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祖公……”

白狗无法理解,“祖公”为什么会这么对自己。

虽然“祖公”现在的身体状态非常不好,像是一栋已被虫子蛀空正摇摇欲坠的危房,但白狗依旧可以笃定,眼前这位,就是货真价实的“祖公”。

妖族血统传承更严苛,且对血统感应最为敏感。

白狗虽然是虞家众妖的底层,但它是犬妖一系,哪怕它的血统低等、潜力枯竭,并不是“祖公”的直出,但往上数几代,还是能归纳进同一座虞家犬舍。

可现实里已经带领众妖成功反抗虞家的“祖公”,却在这里毫不犹豫地对妖下手,刚刚“祖公”喊的是什么。

“狗,怎么能爬到人头上?”

“祖公”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祖公”又怎么能讲出这种话!

元宝不知道白狗为什么要喊自己“祖公”,它甚至不知道“祖公”是什么意思。

它只知道,它曾跟在虞天南身后跑着,那时候的它,很开心也很快乐。

虞天南说的话,它觉得很对,哪怕是在它看来,狗也是不能爬到人头上的。

因此,当元宝看见三个虞家人被妖灵附身,白狗就堂而皇之地趴在虞家人头顶上发布命令时,它怒了。

这种怒火,甚至远远超过了对赵毅的愤恨。

因为对赵毅那是私仇,对白狗,更像是自己稚嫩“世界观”的颠覆。

元宝举起拳头,它要将这敢以下犯上、倒反天罡的孽畜砸成肉泥。

“轰。”

一拳砸下,白狗安然无恙,它身上附着着一道黑光。

旁边,那个先前被白狗操控的虞奴扑倒在地,身上也泛着白光,后背如遭重击。

显然,是他以虞家术法,将本该由白狗承受的伤害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白狗还在惊疑地哭喊:“祖公……祖公……祖公……”

元宝心里的火气,则进一步被加剧。

它没有了记忆,但还残留着某种本能感觉。

它下意识地认为,刚才的一幕,也是错误的。

事实的确是如此,虞家的这一秘术,其原理是将人所承受的伤害转移到妖身上,借助常规意义上妖更强大的体魄,来分担伤害。

虞天南成为龙王后,这样的机会就少了,但在虞天南走江时,元宝不知多少次主动帮虞天南承担了伤害。

那时,一人一狗经常伤痕累累的寻个地儿依偎在一起,按约定,谁先恢复了气力,谁就去负责找吃的和找草药。

但约定归约定,最后往往变成,一人一狗都躺在那儿,谁的肚子先饿得嗷嗷叫受不住了,就爬起来去找吃的,另一个胜利者则会躺在原地“哈哈大笑”。

大部分情况下,元宝都扛不过虞天南的,因为这位江湖上名声响亮的龙王虞家走江人,私底下比自己这条土狗还要“狗”!

现在,则是人在给妖扛伤害了。

元宝那蛆虫乱窜的脸上,露出狰狞阴森的笑容。

它再次举起拳头,狠狠砸下!

“轰!”

“轰!”

“轰!”

连续多拳下去,白狗还是没事,那位虞家人的背,则被“捶”得越来越低,身上的黑袍碎裂,脖子上挂着的狗牌摇摇晃晃,写着:虞庆。

能硬受禁制走到这里,且承受元宝如此多拳依旧还不倒,足以说明这位虞家人的实力。

白狗眼里的迷茫渐渐退去,转为一抹泛红的坚定,它大喊道:

“你不是祖公,你不是,你不是!”

即使它身上的血脉气息证实其是“祖公”无疑,但无法代表妖兽利益且不能站在妖兽一方,那它就不配成为“祖公”。

白狗扭头看了一眼那位虞家人。

下一刻,

“砰!”

虞庆暴起,将元宝撞飞。

他将白狗捧起,重新放到了自己头顶。

元宝站起身,脖子连续扭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这不是在炫耀展示,而是它身体内真的出现了严重问题,正常厮杀都有些难以为继。

另外三个被妖灵附身的虞家人,还在继续冲击着阵法。

这里发生的变故,他们仨像是毫无察觉,亦或者是没接收到白狗的新命令,就继续执行老命令不变。

赵毅将先前插在心脏处的阵旗拔出,“噗呲噗呲”,几缕小鲜血从心脏处飚出。

谭文彬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谁知人赵毅从身上摸出一个瓶盖大小的东西,下沿有几根钢针,直接对着心脏伤口处扣了上去。

“噗……”

钢针插入固定,盖子压住伤口,血不流了。

这感觉,像是给塑料汽水瓶重新拧上盖子。

赵毅看了一眼谭文彬,问道:“怎么了?”

谭文彬:“很开眼。”

赵毅点点头:“用得有点频繁,确实常需开眼儿,我都在考虑要不要在心脏处装个水龙头了。”

润生、林书友与梁家姐妹全部站在阵法后方一线,看着三个虞家人不断攻阵。

赵毅:“关键点不在这三个,这三个我感觉他们能对付得了,主要是那个……”

赵毅指的是白狗身下的那个虞家人,那位,实力最强。

一定程度上,那位才是可以主导眼下局面的真正存在。

之前赵毅还思虑过,虞家出事是肯定的,但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糟,说不定就是虞家人式微而妖兽占据了优势。

当初虞藏生,就是这般认为的,他觉得虞家人还有机会,所以到死前,还在竭力为虞妙妙争取机会。

那只猫蠢是蠢,但并不傻,她显然没有告知虞藏生虞家的真实情况。

要不然,虞藏生怕是第一个就要灭她。

现在,已经可以笃定,虞家是被彻底颠覆了。

因为这种实力的虞家人,能被当作挖眼去鼻的奴隶,由一头老白狗操控而来用作一次性消耗品,就足以说明,如今虞家人在虞家地位,等同于猪狗。

还真是让人唏嘘啊,堂堂龙王家,竟沦落到了如此境地。

赵毅情不自禁地又瞥了一眼那座岩壁,那里,记录着虞天南寿元将尽前的最后一抹风采。

谁又能料到,那居然是虞家的绝唱。

谭文彬提醒道:“不管怎样,总该拿出个章程。”

赵毅:“我知道,但我还得考虑如何最大程度地减少己方伤亡。”

谭文彬:“谢谢。”

赵毅:“不用谢,最难缠的那尊邪祟已经被姓李的搞定了,我这里要是再弄个全员重伤出去,岂不是得被那姓李的笑死?”

其实除了比苗头外,赵毅还有另一层顾虑,你借人家玩具玩,玩脏了无所谓,要是玩坏了,下次再想借就很难了。

谭文彬:“那条狗,怎么回事?”

赵毅:“不同时期的同一个人都能有不同立场,更何况是一条狗。

虞天南生前和死后,对这条狗而言,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

虞天南生前,这条狗就是虞家传统的最坚定维护者;虞天南死后,它就是虞家的掘墓狗。”

谭文彬:“像是权臣把女儿嫁给皇帝,如果女儿有子嗣的话,反而可能会与娘家决裂。”

赵毅:“这个比喻挺贴切。不过,先前那条狗是对手,现在,倒是可以当做盟友,得好好安排一下,不能看着它被那个虞家人直接打死,咱们得下场拉拉偏架。”

谭文彬:“你来安排。”

赵毅:“我可以教你一招,需要你配合。”

谭文彬:“那多不好意思……”

赵毅:“先前阴萌用的那个秘术,你得确保能交给我一份。”

谭文彬:“连带着去那座淫祠建立关系,我一条龙给你搞定!”

赵毅:“都不用经过姓李的点头了?”

谭文彬:“我们小远哥,还是很好说话的,尤其是对我们这些伙伴,你是知道的。”

赵毅:“谭文彬。”

谭文彬:“嗯?”

赵毅:“彬彬啊。”

谭文彬:“怎么了?”

赵毅:“壮壮啊。”

谭文彬:“你说啊。”

赵毅:“我开始有点慌了。”

谭文彬:“赵少爷你这话说得,忒没劲,咱们是什么关系啊。”

赵毅:“你给我挖的这个坑,到底有多大,不会把我埋死吧?”

谭文彬:“不至于不至于,一点小挫折,对别人来说是个问题,对你而言,算不得什么,不会把你埋死。”

因为那位要报复谁,不用埋,人就是专管身后事的。

赵毅也是这么觉得的,就是心里莫名开始有些发慌。

压制住这些纷乱情绪,赵毅下令道:“梁艳、梁丽,出阵缠住外头那三个,阴萌投毒策应。

润生、林书友,去帮那条疮狗打白狗,记得大声喊出口号,狗不能爬到人头上!”

梁艳、梁丽面色一沉,她们俩对付外头那三个虞家人,且不能让他们脱离去支援,压力非常之大。

不过,赵毅没给她们去质疑的机会,阵旗挥舞之下,阵法口子开启。

润生和林书友不做丝毫犹豫,直接冲了出去。

那三个虞家人准备阻截,梁家姐妹闪身而上,将他们拦住。

双方五人短时间内快速交手,梁家姐妹落入下风,但局面并不算特别糟糕,因为这三个虞家人只是针对梁家姐妹,没一个表现出要脱离战圈去支援白狗的意图。

这就使得梁家姐妹可以安心防御,下风是下风,但已远胜过不惜露出破绽去强行阻拦他们离开。

赵毅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看来,不仅仅是人心难测,妖之间的心眼子,也是多得很。”

这三个附身虞家人的妖灵,分明就是故意不去支援那条白狗。

毕竟,是那条白狗彻底断绝了它们的求生可能,使得它们沦为只是时间滞后的必死无疑。

阴萌拿着毒罐子打算投毒,可五人交战区域很窄,阴萌不敢随便丢。

赵毅:“再等等,目前不急。”

阴萌:“好。”

随即,赵毅走到了谭文彬身后,指甲划破指尖,以鲜血在谭文彬额头上画了一只眼睛。

谭文彬问道:“你教我的这招,没生死门缝就不能使了?”

彬彬这质问的,还真没底气。

因为他承诺要教给赵毅的那招,非阴家血脉不能使。

赵毅:“只能说,有生死门缝可以把效果放大,没有也一样能用,而且,你有你的客观优势,龙王船头吆喝,正好该配上这种手段。”

“咚咚咚!”

谭文彬听到了身后赵毅强劲剧烈的心跳声,紧接着他就觉得自己额头一阵发痒,像是什么东西长了出来。

坐在谭文彬肩膀上的俩孩子,好奇地看着干爹额头,那里有一只活灵活现的眼睛虚影,正缓缓睁开。

俩孩子很是好奇,还尝试伸手去摸一摸。

但伴随着一道诡异的光泽流转,俩孩子吓得将手收回。

赵毅:“你让他们听话,好好配合。”

谭文彬:“嗯,好。”

赵毅闭上了眼。

谭文彬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完全睁开,活灵活现的同时,表现出与下面两只眼的违和与不搭。

很快,一股特殊的意念出现在谭文彬心中,他视野中的所有人,都发生了新的变化。

由远及近,先是白狗和那虞家人,白狗身上的光很微弱,下方那个虞家人的光泽很旺盛,可同时像是被锁链捆着,受到了极为严苛的约束。

元宝身上的光也是很微弱,几乎和那白狗差不多。

润生身上的光,主体是白色,但四周被紫色团团包裹。

林书友体内,两种不同颜色的光交织杂糅在一起,融合程度很深,真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等视线拉近后,看见梁家姐妹身上也有两种颜色的光,但都是自己的光占据主流,刻意留出固定的部分去承接对方的颜色,这应该就是双胞胎之间的互相感应。

三个虞家人,则都是自身光里夹杂着如烛焰般的绿光。

起初,谭文彬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灵魂,但细究之下,才发现自己看到的,居然是一个人体内的意识。

闭着眼的赵毅:“这还是比较浅的阶段,等你琢磨深入后,甚至可以看见一个人脑子里的不同意念想法的碰撞。”

谭文彬:“这是你的自创秘术?”

赵毅摇头:“算是又不算是,我自小喜欢用生死门缝看人,尤其是我刚出生那两年,家里长辈尤其是我父母,我经常能看见他们在‘救治我’与‘放任我自生自灭’两种看法抉择间碰撞拉扯。

你没有生死门缝,这一招学习难度比较大,但你有自身优势,无论是鬼还是灵,都能在你体内帮你运转,是有机会把这一招学过去的。”

谭文彬:“要是能早点学到这招就好了,这样我上学时能少我爸很多顿打。”

赵毅:“羡慕你,我就没被我爸打过,所以我对他没什么感情。”

蛊惑人心,本是一门比较玄的说法,甚至很多时候被当作一种形容句,但在赵毅这里,居然是能真实显化出来的。

这让谭文彬深刻意识到,赵毅和小远哥在这方面真的很像,他们都喜欢把玄而又玄的东西条理化和清晰化。

一念至此,谭文彬就忍不住扭头看向躺在那里昏迷着的小远哥。

对这种“课堂上开小差”的行为,赵毅并未做阻拦。

小远哥是所有人里最纯粹的,他只有一种颜色,而且不是光,像是固定在那里,不做多余反射也不作流淌。

赵毅:“可笑不,问题最严重的人反而一点问题都看不出来。记得第一次遇到姓李的时,这姓李的在烤红薯,我用生死门缝瞧了他一眼,我就知道,这家伙是个十足的狠人!”

谭文彬:“有点理解你了。”

自己最擅长的揣摩人心手段,在小远哥这里完全失效,也难怪赵毅会一次次吃瘪发狂。

赵毅:“开始做事吧。”

谭文彬:“好。”

两个孩子正襟危坐,闭着眼。

随即,“四个人”的嘴巴,全部以同一个频率张开。

“这些妖以这种手段把你们强行操控来到这里,就是没打算让你们活着回去,我不知道它们是用什么方式操控要挟着你们,也不清楚你们为什么被迫自甘堕落。

我只知道,这一切都取决于你们的价值,一旦你们死在这里,那你们的价值就被彻底清零,你们所保护与珍惜的一切,也会被它们抹除。”

这是很直白的挑拨离间,如果这种话真有用,那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显得过于简单了。

实际上,在谭文彬说出这些话时,他语调中的特殊波动,以不同的频率分别传输向那三个虞家人。

这种感觉很微妙,谭文彬视野里,那三个虞家人体内的光芒正在被勾引、拉扯、挑动,像是在加着柴火调控火势,只等最合适时刻的反包。

谭文彬在心里道:“所以,三只眼就是靠这个方法追求的女人么,可真下作。”

当对方的心思念头可以被你清晰看见时,甜言蜜语与情绪价值就不再需要看天赋,只需公式化做题。

赵毅的心声同样在谭文彬心底响起:“我的生死门缝暂开在你的额头上,你这时候心里说我坏话,我是能听到的。”

谭文彬:“我这是在夸你有本事。”

赵毅:“对女人,我还真不用那种招数,大部分情况下,我都不会将这招用在自己人身上,因为看得太清楚,就过不下去了。”

谭文彬:“确实,有道理。”

赵毅:“还有,你对这种内心交流很熟悉,姓李的也这么做过……怪不得梁家姐妹说阴萌的战场调度很厉害,背地里其实是姓李的在操控?”

谭文彬:“你在说什么?”

赵毅:“我这得把生死门缝暂开在你身上才能内心交流,使用起来很鸡肋,姓李的能与你们保持内心沟通的同时,你们还能自由站位去战斗?

这是什么秘术,他自己搞出来的?”

谭文彬:“要专心,事情还没结束,我们的挑拨还没成功。”

赵毅:“换个秘术吧,阴萌的那个我不要了,可以换这个么?”

谭文彬:“你觉得呢?”

赵毅:“算了,等姓李的醒来后,我自己去跟他谈。”

谭文彬:“赵少爷……”

赵毅:“无非是多付出点代价罢了,卖惨,我也会的,看着吧。”

焦灼的战况,还在持续,两边都是。

梁家姐妹这里,单纯防御之下,倒依旧能继续维持,那三个虞家人围攻时,也没下死力气,像是故意磨洋工,等待白狗那边吃瘪。

另一端,润生和林书友一来就喊起了口号,然后马上加入战局。

可即使如此,依旧只能勉强与那虞庆打个平手。

润生能从对方身上,察觉到类似秦叔的感觉,都是正统龙王家传承人,而且论辈分的话,正常情况下,虞庆应该和秦叔算同辈。

那条白狗,其实并没有能力,将虞庆的全部实力激发出来,可能真正调动起来的,也就三成不到,而且虞庆身体还是残缺状态。

白狗很愤怒,“祖公”居然和敌人联手在对付自己,而且每次交锋时,“祖公”都主动承担最大的压力。

几次三番下来,引得白狗愤怒咆哮:

“你就这么喜欢当人的狗么!”

终于,白狗无法忍受了,它扭头看向另一头正在三打二的局面,直接喊道:

“抽一个人过来!”

这三个妖灵敢阳奉阴违,却不敢显露到明处,一个虞家人马上脱离战圈,向这里赶来。

白狗:“你去拼死……”

白狗的计划里,是让一个虞家人当作牺牲品,强行破局。

但赵毅那边的动作,比它更快。

先前预热到现在的准备,终于得以施展。

伴随着谭文彬的一声大喝:“你们还不清醒么,在等什么!”

梁家姐妹各自对着一个虞家人,各自对了一招后,两个虞家人的身形忽然一顿。

这是他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最大程度地发挥。

不是反水,而是迟疑,甚至只是转瞬间的迷茫。

谭文彬的那声大喊,其实也针对梁家姐妹,这是一种鞭笞。

梁丽的匕首向后,刺入姐姐的后背,梁艳的软剑也是向后,洞穿了妹妹的胸膛。

虽然都是贯穿伤,但都避开了要害,将伤害降到最低。

姐姐双手掐印,一道道红光打在自己胸口传出的匕首上,匕首发出颤鸣。

妹妹双眸泛白,体内的精气神快速灌输进软剑。

这是两姐妹的最强招式,彼此都需要对方付出极大代价来进行血祭和魂祭。

如果是先前正常交锋时,虞家人兴许能避开,可现在,就是靠着这短暂的失神,避开的可能性就不存在了。

忽然暴起的力量,引得润生这边都感到诧异。

林书友的竖瞳快速闪烁,童子的声音带着些许冷冽,在心底响起:“换魂术!”

“什么意思?”

“双胞胎在娘胎里,就被互换了灵魂,彼此都是对方的最强法器。”

“你和她们家有仇?怎么现在才说。”

“当年有过过节,不过她们家当年不姓梁,那时候姓苏。”

“这……”

“这个家族,擅长钻研各种秘术,而且以本家人为实验载体,受牵扯孽因太重,所以每隔几代都会换一个姓,要不然就会子息断绝。”

“这么狠?”

“那三只眼明显是知道梁家故事的,他依旧敢去娶人家或入赘,他岂不是更狠?”

林书友咽了口唾沫。

随即,他就看见梁家姐妹身前的两个虞家人,一个头颅被飞驰而出的匕首割去,一个胸口被软剑刺出一个大窟窿。

比之外伤,其实针对性最强的是灵魂,两个虞家人的魂念连带着妖灵,在这一击中都被绞杀得粉碎。

白狗想要破局,但它没料到,先破局的是对面。

赵毅睁开眼,谭文彬眉心的第三只眼消失。

“呼……”

谭文彬心里有些怅然若失,这就是生死门缝的力量么?

两个孩子很是疲惫了,但察觉到干爹的心情低落后,就对着自己掌心吐了口唾沫,然后给干爹的额头去描画,想要把那只眼睛再画出来让干爹开心。

但画着画着,谭文彬的印堂不断发黑,深黑的那种黑。

赵毅冲出阵法,来到梁家姐妹身前,手中铜钱甩出成剑,口诀念动下再搭配指尖滑动,铜钱剑上释出了高温。

他将剑先抵在姐姐伤口处,抽出后又抵在妹妹伤口处。

伤口被烫好止血,更是将她们紊乱的精神与魂念利用铜钱之威镇压了下去。

赵毅:“继续!”

姐妹俩抿了抿嘴唇,没说什么,冲向另一头战局。

才刚被抽调出来的那个虞家人,只得重新转身去面对他们。

他一掌将梁艳劈飞,又一腿狠狠踹中梁丽,姐妹俩身上都传来清晰的骨骼脆响,口中鲜血喷出。

这个虞家人身上的妖灵在感到很畅快的同时,也觉得很奇怪。

先前鏖战这么久的姐妹俩,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不经打了。

赵毅出现在了他身后,趁着对方刚潇洒打完全部气力、新力还未上来时,一剑就洞穿了他天灵盖。

紧接着顺势一搅,不光是里面的实物被搅烂成浆,连带着妖灵也一并搅碎。

打架其实和打仗很像,最难熬的是相持阶段,一旦相持结束,率先破局成功的一方就能在快速计算可承受损失的前提下,行秋风扫落叶之举。

白狗没能等来自己人,反倒是对方的援兵到了。

梁家姐妹连续受重伤,却仍然继续跟进,毕竟代价都已经付出了,最后一战怎么着也该参与一下。

谭文彬强打起精神,示意阴萌拉着自己,离开了阵法范围,也抵近了最后的战局。

元宝依旧是冲在最前面,承受最大的伤害,而且次次死战不退,这无形中帮其他人,分担了大部分压力。

群殴之下,白狗这边劣势尽显。

若是其身下的虞庆是巅峰状态,哪怕是当下这种局面,他依旧可以做到从容冲出战局离开。

可谁叫现在头顶上顶着一个它。

是白狗的存在,严重限制且削弱了虞庆的战力。

鏖战之下,虞庆身上全是重伤,可他仍然在继续战斗。

主动攻击能力不行,但在重压之下,很多白狗未曾设想的手段以及虞家秘术,都被虞庆使出,这使得局面仍被继续维持,虽劣势却始终不倒。

他的表现,仿佛在展示着,什么叫龙王家的底蕴。

只是这种展示,显得有些悲凉与可笑。

这时,白狗仿佛是认了命一般,将自己的肚皮翻起。

稀疏的白色毛发里,镶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其实,有件事,它一直没和同行的妖兽们说,那就是在接到任务时,它还被赐予了一项东西。

它不知道这珠子到底是什么,上面给它这东西时也没做过多说明,只知道这珠子里面是空空的。

因此,按理说,这珠子应该在自己来到这里后就起个反应。

可谁知,它来到这里这么久了,这珠子仍然毫无动静。

因为这颗珠子,是拿来装入那尊邪祟的。

如果那尊邪祟现在还在这里,哪怕就留有一丝,也能即刻与这颗珠子产生呼应,进而进入其中躲避。

而这只珠子又镶嵌在白狗的肚皮里,所以说,白狗本身,就是被刻意准备好的一个载体,乃至连它身下实力最强的虞庆,亦是为那尊邪祟控制白狗后提供的战力支持。

但因为在白狗进来前,那尊邪祟就被李追远彻底湮灭了,抹除得干干净净,所以一切的准备,都成了纯摆设。

可白狗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它本质上,只是一个来送货的,而且被安排鸠占鹊巢的那座巢。

所以,在此时,它依旧将希望寄托在这颗还未发出功效的珠子上。

血肉主动向里面浸润,所余不多的妖力也在努力进入,白狗希望能在这里实现翻盘。

黑色的珠子亮起,一股森然的气息蔓延,这使得其余人的攻势都为之一滞,生怕这家伙最后掏出什么特殊玩意儿,在这种稳赢的情况下被强行拉着一换一。

唯有元宝,忽然像发疯了一般,毫无顾忌地向白狗扑去,这是一种本能的苏醒。

因为当年,就是在这里,虞天南在打崩那尊邪祟的身躯后,为了防止对方的意识外泄逃窜,就用这颗珠子将邪祟意念完全吸收形成初步封印。

虞天南一声:“元宝,上!”

元宝就扑了上去,将那颗珠子含在嘴里,然后与虞天南一同步入封禁之地。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颗珠子就一直留存在元宝的嘴里,直至虞天南在黑潭中消耗完最后一点寿元。

后来,狗子与珠子里的邪念达成了协议,它的记忆进入虞天南身体里,邪祟进入它的身体。

狗子离开时,打断了一条锁链,还将那颗当年虞天南用以封印邪祟的珠子取出带走。

现在的元宝不记得以后的事,就算明明白白告诉它,它也会觉得那是胡编乱造欺骗自己。

这颗黑色珠子的出现,刺激它不顾一切冲出去,强行承受着虞庆的数拳攻击,也是一口将其咬住,像是一条狗,与曾经的主人继续玩起丢飞盘的游戏。

元宝强压着他们向黑潭而去,那里是潜意识中,它所认准的目的地。

虞庆的一道道重击落在元宝身上,它的皮肉不断脱离身体,大量骨骼外显,推行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

赵毅明白了过来,命令道:“把他们,推到黑潭去。”

紧接着,赵毅就亲自上场打样,演示了一下什么叫推。

他的身形出现在元宝身后,铜钱剑猛地刺入元宝身体,只听得一声轰鸣,元宝降下来的速度再次被提起。

元宝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咆哮,继续死死咬着白狗抱着虞庆,只剩下半截的狗尾巴疯狂摇摆,像是在要求就是这样,力道再大一些。

一击完成的赵毅停在原地,看着那条狗的目光,有些复杂。

因为这条狗现在,当真是有一种龙王麾下伴生妖兽的风采,它甚至非常愿意,去与那邪祟同归于尽。

可现在不惜一切代价去镇压作乱妖魔的是它,将龙王虞颠覆的,也是它。

赵毅咬了咬牙,道:“继续。”

林书友冲上来,双锏狠狠抽了过去。

然后是润生,他将所有力气聚集,一铲子拍过去。

几番接力之后,元宝终于将虞庆与那白狗,推入了黑潭。

还没来得及落下去,元宝就再也无法支撑起这具早就残破到难以描述的身躯,一连串的脆响下,它的骨骼崩碎,妖灵瓦解,整个狗,彻底散架。

虞庆与头顶上的白狗落入深潭后,还想跳出来,但深潭内的几条锁链忽然立起,贯穿进虞庆的身体。

但他居然还在挣扎,还是不死。

赵毅来到黑潭边,左手捂着心脏,右手拍向地面。

在他的加持下,破损的封禁阵法受到刺激,原本没动的那几根锁链也都受激扬起,连续洞穿虞庆与其头顶的那只白狗。

其中有一条锁链,还飞向了赵毅。

速度太快,赵毅来不及躲避,只能尽可能地偏移一点上半身以避开要害。

“噗!”

赵毅被铁链戳穿了,受伤了。

姓李的,等你醒来后,得给我算工伤,得加钱!

黑潭下,虞庆与白狗彻底失去了生机,被钉在了那里。

当初这黑潭下封印的是一个虞家人和一条狗,现在也是封印着一个虞家人与一条狗。

结束了。

谭文彬心生感慨,小远哥预测得不错,这一浪的难度确实比上一浪低,还记得上一浪中,自己这边全员跟野兽一般与猴子战斗。

这一浪里,除了小远哥陷入昏迷外,其余人状态都相对良好,因为流血受伤的基本都是赵毅的人。

也的确是因为赵毅的存在,才降低了难度,要是没他,局面会很复杂很难收拾。

“嘶……你……你轻点……”

林书友过来帮赵毅从铁链上拖拽下来,疼得赵毅不停喊叫。

“你故意的,公报私仇是不是?”

林书友被气得红了脸:“你瞎说,我没有,我还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报复你!”

“我知道,但我疼,所以想骂骂你,冤枉你的人,比谁都清楚你是被冤枉的。”

“三只眼,你怎么能坏成这样?”

“因为你是姓李的团队里,唯一一个好人。”

“我迟早找机会弄死你!”

“你这话听起来跟撒娇一样。”

梁家姐妹全都重伤,自己都得处理伤势,所以就默认林书友将赵毅背起。

赵毅也挺喜欢阿友的后背,以前就躺着舒服,现在也一样舒服。

“大家赶紧把东西收拾收拾,收拾好我们就准备走了。

哦,对了,润生,把那几个虞家人身上摸一摸,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姓李的穷怕了,就喜欢捡这种洋落。”

赵毅刚吩咐完,扭头就看见阴萌在那里布置起小供桌,他好奇地问道:

“这是做什么?”

阴萌:“做供回礼。”

赵毅:“这么急?”

虽然后来那条狗转变了阵营,但没阴萌那一手献祭出的虫子,那条狗可没那么听话地等到虞家人过来。

阴萌:“嗯,这是小远哥吩咐的,每次献祭后,都得立刻做供赔礼。”

赵毅:“赔礼?呵,姓李的还真给那东西面子。”

阴萌开始郑重上供,她以前就做得很认真,这次,格外十二分的认真。

赵毅:“用得着这样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给你先祖上供呢,呵呵。”

阴萌身体一颤,随即看了一眼谭文彬。

谭文彬扭头对着润生喊道:“摸出什么东西了么?”

润生:“身上没有,但体内好像有东西。”

谭文彬:“那就剖开看看,可能是妖兽用来控制人的物件,我们正好提前研究研究。”

赵毅看向谭文彬,再次笑道:

“壮壮啊,你看阴萌这头磕得多标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给她先祖上供呢,你说是不是啊,哈哈!”

谭文彬:“陈靖,你去外头再看看,他们是扛着禁制进来的,说不定有人就死在中途,这里的禁制对你没效果,你去摸一摸他们的尸体。”

赵毅:“壮壮,彬彬,谭文彬,谭大人?”

谭文彬:“啊呀,有点困,想睡一觉了。”

赵毅:“姓谭的,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你不要再装了!”

谭文彬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封禁符,往自己额头上一贴,然后身子侧倒,睡了过去。

“呵,这样玩是吧,我他妈的就不信,那姓李的能疯到这种程度,敢自创出这种大逆不道的秘术!”

阴萌磕完头后,将塑料杯中的酒水洒在身前,诚声道:

“先祖在上,受后人供祭。”

赵毅:“……”

(本章完)

第259章

一瞬间,赵毅只觉得大脑一懵,意识陷入天旋地转,若非林书友用手及时托了一下,他刚差点就从人背上摔下来。

如溺水的人,探出手,疯狂地想要抓住一切,赵毅用力拍打身下林书友的肩膀,林书友回头看向赵毅。

“阿友啊,你是最诚实可靠的,所以我很认真地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我只相信你。”

林书友皱眉道:“什么事。”

此时,林书友的不耐烦神情,在赵毅眼里简直就是“仙容”。

本已死去的心,在此刻又抽搐了两下,有了死而复生的迹象。

毕竟,如果真是那样,那对自己观感最不好的林书友,肯定会第一个忍不住对自己进行幸灾乐祸,至少得笑弯了腰、笑破了相。

赵毅指着正在烧纸的阴萌,问道:“阴萌在供谁?”

林书友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赵毅,理所应当道:“她先祖啊。”

“她是每一浪结束后都有这个习惯,要上供感谢一下先祖保佑么?”

“嗯?你又不是第一次和我们组队了,她以前有没有这个习惯你不知道?再说了,咱们萌萌,也没那么孝顺。”

“啊……”

赵毅原本有了些许起伏的心率,在此刻化作一条直线。

“嗡!”

先前黄纸就算拿打火机点都点不着,这下好了,黄纸在手,都没来得及甩动就自个儿迅燃了起来。

旁边其余的黄纸,刚捡起就燃,速度快到阴萌都来不及置作一团,只能赶紧撒手丢开。

黄纸上燃烧的火,是黑色的,哪怕黄纸已被烧成灰烬,可那黑色的火焰却仍还继续存在,在地上和在半空中幽幽摇曳。

林书友诧异道:“看来,这次大帝是真的生气了。”

阴萌叹了口气,回了一句:“嗯。”

林书友安慰道:“没事,你也是为了我们大家,等小远哥醒来后,应该能想到与大帝解释的方法的,不用太担心。”

阴萌有些疑惑地看向林书友。

林书友:“怎么了?”

阴萌:“献祭那个东西的,不是我。”

林书友:“不是你?”

阴萌:“是你背上那位。”

献祭开始时,林书友正在前线与元宝进行搏杀,等献祭成功后,一大群尸精就从后方袭来,差点把林书友给一并裹挟进去。

因此,林书友对献祭的具体流程并不清楚,并不晓得赵毅在其中当了主演。

这会儿,阿友明白了,然后,阿友的肩膀开始上下耸动,连带着背后的赵毅也被带着颠啊颠的。

“哈哈哈哈哈。”

林书友眼泪都笑了出来,松开拖着赵毅的手,去擦拭眼泪。

谁知手一松,赵毅就从他背上滑落下去,摔在了地上,眼睛睁开却无聚焦,神情麻木。

一切侥幸都被击碎,先前就一直存在的惴惴不安,此刻终于化作了最为可怕的恐惧。

“赵毅,你还好吧?”林书友拍了拍赵毅的脸,“赵少爷,赵公子,三只眼,三眼仔?哈哈哈哈哈!”

赵毅喃喃道:“他怎么敢的,你们怎么敢的……”

在赵毅的设想里,献祭对象真就是某个特殊一点的淫祠。

他晓得阴萌姓阴,知道阴萌是谁家的后人。

但他原本以为,姓李的之所以自创传授这门秘术给阴萌,一是为了补全其团战攻击手段,二是想要依靠阴萌阴家后人的身份,去压制淫祠,从而达到一个更好的效果。

赵毅知道,姓李的和酆都大帝有一点矛盾,因为姓李的在丽江时还曾邀请过自己以后一起去丰都寻找机缘。

可矛盾归矛盾,父母与子女之间也经常闹矛盾呢,姓李的这团队里,他一个掌握酆都十二法旨的,再加一个血脉阴萌,等于血脉传承和道统传承都在,一点矛盾……又算得了什么?

因此,赵毅是真没往那方面去想,他不承认是自己格局小了,而是那姓李的平日里看起来冷静无情得很,谁知道做起事来,能这般疯狂?

这秘术就不该创建,创建出来哪怕不用,也是对大帝的大不敬。

现在,不仅用了,而且阴萌用得很熟稔,先前迟迟无法祭祀成功,是因为大帝在抗拒这次的祭品,然后……他九江赵毅出手了,不仅把大帝贬斥了一通,还强行把祭品投送了过去。

赵毅已经在开始惶恐,大帝是否已经出手,针对九江赵家了?

因为前不久江湖上就有传闻,丰都那位忽然从沉睡中苏醒,下了一道法旨,将一个深藏的家族湮灭。

这种可怕的存在,有时候甚至不用费太大力气,只需轻轻出一下手,打第一个巴掌,那按照江湖习性,很快就会有无数条比你弱小的甚至是比你强大的势力,蜂拥而上,将你的血肉撕咬干净。

赵毅很清楚,他不一样,同样大逆不道的事,姓李的包括阴萌,他们可以做,哪怕明知大帝会发怒,他们也依旧有一层特殊的保险。

可他赵毅没有,他就是一个局外人,很可能因为自己的这次强行出手,导致大帝把在姓李的那边积攒的怒火,全部转移发泄向自己。

黑色的鬼火摇晃,最后汇聚成一团,黄纸的灰烬无风自卷,落在地上,形成了一行字:

【九江赵氏阖族候封】

阴萌眨了眨眼,小远哥昏迷着,彬彬睡过去了,赵少爷麻了。

弄得她现在,看先祖的讯息,都有些看不懂、拿不准。

阴萌:“阿友,你过来看一下,这具体是什么意思。”

林书友扭头看了一眼,陷入思索。

阴萌:“先祖是什么意思?”

林书友:“我们就两个臭皮匠,那就还是臭皮匠。”

阴萌:“问问童子。”

林书友:“哦,对,凑出三个了。”

阿友马上在心底呼唤童子,因小远哥在昏迷,所以童子可以没忌惮地直接开启竖瞳。

童子:“那位大帝主管阴司的,给谁封官许爵,那就是让谁去死下地府,阖族赐封,就等于满门去死。”

躺在地上的赵毅,脸色变得惨白。

不是他没出息就这么摆了,而是其它事儿其它对手,都有个转圜余地,就算当初族中长老脑子进了水去给柳老太太发了暗示联姻的文书,他赵毅也能三刀六洞地在秦叔面前挣出一线生机。

可大帝这种存在,已经是另一种层面。

童子走到赵毅面前,用脚轻轻踢了踢他,说道:“有个候封,所以暂时不会有事。”

赵毅:“暂时……”

童子:“大帝一直想要我们家小远……哥,回丰都。如果以后你能和我们一起去丰都,那这场误会,说不定就能解开,至少,有个化解的余地,不会全族下地府去做官。”

赵毅微微侧头,看向童子:“你在拉拢我,给我下套。”

脱离惊骇的情绪后,赵毅的智慧立刻占领高地。

童子:“你可以选择跟或不跟,嗯,其实你也没得选。”

赵毅:“没错。”

从地上爬起来,赵毅看向睡在那里的谭文彬,目光微沉。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这小子,可真阴啊!

赵毅重新回味起来,才发现他在与自己聊祭祀这件事时,还故意把对阴萌的称呼全部改为“萌萌”,就为了忽略掉这个姓。

这是早就挖好了坑,等自己去跳,好绑定自己以后一同去丰都。

林书友双眸竖瞳消散,恢复正常,他看着赵毅问道:“还走不走?”

润生这时走了回来,手里攥着一条死去的蜈蚣。

大帝留下的字迹灰烬还没散去,润生经过时顺便扫了一眼,说道:

“上船了。”

赵毅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润生手里的蜈蚣,问道:“虞家人体内挖出来的?”

润生:“嗯。”

赵毅:“就只有一条么,一条可以控制多个人,这就意味着蜈蚣可能有……”

润生:“三条,我吃了两条,味道不错,很香很脆。”

赵毅:“……”

润生把手里这条蜈蚣递给赵毅:“你看看,有什么用没?”

赵毅用手翻了一下,蜈蚣已经死了,而且这种嵌入式的控制方法,其实比蛊术要低级得多,手段很糙,没研究价值。

“等姓李的醒来给他说一声,这东西不用带回去,你吃了吧。”

“好。”

润生低头,一口咬下半截蜈蚣,嘴里“嘎嘣嘎嘣”作响。

赵毅:“都收拾好了吧,我们走吧。”

润生指了指那处黑潭:“那里头的呢,那条白狗肚子上还有颗珠子。”

赵毅:“禁制虽然运转不如以前流畅了,但效果还在,那珠子是针对那尊邪祟的,邪祟都被姓李的干掉了,珠子也就没什么价值了。”

润生:“哦,这样。”

众人收拾好东西后,往来时方向走,然后遇到了陈靖。

陈靖找寻到三具尸体,一具被分成两半,一具焦黑,一具保存完好,都是先前进来时死在禁制中的虞家人。

身上没什么好东西,包括那个最能打的虞庆,手里甚至都没一件武器,可见虞家的妖兽对虞家人的管控压制有多狠。

不过,润生还是又收集了三条蜈蚣,这次没舍得一口气吃掉,而是跟阴萌找了个空罐子,存放了进去,打算留作夜宵。

有陈靖的带领,大家伙离开时也是一片坦途。

出了水帘洞后,继续往外走了一段,来到地面。

这会儿,天正蒙蒙亮,山里的空气很是清新。

赵毅深吸一口气,总算是彻底缓过神来。

既无法改变这种局面,那倒不如闭着眼享受。

反正以后是和姓李的一起去丰都,要死大家一起死,自个儿也没什么好亏的。

一只山鸡,在前面飞掠而过。

梁艳:“那只山鸡,是孙燕操控的?”

梁丽:“孙燕人呢?”

赵毅:“在给自个儿脸上抹血吧。”

不一会儿,脸上身上都是血的孙燕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脸上的神情从惊愕到不敢置信到惊喜,跑到跟前时,则开始流泪。

“头儿,真好,你们没事,安全出来了,我好担心你们,真的。”

表演痕迹过重,但赵毅没有拆穿,反而和煦地笑了笑:

“没事,大家都没大碍,很好,你也是辛苦了,我们下山回去吧。”

孙燕完成了她的任务与职责,只不过没有主动去被虞家人杀死。

这或许是极为讽刺的一点,那就是善于拿捏人心的赵毅,用人讲究个论迹不论心。

反倒是没有感情的李追远,对伙伴们的内心更为重视与苛刻,还能在此基础上,搞出个红线。

回到山下时,又接应到了徐明,众人没做耽搁,直接回到市招待所。

刚安顿下来,吴鑫就骑着他那三座摩托车来了。

他是刚忙完了手头上的事,特意腾出时间,准备带前来支援的伙计们好好去耍耍。

赵毅:“你们去吧,伤员我们来照看,我总不至于在这里把姓李的给害死,毕竟我阖族还等着听封呢。”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连润生都很放心。

以前小远哥肯定是不能单独与赵毅留在一起的,现在没这个顾虑了,因为赵少爷怕是比他们,更担心小远哥会出意外。

就这样,润生、林书友与阴萌,就跟着吴鑫一起去玩了。

吴鑫本以为润生之前说的“看熊猫”是一种调侃,见阴萌这个女的也跟出来,就晓得那种攒劲的节目是安排不了了。

只能当个规规矩矩的导游,带着他们去熊猫园和蓉城的几个景点逛了逛。

在看熊猫时,熊猫憨态可掬地坐在对面,很香很香地吃着竹子。

润生忍不住,也伸手抽出一节竹子,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去后,感觉很难吃,就把余下竹子又丢了回去。

熊猫吃竹子的动作,因此停了很久,张着嘴,看着润生。

褪去以前官将首与白鹤真君的身份,林书友本质上还是一个男大学生,这个年龄段,正是爱玩的年纪,他还花钱买了体验资格,抱着小熊猫,拍了很多张照片。

比起游玩项目,阴萌更享受的是这种“乡音感”。

不管是南通的“侯”来“侯”去,还是金陵的一比吊糟,她还是喜欢川渝方言,那种多说几句话语调就高到几乎跟唱戏一样要飙起来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极为轻松愉快。

晚上吃过饭,吴鑫把他们送回都江堰的招待所。

分别时,吴鑫客气地说了一声:“蓉城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真希望你们能多留几天,这样我就能好好带你们玩个遍了。”

阴萌:“好呀!”

吴鑫咳嗽了一声,问道:“那明天,继续?”

阴萌:“好呀。”

吴鑫嗫嚅了一下嘴唇,道:“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们?”

阴萌:“好呀。”

吴鑫笑了:“行,那就说定了,我明儿搞个车来,这样方便点。”

三座摩托车还是有点挤了,他开车,润生坐他后头,林书友则是坐物架子上,吴鑫也是惊叹于这小伙子腰腿力惊人,下车后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

等吴鑫走后,林书友挠挠头,说道:“怎么感觉,人家只是客气一下。”

润生:“她知道。”

阴萌:“反正小远哥和壮壮还没醒,我们也是要留在这里,不如继续玩玩。”

林书友:“同意。”

第二天一早,三人又跟着吴鑫出去了。

晚上回来时,吴鑫没再客气地询问明日的安排,也没再感慨蓉城的多姿多彩或抒发什么遗憾。

他不怕花钱,也愿意买礼物表示感谢,但当这种纯素的导游,实在是乏味无趣得紧。

因此第三天,阴萌就开上了自家的小皮卡准备继续去玩,梁艳梁丽姐妹处理好了伤势,也跟着要一起去。

润生本来是不打算去了,他想留在这里晒晒太阳。

但阴萌在看了看招待所门口的长椅以及里面坐着的前台妹儿后,果断拒绝了润生的这一请求。

润生只得继续跟车。

“吱呀……”

门被推开,屋子里冷气十足,赵毅端着补药进来时都打了个哆嗦。

谭文彬躺在床上,额头贴着符,还在昏睡。

赵毅确定他在装睡,因为赵毅清楚,以谭文彬如今的状态,能浅浅失神成功小憩一会儿就实属不易,哪可能一口气睡上个三天三夜。

他装睡,赵毅也能理解,毕竟真的醒来后就要面对自己。

“呵,你他妈的装睡躲我,我还得担心你把自己给饿死。”

赵毅把一大碗补药放在床头柜,这是他吩咐孙燕煎出来的。

转身,准备出门,又有些不甘心。

赵毅眼睛一瞪,心跳加速,就看见了坐在谭文彬枕头边正嬉笑玩闹的俩孩子。

俩孩子这几天,身上又凝实了一圈,房间里的冷气也比之前更足,都挂上了霜。

“这制冷效果,不去卖冰箱都可惜了,把这俩孩子画下来贴上面,当个商标。”

俩孩子没搭理赵毅,继续玩自己的:“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娃娃坐飞机……”

赵毅主动对俩孩子做了个鬼脸,说道:

“略略略,你们的爸爸很快就不要你们喽~”

俩孩子闻言,愣坐在那里,然后鼻子抽了抽,眼眶里蓄起了眼泪。

赵毅皱眉,这么乖,这时候还能憋着?

赵少爷继续道:“你们的爸爸会有自己的亲生小孩,你们肯定会被丢掉喽~”

“哇!”

“哇!”

俩孩子大哭起来,房间里当即鬼气森森。

赵毅心满意足地走出房间,将门关上。

门关的刹那,俩孩子立刻停止哭泣,各自擦了擦眼泪,继续玩起了击掌游戏。

仿佛先前的眼泪与哭泣,都只是为了让那位赵少爷心里好受一些所做的配合。

谭文彬睁开眼,俩孩子一个去搀扶谭文彬的后背,让他可以背靠床背坐起来,另一个则去将床头柜上的药碗端过来。

如果是无法走阴的人看到这一幕,就是被子自己折叠后挪到谭文彬后背处,药碗自己飞起来,悬浮到谭文彬面前。

谭文彬低头喝了一大口药,对着门口方向,感慨了一声: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

回到自己房间后,赵毅先检查了一下隔壁床李追远的状态,然后将一颗珍贵的药丸送入少年口中。

姓李的身体状态很好,精神层面的透支也得到了明显的恢复。

按理说,他早该醒来了才是,可问题是现在还没丝毫将苏醒的迹象。

赵毅都不得不怀疑,姓李的是在故意骗自己的药吃,亦或者是想学隔壁那台空调,睡到离开,赖掉自己的账。

赵少爷不得不每天都故意手动挤一挤自己的伤口,让其渗出点血,别复原结痂得那么快。

房间门被推开,陈靖背着个小包走了进来。

赵毅问道:“你外婆情况怎么样了?”

陈靖:“好多了,医生说要再留院观察两天。”

外婆因外公的离去,受到比较大的打击,外加老年人本就一身病,这会儿就在医院里观察疗养。

“跟你外婆说了么?”

“说了,外公的遗体再暂存太平间两天,等外婆身体好了,我再和外婆一起把外公送回村办丧事。”

“嗯,办丧事时我们也会帮忙,那帮人是专业的,在南通就做这个营生。”

陈靖笑了笑,把包里的几本古书拿出来,又翻开一个本子,开始做誊写。

以前他所学的东西,赵毅打算帮他做个梳理,算是帮这孩子更好地打个地基。

二人虽未细谈,但已心照不宣。

赵毅相信,这孩子会选择跟随自己,这几日,他除了去医院陪外婆以及到自己这里学习外,已经在外头跑了好几家养老院。

其实,不是这孩子不想与外婆继续生活在这里,而是他自己都察觉到了,继续留在青城山,他就难免会想到曾发生的那些事,整个人的情绪就会因此陷入暴戾。

他需要换个环境,得离开这里,直到他拥有压制血脉负面影响的能力。

书写了很长一段内容后,陈靖喝了口水,一边揉着手腕一边看向床上躺着的李追远:

“毅哥,小远哥哥什么时候醒啊?”

“这得问他自己,说不定他这梦做得正开心。”

……

“你该醒了。”

“不急,再等等。”

意识深处。

腐朽破损的房屋已修建完毕,田野恢复生机,视野也重回辽阔。

李追远坐在二楼露台上,对面是本体,两个人正在下棋。

棋艺上,本体占据优势,李追远一直下不过他,因为本体对围棋做过深度研究。

“我输了。”

李追远身子往后一靠,侧过头,看向这初夏风光。

有了这里,回老家就方便了,不用舟车劳顿,想回老家看看,只需闭上眼来到自个儿意识深处。

但真正承载老家的,不是家里的建筑和田地,而是家里的人。

本体是可以把李三江、阿璃他们全都“捏”出来,甚至能赋予他们与现实里一模一样的行为逻辑,但本体并未这么做。

因为假的终究是假的,也不可能骗得过自己这个“心魔”。

以往遇到这种专挑你内心柔软处破绽的幻境时,李追远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将这里所有人都杀光。

本体看着棋盘,说道:“你没认真下。”

李追远:“认真下也赢不了你。”

本体:“我无法理解你这种懒散。”

李追远:“抱歉,这会增加你的伪装难度?”

本体:“嗯。”

李追远:“其实没那么难,你看,你会花心思去研究围棋,这本质上,不也是另一种懒散么?”

本体:“这是你对我的封印。”

李追远:“我可没对你施加封印,主要是,我所会的封印,你也会,我不知道哪种封印能封得住你。”

本体:“你的封印,不在里面,而是在外面。”

李追远伸手去拿健力宝,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旁边太爷用的大茶缸,茶缸上印着大大红色的“囍”字。

虽然记忆已经恢复了,但上次在这里喝出怪味儿的记忆还在,短时间内,他有些抗拒这一饮料,不如喝太爷的喜茶。

本体:“你早就知道了,你的病情恢复得越好,我取代你的难度也就越大。”

李追远:“所以这次,我给了你时间来学习和模仿我。”

本体:“这是你另一个打算,你察觉到我在研究你,你想把我引上这条路。当本体变得与心魔一样时,我即会消失,而你则会成为唯一。”

李追远:“但我看你,还是模仿得很用心。”

本体:“试错是需要主动踏出去的,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该尝试的也总得尝试,走不通就停止,走通了……那该担心的就是你了。”

李追远:“换个话题吧,我和你,作为心魔和本体,坐下来就只是聊这种事,还是显得有些俗套了。”

本体:“你想聊什么?”

李追远指了指远处:“那处池塘,太爷今年包下来了,熊善做了清理,还下放了鱼苗,我昨天去了那里看过,你还没改出来。”

本体:“那是因为你现实里,没去过那里,我怎么改?”

李追远:“我知道这件事,那你肯定也知道这件事,没见过,就不能先改么?”

本体:“有道理。”

随即,本体闭上眼,过了会儿,本体眼睛睁开,说道:“改好了,你要再去看看么?”

李追远:“不去了,等我回去后,我可以直接看现实里的。”

本体没生气,只是点点头。

李追远指了指房间里:“那些书和你的笔记呢,怎么到现在都还空荡荡的?”

本体起身,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里面堆满了书和笔记。

这些,都是前些日子以来,本体对李追远记忆里各种术法、阵法以及其它门道的归纳总结与升华。

李追远走了进去,他闻到了浓郁的油墨香气。

拿出一本记录阵法的书,翻开,里面是空白。

丢下这本,翻开其它书,一样,全都是空白。

李追远:“这有什么意思,书弄出来,但内容全遮去了?让我白欣喜一场。”

本体:“如果你能随便翻阅我的研究总结,那我岂不是成了你的奴隶?”

李追远:“说话别这么难听。”

本体:“这应该是你最想要的一种局面。”

李追远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本体跟了过来,再次问道:“你可以苏醒了。”

李追远:“新鱼塘里的鱼苗,放了么?”

本体:“这里除了我,没有活物,没有自我意识的虚假,在我眼里,没有存在的意义。”

李追远:“放吧,养一池鱼,以后我丢情绪垃圾时直接丢去那里当鱼饲料,也省得到这里来打搅你。”

“好。”

本体离开了。

李追远从床上坐起,走出房间,来到露台,可以看见本体沿着田间小路正在行走。

少年确实是早就可以苏醒了,外面的事肯定已经结束,而且从精神恢复速度上来看,赵毅应该没少大出血给自己喂药。

没离开的原因是,那日邪祟进到这里,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黑雨。

自己与本体联手,对抗那头邪祟时,附近的一切景物都变得虚化,包括东西两屋和坝子,也都不可见,这栋楼,绝大部分地方都被腐蚀脱落,唯独本体的这个房间,坚持得最久。

原本,李追远也是这般认为的,直到事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还有一处地方,似乎也坚持下来了。

太爷家的地下室!

是什么秘密,让本体不惜在那么紧要的关头,依旧守护着那里?

李追远走下楼,途径一楼柜子时,打开第二个抽屉,拿出一把钥匙,然后来到地下室门口。

铁门上,依旧是那把生锈的大锁。

李追远将钥匙插入,扭动,无法打开。

本体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在做什么?”

李追远有些尴尬地晃了晃手中钥匙:“你知道的。”

本体:“我说过了,我所研究的东西,不可能给你看。”

李追远把钥匙随手一丢,道:“你回来得可真快。”

本体:“本就不用浪费多少时间,你来这里之前,我的时间利用率一直很高。”

李追远笑着点点头:“行了,我走了。”

手掌在铁门上拍了拍,铁门没发出任何声音。

李追远往外走去,经过本体身边时也没留下,而是径直走到坝子上,闭眼抬头,然后将眼睛缓缓睁开与太阳对视,身形也随即消失。

本体走过去,将钥匙捡起来,喃喃道:

“察觉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将锁打开,然后将铁门推开。

尘封的气息弥漫而出,仿佛这里已许久未曾开启过。

本体伸手抓住门后墙壁上延伸下来的绳子,向下轻轻一拉:

“吧嗒!”

灯亮了。

地下室里,没有现实里的那些箱子,也没有堆积如山的书与笔记,只有一排排的座椅板凳。

板凳上,坐着谭文彬、润生、阴萌、林书友等一系列与李追远关系亲密的人。

他们都闭着眼,坐在那里,有些虽已捏出大半却还缺胳膊少腿,有些只开了一个脸还未来得及做进一步的制作。

但神韵上,却已称得上惟妙惟肖,如若真人。

本体拿起地上的刻刀,走上前,开始雕刻。

它的技艺十分精湛。

李追远因为与阿璃下棋不在乎输赢,所以没去真下功夫研究围棋,同理,有阿璃的雕工在,李追远在那方面也没做细致深入。

但本体不同,它是真研究了,因为它有用。

李追远在的这几天,严重耽搁了本体的工期,这本就是一件极为浩大的工程,而且做好了还不算,还得时刻去同步更改。

“取代你,模仿你,伪装成你,好继承你的关系网……”

本体手中的刻刀随意翻动,转出多道残影,

“为什么不可以把你的关系网,全部都替代一遍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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