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第183章 打扫紫禁城

第183章 打扫紫禁城

“玉琼阁江美人?”

“是的殿下,江氏是年初从民间选充的宫娥,原籍扬州。四月被授选侍,六月升才女,上月升美人。”

“谁选她进宫的?”

“内官监杨开,孟冲的义子。”

朱翊钧冷笑了两声,“这一位,还真是既有心眼又有胆子,才几个月,就敢哄得父皇御批,赐她一万两银子,给她父兄做生意本钱。

江美人?冯保,”

“奴婢在!”

“你去统筹局问问,前日呈上来的一份禀文,有江姓父子,说家有女儿在宫中为贵人,居然要叫统筹局签海商牌照和互市关商牌照各一张给他们。

查一查,是不是江美人的父兄。”

“是。”

“陈矩,你先去忙,等冯保查完了再说。”

“是。”

过了一会,黄锦走过来,拿着张四维上疏的奏章。

“殿下,张四维这封东宫齐备的折子,如何批红?”

朱翊钧早就有了定计,“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李春芳,加太子少傅。兵部尚书胡宗宪,加太子少保。兵部侍郎、武英殿大学士张居正,授詹事府詹事。

授翰林院学士张四维为太子宾客,东宫设经筵讲经义的事,由他操办,还有经筵侍讲官,也叫他选拔。”

黄锦长长的眉毛轻轻一抖,马上应道:“是。”

过了一会,冯保回来了。

“殿下,到统筹局公然索要牌照的江氏父子,正是玉琼阁江美人的父兄。奴婢还查到,他们年初跟着杨开从扬州到了京城,自四月江氏被封选侍后,日渐嚣张起来。

殿下,东厂番子有查到,江氏父子跟扬州几位大盐商,关系不清不楚的。”

“大盐商?跟南京城里国公府、侯府关系密切的那几家?”

“殿下英明。”

“冯保,叫东厂番子把江氏父子先抓起来,等候处置。”

“是。”

“叫吕用过来。”

“是。”

司礼监秉笔太监吕用走了过来,“殿下,奴婢来了。”

朱翊钧指了指桌子上江美人的御批,统筹局关于江氏父子索要牌照的禀文,“把这些收起来,我们进紫禁城去。”

“是。”

朱翊钧上了步辇,吕用跟在旁边,从西华门入了紫禁城,很快来到乾宁宫。

皇后陈氏等朱翊钧行完礼,惊喜地问道:“钧儿,今天怎么此时有空进宫来?”

“母后,儿臣这里有份转到了司礼监的御批,需要请母后过目。”

吕用马上把那份御批呈给陈氏过目。

看完后,她脸色阴沉。

“这里还有一份统筹局的禀文,也请母后过目。”

陈氏看完吕用呈上的禀文,脸色更加阴沉。

“江氏父子,是江美人的父兄?”

“是的母后。”

“大胆妄为!”陈氏勃然大怒,站起来大骂道,“宫里怎么容得下这样的狐媚君上,肆意妄为的贱人!”

朱翊钧缓缓地说道:“母后,还请息怒,不如把万福请来。”

陈氏平息怒火,慢慢地坐下,“我儿说得对,此事连着皇上,得慎重着来。去把万福请来。”

“是。”

很快,万福被请来。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

陈氏和气地抬抬手,“万福,你是伺候皇上和本宫的老人,免礼,起来。”

“是。”

“把这些给万福看看。”陈氏指了指那堆文卷,对吕用说道。

万福接过来看完,脸色凝重,“娘娘,殿下,此事不可开先例。”

朱翊钧和陈氏对视一眼,万福这是表明态度,愿意跟自己这边站在一起,下面的事就好办了。

“万福,父皇这几月里,在玉琼阁歇过几夜?”

“四月歇过七夜,五月歇过五夜,六月歇过四夜,上月歇过两夜,这月就昨晚歇过一夜。”

那就没错了。

自己的父皇,就是只小蜜蜂,喜欢在百花丛中辛勤采蜜。只是鲜花太多了,他乐不彼此,每朵鲜花都待不了多久。

父皇前几个月能在江美人那里待上那么几夜,说明确实有宠爱过她。只是这两个月.爱终究是会消失的。

万福这么一说,朱翊钧和陈氏都懂了。

“钧儿,伱怎么看?”

朱翊钧沉住气,继续问道:“万福,江美人平日在玉琼阁,喜欢做些什么?”

“江美人一直想着给皇上生个皇子,据说还请她父兄,从泰山请来斗姆元君的赐子仙符。”

“生皇子。”朱翊钧冷笑一声,“母后,江氏才当上美人,就敢要一万两银子,敢要海商和关商牌子。要是她怀上龙种,生下皇子,会不会要母后的皇后之位,本殿的太子之位?”

万福、吕用吓得头低下,缩着脖子,不敢出大气。

陈氏脸色铁青,恨然道:“紫禁城一大,篱笆稍微没扎紧,这脏的臭的都敢钻进来。魅惑皇上也就罢了,还敢胡乱伸手!

都怪本宫,没有给这些人立好宫里的规矩,结果一个二个都没了规矩。

钧儿,宫外的事,你自去处置。宫内的事,自有本宫处置。”

“儿臣全听母后安排。”

“唉,皇上不勤政,把军国事都交给你。听说你每天五更就起来?朔望早朝,起得更早?”

“欲戴旒冕,必承其重。儿臣身为大明储君,要想接住二祖列宗传下的社稷江山,就得自律。

在儿臣看来,做太子,做天子,是责任,不是享受。”

陈氏长叹一声,挥挥手,叫朱翊钧上前去,握着他的手,心痛地说道:“那些糟心事,待会再处置,我们母子俩说会话。”

“好啊。儿臣最近的骑射又有了长进,以前五十步十箭中四矢,现在能中六矢.”

朱翊钧跟陈氏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起身告辞。

吕用没有跟着出宫,留在了乾宁宫。

“好了,该把糟心事料理了。万福,吕用,跟本宫走。”

“是。”

一行人很快赶到玉琼阁,陈氏在万福、吕用和二十多位小黄门的拱卫下,径直走进玉琼阁正堂里。

江美人连忙从后院里赶了出来,在堂前给陈氏见礼。

“臣妾江氏,拜见皇后娘娘。”

陈氏看了她一眼,“果然长得妩媚。吕用,搜吧。”

“是。”

江美人大吃一惊,抬头问道:“娘娘,这是何意?”

陈氏森然道:“本宫身为六宫之主,要搜你玉琼阁,还要请旨吗?”

江美人知道不好,想叫身边人悄悄出去报信,却见整个玉琼阁被团团围住,根本走不脱一个人。

不一会,吕用拿着几张符纸呈上:“娘娘,搜到三张符纸,不知是哪家淫祠野庙请来的。”

江美人连忙争辩道:“娘娘,这是臣妾从泰山玉皇观求来的斗姆元君的赐子仙符,臣妾只想为皇上诞下皇子,延衍子嗣。”

陈氏恨然地说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是紫禁城,是皇上住的地方。你胆子可真大啊,什么符纸都敢往宫里拿,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吗?

厌胜之术,宫禁内任何人,沾到就是大罪!”

江美人慌了,连连哀声道:“臣妾真的只是想给皇上诞下皇子。”

陈氏快刀斩乱麻,挥挥手,问吕用:“厌胜之术,按照祖宗家法,如此处置?”

“赐白绫。”

陈氏站起身,“那就赐江氏白绫一条。”

“是!”

江美人彻底慌了,想扑向陈氏,却被小黄门拦住。

“娘娘,臣妾是冤枉的,臣妾要见皇上。”

陈氏头也不回地出了正堂。

吕用对左右挥挥手,语气平和地说道:“奉皇后娘娘旨意,送江氏登天。”

“是!”

六位小黄门不顾江氏拼死挣扎,把她拖到了内屋,很快就没了动静。

陈氏与万福在玉琼阁门外等着,不一会,吕用出来了。

“娘娘,江氏自缢了。”

“嗯,好生安葬。还有这玉琼阁的所有人,都遣散了,以后都不准在皇上面前出现。”

“是。”

陈氏继续开口道:“要是皇上问起江氏?”

万福在旁边低着头答道:“就报个急病,没了。”

“嗯,一堆人在外朝跟钧儿玩心眼,现在把手都伸进宫里来了,不知死活的东西。”

陈氏忿忿地骂了一声,不知是骂江氏,还是伸手进宫的幕后之人。

朱翊钧在西苑司礼监听完吕用的禀告,点点头,对冯保说道:“东厂番子把江氏父子妥善处置了。”

“是。”

朱翊钧知道江氏父子以及江美人冤枉,可是你们受贪婪驱使,敢下场在旋涡里捞鱼,就得承担被淹死的风险。

这些藏在水底下的家伙们,现在开始把手伸到后宫里来了。

呵呵,你们敢伸手,我就敢剁!看你们有多少只手!

就算你是千手观音,老子也会给你剁成维纳斯。

(本章完)

184.第184章 高拱第一刀,盐政!

第184章 高拱第一刀,盐政!

朱翊钧想了想,决定找人合计一下。

“冯保,去把石麓先生、太岳先生和大洲先生请来。”

“是。”

很快,三位被请到了西苑司礼监旁边的偏阁里。

“臣拜见太子殿下。”

“三位先生免礼!”

见过礼后,朱翊钧请三人坐下,把江美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扬州盐商?”张居正脱口说道,“他们背后是南直隶的那群勋贵,这些人插手后宫,居心叵测啊。”

南直隶和北直隶的勋贵不同。

北直隶的勋贵,除了历代皇帝的外戚外,多是成祖皇帝奉天靖难时立下大功的世袭公侯伯,以英国公和成国公为首。

南直隶的勋贵,是太祖皇帝立朝时的世袭公侯伯,以魏国公为首。

北直隶的勋贵,田庄产业基本在北方,多掌控京营,与皇家关系更密切些。

南直隶的勋贵,与朝廷中枢相隔甚远,跟南直隶的六部等衙门一样,属于招牌。

田庄产业在江南,但是又很难抢得过枝繁叶茂的江南世家,于是把手插进了相隔不远的扬州,与两淮盐商勾结在一起,给他们站台,谋取利益。

李春芳却想到另一点,“天佑大明,江氏一家贪婪无德,自暴丑行,被殿下察觉到。要是江氏迁升到贵妃,或者诞下皇子,反倒麻烦了。”

“没错。”赵贞吉点头赞同,“只是出来一个,紫禁城里还藏着多少个如江氏一般,别有用心者?”

朱翊钧赞同赵贞吉的话,“大洲先生说得对。当你看到一只蟑螂时,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可能有数十上百只蟑螂。

本殿正教东厂继续清查,自隆庆元年被选入宫的秀女,是重点。此事急不来,先看看清查结果再说。

江氏的背后是两淮盐商,高拱就任户部的第一刀,也盯了两淮盐政。因为这件事,本殿才请来三位先生,好生商议下。”

赵贞吉马上答道:“户部的情况,臣略有耳闻。账目就是一大笔糊涂账,各项度支就是个无底洞。国库不管进来多少银子,转眼间就能花得干干净净。

高新郑不把户部上下理顺,堵住无底洞,转去盯两淮盐政,臣觉得可能会因小失大。”

张居正摇头道:“高新郑也是迫于无奈。人人都伸手找户部要粮要钱,偏偏地方的田粮税银,越来越难收。

殿下整饬东南海商,设统筹局,每年通过市舶局给户部国库多缴了二百多万银子的关税。嘉靖四十二到四十四年,户部稍微喘了口气。

可是其它五部和地方,怎么会坐视国库有盈余的银子!兵部驿传的费用一年比一年高,工部治河修城的费用一年比一年高,漕运的花费一年比一年高。

嘉靖四十五年,户部的银子又不够花了。今年更麻烦,要是高新郑不张罗,过不了两个月,京官们的俸禄,就要发不出来了!”

李春芳大吃一惊,“户部的情况到了这种地步?”

他一直管着工部,后来管着理藩院和吏部,户部的事情知道得少。

张居正叹了口气,“户部的情况,我还是知道些的。账目上有盈余,其实仓库里全是些根本不值钱的玩意。

桂木、蜡烛、灯笼、蓑衣、鱼干、果脯.有的甚至都是发霉了,送给人都没人愿意要,可是在户部账簿上,却是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价值数千上万两银子。

现银没有多少了,户部国库里,现在多的都是这些玩意。高新郑要是不搞些银子回来,过两个月,他只能发蜡烛、灯笼这些东西给百官们当俸禄了。”

李春芳转向朱翊钧,惊讶地问道:“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朱翊钧站起身来,双手笼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湖光美景。

“现在不是讲党争的事情。高大胡子愿意做实事,那本殿就支持他。这次张四维上疏齐备东宫,高拱及其一党没有掺和,说明他撞了两次南墙后,头也撞痛了。”

朱翊钧转过身来,对着李春芳三人说道:“高拱召集门生故吏,在府上议事。应该议的是两淮盐政的事。

敲打两淮那群盐耗子,为国库多收些银子回来,本殿支持。只要是做正事,不搞乱七八糟的党争,本殿都支持!”

李春芳、赵贞吉、张居正齐声应道:“是!”

三人出了司礼监,往西安门走去。

张居正回头看了一眼司礼监,摇了摇头说道:“高新郑被殿下敲打两次后,终于做起正事来。只是我担心,此事不长久啊。”

赵贞吉附和道:“高新郑的性子,遇挫越战越勇,只是一旦略有得势,就会翘尾巴啊。”

他瞥了张居正一眼。

在他看来,张居正跟高拱的性子类似,都善于谋国,不善某身。但张居正比高拱更沉得住气,也会下水磨功夫。

只是赵贞吉现在有些头痛,现在朝堂局势乱如麻,跟嘉靖四十二年到四十五年完全不同。

那时朝中只有世子党与非世子党,愿意与世子党合作的,就合作;不愿意合作的就打,简单明了。

现在不同了,世子党势力庞大,环视过去,似乎没有敌人,可是又到处是敌人。

李春芳看了张居正和赵贞吉两人,只是淡淡地答一句:“以前太子为世子时,我们势单力薄。现在太子为储君,大势已明,大家都想从龙。鱼龙混杂啊,反倒没有此前那么爽利了。”

三人心有戚戚,不再多言。

朱翊钧站在偏阁门口,看着三位先生的背影,心里也有这样的思考。

但自己心里明白,世子党以前是一群孤臣,游离于文官主流。

现在世子党成了太子一党,成了朝堂上一大主流,反过来说,文官集团把现在的世子党,化解了。

自己种种新政举措,逐渐进入到深水区,有可能触犯到世子党骨干们的利益。

清丈田地,会不会触犯李春芳的利益?

摊丁入亩,会不会触犯赵贞吉的利益?

官绅一体纳粮,会不会触犯张居正的利益?

所以自己才会小心翼翼。

当下,自己要用高拱在前面探路,试探朝野的反应,也试探自己属下的反应。

高府,高拱召集了二十多位门生故吏在花厅里。

看着满堂的青年才俊,高拱心里涌出几分得意。

在场的,都是他精心选出来的,还没有被官场“同化”,还没有被前途和名利夺走心中的抱负和热血。

“诸位!”高拱咳嗽一声,大声说道,“盐税,是国朝重要的税收来源。长芦、两淮,最盛时要为户部国库奉献数百万两银子的盐税。

可是自弘治年后,盐税一年少于一年,最多时不过百余万两。难以想象啊!”

高拱扫了一眼众人,发现都在认真地听着,于是继续说道:“老夫入执户部,翻阅架阁库文档,国朝每年产盐四亿斤左右,两淮长芦占三分之二。

每年发出长芦两淮盐引,有四百五十万引,但是纳盐税或者折中纳物的,不到九十万引。其余三百六十万引盐的盐税和折色纳物,去了哪里?

都是被那些硕鼠蛀虫们吃掉了.

现在,老夫下定决心,要痛打这些硕鼠和蛀虫。所以还请诸位俊杰相助,巡察盐政,革新除弊,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高拱慷慨激昂地说完,站起身来,对着众人作长揖。

“诸位,户部国库就靠你们了,大明就靠伱们了!”

二十多位年轻俊杰全部站起来,激动地满脸通红,齐声道:“恩师放心,门生定会赴汤蹈火,澄清两淮盐政!”

高拱长舒了一口气,大声道:“好!诸位,请坐,现在由德众给大家安排任务。”

他把主持位置让给得意门生杨炳,站到了一边。

随从仆人走到他旁边,轻语两句,高拱脸色微微一变,悄悄离开花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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