“在西洋,购了几艘佛朗机的商船,不知够不够,至于佛朗机人,倒是有的。”

“这便好。”方继藩满意的点头。

他又看向刘文善:“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虽是平时,你寡言少语,可你是知道,为师是最疼你的。”

刘文善听了恩师这般暖心窝子的话,就差要流下泪来,叩首:“恩师,恩师对学生大恩大德,学生一直铭记在心。”

方继藩叹了口气:“什么恩同再造,说的太严重了,也不过是让你籍籍无名,考了个进士,给你谋了个好差,在新城里,给你置办了几个宅子,教了你一些经济之学,让你学业有所小成而已,这算什么,你便是要为师将自己孙儿给你,为师也不皱一下眉头。”

刘瑾:“……”

他悄无声息的捡起了地上的一个摔落的蚕豆,放进了口里。

这样比较容易减轻一点心理上的压力。

方继藩又道:“那么,你还是否记得,去岁的时候,你曾和为师求教过一个经济原理。”

“去岁?”刘文善开始回忆,渐渐的,他有了印象,道:“学生……记得。”

“那么,你认为,可行吗?”方继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刘文善道:“在恩师的点拨之下,学生思索过半月,还写过一篇论文,叫《经济风险论》。”

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刘文善:“那么,为师就让你试一试。”

“试一试?”刘文善更是不解的看着方继藩:“去佛朗机?”

“当然是去佛朗机,不过,却不是你来出面,你隐藏在幕后即可。”

“可是……用什么为锚呢?”

“有一样东西。”方继藩笑吟吟的道:“来呀。”

一听来呀,刘瑾心里又是一惊,果然,什么都安排好了的。

王金元在外头,早就探头探脑了,一听少爷呼喊,忙是带着一个包袱进来。

方继藩接过包袱,将包袱抖开,顿时,这包袱之内,却是几束花卉露在所有人眼前。

方继藩捡起一枝花来:“这花,乃是数年之前,我从大食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又让屯田所的张信,好生栽培,不断进行改良,它叫郁金香,你看,这花,美吗?”

刘文善抬起头,看着这花,次花呈紫红色,鲜艳无比,便连刘文善都不禁为之瞩目起来。

“我让你带着这些花去,不但有花,还有数不尽的根茎,你带着这些花,让王细作带头,放心,王细作此后,会变成一个极少抛头露面的商贾,约束四洋商行的那些佛朗机人,而你和刘瑾,也藏在幕后,只是……如何将这些花,教那佛朗机人知道我方继藩的厉害,便看你的本事了。我教授了你这么多年的学问,平时诸弟子之中,最疼爱的就是你,现在,报答师恩的时候,到了。”

“这一次行动,称之为复仇者计划,四洋商行会竭力来协助你,王细作。”

“在。”王细作忙道。

方继藩道:“现在起,你便是四洋商行佛朗机洲的大掌柜,你们三人一齐前往,定要同舟共济。”

刘瑾在一旁一头雾水,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不禁道:“干爷,这……这……这花儿能用什么用,这……能吃吗?”

方继藩恨不得踹死这个狗东西。

反倒是刘文善,顿时陷入了沉默。

他脑海里,拼命的开始思索。

恩师去岁曾教授自己的某个理论,顿时浮在了他的脑海,他眼里忽明忽暗,死死的盯着这郁金香,一下子,仿佛有了觉悟一般,眼里放出光,一下子,眼眸却又黯淡,似乎,又开始出现了新的难题。

复仇者计划……

这个世上,复仇有很多种,有的,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是最下乘的手段。

有的,是化笔为刀,却又显得像是泼妇骂街,庸俗,生生的沦为了刀笔吏了。

可是……

刘文善还有许多关键处,没有想明白。

因为这个理论,有些超前,或者说,迄今为止,还从未得到过验证。

他捡起了地上的一支郁金香,仔细的观察,闻着这郁金香的芬芳,而后,他平静了下来,刘文善从容的道:“恩师,学生听说,佛朗机人以紫色为尊,王大掌柜,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王细作点头。

紫色确实是此时西方人最尊贵的颜色,代表尊贵,常成为贵族所爱用的颜色,这缘于古罗马帝国蒂尔人常用的紫色染料仅供贵族穿着,而染成衣物近似绯红色,亦甚受当时君主所好。在拜占庭时代,来自王族嫡系的皇帝会用紫色来表明自己的正统出身。

这不只是因为紫色艳丽的缘故,最重要的却是,紫色燃料的获取极其复杂,一斤紫色的颜料,足以换来同等重量的黄金。

而这花,恰恰却是鲜艳的紫色。

一个个计划,开始慢慢的在刘文善的脑海中成型。

良久,刘文善道:“学生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令王细作和刘瑾更加是一头雾水。

刘文善道:“只是朝廷那里。”

“这个容易,现在起,你便是经府的长史,为师会和陛下奏陈这件事。”

“好。”刘文善毫不犹豫的点头:“学生明白了,学生立即启程,请恩师放心,学生绝不教恩师失望。”

他颇有几分义无反顾。

此去,可真是万里迢迢,甚至,还不知要经历多少的风险。

可一想到,他将携恩师之命,将整个佛朗机搅的天翻地覆,来验证一个可怕的经济原理,他竟心底深处,有了几分期待。

方继藩眯着眼:“为师等着你回来。”

“恩师。”刘文善眼眶红了。

没有恩师,或许自己永远都还是一个小秀才,永远都只是一个凡人吧。

方继藩摸了摸他的头:“不要哭,一路要小心,陛下命我开府建牙,咱们经府的第一仗,你便是大将军,到了那里,定要谨记着随机应变,处处都要三思而后行,更万万不可露出马脚,露出了马脚,便是死。”

刘文善再拜:“朝闻道、夕死可矣,学生蒙恩师垂爱,今受恩师重托,岂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恩师在京,定要保重,恩师身子不好,往后若有凶险,万万不可似天津卫之战时,那般奋不顾身,只身冲杀了。”

方继藩叹了口气,心里有些舍不得。

可是……

方继藩定下心来,朝王细作道:“这一路,都听刘文善的安排,若是敢违抗命令,便没收了你的房产,知道了吗?”

王细作吓得大汗淋漓:“是,是。”

刘瑾还是有些不明白,他想问,又怕干爷说他蠢,此时不等方继藩发话,他立即道:“干爷您放心,孙儿这一路,也一定好生照应着干爹,也一定好生听干爹的话。”

方继藩很满意,刘瑾还是很不错的,是个知冷热的人,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天生做太监的好材料,自己有时候,也真为他爹娘高兴,做出了如此明智的选择。

方继藩心里舒坦了。

一下子安排了一件大事,这身上的病,便觉得大好了一半:“去做准备吧,此事,谁也不可泄露,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

第一章送到,求月票。

(本章完)

第1307章 谢恩典

巡学官们开始从京里出发。

他们背着行囊,一路上自不免要哭哭啼啼一番。

而此时,刘文善三人,也已踏上了前往西洋的商船。

他们将折道西洋,而后,寻觅几艘佛朗机的商船,招募一批可靠的人手伪装成佛朗机的商队,前去佛朗机。

随着几艘大船而去的,是满仓的郁金香球茎。

后续的郁金香球茎,也将会陆续送去。

计划,方继藩已经和刘文善讲了。

怎么领悟,细节如何,方继藩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一切,都只能依靠刘文善自己。

因为这万里之遥,可能一年半载,都不会有消息传来。

现在佛朗机的情势如何,他们将面对的是什么,还有佛朗机的反应,如此种种,都是无法预料的。

因而,这就必须得让刘文善能够做到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经府已经搭建起来。

从西山这里招募了一大批的人手。

有徒子徒孙最大的好处就在于,方继藩可以随时征辟自己的徒子徒孙们来经府中实习。

实习生还是很好用的,又便宜又能干。

方继藩歇息了一个多月,朱厚照来探望了几次,歪着头,见方继藩的手背结了痂,痂壳又脱了,新肌肤长出来,最终,连那一道疤痕,也无影无踪,他现有的医学知识无法理解,方继藩居然还能躺在榻上唧唧哼哼,让人端茶送水,给自己捏脚捶背。

内伤,总是不容易让人轻易看出来的。

终于,等到宫中一份不耐烦的口谕传来,方继藩的工伤便算是彻底的结束了。

萧敬亲来,领着方继藩入宫,见着了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抚案,眉头皱得很深:“继藩,病情如何了?”

方继藩道:“回陛下,儿臣已大好了七八分。”

弘治皇帝别有深意的看了方继藩一眼:“朕还差点想要让梁女医去探问一下病情呢。这病,好了便好。转眼,又开了春,怎么,你那经府怎么没什么动静。”

“有动静啊,陛下,儿臣招募了许多贤才。”方继藩忙解释道。

“是吗?”弘治皇帝淡淡道:“可是……怎么股市,却不见动静。”

方继藩:“……”

方继藩耐心的道:“陛下,这该涨的股票,都已涨了,可是在此前之前,所有的利多全部都释放了出来,以至于这些日子,增长都有些乏力,这本是无可厚非,再加上,现在上市的商行越来越多,这便使许多人,有了选择的空间,这股市,本就是涨涨跌跌,岂有年年暴涨之理?”

弘治皇帝颔首:“这个道理,朕也懂。”

说罢,叹了口气:“近些日子,可能会有空间吗?”

方继藩道:“依着现在的行情,其实已不错了,百废待举,开矿、伐木、作坊、修桥、铺路,还有即将而来的京畿铁路营造计划,儿臣想来,理当还有增长的空间吧,只不过,想要大涨,却是不可能了。”

弘治皇帝觉得有理,倒是没有苛责方继藩,毕竟……他自己也清楚股市背后的原理,唯一的遗憾就是,此前涨的太疯狂,以至于弘治皇帝习惯了这等资产翻倍的感觉,现在突然平缓,令他有些失落。

“经府要拿出一点切实可行的办法来。”弘治皇帝皱着眉:“而今,可有不少人认为,经府的权柄太大了。”

方继藩惊讶的道:“那好,儿臣不干了,父皇另请高明,儿臣早不想经略什么经府……”

弘治皇帝本想‘刺激’一下方继藩。

谁料……

起了反效果。

弘治皇帝立即道:“好了,好了,你也不要说气话,这像什么样子,你是朕的女婿,朕会不袒护你吗?以后谁敢胡说,朕自会找他算账!”

“不过……朕的意思,你想来是明白的。”

方继藩便道:“其实,儿臣早有布置。”

“噢?”弘治皇帝眼前一亮:“说来朕听听。”

“陛下记得儿臣曾上一道奏疏吗,奏疏之中,恳请陛下下旨,让刘文善到经府来。”

“朕有印象。”

“儿臣此次,便是要让刘文善去一趟佛朗机,为的,便是提振整个四洋商行的盈利,儿臣为了这个谋划,可谓是呕心沥血啊。”

“去佛朗机?去佛朗机卖丝绸和茶叶?”这……倒是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四洋商行需找到一个新的赢利点,虽然现在大明和佛朗机已经彻底交恶,可有银子,为啥不赚?

方继藩微笑:“不,儿臣……是卖花。”

“卖花……”

弘治皇帝一脸无语。

方继藩居然神奇的从袖里掏出了一束花来:“陛下请看,这花美吗?”

“你卖这个?”弘治皇帝身子一颤。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万里迢迢哪,这商船航行上万里,沿途的给养惊人,哪怕是贩卖丝绸和瓷器,虽有暴利,可沿途的损耗,依旧是惊人的很,可你方继藩……

看着方继藩美滋滋的‘献宝’,弘治皇帝觉得有必要让方继藩也进西山医学院的精神科去研究一下。

听说那位毛纪,自进了精神科,受到了极大的欢迎,每天都有几十个精神科的大夫围着他转悠,不只如此,连求索期刊里,都已出了论文,医学生们将他的病症称之为毛纪式精神失常症。

方继藩道:“对呀,就是卖这个,必要,这是个好东西啊,除了不能吃之外,什么都可以,陛下您看看着花,真是漂亮,可谓是风华绝代,比之牡丹,亦是不遑多让……”

萧敬站在一旁,一直耐心的听着,他觉得弘治皇帝的脸拉了下来,便晓得陛下的心思了,便道:“齐国公,这花,有什么好卖的。”

“你懂个什么?”方继藩比他还凶。

吓得萧敬忙是噤声。

方继藩道:“世间万物,都有它的价值,陛下,儿臣……”

弘治皇帝微笑,压压手:“好啦,好啦,朕对这花,也不甚懂。不过……朕不干涉你经府的事。”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儿臣此番痊愈,听说皇后娘娘曾在坤宁宫为儿臣祈福,儿臣心里,甚是感激,因而这花,是赠皇后娘娘的,陛下能否容儿臣告退,儿臣前去谒见娘娘。”

弘治皇帝一挥手:“去吧。”

弘治皇帝的面色很古怪。

方继藩如蒙大赦,兴冲冲的告辞去了。

见方继藩一走,弘治皇帝手指头敲着案牍。

第一次听说,卖花牟利的。

当然,卖花并非不可以牟利。

可问题就在于,你若从通州贩卖一些花儿来京师卖,或许还有利可图,你开着船,九死一生,跑去万里之外佛朗机,这本钱……收得回来吗?

“陛下……”萧敬现在开始慢慢的摸清陛下的胃口了,他笑吟吟的道:“奴婢以为,这四洋商行,恐怕要完哪,本来四洋商行的股价行情就不好,利多出尽,若是再爆出点什么糟糕的消息出来,奴婢很是担心,内帑里头,可有不少四洋商行的股票呢,要不,这就卖了吧。”

弘治皇帝沉吟。

四洋商行上市时,宫里买了不少。

现如今,这四洋商行,确实不太景气。

而且……

卖花……怎么听着,都不像靠谱的样子。

方继藩好歹也是读过国富论,现在每日都要关注财经的人。

什么利多、利空之列的术语,他是张口就来。

萧敬的话,可谓是说到了弘治皇帝的心坎儿里去了。

可是……

弘治皇帝摇头:“不可。”

他狠狠的敲了敲案牍:“不卖,留着。”

“陛下……”

“住口。”弘治皇帝道:“说不准,他真卖出花来了呢?你别以为,看了几本书,跟着人学了点浅显的道理,便如何,你和方继藩,差的远呢。”

萧敬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再不敢做声了。

………………

方继藩美滋滋的到了坤宁宫,通报之后,进入了正殿。

便见张皇后和梁如莹正在下棋。

张皇后眼睛从棋局中收回来,看了方继藩一眼:“继藩哪,你的病好了,天可怜见,你怎么就这么鲁莽,别人冲锋陷阵,你也冲锋陷阵?你莫忘了你的身份。”

方继藩道:“自古君子忠孝两全,儿臣为陛下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莫说只是受伤,便是死,亦是慷慨从容。”

张皇后就喜欢方继藩这等憨厚的年轻人。

她不禁道:“你呀,来坐下吧,梁女医,你给继藩把把脉,且看看他的脉象如何。”

梁如莹应下,上前,触到方继藩的眼睛,不禁俏脸微红,给方继藩把了脉,见方继藩的脉象平稳,又检视了手背上的伤口,方才道:“娘娘,齐国公想来,已经恢复如初了。”

张皇后便放下心来:“难得继藩来看本宫。”

方继藩道:“儿臣是来谢恩的,这些日子,让娘娘操心了,因而,备了一份礼来。”

“噢?”张皇后不禁道:“你还带了礼?”

方继藩便朝宦官使了个眼色,宦官会意,慌忙出去。

…………

这几天应该有些读者已经看出来了,老虎在布局一个新的大副本,码字有点不畅,哇哈哈,第二章送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