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要打仗了

厉害你个头啊!

江然对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丫头,很是无可奈何。

这么多人都在呢,也不好敲她脑壳。

只能轻轻的瞪了她一眼。

唐画意只当微风拂面,毫不在意。

江然则对长公主说道:

“你重伤之身,先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长公主看了江然一眼,轻声说道:

“锦阳府危若累卵,你们的事情本宫不会过问,但是……事关百姓生死,还请伱多做斟酌,深做思量。”

她知道江然告辞,是有话要跟这些姑娘说。

并且不打算让自己知道。

她不在意这些,但是却在意锦阳府。

江然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然后好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他将进了客栈之后,就一直放在桌子上的那颗弃天月的人头拿了起来:

“公主大人,这是弃天月的人头……若是在下记得没错的话,此人赏银黄金四万两。”

长公主脸色一黑:

“一个左道庄庄主,一个弃天月……

“姓江的,你是打算掏空国库吗?”

江然眨了眨眼睛:

“这话说的,这赏银又不是在下写的。

“而且金蝉生财有道,国库丰盈,这区区几万两黄金若是就能掏空的话,那不是笑话吗?”

“没有!”

长公主黑着脸说道:

“哪怕是本宫现如今也是无钱给你。

“你想要钱可以,待等锦阳府只是结束之后,你随我回京,我自然有钱给你。”

“……公主玩笑了。”

江然无奈:

“哪怕公主身上没有这般多的现银,凭您的身份,去哪一家钱庄不也能领出八九十万两黄金的银票?”

长公主听到这话差点气笑了,再加上内伤在身,忍不住一边笑一边咳嗽……忙活的不亦乐乎,最后脸都白了,还是江然过去给她顺气,这才不至于将自己噎死。

她恶狠狠地瞪了江然一眼:

“我堂堂长公主,岂能纡尊降贵去钱庄借钱?亏你想得出来!”

“那……锦阳府的府库……”

“你想都别想!”

长公主怒道:

“锦阳府的库银每一年都有各项支出,少来少去的倒也不是不能给你。

“可是这四万两黄金……你是打算让府尹明日就上吊自尽吗?

“更何况,如今战事将起,更是用钱之时,你休要打这个主意。”

江然两手一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公主是打定主意赖账了?”

“岂有此理!”

长公主一怒之下,险些坐起来,她本就有些豪迈在身,恨不能盘腿坐在床上,掐腰跟江然争吵。

结果撑了一下没撑起来,倒是扑到了因为给她顺气而坐在了床边上的江然怀里。

左右不解恨,就伸手在江然身上掐了一把。

照着本心,这一把应该挺使劲的。

可她如今手脚无力,反倒好似是在跟江然胡闹:

“你……本宫岂会赖你的账?

“你就听本宫的,待等此事结束,你随我回京……我自然会将该给你的银子给你。”

江然其实明白长公主的意思。

无非就是不想让自己走而已。

倒不是舍不得,而是锦阳府如今需要自己。

即将兵临城下,江然这样的高手能够起到什么样的作用便可想而知。

偏生江然在长公主的心里,又是一个死要钱的。

他亲口承认,财富美人便是他心头所爱。

如果这个当口,真的搜刮一番,将这四万两黄金给了江然,江然拍拍屁股转身就走……那可如何是好?

江然清楚当中玄机,却也不可能说自己不会拿了钱就走……

这话长公主根本不会相信。

人性这东西,江湖弟子尚且不太相信,更何况这长在皇家,从小见识了不知道多少尔虞我诈的长公主?

想到此处,江然叹了口气:

“好好好,依你,都依你……”

长公主闻言这才松了口气,被江然安置在床上休息。

然后就听叶惊雪低声嘟囔:

“还说他们没有关系……”

“就是就是。”

唐画意立刻点头:

“你看这又是给顺气,又是扑倒怀里撒娇……这要是没有关系的话,谁信?”

这一下哪怕长公主的脸上都有点挂不住了。

微微一红,感觉确实是不太合适。

她言语调戏倒是无所谓,真的有了这肌肤之亲,江然那‘依你依你’说的更是百般无奈,岂不像极了对待顽皮妻子的无奈妥协?

这……这岂有此理的!

受个伤而已,难道还能把自己给受丢了?

长公主不想跟唐画意她们辩驳,便转过身:

“本宫乏了,你们想说什么自己去说就是了,本宫要养精蓄锐,应付其后之事。”

“害羞了。”

“原来长在皇城里的公主,也和寻常女子没有什么区别。”

唐画意和叶惊雪的对答,让长公主禁不住咬了咬牙。

心中倒是把这两个人给记下来了。

待等有机会的……

可想到这里,却又洒然一笑,自己一个堂堂的长公主,平白的和两个平民百姓的姑娘置什么气?

越是恼怒不就越显得自己在意吗?

她摇了摇头,闭上眼睛。

江然则站起身来:

“你们随便说两句得了,小心长公主回头怪罪下来……

“走了走了,莫要打扰她休息了。”

唐画意和叶惊雪点了点头,田苗苗则一脸迷茫的进来,一脸迷茫的出去。

全程虽然话都听了,但是没听懂。

她倒是听到了‘长公主’三个字,可是思来想去,倒是没有将这人跟皇城里的公主联系在一起。

唯有一直默不作声的楚云娘心头发紧。

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给攥住了一样。

事态不妙!

这大魔头,竟然将魔掌伸向了长公主!

而且看长公主的模样,只怕早晚要沦陷在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

一旦真的叫他得手……

那他就不仅仅只是一脚横跨正魔两道,就连朝廷里也将都是他的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楚云娘都感觉自己的心一个劲的往下沉。

这可该当如何是好?

偷偷将他是魔教之人的事情,告诉长公主?

自己在长公主的眼里,恐怕只是他的一个丫鬟,人微言轻,长公主能信吗?

若仅仅只是不信还好,要是这等言语但凡传入江然的耳朵里。

可还有自己的好日过?

当然,好日子楚云娘倒是没想过,关键在于,这般打草惊蛇,一旦弄巧成拙,再想要取得江然的信任,那必然比登天还难。

一路跟着江然还有唐画意他们去了先前唐画意的房间里,楚云娘一边在心中盘算自己的小九九。

考虑了许久,终究是长叹一声。

若是想要取得此人信任……仅仅只是端茶送水只怕不行。

难道真要自荐侍魔?

此身倒是无所谓,为了江湖大义,不足为道,可是,未免过分屈辱。

转念却又在想,那又如何?

大不了,事成之后,自刎就是。

能够阻止这魔头的野心,哪怕付出这条性命都在所不惜,更何况其他?

“你满脸坚毅,好似是想要慷慨赴义……心里是打了什么算盘?”

耳边厢忽然传来了江然的声音。

楚云娘一直思忖计划,听到这动静,差点没反应过来,一口就要将自己的盘算说出来。

好在没开口之前,反应了过来,禁不住做贼心虚一样的看了江然一眼。

继而想到自己的宏伟大计,便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只是……她还是不习惯。

“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江然一阵无语:

“你别笑了。”

“那你唤我作甚?”

楚云娘听着又觉得不爽。

她自问美貌确实是不如唐诗情,可也不至于笑比哭还难看吧?

“倒茶。”

江然指了指桌子。

楚云娘这才恍然,然后赶紧低头倒茶。

就听田苗苗忽然骇然道:

“公主!?原来她是公主啊!!”

众人都给她吓了一跳,禁不住回头瞥了她一眼。

江然无奈摆手:

“这件事情,不可外传。”

“哦。”

田苗苗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秘密,誓死也不能说的那种。

然后就听江然说道:

“你辛苦一夜,先去休息吧。”

“好。”

田苗苗就是很单纯,她听江然这么说,就觉得江然真的是觉得她很辛苦,想要让她回去睡觉。

然后她就老老实实的回去睡觉了。

叶惊雪看着田苗苗的背影,有些羡慕:

“这般单纯可真好……”

“她不仅仅只是单纯那么简单。”

江然无奈道:

“行了,不提她了,你们今夜情况如何?”

听到江然这么说,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唐画意率先开口:

“我换个衣服。”

说着去了屏风之后换衣服。

江然一愣,又看叶惊雪和楚云娘。

楚云娘又一次陷入了神思不属的状态之中,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面色发红,时而慷慨激昂……

这姑娘想什么鬼点子,全都在脸上表现出来。

怪不得柳院的时候,要将自己整张脸全都藏起来了。

最后还是叶惊雪说道:

“今天晚上,我们没动手。”

“啊?”

江然一愣:“为什么?”

“因为无心府主出手了。”

屏风之后的唐画意忽然插嘴,然后探出脑袋说道:

“无心府主好生厉害……一个人就把整个黑水庄杀的干干净净。

“我们根本就没有出手的余地。”

“此人总算是出现了?”

江然眉头微蹙,然后瞥了唐画意一眼,见她换衣服换到一半,这探头出来,半截香肩以及锁骨清晰可见,便瞪了她一眼:

“赶紧把衣服穿上,大冷天的,也不怕风寒。”

唐画意对他吐了吐舌头,然后把脑袋缩了回去。

江然则继续问道:

“后来如何?”

叶惊雪便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开始的时候,江然尚且无所谓,毕竟天上阙就摆在那里,谁杀不是杀?

可当听到后面的内容,江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人她带走了?

“带哪去了?”

江然怒极,问了一句废话,他自然知道,被无心府主带走的人还能去哪?自然是给带回无心鬼府了。

可问题是凭什么啊?

他好容易在柳院里面聚拢了一批人。

借柯北生将他们带到天上阙那头,打算先利用一下他们的战力,其后再一网打尽。

结果,这帮人什么都没干呢,就被无心府主带走了?

这就好像打游戏的时候,好不容易把对面打残血了,结果人头被别人给抢了。

江然气的后槽牙疼:

“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追上去了。”

唐画意又从屏风后面出来:

“打算跟她要个说法……我和姐姐,还有她……追了一会就追了上去。

“本是想要动手的,虽然无心府主武功不错,但是我和姐姐也不是吃素的。

“结果没等开打,她就说,想要回去这批人,就要答应她一件事。

“如果你答应的话,她不仅仅会将这批人还给你,还附赠一批。

“然后她又说现如今交手没有意义,你们关系匪浅,只能平白伤了和气……而且,无论胜负,我们都寻不回那批人。

“我和姐姐听完之后,觉得倒是有些道理。

“因为我暗中对她施展了一下心魔念,发现虽然有些影响,却不足以叫她吐出实情。

“便问她的条件是什么……”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江然眨了眨眼睛:

“所以是什么?”

“她要你带着无间鬼王去一趟无心鬼府。”

唐画意说到这里,沉吟了一下:

“所以我们倒是觉得,这件事情就算是不答应,这一战只怕也不好打……”

江然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了点:

“这话没说明白,她是想要让我擒了无间鬼王,还是说服无间鬼王和我一起去?

“另外,无心鬼府所在整个江湖上的人都不知道。

“我就算是有心去找,又该往哪里找?”

“姐姐问了。”

唐画意说道:

“无心府主给了一块令牌,只是说的话有点语焉不详。

“她说,要去找她的时候,这块令牌就能够发挥出作用。

“可具体如何发挥作用,她却只字未提。

“至于无间鬼王那边……她的意思是无所谓,你能够将她拐去,那就拐去,能说服就说服,实在不行绑了也成。”

她说到此处,自腰间取出了一块令牌。

这令牌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乍看之下和寻常的无心令没有区别。

江然翻看了一会,最后在令牌底部看到了几个似是而非的符号。

这一点是其他无心令上没有的。

江然对无心令也算是熟悉了,初出江湖的时候,就弄到了好几块,这一点小小的异样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这谜题只怕是在迷面上……”

江然轻轻抚摸了一下这令牌:

“想要解开当众奥妙,估计得问那位无间鬼王。

“她还说其他的了吗?”

“没有。”

唐画意说道:“她说完这些事情之后,就走了……我和姐姐也没有继续追,商量了一下之后,觉得还是应该回来跟你聊聊,然后再做决定。”

江然指尖在桌面上杂乱无章的点着。

眼瞅着那张桌子都快要被他戳的千疮百孔了,他这才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

“大不了就再跑一趟鬼王宫。”

“……”

唐画意眨了眨眼睛,脸上有些不太情愿:

“去是去,但这一次你自己进去,我可不跟你进去了。

“那里面阴森森的,吓人得很。”

叶惊雪吃惊:

“连你都觉得恐怖?”

“别被她骗了。”

江然无情戳穿:

“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她都是惊弓之鸟……魔教小妖女,胆小如鼠,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姐夫,你看我这一口牙可利否?”

唐画意对江然龇牙。

江然伸手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

“此后你们就回来了?”

“恩。”

唐画意和叶惊雪一起点头。

唐画意作为‘江然’自然是和众人一起回客栈,而唐诗情作为帮手,自然是回了唐家。

不过估摸着,这会他们也不会在唐家。

毕竟唐家被自己拆了个七七八八……还有大一群人围观呢。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行吧,至少天上阙的事情到此为止,算是稍微告一段落。

“接下来……”

他话没说完,忽然眉头微蹙,凝望桌子上的茶杯,茶杯正在微微震动,引得杯中茶水惊起道道涟漪。

唐画意微微一愣:

“怎么回事?”

江然微微阖目,继而睁开双眼:

“青国军队南下了……来的好快!”

虽然这早就是题中之意,但是江然琢磨着,最快不也得等明日方才会兵临城下?

却没想到,那边竟然是一刻都等不及,直接兵贵神速,大军压境了。

想到此处,江然顾不上其他,猛然站起身来:

“画意,你先易容厉天心,率领七派弟子去城下寻我。

“惊雪,你带着楚云娘去唐家附近,唐员外他们若是见到你的话,定会现身询问,你就告诉他们,我已经去了城墙。”

唐画意和叶惊雪同时点头,江然则已经飞身出去。

再一闪,就已经到了长公主床前。

这震动幅度不大,长公主尚且对周遭情况一无所知,被江然扒了两下肩膀,猛然睁开双眼满脸怒容:

“干嘛?本宫刚刚才睡着!”

“青国大军南下……要打仗了。”

江然一句话,就让这位长公主怒气全消。

……

……

ps:今天单更休息一下吧,这个月还是很努力的,至今为止一次都没请假,我简直勤奋啊!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本章完)

第312章 退敌之策

锦阳府的城头之上,赵晨对着自己的双手哈了口气,缩了缩肩膀,抬头眺望远方。

虽然已经困得不行了,但是他仍旧不敢有丝毫松懈。

因为今天晚上不太平……

城内热闹,城外也热闹。

方才不久就有十余骑快马来到了城下,叫嚷着让他们打开城门。

说是虎威关失守,他们救下了大将军关长青,要去见府尹大人。

赵晨站在城头上,听着这话,感觉这人简直就是在说笑话。

虎威关何等关键之所在?

失守岂能无声无息?

未见烽火不闻狼烟,连个泡影都没有,虎威关就丢了?

这事是真是假尚且不好说,就算是真的,这几个人又凭什么能够在这千军万马之中,救下关长青?

赵晨对此不以为意。

但锦阳府毕竟抵近边关,虽然战事平息二十余年,却也未曾真个放下警惕。

率领他们守城的校尉没有因为感觉事情不可能,就拒不开城门。

而是让他们报上身份,其后再去禀报。

这件事情说来也是巧了,换个时间过来的话,府尹这会都已经休息了,谁敢轻易打扰?

偏生今天晚上城内出了事。

好好的一个大院子,就跟遭了灾一样,也不知道怎么就给拆了个七七八八。

有人说看到无数天刀,涛涛好似长河……

然后就被人说,你大概还没睡醒。

这事也是闹得沸沸扬扬,哪怕城头上的赵晨都听到了有人议论。

主要是因为有好事的,正好不值夜,就偷偷摸摸去打探虚实,回来跟他们一起八卦。

不过大家对此也就是当一乐子,好奇是好奇,真去追根究底的倒是没有。

府尹因为这件事情,难以休息,正在着手处理。

毕竟得安抚民心,告诉大家天上不会下刀子,不必忧心睡着觉呢,就被万刀穿心。

校尉派去的人将这件事情禀报给了府尹大人。

府尹大人不敢怠慢,虽然焦头烂额,却也赶紧过来。

然后也不知道府尹看到了什么,就赶紧下令开城门,将那十几骑快马给接了进来。

之后的事情,城头上的赵晨就不知道了。

那些都是大人物做的大事,作为一个小小的兵丁,他该做的事情,就是在这烈烈寒风之下,眺望远方。

而因为有了这件事情做前车之鉴,今天赵晨心里总是不踏实,以至于无论如何困顿,也不敢闭眼打盹。

倒是身边的同袍,已经缩回了脑袋,蜷缩在墙垛下面,偷偷的眯了好几觉。

偶尔睁开眼,看赵成还在那瞅着,就笑:

“你今天晚上不困啊?”

赵成没好意思说自己心里不踏实,免得被人嘲笑自己贪生怕死,担心会有青国大军过来攻城。

便说道:

“校尉不是说了吗?今天晚上情况不对,都警醒一些……”

“他哪一天不是这么说的,结果这么多年都太平过来了。

“你不会真以为虎威关失守了吧?我看啊,他们就是跟府尹大人相识,故意这么说,好叫府尹大人过来接他们。”

身边的同袍打了好大的一个哈欠。

哈出了一大口热气:

“行了,那伱盯着吧,我再眯一会,校尉来了的话,记得喊我……”

“哦。”

赵晨点了点头。

这种情况,其实算是常态。

锦阳府因为地处边关,所以总得警醒一些,晚上该盯着得盯着,免得青国那边打过来。

可是一天两天大家还行,一年两年也勉强能够坚持。

但是这一盯就是二十来年,连个青国军队的影子都没有。

虎威关便好似一座高山,挡在了锦阳府的前面,始终屹立不倒。

也因此,哪怕方才来人说,虎威关失守了,他们也是不相信。

这种情景之下,懈怠便是难免得了。

而到了如今,虽然校官一类的人物,尚且心存警惕,到了掌下小兵的身上,多半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保家卫国,多是为了混一口饭吃。

能够偷奸耍滑,自然是稍微偷一点……

赵晨自己其实也是如此,他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多半也是过于紧张了。

“府尹大人将他们接进去,可能真的只是因为认识……

“关大将军,怎么可能会败?”

他笑了笑,转过身来正打算也稍微眯一会,却忽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许是风更大了一点,也可能是地面微微的颤动,亦或者是远处黑压压的,好像风雪来势更急。

赵晨凝望远方,一双眼睛越睁越大,猛然间,他狠狠一推身边同袍。

那人哎呦一声,连忙站起身来,眺望远方,可是眸子里的焦距全不在远处,眼角余光始终扫着周围,结果看了一圈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校尉大人。

不禁一愣:

“你推我做什么?不是校尉来了?”

“来……来……来了!!”

赵晨伸手一指远方:

“你看……那是什么?”

身边同袍尚未看清楚前方情况,忽然就听到脚步声飞快来到跟前,那是他们的校尉,就见他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开声喝道:

“点燃烽火!!!”

一股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恐惧,一瞬间就袭上心头。

赵晨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点燃烽火……

这四个字代表着,青国打过来了!?

赵晨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军刀,又看了看身上那穿了又穿,洗了又洗,早就褪色泛白军袄。

整个人傻在了当场。

更有一种强烈的,想要逃走的冲动。

可眼看着方才还睡的迷迷糊糊的同袍,已经动了起来,这才反应过来。

现如今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而且,就算是跑,又能跑到哪里?

自己能跑,爹娘能吗?老婆能吗?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老大今年才七岁,最小的一个刚满三个月。

这怎么跑?

更别说还有亲戚眷族……

跑不得!!

赵晨的眸子有些发红,咬着牙,好似能够将心头的这股恐惧给死死咬住,不让它反客为主。

他跟着周遭的同袍一起,点燃了狼烟。

然后搬运军械。

一大箱子一大箱子的箭矢,盾牌,弓弩……

城头之上,那位尚且年轻的校尉冻得通红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

他冷静的分配军械。

赵晨也拿到了一张弓,腰间挂上了箭囊。

看着手中的弓,他稍微反应了一会,方才想起这东西该怎么用。

他也是操练过的,箭法其实也还不错。

只要站在墙垛后面,远远射箭……想来,暂且还算是安全。

赵晨已经找准了自己的位置,而校尉的命令还在继续,他又找了一群力气大的,跟着一起下去搬运石头。

这是为了防备对方用云梯攻城,自高处砸石头,将对方砸下去。

云梯很高,如果被石头砸中,然后再掉下去,那一定特别疼。

赵成心中想着,就听到又有脚步声传来。

朝着声音来处去看,当先走来的却是一个女子。

她长得好看,一身红衣格外显眼,就是脸色有些苍白。

行动的时候,被身边的一个年轻人搀扶着。

这两个人看上去很奇怪,没有穿官服,显然也不是军中之人。

难道是平民百姓,上来看热闹来了?

赵晨有点佩服自己的脑子。

这种时候还能够想这么不着调的事情……

什么平民百姓,会跑到城墙上看这样的热闹?

而下一刻,赵晨就确定了,这两个人不是平民百姓。

因为府尹大人正跟在两个人的身后,亦步亦趋,模样很是谦卑。

大人物……这么年轻的大人物吗?

赵晨心下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年轻他们就能成为大人物,又有着什么样的本事……只希望,接下来的这一场仗,不要被他们左右。

他们校尉的本事,赵晨是清楚的。

虽然年纪轻一点,却很厉害。

可这些大人物,万一仗着位高权重,强行让校尉听他们的……那该怎么办?

他目光一转,发现周围很多人都在面面相觑。

显然都有一样的担心。

而就在此时,又有一行人上了城墙。

为首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的汉子,龙行虎步,姿态威猛,只是看上去颇为虚弱。

他看到头前两个年轻人的时候,脚步忽然一顿,紧跟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参见长公主!”

长公主!!

赵晨的心头骤然一紧,这个姑娘竟然是长公主?

自己方才盯着长公主的脸看了……她会不会因此恼怒,然后杀我的头?

赵晨赶紧低头,然后就听到扑通扑通跪倒的声音,显然身边同袍听到这话之后,也纷纷跪下。

就听长公主轻声开口:

“都起来吧,战事在即,繁文缛节可免。”

听到这话之后,周围这才全都是起身的声音。

赵晨也赶紧跟着大家一起起来,然后弯弓搭箭,想要将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大人物们看看。

远处那批人如今已经越来越近,可仍旧未抵城前,正所谓望山跑死马,他们想要抵达,至少还得有一炷香的功夫。

不过此时,已经可以听到烈马奔腾之声,好似远处的雷鸣,低压压的逐渐逼近。

而此时就听到长公主开口说道:

“青国大军南下,先是以阴谋诡计夺取了虎威关。

“如今更是连夜奔袭,想要拿下锦阳府,杀我们的父母亲人。

“此事,断然不能叫他们得逞。

“为了身后父母亲人,为了脚下土地,为了金蝉。

“恳请诸位将士,与我同战,誓死守城!!!”

“誓死守城!!!”

“誓死守城!!!”

“誓死守城!!!”

山呼一般的喊声于城头之上,此起彼伏。

赵晨也是怒吼出声,心中的恐惧,似乎被这几句话都给打消了。

就连长公主都要跟他们生死与共……他们又有什么可怕的?

这一瞬间,巨大的勇气就涌上心头,原本一直挽弓,有些颤抖的手臂,都涌现出了新的力量,稳如磐石。

“好,众志成城,军心可用!”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赵晨听得出来,这是后来上来的那个中年汉子。

“关将军……你受苦了。”

长公主叹了口气:

“天上阙不过是江湖草莽,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对朝廷下手……以至于累的将军,受了半年苦楚。”

“长公主,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再说吧。”

这是府尹大人的声音,这些大人物就进了城楼之中。

一直到此时,赵晨方才松开了一直挽弓的手,感觉胳膊突突直跳。

下意识的伸手揉了揉,结果就见不远处的同袍,和自己一个动作。

两个人相视一笑,便继续看着远方。

本来应该是担忧恐惧的,可是一想到长公主就在不远处,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心中这么安慰自己的当口,就感觉身边好像多了一个人。

猛然扭头,却没有踪迹。

再抬头,就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到了墙垛上。

赵晨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长公主身边那个年轻人。

他一直搀扶着长公主,扶着她的手腕不说,还搂着她的腰……

真叫人羡慕。

他是驸马吗?

长得确实是很英俊。

就是穿着打扮,看上去不太像,倒像是一个寻常的江湖人。

赵晨见过很多江湖人,虽然衣服没有一样的,可身上的那股子气质是装不了假的。

长公主具体多大年纪了?倒是未曾传出婚嫁的消息。

原来是找了一个江湖人做驸马?

皇上能答应吗?

赵晨心里胡思乱想,就见那年轻人随手解开了腰间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扭头忽然看向了自己。

赵晨心头一紧,连忙低头。

就听那人笑道:

“你一直盯着我看,是想喝酒吗?”

“啊?”

赵晨呆了呆,这话不听还好,听到了耳朵里,倒还真的是勾起了肚中酒虫。

可是,自己岂能点头?

贵人的酒,不敢喝啊。

正打算摇头口称不敢,就听到那人说道:

“接着。”

一抬头,那酒葫芦已经来到了跟前。

赵晨手忙脚乱的将弓抱在怀里,又去双手接酒葫芦。

稳稳拿住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这会再还给对方,是不是不太合适?

赵晨犹豫了一下说道:

“多谢。”

说完之后,举起酒葫芦,举的高高的,不敢沾唇,小心翼翼的倒出了一缕酒线,酒一入口,便知这当真是好酒。

是自己有生以来从未喝过的好酒。

一口吞下,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这两口酒下肚,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意气风发之感。

心头更是勇气倍增,禁不住抬头去看那贵人。

就见他正眺望远方青国大军,当即开口问道:

“您没进去和诸位大人议事?”

“有什么可议的……落人算计,这一仗无论输赢,都算是吃了哑巴亏。

“哪怕是重新拿回虎威关,又能如何?”

墙垛上的年轻人说到这里,摇头一笑,多少有些自嘲:

“我和弃天月本以为的算计,却不过是对方棋中一环。

“弃天月何其可笑……以天下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结果自己也是旁人掌中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

“好一个君何哉啊!”

赵晨听了,但是完全没听懂。

谁是弃天月?

君何哉又是谁?

凭什么说这一仗胜负都是哑巴亏?

他想了一下说道:

“我觉得,赢了就是赢了……就好像长公主她说的那样,守护身后的百姓,守护家中的亲人,脚下的土地。

“青国来进犯,我们就应该将他们打退。”

墙垛上的年轻人听到这话之后,似乎愣了一下。

回头看了赵晨一眼,笑了笑:

“你叫什名字?”

“小的叫赵晨。”

“赵晨……”

那人咀嚼了一番,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赢就是赢,输就是输。

“总得把该守住的先守住,然后再去计较其他得失……”

“枉你自称聪明,还不如这位小兄弟看的通透。”

长公主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赵晨听的浑身一紧,连忙跪下。

长公主看他一眼,轻声说道:

“起来吧,本宫方才就说过,繁文缛节可免。”

“多谢长公主。”

赵晨感觉在这寒冬腊月,自己的脑门上都涌出了一层细汗。

却见长公主目光一沉,落在了他手上的酒葫芦上:

“这是他的酒吧?”

“正是。”

赵晨连忙双手递上:“小人喝了两口,未曾触及葫芦……”

长公主笑了笑,随手接过:

“他给你喝的,那你喝就是了,这种事情不用给本宫知道。”

说着,把葫芦拿到跟前闻了闻:

“纵意?”

纵意是什么?

“你不去和他们商量退敌之策,跑到我这干嘛?扰我清净……还抢我的酒。”

墙垛上的年轻人忽然开口,赵晨只觉得心都提起来了。

这话虽然听着没啥,但是嫌弃的味道可太浓了。

哪怕是驸马,也不能这般嫌弃公主吧?

更何况,婚事尚未传出……是不是驸马还是两说呢。

他就真的不怕长公主一怒之下,叫人砍了他的脑袋?

想要提醒他一句,莫要胡言乱语,再惹恼了公主,却又感觉,此时此刻,根本就没有自己插嘴的余地。

然后他就听到长公主轻声说道:

“你不就是我们的退敌之策吗?

“青国来的太快,这就要兵临城下。借兵最快也得有一两日方才能够赶回来……

“凭借整个锦阳府如今的兵力,这城危险。

“但如果是你出手……不仅仅可以转危为安,甚至还能抢夺虎威关。

“所以,你就是我的退敌之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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