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汝南行(下)

对着木棂的窗口,周馥向外看着,阴沉的目光和紧抿的嘴角透露出了一点他内心的阴翳。

自被司马睿击败后,他就奔回了安成。

没有任何人找他麻烦,仿佛司马睿也知道点到即止,并未穷追猛打,毕竟安成周氏在幕府中效力的人可不少。

但周馥也不愿意再做官了。

心灰意冷之下,只想在家乡安养,了此残生。

不过,有些人的性格注定了他的命运。即便在家归隐,周馥依然忧心国事,千方百计打听洛阳的局势。

在一一了解之后,他长叹一声,私下里哀叹大晋国祚将终。

这样的认知让他极为愤懑,继而产生一种无能为力之感,身体愈发不好了。

楼下传来一阵大笑声。

周馥更加烦闷,离开窗前,来到了书架旁。

今日有许昌幕府长史裴康来访,借走了一大堆书籍。

不,应该是安成周氏几乎把所有藏书都献出去了——当然是抄录版本,但依然花费极大。

周馥信手拿起一卷竹简:《尚书杂记》。

此为后汉汝阳周氏之周防所撰,世代传习《古文尚书》,研究极深。

《尚书杂记》共三十二篇,约四十万字,安成周氏抄录了一份,存在府中。

说实话,这种书出了汝南都不一定好找,颍川士族都不一定有。纵有,亦是残缺的。

轻轻放下这卷简后,他又拿起其他书——

汝阳袁京精研《孟氏易》,著有《难记》三十万言。

汝阳袁汤所撰《陈留耆旧传》。

召陵许慎所撰《五经异议》、《说文解字》十四篇。

召陵许峻精通《易经》,著有《易新林》等六本书。

南顿应奉著有《汉书后序》、《汉语》、《汉事》。

应劭所撰之《律本章句》、《汉官礼仪故事》、《状人记》、《风俗通义》等。

……

一本本、一册册他都看过去了。

看完后,又轻轻抚摸,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将这些藏书交出去一份,可想而知有多么不舍。

他更不清楚邵勋一个武夫派人来抄录书籍是何意。

每个月都有数十名未及弱冠之龄的武学生过来,拿着宝贵的白纸、黄纸抄录,还互相校验,看起来非常认真。

周馥不喜欢自家视若珍宝的书籍传播出去。

他年少成名之后,就辗转诸王府,为人争抢,反复出任文学一职。

此职主要为宗王讲授经史、典故,写写文章,而写文章时又要用典,不然就写得不够出色,故非博览群书之人不能充任。

文学又是宗王近臣,可想而知能获得多大的利益。

在王府文学这个职务上,能和他竞争的人着实不多,奥妙便在于他家藏书极其丰富。

这些东西,能轻易外传?莫要玩笑!

但他好像也无力阻止。

周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很多人迫于压力,默认了这件事,那就没办法了。

“哈哈,陈公这仗打得痛快,让匈奴闻风丧胆,壮哉!当满饮此杯。”楼下又传来了声音,伴随着略显讨好的笑声。

“今岁除兖州外,司、豫二州多有种冬小麦者。何也?匈奴丧胆,无力南侵,故有此幸事。”一個苍老的声音紧接着传了出来。

很明显,这是裴康了。他说完后,还有几声附和,那是裴康带来的随员,其中包括阳翟令周谟。

唉!周馥又叹了口气。

他知道,从侄的前程被他耽误了,一直在阳翟令上兜兜转转,未能升迁,原因在于当初他扬言要派精兵三万北上洛阳,迎天子迁都寿春。

“冬小麦实乃德政。”

“确实德政,惜乎农人愚昧,愿意这么做的人不多。”

“其实比以前多了。三年大旱、四年蝗灾,若无冬小麦,河南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汝南二十余万百姓感谢陈公的大恩大德。”

“为此德政,满饮此杯。”

“满饮此杯。”

宴间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周馥懒得再听了,坐回了案几后,打算给伯仁写封信。

荆州都督山简已经病逝,刺史王澄因为难以平定蔓延到荆州的杜弢之乱,惊慌失措之下,也不找王夷甫商量,竟然辞官不做了。

朝廷以前中护军荀崧——对,就是那个在新安大败的荀景猷——为都督,周顗周伯仁为刺史。

伯仁是琅琊王的人。

周馥与琅琊王仇怨不小,不欲助他,但他对伯仁再进一步颇为期待。毕竟,如今的安成周氏,急需一个台面上的顶梁柱来为家族遮风挡雨,伯仁最适合不过了。

只是这信写什么呢?周馥思虑良久,方才落笔。

他先写了一下家中的情况,随后聊了聊最近听到的消息。

就在不久之前,发生了几件大事。

其一是晋阳被拓跋猗卢夺回了。

这人确实可以,派儿子拓跋六修为先锋,众至数万。自领二十万众继之,可谓倾巢而出。

这个数字有点夸张。拓跋鲜卑没什么步兵,几乎全是骑兵,二十几万骑纯唬人呢,但总数应不下五万。

草原上的胡人是真的茫茫多。

刘琨带着在常山招募的兵马,外加收拢溃兵,共数千人为向导,随军攻打晋阳。

匈奴人遇到了当初晋人同样的困境:无粮,难以坚守。

于是野战,大败。

随后驱晋阳百姓撤退,这无疑是个昏招,很快被拓跋猗卢追上,再败。

并州刺史刘丰就擒,河内王刘粲奔回,前后损失胡晋兵马八千余。

刘琨收复晋阳后,情况更加危急,因为他入手的是一座空城,被迫徙屯晋阳北面的阳曲——拓跋鲜卑追上匈奴人后,救回了很多晋阳百姓,但显然不可能还给刘琨,而是作为酬劳带走了。

拓跋猗卢还留了一点兵助刘琨守御,又送牛马羊各千余头、资粮百车,然后回返。

他没有继续进兵匈奴腹地,因为粮草不济,同时在与匈奴骑兵的拼杀中,自身也伤亡不小,无力再战,于是撤回去了。

但不管怎样,收复晋阳总是好事,就是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第二件事是关中的。

高举报父仇大旗的卢水胡继任首领彭天护攻打长安,双方阵列于野,贾疋大败,被杀。

刘汉任彭天护为梁州刺史,这也是他父亲曾经的职位。

梁综、梁肃、索綝等人见死不救,但攻打冯翊。

至于长安,没人有兴趣了。

和晋阳一样,当初刘曜撤退时早就带着八万长安士女回了平阳,城内无人又无钱,彭天护大失所望,直接回家了。

第三件事与王浚有关。

去岁与拓跋鲜卑连战两场,不但自己大败,还坑掉了两个女婿不少兵马。今岁再攻石勒,为留守兵马击退。

这件事没什么好多说的。

写到这里时,周馥想起了邵勋。

段部鲜卑势衰的祸根,就源自这个人。他们在草原上还要面临拓跋鲜卑、慕容鲜卑的东西夹击,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段部鲜卑一旦衰亡,王浚压根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说起邵勋,周馥还想起一事,于是又写了下去。

邵勋自襄城南下至西平,召汝南十余大姓选送铁匠百人,恢复一度被毁灭的冶铁城……

******

“铁器者,农夫之死士也,死士用则仇雠灭,仇雠灭则田野辟,田野辟则五谷熟……”西平县郊野的冶铁城外,邵勋手握刚制好的镰刀,笑道:“农人有此物,则五谷辟易,粟麦满仓。”

工匠们听了,凑趣着笑了几声。

邵勋走进了已经倾颓了半边的冶铁城。

西平县草草收拾了一番,将废墟清理了下,如今稍稍有点模样了。

邵勋一边走一边看。

废墟之下,清理出来的东西列在一旁空地上。

矛、刀、削、镞、斧、剑甚至是铁炉、棺钉、灯具,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他看了十分感慨。

治下至今只有两个还算成规模的铁器制造基地,一个是位于广成泽南缘的汝阳聚,至今有数百铁匠及学徒。

另外一个则是许昌,但说实话规模还不如邵勋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汝阳聚集,因为这里的工匠曾被王弥一锅端,后来稍稍恢复了一点,但时日尚短,不见起色。

另外,南阳那边有个规模不小的冶铁工坊,但在梁芬出镇宛城后,已经很难搞到武器了。

这便是邵勋离不开朝廷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次王衍送了不少工匠过来,其中就有铁匠,全部安置在许昌。

这次视察西平,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将此地的冶铁工坊重建。

西平有铁山,这是其他地方难以比拟的优势。

这个铁山在战国时期就存在了,后来历经秦汉、两晋南北朝、隋唐,一直到中唐时期才彻底消亡——一是因为战火,二是因为铁料也不太好采了。

不过到了21世纪,因为开采技术的进步,舞阳铁矿再度焕发生机,国家还成立了钢铁厂,可见此地的资源禀赋。

从今往后,他要把西平打造成治下规模最大的冶铁基地,至少是基地之一。

而首要任务,其实就是薅世家和朝廷的羊毛,想办法弄来更多的铁匠,然后让他们带徒弟,扩大生产规模。

不光要冶炼制造兵器,农具亦不可或缺。

“房主簿为公主所称,精于庶务,尤擅冶炼,不知可能为我将此地拾掇出来?”邵勋指着长满荒草的冶铁城,问道。

冶铁城所在的地方名“酒店”。

原本是战国时韩国的冶铁城,因官员、工匠闲时喝酒取乐,故名酒店。

唐宪宗元和年间,淮西逆藩被平定,朝廷将冶铁城毁掉,以绝后患。

“房主簿”名房阳,曾是河间王司马颙的主簿。颙败,房阳经人介绍,入襄城公主府为吏,主要负责管理庄园内的铁匠,水平颇高。

至于房氏家族,则有清河、济南、河南三支,乃小姓低等士族。房阳是清河人,三支房氏家族大部分人都已经南渡江东,留下来的人不多,房阳算是一个。

邵勋不会完全信任他。

事实上冶铁城将由参军庾亮总管,另从汝阳聚抽调官吏,梁县武学也会派一批学生过来充当基层管理人员,慢慢将这个大型冶铁基地运转起来。

“明公有命,自当从之。”房阳躬身一礼,应道。

“你就在许昌幕府挂个职吧。”邵勋说道:“开过年后,我会酌情发遣一批屯丁过来,于西平县置屯田军,种地放牧,全力供给粮肉。酒店冶铁城事关大业,不得轻忽。但若干得好,异日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房阳听了心中一热。

清河房氏的地位并不高,若非司马颙曾为河间王,镇邺城,他也不可能有机会进入颙府,至邺城为官,进而再跟着河间王出镇关中。

说起来,他们家与东海糜氏非常类似。

糜晃糜子恢若不是东海人,以他的家门,进入东海王府的机会并不大,更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十年内接连晋两品门第,俨然成为东海第二豪门了。

糜氏能如此,房氏亦可,只要跟对了人。

“好好干。”邵勋拍了拍房阳的肩膀,笑道。

如何摆脱对朝廷的依赖?种田、练兵缺一不可。

这些事总要去做的。

遮马堤之战后,他的威望到了新的高度,议价能力进一步增强。

与此同时,河南局势也愈发安稳,可以适当减少一些用于战争的资源了。

酒店冶铁城只是未来几年的“大项目”之一。

(本章完)

第434章 政绩

“噼啪!”鱼儿被甩在雪地上,跳动不休。

正在挖河的百姓看了,尽皆惊叹:好大一条鱼!

“鲂鱼,广而薄脆,甜而少肉,细鳞,鱼之美也。”有人摇头晃脑念了一段。

众皆大笑,沦落到和他们一起挖河的地步了,就收起那副读书人的架子吧。

读书人也不和他们多话,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继续说道:“昔年游历河南,方知洛鲤伊鲂,价比牛羊,这是好东西啊。”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欢笑。

鱼有什么好吃的?远不如牛羊肉顶饿啊,这人真是读书读傻了。

“莫要喧哗。”不远处传来了洪亮的嗓门。

众人立刻噤声,站在冰冷刺骨的泥水中,奋力清淤,用力疏浚,慢慢改造着陂池。

这里是南顿,原汝南属县,现南顿郡治。

该郡虽然只有四个县,但人口非常之多,主要来源是河北移民,就是当初乐谟从顿丘带回来的河北诸郡百姓,永嘉四年(310)秋收时抵达,至今已两年有余。

他们的到来,说难听点,几乎让南顿“换种”了,人口激增到约两万户、八万口。

永嘉五年,南顿、汝阳、上蔡、平舆四县百姓种了一季粟。虽说利用的是八王之乱、李洪之乱后撂荒的熟地,但收成依然不怎么样,勉强够他们啖食,还吃不饱。

今年,四县百姓又种了一季粟,收成明显提高,日子好过了许多。

秋收后,部分人种植了冬小麦,部分人种了芜菁,生活日益走上正轨。

太守魏浚一直秉持着刺史卢志以及幕府的意志,趁着大乱后的大治机会,清理户口,劝课农桑,将南顿四县粗粗改造了一番。

明年如果获得丰收,则民心彻底稳固下来,南顿四县也将变成陈郡第二。

南顿东南方向的新蔡国与之类似,内史乐谟首先清理了新蔡王的土地、庄客,然后接纳了庾琛从汲郡带回来了数千家百姓,再吸纳了少量河内、关西及兖州流民,目前有约一万户、四五万人。

邵勋早年定下大政方针时,就以陈郡为重点经营方向,南顿、新蔡二郡国紧随其后,是第二批重点经营的地区。

如今南顿走上了正轨,新蔡稍慢一些,但再过两年,一样可以稳定下来。

陈、南顿、新蔡三郡国十三县,拥有大量以营、队为单位的移民,拥有大量屯田军,他们是独属于官府的百姓,不受士族豪强控制,是邵勋可以调用的力量,无需与世家大族讨价还价——说白了,这才是一个军阀最稳固的根基。

世家大族、坞堡帅、庄园主们支持你,出钱出粮,固然可以让一个军阀瞬间起势,但当他们撤资时,你跌落得会很惨,因为你没有直属于自己的税基:自耕农。

两条腿走路,永远都不会错。

繁忙的挖河工作一直持续到晌午才停止。

役徒们纷纷排队领取饭食。

陈公仁德,发役还提供饭食,真的很不错了,虽然不是每次都管饭。

而且,这些陂池对他们也有好处,利于灌溉农田,提高亩收,干活的积极性是不缺的。

众人吃饭间,太守魏浚也来到了治河工地。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郡中官员及南顿县令,此时以他为首,簇拥在幕府参军庾亮身后。

幕府是一個偏重于军事的机构,职官也带有浓重的军事色彩。

作为参军,庾亮分管仓曹、户曹、贼曹三大块,与郡县官员有直接的业务联系。

理论上来说,他确实不能直接管地方治理,那是州郡县三级官员的职权,但在实际操作中,他会到地方上清点户口、会下令郡县官员缉捕盗贼、会监察诉讼、会监督仓库——甚至于,像南顿仓之类的大型粮库都由他直管,地方上只是协助而已。

久而久之,幕府官员渐渐凌驾于地方官员之上,将其变为从属,故南顿太守魏浚非常配合,有问必答。

“我闻自汉以来,汝南有九十余陂,南顿有几个?”庾亮意气风发地走在河堤上,开口问道。

“现止存一。”魏浚答道:“此陂名‘西戍’,前汉年间便有了,曹魏续修,国朝多有忽视,今又重修,可灌田二千七百余顷。”

“葛陂在何处?”

“新蔡、平舆之间。”

葛陂前汉年间就有了,“陂方数十里”,算是一个比较大的人工水库了。

因为比较重要,两汉、魏晋时时修缮,至今仍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历史上的石勒曾在葛陂吃了大亏,军士病死者极众,后不得不返回。

而来的时候,豫州坞堡还接济粮草呢,但听闻他们在寿春以北被纪瞻所率领的江东水师击败后,突然就翻脸了,坚壁清野,不给粮草,令石勒的九万步骑损失大半,北归途中“人相食”,最终成功回到河北的不过二三万人,比本时空石勒的实力还要差劲许多。

邵勋占住豫州,没让石勒打穿河南,饮马长江,对他倒还是好事了,至少他不用让自己的主力部队被疫病消灭一半,回师途中再损失剩下的一半。

“汝南、新蔡、南顿九十陂,陈公别的没提,但提了葛陂。”庾亮瞟了魏浚一眼,道:“府君当知其重。”

“仆知矣。”魏浚心中一凛,暗暗记下了葛陂的名字。

因为地处新蔡、平舆交界处,比较复杂,同时这个陂池还能勉强使用,他就没管。现在看来,还得和新蔡内史乐谟商量商量,明年春播前征发役徒修缮一下。

庾亮看着魏浚毕恭毕敬的态度,心中舒爽。

一朝权在握,便把令来行,这感觉真是美妙。

不过,到底被邵勋操练了许久,他现在的庶务经验比较丰富,又问道:“治水耗役甚大,粮食可够?”

“不太够。”魏浚实话实说。

治水和打仗一样,消耗很大,区别就是水利工程修缮完毕后,能把下田、中田变成上田,乃至开辟出更多的耕地,提高总的粮食产量,打仗却不一定有这么多好处。

南顿安稳了两年,官府、民间总算有一定的积蓄了,故可大肆征发役徒,修缮陂池。但这种积蓄又不是无限的,总体而言还是得量力而行。

“先把西戍陂和葛陂修好。”庾亮不满地看了眼魏浚,说道:“若这也不行,我自禀报陈公,请他定夺。”

魏浚听了心下恼火,但又不敢发作,只能应了声是。

按理来说,他是走了杨宝的路子,得以面见陈公,一番考验之后,出任南顿太守。

他其实是陈公的人。

但怎么说呢,庾亮能得罪吗?必然不能啊!

别的不谈,庾夫人的枕头风一吹,多大的功劳都没了,该低头还是得低头。

再者,疏浚河道、修缮陂池是陈公定下的大计。

庾亮又是管仓曹的参军,拿着鸡毛当令箭,巡视诸郡国,他说什么,还真没法反对。

尔母婢,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管了。

到时候民怨沸腾乃至闹出民变,可别全栽在我头上。

庾元规急躁操切、好大喜功,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啊,呵呵。

庾亮自然不知道魏浚心中的想法,他继续沿着河堤行走,脑海中想着陈公交办下来的事情。

就当前而言,治水工程多位于陈郡、南顿、新蔡、汝南四地。

前三者好理解,汝南就耐人寻味了。

基本可以判断出,陈公最关心、最信任的还是豫州西半部分。

汝南国被襄城、颍川、南顿、新蔡半包围着,若不掌握在手中,实在碍眼。

偏偏汝南自汉以来就十分富庶,不好好利用太可惜了——汉时汝南郡很大,有三十七县之多,和如今只有十一县的汝南国不是一个概念。

期思陂、青陂、鸿隙陂、葛陂、鲷阳陂、石塘陂等,林林总总数十陂池,少的灌溉三百顷,多的可灌溉三万顷(鲷阳陂)良田——汝水两岸最密集,有37处陂池。

自汉以来,汝南甚至引淮水灌溉农田,河湖纵横,多蓄池水,几可比江南水乡。

位于今汝阴境内的富陂县(已废),“多陂塘以溉稻,故曰富陂县也”。

两汉年间,汝南境内的稻田非常密集。

庾亮翻阅典籍,得知汝南南部曾“三月种粳稻,四月种秫稻”,比起粟麦的亩收,“高田五倍,下田十倍”——此固有所夸张,但水稻产量高于小麦,更高于粟米,却是不争的事实。

只可惜汉末以来战乱,百又余年矣。

曹魏以及国朝虽然多番努力,修缮陂池,但地方上的灌渠系统依然不可避免地衰败了下去,以至于曾经大名鼎鼎的富陂县(比喻该县水库多)都废弃了。

以许昌幕府现在的实力,当然不可能恢复汉时的陂池灌渠系统,甚至连本朝太康年间的水平都无法达到,但只要修缮一点,利用一点,粮食产量就会节节增高。

永嘉三年、四年那会连续灾害,没条件。五年处于恢复期,六年恢复了不少,却可以动手做这件事了。

庾亮敏锐地感觉到其中巨大的机会,故主动请缨,把这事当做未来五年、十年的主要工作来抓。但在看到地方郡县慢吞吞的动作后,还是有些着急,故出言威胁、催促。

他要政绩,自然要苦一苦地方上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