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无遮大会

外间雪花飘飞,再不似盐粒一般,而是化成飞絮。

狂风呼啸,房中炭火升腾。

诸人听闻王不疑的话,才知道这一次兰若寺之行怕是真能涨一涨见识。

“秃驴我见的多了,三品的秃驴还真没见过。”林宴叹了口气,道:“你们说,这些没胡子、没头发的人,活着有啥意义?”

“这就是他们的意义。”周盈强行插嘴,“你永远都参悟不透!”

孟渊看向王不疑,好奇问道:“王兄,兰若寺邀西方佛国来做客,人家业已应下,却不知兰若寺如何应对?”

“督主没多说,我也是昨天才得了信,督主只让我陪着你一同前往。”王不疑道。

“还能如何应对?”林宴却是有见识的,“秃驴么,就好嘴对嘴扯些没用的废话,还说是什么打机锋!”

“林千户此言差矣。”王不疑提出反对,“其实世间高僧不少,固然有德行败坏、人面兽心之辈,却也有真佛普度世间苦难之人。好比儒道两家也一样。”

林宴懒得多扯这些,只问:“何时论道?”

“无遮大会的日子还没定下来,但是兰若寺已经遍邀三教高人去往兰若寺。”王不疑答道。

这所谓无遮大会也是佛门的说法,本意是不分贵贱僧俗,也不论善恶和智愚,人人都能参与的佛家斋会。

其本意乃是扬佛家教义,通常主讲之人必然精通佛法,得为人解疑,甚或接受辩经挑战。

但随着佛门愈加昌盛,无遮大会就成了论道之会。尤其是佛门有渐顿之争,还有辩经打机锋的习惯,所以无遮大会慢慢也就成了论道大会。

反正不管是论什么,都能称为无遮大会。

当然,一般而言,无遮大会都是文会,不作武斗。

孟渊听了王不疑的话,心说这无遮大会一开,必然天下瞩目。到时候熟人必然不少,冲虚观四子去找玄机子了、解开屏也去了,王二带了一堆人,还有独孤荧和独孤明月。

“那至少一两个月后了!”林宴想的却不同,他扼腕叹息,“娘子新来,年节却不能在一起!”

“你还没成亲吧?袁道友只是应下了亲事!”周盈十分针对林宴。

“应下了就算成了!”林宴没好气的很,“不像你,挑挑拣拣,屁都没找到一个!上次我介绍师弟给你认识,可没下次了!”

周盈气的咬牙,使劲的瞪林宴。

“这就出发吧。”王不疑实在没心思看人内斗。

林宴叹了口气,终于起身,无奈道:“那就走吧。”

诸人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只林宴在磨叽,眼见林宴起身,大家伙儿便一块儿出发。

风雪愈大,一众人头戴斗笠,冒雪而行。

自西门而出,周盈和范业带着十六个人在前,王不疑带着十一人在后,林宴与孟渊在中间闲扯。

行了数里,便见长亭下有人等候,竟还不少。

乃是赵万年四人带着几位子侄,还有聂青青和姜棠,袁药娘抱着香菱,铁牛和胡倩等人更是成了雪人。

饮了离别酒,林宴眼眶都红了。

“咱是武人,这算是军伍出行,怎么还有家人送别?”周盈没等到自家人来送,她就独自埋怨。

待到近午十分,诸人这才继续往前。

孟渊骑马吊在最后,听林宴扯了半天袁药娘的好。

一直到下午过半,林宴才算是缓了过来。

“对了,俩老狗放什么屁了?”林宴忽的问。

这是在说越老声和季奉,孟渊笑着道:“也没说什么,只让我专心做事。”

孟渊知道越老声和季奉是皇帝的人,就一直有个疑问,只是先前王不疑等人在,不方便来询问,这时终于得了空,才问道:“他们是军中出身?”

“算是吧,祖上都是战场上搏杀来的富贵。”林宴笑笑,,“五品武人,就已然足够延续家门声名,保一时煊赫。若是能到四品境,不必做什么,也必然是国朝的座上宾、若再做出些大事,那更是不得了。”

说到这儿,林宴难得正经起来,道:“师弟,我知道你惦念着师父的仇,一直记着黑衣信使的事。但是——”

他伸出五根手指,又收回一根,“五品武人太多太多,就算你出众,也还是不行。等你到了四品境,那就不一样了。要是再能干翻几个同阶的武人,甚或往上走上一走,甚至只走一步!三品!三品就能干翻所有人!什么二品菩萨,什么道家真人,都能掰一掰腕子!”

孟渊点头了然,其实如今儒释道三家昌盛,武道一途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但儒家无有上品大儒,佛道两家倒是有不少上三品的高人。

武道修行者最多,但少有高手,寻常人五品便是至高。

孟渊曾问过聂张二人,还翻看过镇妖司卷宗,如今存世的武道高人大都是四品境界,已有多年未有三品武人了。

从古自今,无数英雄人物现于史书之上。立国者大都是武人,且最少是四品境界。

古往今来三品武人不算少,却也绝不多。至于再高的二品,书上只记载有一位,至于一品武人那是闻所未闻。

若说世间有无遗贤在野,隐居不出,那可能也不大。

因为武人越往上走越难,四品进阶三品是为五条途径中最为艰难的。乃是以尽发自身潜力,越阶斩杀高品。

不论是杀儒释道妖那一家都行,这是必行之路。

是故若是真有人破境上三品,那必然轰传天下。

如同佛门途径四品进三品需发大宏愿、成大宏愿,其佛门低阶弟子也就有了立宏愿的传统。武人也是如此,越阶杀敌的习惯也是这般来的。

当然,也正因如此,武人的进阶之路可见艰难。

另外就是,从古至今一直有个说法,乃是说只要出了三品武人,天下必然大乱。

而本朝庆国的开国太祖便是武道三品,也正因如此才能力压儒释道三家。

如今国朝已许久未见上三品的武人了,周边小国更是不用说。

距离最近的一位生在三百年前,百多年前陨落,历经了庆国的中兴之变。

至此天下武人虽众,却不见上三品的武人风姿了。

按着镇妖司卷宗所记载统计的,如今世上的四品武人只有十七人。

而且还没算上王二。

当然,信王独孤盛也没算上。

以松河府那日的风波来看,独孤盛怕是已经武人四品境界了。

这般看来,世间四品武人至少有十九人。

但依照五品进四品并无太大异象,世间必然还有许多遗漏之人未加统计,镇妖司也不可能去一一来试。

“我知道,我会一步一步干翻所有人。”孟渊忆起聂师的临终话语。

此时风雪越加盛大,天色暗沉,已然难辨前路。

(本章完)

第284章 辱佛

沿着官道向西南而去,风雪紧追不停。

一众人都是武人,还都是出惯了远差的,不似上次护送姜棠赴京,这一次当真是日夜兼程。

不过到底人多,半个月后才算到了来到平安府地界。

平安府位于国境中的西南之地,千里之地三分土地,七分山川沼泽。

庆国崇道尊儒贬佛,只平安府一地建有佛寺,也仅只有这里可以宣扬佛法。

平安府境内佛寺林立,释门昌盛。但凡有山有水之地,必然能闻听诵经念佛之声。

如今平安府被佛门经营数百年,此间豪强大族大都与诸多佛寺不清不楚,甚至有了送子修佛的习俗。

还有一些佛寺会收外门弟子,能修佛家武学,诸多戒律也无需全守。

因着如此,外有百姓信奉,内有吏员大户支持,佛门在平安府一地极有权势。

也正因如此,平安府有重兵镇守,有武将压制。

依照记载,在佛家鼎盛之时,平安府有名有姓的佛寺有近五百家,可谓五里一寺,十里一庙。

待到后来庆国朝廷愈发抑佛,如今只剩四五十家,其中还算繁盛的有七家。

不过也要看跟谁比,单单兰若寺一家,就比其余的加起来还要大。

也只有兰若寺才被称之为佛门第一寺。这是因为是兰若寺一来占地广大,二来高人辈出。

还未跨入平安府境内,便见远处有山,上有烟火升腾。

山下有百姓往来,还有不少沙门穿梭其中。

过了界碑,就见有一排茅草房。

草房外立着几个缁衣和尚,正合十闭目,待听到孟渊等人的马蹄声,这才睁眼上前。

“阿弥陀佛。”领头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和尚,生的面目慈祥,恭谨的朝孟渊一行人行礼。

那和尚行了礼,见林宴与孟渊并行,且也都不下马,他并不生气,反而又是一礼。

“诸位施主远来,此间备有热汤,可稍解疲乏。”和尚客气的很。

“大和尚还真是体贴!”林宴朝孟渊嘿嘿笑着下。

林宴来过平安府,他也早跟孟渊讲过此间之事。

如这大和尚在此迎接,并非是人家提前知晓孟渊等人身份和来意,而是人家一直在此做这种事。

进出平安府的路途中,大都设有茶水房,供往来百姓、客商、官吏等歇脚饮水。

这也算是善举,是兰若寺牵头,邀几家大寺共同出资出力做成的。

因着国朝贬佛,外人初来此间必然是有些忌讳的,但经此一事,往往会对佛门有些改观。

一众人入了茅草房,便见里面烧着热水,有几个过路行商的在此歇息。

那领头的和尚请孟渊等人坐下,又让一众沙弥给一行人倒上热茶。

“大和尚怎么称呼?哪座宝刹修行?”孟渊笑着问。

“贫僧兰若寺常闻。”和尚合十道。

兰若寺是按着圆明净智,了觉玄常,澄清悟海排辈,而这和尚年纪不小,辈分却还没玄真、玄悲高,更别提跟了空大师比了。

“原来如兰若寺的高僧!”林宴嘿嘿的笑,他一手拿着茶盏,一手指了指周盈,道:“我这下属招婿,你们兰若寺有无想还俗的?”

“阿弥陀佛。”那常闻和尚一听就知道林宴是个跟和尚打过交道的,他便微微笑道:“这位女施主天生福相,来日必有佳婿。”

林宴本想再说,待见周盈怒目而视,他就又指了指孟渊,看向那常闻和尚,说道:“我这兄弟刚成了亲就被外派了来,可不容易的很呐!”

“阿弥陀佛。”常闻和尚和煦一笑,又看向孟渊,愈发的和善,道:“施主温润如玉,福缘深厚,此行必然功成。”

“功成不成我们做不了主!”林宴很有道理,嘿嘿笑了笑,道:“大和尚,我的意思是,我兄弟寂寞难熬,你是坐地虎,地儿熟,给我师弟寻几个姑子解解闷,要骚的!”

“阿弥陀佛。”常闻和尚合十闭目,微微摇头,似被脏了耳朵和眼睛。

周盈和王不疑等人也不觉得怎样,他们都知道林宴是个什么德行。

倒是常闻身后的几个和尚明显有了火气,却没得常闻的话语,只是朝林宴怒目。

“看什么?老子身上有粪?”林宴不客气的很。

“阿弥陀佛。”常闻睁开了眼,看向林宴,说道:“僧尼本是一脉,还请施主多积口德,多结善缘。”

“结个屁的善缘!”林宴不屑的很,“老子镇妖司出身,你们这些秃驴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当年的求子案,还有姑子陪客,这都是假的不成?”

“阿弥陀佛。”常闻不再多言,站起身,而后躬身合十,“庙小难容贵客,诸位请了。”

“赶人?”林宴一把按住常闻的脖子,把常闻按倒桌子上,撞翻了许多茶杯。

孟渊见另几位和尚想要上前,便气机散出,勾动神威,登时那几个和尚一动不动,有两个甚至被吓的湿了裆。

“我看到你们这些秃驴就生气!”林宴松开常闻,笑着道:“说是断绝情爱,又说什么六根清净,不去钻研佛法,只一门心思的想入世!可偏偏还都是没根的货,干啥啥不成!”

林宴嘲笑不停,“你们兰若寺的高僧,我只知道三五个算是有道大德,其余的都是满脑肥肠!”

常闻和尚瑟瑟不敢多言,只是呢喃佛号。

“我问你,平安府粪价几何?”林宴问。

常闻不语,他看向孟渊,又看周盈和范业,最后看王不疑。

只王不疑无奈的摇了摇头,其余人都不搭理他。

“你连这都不知道?”林宴追问。

“七文。”常闻和尚道。

“原来如此。”林宴嘿嘿的笑,“那你们兰若寺和尚最多,粪价该是三十文往上了?”

这是一个典故,乃是说和尚的粪值钱,是专门恶心和尚的。

果然,常闻和尚听懂了,知道这是辱佛之言,他立即怒视林宴,指着林宴鼻子,正要开骂,就听毛草房外有人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佛号悠长,似有几分无奈,来者并不进到茅草房里,只在外道:“两位的恩师为青光子所害,却也不必迁怒他人。佛门之中固然有藏污纳垢之处,却也有正大光明之人,何必偏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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