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包围

林江开始不自觉地挠起头来。

按照余常的说法,其实还存在一个林江尚不知晓的势力。

天人一方是一个阵营,被仙人彻底击溃,化为一群小金人,被镇压于“身化金”之中。

余常坦言,他如今也不算真正的余常。

当时所有幸存的小金人都混合在了一起,又在强烈的冲击下被迫分担,他只是掌握了属于“余常”最多的记忆碎片,最能代表这个身份发言而已。

第二方势力便是仙人。黎浸月化身仙人后,不知何故并未立刻接引外界的灵魂归来。或许她确实尝试了,但灵肉融合终归需要时间;也可能另有隐情,被耽搁了。

总之,她创立了神城,起初亲自实施统治,而后又突然销声匿迹。

至于神城究竟该算作独立的第三方势力,还是该划归黎浸月麾下,林江难以断言。

倘若黎浸月当初就坦露其真实意图。

明言她计划让棺柩原本的主人复活,届时所有被她创造的生命都将烟消云散。

林江想来,真要那般,恐怕无人会愚蠢到还去协助她干活。

应该是在接引本体灵魂时,神城也需要执行庞大工程,她最终才选择巧妙地哄骗这些本地人帮自己干活。

最终将黎浸月制服,扔进仙山内部的势力。

谁啊?

不会是寻真道人吧。

感觉不太可能,寻真道人若真做过这种事,当时就该告诉自己。

毕竟自己摆明了要去仙山,若里面真有一个他打入的强敌,他又怎能不提醒林江。

而且黎浸月显然是被封印其中,似乎无法脱身。

林江思索良久,实在想不通,最终困惑地摇了摇头,换了个问题:

“之前黎浸月说,仙山大门关上之后,至少需要一个甲子的时间才能再开门。是真是假?”

“理论上是真的。”

尽管“柳芳月”的表情略显僵硬,林江能清晰地从中捕捉到一丝尴尬。

林江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疼。

“归家乡和棺材传送真的不能用?”

“归家乡属于道妙之能,大概会被外面墙壁阻隔,但您可以尝试一下。至于棺材传送,我绝不建议您在此地施展,毕竟黎浸月也掌控着部分棺木权柄。您在这里使用法门,必定会遭到她的算计。”

林江沉默不语,迅速离开了内视宫殿。

片刻之后,他又折返回来。

失败了。

归家乡只能送他到门口,可那里已经关闭了,他确实无法从这里脱身。

真要被困一个甲子啊。

这像话吗?

“不过您无需担忧,”余常立刻对林江解释道,“在道场内确实无能为力,但在道场之外,说不定能强行破开大门。”

“外界!”林江顿时精神一振,匆忙奔向后院方向而去。

只要通过那棺材,他或许就能与外界取得联系。

来到棺材旁边,林江立刻将心思集中到上面。

可小一会的工夫进去了,林江却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回头看向余常,余常也是表情尴尬:

“这里……好像不太能联系到外界。”

那你他妈说个锤子啊!

林江开始揉脑袋。

现在一二三还在外面,她应该能想想办法。

自己就在这里逛一逛,看看这地界究竟是什么情况吧。

……

觥玄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抬头凝视着眼前的宫殿,心中不免浮现起一丝喜悦。

历经千辛万苦,他终于抵达了。

此刻,觥玄清晰地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在体内激荡。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但觥玄却有种预感。

接下来,只要取走宫殿中的宝贝,他就能摆脱困境,脱离贫命,一跃成为点星!

多年来追寻的夙愿即将实现,这对他来说,怎能不是一件难得的幸事?

现在唯一需要警惕的,就是那些尾随的贼人和那位阴魂不散的“师妹”。

途中,他又除掉了几个尾随的贼人,使他们暂时不敢露面,但仍未发现师妹的踪迹。

以师妹的秉性,指不定藏匿何处,伺机偷袭。

凡事仍需谨慎。

他吞咽口水,强压下心头情绪,小心翼翼地沿着长路前行。

他踏步进入宫殿,远远望去,只见四周一片破败。

整座宫殿显然久未有人迹,周围地面散落着木铁混杂的垃圾。

觥玄凑近仔细检查,发现这些似乎是制作车架的材料。

其中有一些半成品车架,或是车骨未安,或是轮子缺失。

觥玄还看到一些特殊的车架,形似船梭,不知动起来会是何等模样。

这些东西显然都已损坏,不合觥玄所需。

他顺着宫殿一路前行,穿过积满厚尘的长路,终于在大厅正中央看到一个车架。

那显然是传统的双马拉车之驾,前方有两尊雕琢精细的铁马,后方则是一个四面敞开的棚车,平时驾驶人只需站在其上,便可在战场上纵横驰骋。

这亦是附近唯一完好的车架。

目睹此车架时,觥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激动。

在他调查期间,这车架已多次被提及。

周王的御用车驾,点星级别的顶尖宝物!

点星宝物亦有强弱之分,有些仅沾点星之能,有些则全然可作为独立点星而用。

这车架便属后者。

周王乃当时可争霸天下的霸主,身具九重天道行,其车架之能亦非同小可。

在遭围攻、将周国拖入虚幻境前,他便一直驾此车架。

这亦是觥玄此行的目标。

觥玄缓步向前,正欲伸手触碰眼前车架,忽觉背后袭来一阵凌厉生风。

那风呼啸紧密,刮得他脊背生疼。

他疾速从怀中掏出几只风车,朝身后猛力甩出。

风车钉入地面,烈风鼓荡其上时,孩童笑声自周遭荡漾而起。

原本凶猛的狂风瞬息变得轻柔。

宛如初春时节,拂面而来的一阵和煦微风。

觥玄趁此机会,立刻探手抓向近前的车驾。

然而空中骤然响起一道犀利破空之音,觥玄只觉臂上一痛,整条左臂已被削飞。

觥玄目眦一紧,无暇细思,只得猛然后撤。

他察觉刀锋直冲腰间丹田袭来,当即一个利落回身勾踢,将地上断臂踹向空中。

断臂飞起,瞬化漫天纸屑。

纸屑中央凭空腾起一股无风之火,骤然隔开觥玄与那持刀的袭击者。

总算是规避掉两次突如其来的袭击,觥玄瞬间摆开架势,警惕地望向后方。

只见他背后浮现出一群人影。

既有先前围剿他的黑衣人,而黑衣人正前方还立着两人。

这两位显然没穿黑衣,第一个是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容貌寻常,村姑打扮,手里攥着把巨大的破蒲扇,扇沿一圈竹藤早已脱落,布满漏风的缝隙,令人怀疑这东西是否还能扇起半点微风。

另一个则是个扛着大刀的俊俏男子,他生着一双丹凤眼,眼角晕开两抹绯红,额头正中镶嵌着一枚透出血色红光的水晶,活脱脱戏台上的将军模样。

在他们之外,觥玄更能清晰感觉到,黑暗中正有一双眼睛牢牢锁定着自己。

更准确地说,是死死盯着他的腰子。

几滴冷汗不由滑下觥玄的额头。

没料到临门一步之际,终究还是被这群人追上了。

“道长啊,道长,你当真厉害,竟杀了我们这么多手下。”持刀男子语带无奈,“这次老祖宗要是回来,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那你不如趁早带着人回去,少折损几个,说不定还能讨你家老祖宗几分欢心。”

“哈哈,你可真会说笑,到时候把你嘴切下来炼成法宝,留在身边肯定开心。”持刀男人哈哈大笑,他周围这群人只是慢慢向着觥玄逼近,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意思。

很显然,这次他们是抱着必杀之心来的。

觥玄扫了眼当下危局,心头满是无奈。

罢了,自己断然是敌不过了,这么多人,本领还都挺高的,眼前两个人当中那男子还好说些,但是那拿着蒲扇的女子手里的那件却好像是夹杂着点星道行的宝贝,实际功效恐怕绝不止吹一阵烈风那般简单。

对方现在应该是警惕自己的底牌,真要是一拥而上的话,觥玄估计着自己早就当场交代了。

只得在心中连连清唤:

“大公子?大公子?”

可呼唤过后,觥玄静待片刻,周遭却一片死寂。

一丝慌乱悄然爬上他心头。

怎么回事?大公子缘何在此刻失了踪影?

“大公子?”

“大公子?”

“林江?林江?”

连连呼唤半点声音都没有,就好像那会议消失了一样。

他……

莫不是遭遇了不测?

觥玄心中更是慌张,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只得狠狠一咬牙,目光瞥向不远处的车架。

距离尚近,若能突围过去,或可触到。

他足下微动,正欲发力猛冲,围堵之人却已看穿他的意图,瞬间呈半合围之势将他困住。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觥玄忽见那车架微动。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嗓音便响彻整个宫殿:

“何人在孤身侧喧哗。”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车架。

只见其上,一道人影正缓缓凝聚成形。

那人身着长袍,正慵懒地舒展着腰肢。

(本章完)

第424章 孤要你杀他

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恍惚失神。

谁都不曾料到,车架上竟忽然多出一个人影。

定睛细看,那人影身着随意宽松的黑袍,内衬隐约可见,但衣衫不整,宛如随意披挂。

然而此人样貌极为硬朗中正,眉目刚毅,眼神炯炯有神。

他蓄着一圈络腮胡,但修剪得一丝不苟,毫不邋遢。

在场众人纷纷停下手头动作,齐刷刷望向不远处的男人,一时无人敢轻举妄动。

持刀男子瞥了一眼身边手下,那手下适时上前一步,道:

“不知阁下可是周王?”

这话刚脱口而出,那边的男人便侧头看向说话者。

下一刻,开口说话之人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腾空飞起,等落到地面时,已化作片片碎片。

此刻的天空中,仿佛下起了一场血与碎肉的骤雨,令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男人随意地倚在车架上,环视一圈周围这群人,脸上露出冷淡而嘲讽的笑容:

“实在是没想到,孤这么多年之后,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并非是我大周繁荣昌盛的模样,反倒是瞧见了一群窃墓之贼。”

说到此处,他脸上更是露出极为厌恶的表情:

“可悲,可笑,可叹甚至就连孤都认不出来!”

伴随着他此言一出,四周宫殿陷入阵阵颤动,灰尘自空中坠落,沾在在场众人的发际。

场内所有人的脸色此刻都变得异常难看,更有好几人直接匍匐于地。

这群江湖人大多确有些许名声,也算见过大风大浪,按理即便遭遇变故也不该如此慌乱。

可眼前之人带来的压迫感,却是他们全然未曾体会过的。

即便已死去多年,昔日的周国之王也绝非他们能够抗衡。

唯独觥玄与那执蒲扇的女子尚能支撑片刻。

不过持扇女子分明是借法器苦苦硬扛,而非凭借自身道行。

周王冷冷扫过那女子,她纤手微颤,蒲扇脱掌坠地,啪嗒作响。

她也伏倒在地。

仅剩觥玄还能勉强挺立。

周王怅然叹息:

“怎么净是群废物。就你还勉强算是凑合吧。“

随即他目光锁住觥玄:

“如今外间是何年号?“

觥玄压下心中泛起的种种思绪,言道:

“现在外面是大兴。”

“大兴?大兴!哈哈!”周王听闻此言,忍不住放声大笑。

紧接着,觥玄只觉一阵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双臂,一些纸片瞬间在面前构成防护。

然而即便如此,觥玄的上半身衣服也骤然炸裂,藏于袖中的种种物件腾空飞散。

纸张、小玩具、各色杂物,纷纷散落一地。

甚至还包括了那个装着归家乡的药瓶。

觥玄也在这一击中失了神。

足足过了小半天,他才恍恍惚惚地跪坐在地,回神过来。

刚才那一刹那,他上半身的脏器几乎被捣烂,所幸他在失去意识前施展了身化术,强行保住了重要脏器,这才在恢复意识后还能依靠炁修复自身。

可远处的周王却在听到大兴之名后陷入暴怒:

“大兴!大兴!老赵啊老赵,你口口声声说要驰援于我,却眼睁睁看着我被诸国夹攻,命丧黄泉,眼睁睁看着我周国沦为废墟!现如今你竟还有脸沿用大兴的名号啊!”

他仰天长啸,哈哈大笑,愤怒地来回走动。

随后走到黑衣人当中最窝囊的那个身边,猛地一脚踹去,直接将那人脑袋带着脊骨踹飞出去。

觥玄这才回神。

他听着远处周王的怒吼,脑中慢慢分析出当前局势。

当初周国和大兴是同盟关系,周国为大兴确实费了不少力气,但最终一战时,大兴被各国夹攻,周国同样如此。

最终大兴撑过来了,周国却覆灭了。

虽然理由很充足,但是对于周王来说,这就是不折不扣的背叛。

此刻觥玄脑中仍嗡嗡作响,剧痛余波震得他神魂欲散,只得强行收束混乱思绪,思索破局之策。

交锋绝无可能。

境界如隔天堑,若真冲上去莫说取胜,能否活命都未可知。

那该如何?

卑辞求和?

可周王岂容谄媚之徒?一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逃?

千辛万苦方抵此地,遁走岂非前功尽弃?况这暴怒的君王眼下,焉有生路可循?

纷乱念头如野草疯长,纠缠撕扯着他的神智。

不远处的周王泄尽雷霆之怒,气息渐平。他扣着带血剑柄,一步步踏至血污与尘土交织的觥玄身前,猛然俯身蹲下。

“道士?”

“假道士……”觥玄咳了两声,“修得并非正道。”

“那好。”周王闻言反倒笑了出来,“孤生平最厌恶假仁假义的道士,既是假道士,孤反倒不会杀你。”

觥玄沉默。

“你身上有股臭味,孤闻得出来。”周王嗅了嗅,“命途坎坷吧?”

觥玄依旧不语,眼底掠过一丝波动。

周王目光如钩,紧锁他片刻,忽地探手,一把扣住了觥玄头颅。

觥玄瞳孔骤缩,本能挣扎,却丝毫动弹不得。

周王乃灵体,手掌所触,唯觉刺骨清冷,别无他感。

可觥玄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从脑海深处被抽离。

这感觉……

不妙!

极不妙!

好像自己的一生过往都被编撰成了一本书,供眼前这个人观看一样。

周王越感受着,嘴角裂开的笑容也就越大:

“哦?你看过齐国那个白痴?呵呵,有趣。你还有个伙计,和老赵有些渊源?哈哈,真是有意思!你这人倒有意思,跑来此地并非觊觎本王的宝贝,只为破除自身命格?太有意思了!”

周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觥玄。

觥玄虽显虚弱,仍勉力抬起头,瞥了一眼周王。

此刻他骤然发现,周王指间竟多出一枚碎片。

分外眼熟……

这不是那棺木的碎片么!

觥玄心头一紧,急探手便欲攫取。

周王未再击他,只轻巧侧身避开。

他饶有兴致地端详着觥玄:

“借着棺木遁入道场,你这后手倒是不少。那道场……是你那位朋友的?”

“……不知。”

觥玄眼见触之不及,只得踉跄退回原地,喘息着积蓄气力。

“呵。”

周王也未戳穿他。

方才自觥玄记忆中,他已窥见。

那位大公子善驭“生炁”,其林姓友人亦通此道。风鳌山之时,大公子言及欲往,偏巧遇林姓之人,诸多所在,亦是如此。

觥玄虽无确证,心底已暗自起疑。

除去方才首次断联时他慌乱失措,下意识喊出自己心中某个名字外,其余时候,觥玄仍是一派佯装不知的姿态。

周王随手抛掷着手中碎片,一边徐徐逼近觥玄,最终伫立在他正前方,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对方:

“你想破命格,孤可以帮你。但孤有条条件。”

“……请讲。”

虽周王此言,但此刻觥玄毫无兴奋之感,唯独只在思忖,眼前这尊不朽之灵究竟所思何事。

“周国已覆灭许久,漫长岁月无人来访,孤在此处闲得无趣,你若愿加入周国,成为周国子民,孤未尝不能助其一臂之力。”

“除此之外呢?”觥玄不相信事情会如此简单。

“除此之外,”周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孤极其厌恶大兴,你日后必须想方设法杀死大兴人才行。而且……”

“而且?”

“孤全然不觉得你那位友人有什么好心肠。”周王冷哼一声:“他此刻不同你联系,定是意图背叛你,孤要你杀了他,以绝后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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