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4.第917章 愿造物的国降临!

第917章 愿造物的国降临!

“谢谢你,范宁,等你到了下一处,我们再一起看最美丽的星空。”

那个冰川裂缝对面的若依展颜笑着,向范宁挥手告别。

身影在下一刻投入深渊。

歌德《少年维特之烦恼》,对的,她最喜欢这本,而自己更喜欢歌德的《浮士德》多一些。

“《浮士德》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旖旎的盛夏海滩,秋千下不可言说的嬉戏间歇,有过这样的问题。

不对。

这些“午”的时空令人怀念,但都不对。

自己没有再写过更多的作品了,步履匆匆之下的夜行、巡礼与逃亡,哪有提前周密准备的机会?一部关于“夜”的交响曲,一些心路历程与感念释怀,几篇零散的用东方诗词写成的艺术歌曲,这就是全部了。

但正午之时,灵感的启示异常丰盈,范宁于千钧一发的局势下踱步,于万千时空中竭力地搜寻,搜寻着最接近预言的那一批场景,曾经冥冥之中的更早的启示。

“找到100个甚至更多音感俱佳的歌手,都并不是很难,但若要求他们非常自信地用某个和弦直接起唱,而且音准全然准确,就会有可能给演出造成灾难性的效果。”

圣欧弗尼庄园,持笔写作的范宁闲聊之时转过身来。

他向一旁托腮看自己的罗伊小姐,侃侃而谈自己在圣莱尼亚学生交响乐团获得的工作经验。

“在日常的排练中,不要放过可以试错的机会,但也不要过度为难大家,大和弦加上重踏板踩下,不仅能引起听众们的极大专注,更能确保所有同学都满怀信心地进入演唱.”

还有么?

更早的.

更早的圣塔兰堡学生艺术节之行,重现《哥德堡变奏曲》之后,初见辉塔的梦境。

另一个类似启明教堂的场景,更大,更高,更宏伟,那台管风琴从乐曲开始就被奏响,除此之外还有无比庞大的交响乐团,有两到三个混声合唱团,还有童声合唱团和七八位独唱家,不只,不只,似乎连前世很多音乐大师,都隐隐约约参与到了演绎之中。

“前世的音乐大师?.”

高塔上的范宁缓缓弯腰。

他捡起了那把由“之前的自己”设计制作出的巨大木锤,缓缓朝巨大六芒星的中心点位走去。

“无主之锤”,-1号钥匙的指代之物。

在仅仅两米之遥处,停下,俯身。

他暂时没有理会“旧日”。

他将“守夜人之灯”放在了旁边的地上。

然后木锤缓缓举起。

在期间,那柄“刀锋”自始至终悬在范宁的头颅上方。

“演好属于你的角色,比如重现你的‘悲剧’交响曲”

波格莱里奇具备告诫意味的话语仍在上空回荡。

“《a小调第六交响曲》,关于头顶的星空,内心的道德准则,以及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恻隐与同情,但名,‘悲剧’.”

某层层叠叠“环形废墟”影子中的一道,有一位“之前的范宁”的确已经开始徒手起拍,怀着阴暗的预感与惨烈的决心,将预备的态势传达给其余时空中所有共迎指示之人。

“重演‘悲剧’交响曲?呵”

“如果从‘夜之巡礼’归来后,仅仅只是让‘悲剧’重演.”

“我,还是那个范宁么!?”

“我,和从高塔下返程的‘其他范宁’有什么区别!?”

那道欲要下落《第六交响曲》的击拍,却在抬手的最高点,和如今的范宁手中的“无主之锤”同时停住!

“所以,自由的王国是否到来?”

“它正在到来。”

那位雄狮般的乐圣曾如此拷问范宁,并且,得到过肯定的答复。

“汀——”“汀——”

悬浮的0号钥匙与1号钥匙被吸于其上。

时序合一。

“那么,就去创造吧。”

“让过往世代的寂静,成为你今后乐章里最响亮的.序奏!”

砰!——

大锤砸落。

自身化为齑粉,“守夜人之灯”也爆裂开来。

就连高塔——连脚底下这一座“环形废墟”——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三把钥匙抛飞而起,将“悲剧”的乐章彻底否决,被重置的桃红色南国投影强行扩出,将灯腔内收集的璀璨星光瞬间卷起,如狂风卷起飘落的枯叶,在范宁身旁形成了一团猛烈的气旋!

“嗡!!!——”

管风琴的轰鸣自地脉深处与天际远方同时苏醒!

这根本不能算是声音,是深空无数颗幽暗的死星同时被撼动,化作持续震荡的降E大三和弦,化作超验的知识和有形的压力,推挤着空气,席卷了亿万重时空中人们的衣衫与肉体!——

这根本不能算是什么过往所称为的声音,因为四周支离破碎的景象中什么都有,唯独看不到有什么所谓的乐手和歌者的身影!——

“降临吧,造物主之圣灵!

请临格于你所创造的心,

以属天的恩典使之丰盈,

充满你所造化的魂灵!”

与曾经“复活”一作中漫长的铺垫与升华截然不同,辉煌的圣咏光柱此刻直接如神启般降临,木锤砸落的震荡、灯盏破碎的星芒、三把钥匙抛飞的轨迹——所有运动都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捕捉,定格为仪式性的慢镜!

不仅过往世代的寂静是为序奏。

自己曾经的所有作品,同样全部都只是它的序奏。

《降E大调第八交响曲》!

范宁立于六芒星中央,双臂舒展,脚下星辉长河奔腾,桃红南国的幻影如垂天之翼将他笼罩。

他闭目,将全部灵性沉入那片由锤击与破碎催生出的音浪之中。

他所选用的文本来自第0史的教会,拉丁文,一篇五旬节赞美诗,首句即是“Veni, creator spiritus(降临吧,造物主之圣灵)”,但自己的这部作品副标题,他却将之定为了“愿造物的国降临”。

一个是“圣灵”,一个是“国度”,此种微妙的语义表述转换,正是范宁在试图消解过往历史中对于“旧日之圣灵”的联系。

这里的“国度”,是在“不休之秘”的运转与支配下所生成的神秘国度,是那些在“夜之巡礼”过程中收集的漫天“星光”所形成的新的国度!

945.第918章 神圣空间!

第918章 神圣空间!

“嗯?”

上方的波格莱里奇飘下了一道惊异的念头。

竟然不一样。

闻所未闻的音响,近乎宇宙本身的声音。

而且,有秩序。

甚至这秩序感,非常好。

那柄“刀锋”其实一直悬在范宁的头顶,如果提供登阶之力的祷文停摆,或被擅自替换,变得不符合当下形势下的效率,祂会对范宁这个合作人予以告诫和敦促,但事实并非如此。

随着这《第八交响曲》呈示部主体的完整呈现,管风琴的音响铺就出越来越凝实的“空间边界”,和之前范宁强行扩充出去的那个“大历史投影”直接融合在了一起,然后乐队的各色音响随之加入,织体变得丰满,光芒流转加速,波格莱里奇接近上方“穹顶之门”的速度,反而更快一步了。

而且,还有别的令人满意的作用。

这些“星光”进一步地醒了。

不再是破碎的光点,而是仿佛亿万虔诚的信徒,听到了至高无上的谕令,向着范宁朝圣般地汇聚而去。

它们如同刚刚获得听力的聋人,笨拙地模仿着呈示部所指示出的圣咏轮廓,每一粒,每一粒.都在调整自身的振动频率,发出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基音”,如此,如此,亿万颗“基音”相互试探、碰撞、叩问、应和,堆叠成了一片低沉而恢弘的

神圣空间!

对,这是一片有作为“新世界的种子”之潜力的神圣空间!

漫天“星光”组合成为这片神圣空间的刹那,正逢外界那一大团滥彩的浆液从“X坐标”的上空倾倒泼洒而下。

异常地带开始回潮,填充至所有讨论组编号区域,再扩散至南大陆与西大陆的海岸线禁区是的,世界的崩坏进展提前了,那两组“三位一体之支柱”的较量,即将宣布“不坠之火”和“无终赋格”的失败之终局,尘世即将再度浸泡在滥彩里。

但外界那些扭曲的肥皂薄膜,撞上这层才诞生一分钟的神圣空间后,其污染的烈度竟就被硬生生削去数成!

这颗种子明明还很脆弱,却已经可以以自身的存在,宣告着一个不容侵犯的疆域正在开辟!

范宁牵引着这些初生的“声素”或“基音”,心脏在砰砰狂跳。

他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做的是何种性质之事,这不可成就,这绝无可能,但现在这一切偏偏已经开始发生了,真正通向“新世界”的道路就在这里,弥补自己那灵性深处郁郁不快的“缺失”的终点就在这里!甚至更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次从“掌炬者”升格至“父亲”的机会!

当然,他同时也能清楚地预料到上方的波格莱里奇、还包括一直莫名没有现身的危险份子,这两人对《第八交响曲》的诞生会是什么反应。

无非是一件纯粹的觊觎之物,一个巨大的意外之喜!——神圣空间到目前为止其实是没有过多的“立场”或“属性”的,有的只是其作为“新世界之种子”的巨大潜力。对赌局不满意的两方,原本只是期待于范宁重组一局,等到《第六交响曲》再演一遍,范宁的事情就差不多结束了,可哪里想到

范宁对以上这些局势全然清楚,但此刻他自己的那点神性和艺术灵感,委实正在遭受此生以来最夸张的负荷和最大的危险挑战!

“不休之秘”是音乐运动的第一因,但这部作品实在具备完全意义上的奇迹性和超越性,已经突破了任何经验维度可以概括的范畴!

不仅是过一会,范宁很有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了”,就算是现在,当下,他的每一缕意志都必须化作缰绳,操控这些庞大、神妙、近乎原初的“星光”颗粒在神圣空间中衍变,稍有差池,这初生的奇迹便会倒退回虚无,或被外界的疯狂彻底同化。

那时一切考量都没有了意义。

音乐在范宁的手势下流转,色调趋于温润,转入离主调性低了一个全音的降D大调。

呈示部第二主题。

“造物主之圣灵,请降临!”

女高音的天籁之声响彻高塔,旋律更为恳切抒情,唱词沿用了五旬节赞美诗的首句,前后顺序却微妙地变幻。

参照类似赋格的答题模式,一众“星光”的合唱在降A大调上予以回应,声部交织,对位精巧。

在构筑这一旋律时,范宁短暂联想到了自己来到旧工业世界的首次公演——肖邦《幻想即兴曲》的中段抒情主题,但实际上,它的灵感源自更加古老的格里高利圣咏。

如果太阳此时仍旧高悬,祂也许会为曾经的神谕追悔不迭,因为范宁在其间展现出来的对教义的精深理解,已经到了穷源尽委之程度,这是对“造物主之圣灵”所能作出的最深刻的祈求,象征朝拜者将自身置于接受的状态中,等待被赐予神圣的馈赠。

“你被称为慰藉者,

至高上主的恩赐,

你是活泉,是火焰,是仁爱,

是心灵的圣膏!”

随后,另一位女高音引领旋律滑入小调领域,光晕依旧虔诚,却开始透出不安的阴影。

外界天色晦暗,一片崩坏之景。

“星光”却不再满足于铺垫,开始了更加神圣的自我构筑,光与光相互捕捉,声与声严密对位,光影相互捕捉、牵引、咬合,拉伸出清晰的线条。

穹顶的弧形骨架、廊柱的垂直支撑、由圣咏构成的屋脊、音群的“前景”细节中一扇扇聚光的彩窗.一座由纯粹声光架构的透明圣殿,正从内部勃然生长!

墙壁是凝固的赞美诗,砖石是共鸣的圣谕,这一回,异常地带中的肥皂薄膜再次试图从外界侵染过来时,在触及光之壁垒的瞬间,便直接被“稀释”进了内部奔流的圣咏洪流中。

简直没能溅起任何一小朵的油彩水花。

但是,更远处,深空。

那个被扭曲拉长的三角形,彼此牵连的粘稠丝线开始了更猛烈的蠕动。

“喀嚓——”

一声闷响,高塔的裂缝变得更碎,塔顶表面程度更甚,连下方“环形废墟”的一个个深红色的格子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不太妙其实能抵抗异常地带侵染不算什么难事,之前单纯的南国投影就能勉强做到,关键还是在于这个正在成型的异端三位一体之支柱”

范宁的余光所及之处,看到“旧日”指挥棒已经离地,缓缓浮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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