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灭佛斩帝,娲族气息

“如何抉择?”

“是啊……一方是可以解开阵法和仪轨的阵法基础,另一方面,是一个认识才不过一个月的小孩子,堂堂无惑夫子,也知道【慈不掌兵】,抉择无情的道理吧?当然,无论你怎么样抉择,都是可以的。”

荒爻噙着微笑。

她的双目泛起淡淡的金色,作为白泽的血脉,齐无惑这个境界比起她差得太多的修行者,过去的一切都可以看得大概,甚至于包括黄粱一梦之中发生的事情,和他的行为准则。

少年道人冷淡回答道:

“我已说过很多次,她是她自己,我没有资格,谁也没有资格。”

“做什么买或者卖的。”

荒爻眸子眯了眯,语气轻柔和缓,道:“所以,你是不愿意接受我的阵法基础了?”

少年道人没有回答,荒爻知道没得谈,只是心中很有些可惜不已,看了一眼不远处,小蓬草被她施展了神通藏在那里,她本来想要让小蓬草亲耳听到齐无惑的选择和其他,要在这利益之下,逼迫出眼前这齐无惑的丑态,如此才可以让小蓬草收心。

真正跟着她走。

可惜,虽然知道成功可能性不大,但是失败,还是有几份遗憾。

但是要离开的时候,却忽而被少年道人唤住:“且等一下。”

荒爻止步回眸,带着三分未曾成功的火气,笑问道:

“哦?无惑夫子还有什么见教?”

齐无惑往前一步,微微拱手,深深吸了口气,道:“我想要,拜托你照顾小蓬草。”

荒爻眸子微有讶异之色,下意识看了一眼藏起来的小家伙,而后才道:

“嗯?照顾她,什么意思?”

齐无惑嗓音温暖,回答道:“贫道只是个真人,实力不足,爻圣要杀我,一招之间。”

“在之后的仪轨之战当中,我恐怕没有办法护住她。”

“而这一段时间里面,我看伱对于她的态度,我相信你对于小蓬草有很大的善意。”

荒爻缓声道:“所以你要我保护她?”

她想了想,故意询问道:

“那你为何不同意方才我说的交易?你可是能够得到足够多的好处哦。”

少年道人安静了一会儿,想到那个把他从炼狱之中拉回来的夫子,嗓音温和,回答道:

“性质不一样,非常不一样。”

“因为我希望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她是独一无二的她,不是什么被售卖的货物。”

“有人,至少,我从不会将她当做是货物。”

“所以我希望,她也要尊重自己,爱自己,无论何种境地,不要抛弃自己是人的身份,不要将自己看做是货物,如果我享受着她用出售自己的未来换来的利益,还要冠冕堂皇的教导她要爱着自己,那么我算是什么呢?”

“那样的我,只是享受着所谓高高在上的道德优越,实际上不还是将她看做是货物吗?所谓的伪君子,就是这样了,行胜于言。”

“君子言,名不正,言不顺,是如此。”

藏在墙壁后面的小蓬草瞪大眼睛,听到后面少年的平和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心里面有些发堵,好难受好难受。

荒爻深深注视着眼前的少年道人:“那么,你是要和我交易?”

“你有什么可以作为代价的?”

齐无惑平和注视着她,道:“我知道你的目的。”

“也知道你的立场限制不能做的事情。”

“那么,这一次,贫道齐无惑。”

“愿意成为你的棋子。”

小蓬草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想要放声大哭,但是却又不敢这样做,荒爻盯着眼前的少年道人,最终只是长叹了口气,淡淡道:“你,很好……”感知到那边的小蓬草情绪剧烈,傲慢恣意的妖圣终究是心软了,心中叹了口气,淡淡道:

“那么,你为何不和她一起,随我走,至少你可以活下来。”

“我可以护得住她,就能护得住你。”

“除非四御级别,亲自出手,否则的话,你不会有事。”

这一句话说得风轻云淡,但是却有一股从容和霸道,少年道人却摇了摇头,道:

“不必。”

荒爻皱眉,自己的好意被这样轻易的拒绝,淡淡道:“你也知道你护不住她,我不妨将事情说得清楚明白些,你走入这个纪元的劫难之中,不要说你的真人境界,就算是三花聚顶的仙人,被卷入这些事情里面,也只剩下一个飞灰。”

“懂得审时度势,不是智者该有的风范吗?”

“非要自陷死地,不是蠢货吗?”

“但凡生灵,皆有求活之心,你难道没有吗?”

少年道人微笑回答道:“审时度势是智者的风范,所以,天下不可思议之事,从没有一个是你口中这样的所谓‘智者’能做得到的,而岁月之中,几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无数的奇迹和壮举,难道是一开始就知道必然胜利,没有风险的吗?”

“不都是如我这样,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之辈做成?”

“如是我人族先辈都是想着,这件事情危险太大,不能去做的话,现在的人间,还是万年前的诸王割据不是吗?”

少年道人道:“至于你口中的求活之心,我当然有,生灵都不想要死,会为了自己活下来做任何的事情,说实话,这是所有的生命本身就有的本能,就像是杀戮的本能,就像是追逐欲望的本能,有些生灵会追逐着这些本心,并且认为,这就是自我的意志。”

“这才是真正的自我。”

“但是这不过只是沉沦于自我欲望之下的【野兽】罢了。”

少年道人看着眼前的妖圣,道:“哪怕是刚刚出生的孩子都会有进食的本能,有求活的本能哪怕是我齐无惑这个意识消散,我的肉身却还保持着活性,那么我的身躯就会渴望去杀戮,去进食,去存活下来,那么,这是我身躯的本能,还是我,是齐无惑的意志?”

“如果这些东西就是我的意志,那么为什么名为齐无惑的自我认知消失了。”

“我的身躯还会努力活下去?”

“而如果这些不是我的意志,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我】?”

“让我来告诉你我的道路吧,妖圣。”

“遵循着本能的杀戮,不过是野兽的本能,而懂得克制住杀戮的意志才是【我】;为了更好的活下来而不择手段的变强,不过是如同狼群之中追逐更好的进食权而角逐狼王一样的野性;而能控制自我的本能而不对无辜者下手,才是自我的意志。”

少年道人指着自己,平和道:“如果我是野兽,那么此刻为了繁衍,就会袭击适龄的异性,而我是人,所以知克制,所以知道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秩序并非是来自于外物的约束,而是来自于自我对于自己的掌控,这,是修行。”

“知道必有危机,或许会死,但是却义无反顾的,这是人。”

“就算是野兽都可以追逐本能,恣意而活。”

“可唯独【人】,具备凌驾于野兽秉性之上的意志。”

“令【我】凌驾于我之上,如此,是修我,是我道。”

少年道人还记得那劫难之中,自己被癫狂的人性裹挟,遇到了的先生说的话。

‘是人,非兽。’

荒爻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感知到那种纯粹的气息,忽而微微叹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道:“你和祂就算是没有往日的恩仇,到了未来,也是必然会彼此敌对吧,我方才看到了千百种未来的可能,但是无论是哪个未来,你们之间,必有厮杀。”

“彼此的道路类似,却又截然不同。”

“可叹,可喜,却也何其遗憾可惜……”

荒爻转身淡淡道:“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另外……”

她抖手将一物扔向齐无惑,一道流光,齐无惑抬手接住了,那流光却忽而在触碰到他手掌的时候崩碎,化作了无数的灿烂辉光飞入他的眉心,那是庞大无比的妖族阵法结构,绝不是荒爻口中所说的基础,亦或者说,她改变了主意。

这些妖族的阵法,终于是凑齐了最后的一环,齐无惑脑海之中,妖族阵法,剑道阵法,佛门阵法齐齐地破碎开来,拼凑在了一起,化作了青狮子的仪轨阵法,而现在,这原本难以破解的阵法,忽而似乎出现了一个个的节点。

虽然还需要工作量庞大的推演。

虽然还是有极巨大的困难,但是,已不再是不可能。

少年道人微微拱手,道:“多谢。”

“另外,我不会死在这里,我会活下来。”

少年道人的目光平静而有力:

“到时候,我会去接小蓬草……如果她愿意和我走的话。”

荒爻摆了摆手,道:“随你。”

这位妖族大圣之中,排名第四位的妖圣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缄默许久,而后提笔写下了一封信,将发生的事情,简短地记录下来,写下文字,立刻消失,瞬间就已传递给了此刻制衡天庭雷部和其余诸大圣,实力强横,可称为御的妖皇。

信笺后来被公之于众,除去了部分曾经的妖族隐秘,还曾提起了智勇之辈。

言道: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脉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

唯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

而天下间又有四类豪雄。

第一类豪雄,挥刃向弱者,仗力欺弱,永远都不会冒险。是以不败,所谓豪雄,不过欺软怕硬,只是有名无实罢了。

第二类豪雄,充斥着战斗欲望,能击败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

这样的,可以称呼为武而有勇。

第三类豪雄,则是永远向着比起自己更强的对手挑战,并且获胜。

这样的,可以称呼为是世之勇烈。

妖皇似漫不经心地询问:“那第四类呢?”

荒爻忽而想到那少年,许久后,提笔写下:“第四类。”

“微末之躯,一介寻常,遇强敌而不退,义之所在,抽刃最强,能挽狂澜于既倒,匡扶大厦于将倾。”

“吾尚不知。”

妖皇的文字大气从容:“是那个人,齐无惑?他能做到吗?”

荒爻道:“或许,不,一定可以延后青狮的突破仪轨。”

妖皇的文字平静,内容却已有三分赞赏:“以真人之身,而延后大圣仪轨。”

“若如此的话,算是第四类。”

“是为神勇之辈,世之无双。”

“可为我引见。”

关于那个名字的谈论只是简短的这些

这是齐无惑这个名字,而不是太上玄微,不是北极荡魔,第一次出现在那高高在上的棋手的眼中;其以身入局,间接搅动了六界的风云,让人惊叹于他展现的能力和气度,似乎并不逊于妖圣荒爻,青狮大圣,乃至于东岳大帝这些经历了漫长岁月的豪雄。

而后来的人们带着憧憬的目光去看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看着这风起云涌的征战,才发现。

这个一意孤行清醒无比入局的,也不过只是个修道数年的十六岁少年。

那不是荡魔。

不是太上玄微的名号。

是名,为妖皇所知,为齐无惑。

意即,此生行事,绝无疑惑之意。

妖族的大阵在少年道人眼中完成了契合,而同时掌握有妖族大阵,佛门胎藏界阵法,以及大道君剑阵的齐无惑,破阵改阵的速度忽而提升,原本的进度,是断无半点机会成功的,而现在却是有如神助,之后又是十日,竟然已推动到了五成。

于是齐无惑原本打算的,在截断仪轨之后,强行刺激圣胎诞生灵性的计划搁浅。

虽然搁浅,却也在这仪轨周围,附加了大量繁复无比的阵法,由精擅地脉的东岳大帝亲自布下,在齐无惑没有主动走出最后一步的时候,这就只是如同花纹装饰一样的东西,可是只要齐无惑亲自完成这阵法最后一步,那它立刻就会化作一个由大帝亲自布下的阵法。

用来催动圣胎之转变。

东岳大帝疑惑道:“不过,你打算要怎么样催阵呢?”

少年道人道:“……用琴声那时候我要作为琴师抚琴,那是最好的机会。”

“只是……”

他想到了在琴音阁之中的灭佛斩帝。

那凶悍之琴的琴音足以强行激发出剑阵的威能,可是为了进来时候的安全,将其放在了琴音阁之中,现在的这一张天河流苏,自然也是很了不得的名琴,但是和灭佛斩帝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只是就在齐无惑回院子里的时候,忽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阿齐阿齐!”

“呜呜呜,我终于找到你了!”

少年道人和小蓬草都看向窗户,然后看到小孔雀齐云吞振动翅膀,飞快得飞过来,学习西神通足足耗费了快要十天时间,然后那大叔就大笑酣畅淋漓,就像是放下了什么遗憾似的,之后小孔雀一口气飞了好久,把这里都要转了一遍,这才找到了少年道人。

或者说,是找到了小蓬草。

小蓬草这段时间很乖巧,对于荒爻也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了,只是有时候会很落寞地看着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小孔雀齐云吞先是绕着小蓬草飞了几圈,而后才扑到齐无惑的身上,话语声,和孔雀鸟的叫声混在一起,显而易见地极为激动。

“云吞你怎么过来的?”

小孔雀道:“啊?我,我很担心阿齐你啊!”

少年道人安抚了好一会儿,出生之后就从来没有离开齐无惑这么远的小孔雀才安静下来,少年道人询问道:“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孔雀把事情说了一遍。

齐无惑若有所思:“地图,还有……黑无常,谛听……”

“青狮子……”

小孔雀站在齐无惑的肩膀上,蹭了蹭少年道人的脸颊,道:“怎么了吗?阿齐?”

“没什么,只是云吞你是不是有点胖了?”

少年道人微笑如常,指了指肩膀:“有些酸。”

小孔雀瞪大眼睛:“欸欸欸?难道我又长大了!”

它开心起来:“多吃东西,果然是有好处的!”

“啊,对了,阿齐,我还给你带了东西!”

少年道人疑惑,小孔雀腾飞在空中,比起往日,娴熟无比地调用自己的炁,张口吐出来一道流光,流光散开,一琴一剑,齐齐出现在天空之中,而后猛然落下,铮铮然琴音杀伐霸道,而剑则沉重内敛,散发森森然杀机。

!!!

少年道人眼底惊喜,忍不住微笑:

“做的好啊,云吞!”

“哼哼,那是!”

小孔雀得意洋洋地站在齐无惑肩膀上,仰起头。

能够帮助齐无惑,它就觉得,非常得开心。

少年道人的夸奖,一瞬间就让小孔雀觉得这十多天的努力和寻找,都是值得的!

少年道人看着这一剑一琴,眼底神色沉静,这一琴一剑,将仪轨之事的最后一环弥补,接下来,只剩下推完阵法便是,最近显得开朗许多的小蓬草看着那一张琴,却不知道为何,忽而有些奇怪的感觉。

这琴她在琴音阁也见到过,那时候却是毫无感应。

现在却是不同,在那一日自己偷偷藏起来大哭一场,而后又回到少年道人这里之后,她的内心就似乎卸下重担,变得轻松许多,此刻性灵活泼,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触碰到了这琴。

嗡——

一声长鸣。

齐无惑微微一怔,下意识低下头,看到灭佛斩帝的一根琴弦忽而亮起,旋即,复杂的纹路和流光,直接席卷了整张古琴。

古代的神兵,忽而自鸣,散发灿烂恢弘之气。

仿佛沉睡凶兽,终于苏醒。

亦或者尘封许久的神兵,再度见到了曾经立誓要保护之人。

因而张牙舞爪,展露森森然无可匹敌杀机。

神兵·灭佛斩帝。

苏醒!

(本章完)

第258章 仪轨起,力压天下;琴音现,剑阵无

这第二劫纪之时的灭佛斩帝之上的流光,许久后方才徐徐散开。

原本的古朴琴身之上,出现了玄妙的纹路,这琴对于小蓬草有一种亲昵的感觉,允许了她的触碰,但是除此之外,倒是和往日没有什么大的区别,齐无惑在这一日的时候,取此琴去见东岳大帝询问。

东岳大帝手抚此琴,颇有讶异,道:“这是……灭佛斩帝。”

“你是遇到娲族的人了吗?”

见到齐无惑疑惑,东岳大帝笑而言道:“此物会保护伏羲氏,以及风氏娲族的血脉。”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它才会被捉拿住,否则的话,不知道还要有多少的杀孽呢。”

“它以天地人神鬼五方气运为弦。”

“而娲族,其实是创造了【人】的神灵一脉,当然,现在那孩子肯定是偏向于人更多,醒来的话,琴弦是可以变更的……”东岳大帝伸出手抚摸这苏醒的灭佛斩帝,而五根琴弦次第亮起,最终,在天地人神鬼五根琴弦之中,代表着大地的琴弦微微亮起。

神兵的琴韵猛地强化,自有一股沉厚之感。

东岳大帝手抚此琴,将其递给齐无惑,道:“我的力量已经不够,只是短暂让这琴的琴弦拥有了地的力量,往后你若是有机缘,寻到真正代表着天地人神鬼五方要素,可以让这琴恢复原本的层次,若是能将这五方之力聚集于一人之身,可以让这琴超越曾经。”

“或许会比起在上一代天皇上帝的手中,更为强横。”

“无惑,勉之。”

少年道人双手接过此琴。

东岳大帝道:“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开始吧,孩子。”

齐无惑点头:“嗯。”

阵法的推进已渐渐进入到了最后,而掌握了佛门胎藏界封印,道门剑阵,以及妖族的阵法之后,齐无惑在东岳大帝的辅助之下,对于青狮万年积累化作的大阵进行破解,而在破解之后,还要替换成为其余的阵法。

齐无惑的阵法造诣在不知不觉之中逐渐提升。

而伴随着其阵法造诣的提升,对于阵法的推进破解速度,也在逐渐地提升。

时间一日一日的过去,而小孔雀似乎有时候还会出去,去和那个什么大叔学习运用神通的方法,还因为嫌弃青狮族之中的点心不好吃,远远不如琴音阁之中的大姐姐们做出来的香甜,还经常飞出去,前去琴音阁之中,去寻找那大和尚报了一个平安,让僧人不要担心。

第一次见到小孔雀回来时,苏幽松了口气。

而僧人双目平和,他最近抄写佛经,将那些在锦州之事上死去的人的名字写下来,体内的那种磅礴魔念,已经被极大的压制住,伸出手掌,掌心上有点心,小孔雀欢呼一声,站在他的手腕上,大口吃这些点心。

僧人有些讶异于小孔雀体内之炁的突飞猛进。

而且这些炁的提升不是靠着外物,是将自身原本的根基炼化而成,故而如臂使指。

约莫已有了两百年左右的道行。

僧人有些讶异,却只温和微笑,询问道:“去青狮族圣地的道路,云吞还记得吗?”

小孔雀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道:“当然记得啊!”

“你也要去吗?!”

僧人温和颔首:“我想要去看看,仪轨就是在明日了吧。”

苏幽看着这个面庞消瘦,眸光温和的僧人,后者身上的气息明明已经极为平和下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反而越发觉得有些心惊胆战的感觉,有时候见到那僧人在屋子里面安静写着一个个名字,写着佛经时候,看到那僧人垂泪,和现在这个平静的和尚截然不同。

但是她却觉得,那个因为死去之人而悲怆落泪的和尚才是真正的他。

现在这个,却有些似是而非。

僧人注意到苏幽的目光,微微笑着合十一礼。

仪轨就在明日。

秦王在前几日就得到了‘先生’的传音,他将自己这一个月里面换回来的人都聚集在了一处,聚集在青狮族圣地的东南方位,绝对不要靠近仪轨,那些妖怪都是身份很高的那种,秦王散尽了财物,甚至于抛弃了自己的尊严,换得人族百姓,一十七万三千六百人。

已经是乌泱泱的一大片。

人族随着他来的战将们都对这位秦王心悦而诚服。

此刻,他们都猜到了秦王的决意,心中也已抛弃了生死,要护着这些百姓,重新回到故土之上,只是,青狮族的圣地被层层复杂的阵法所笼罩,根本无法走出去,就算是聚集在那里,又能够怎么样呢?

秦王手抚东南两个字。

熟读史书的他很明白,在这个时候的传信,往往还有隐藏着的含义。

【若事有变,则出】

变得内敛许多的秦王看着远方的明月,低声呢喃:

“事有变……先生,伱打算做什么?”

齐无惑推开窗户,看着远方的明月,明月缓缓落下,而大日升起,落在了湖泊之上,风吹而过,泛起了金色的涟漪,少年道人擦去了眉心的朱砂,用木簪束发,身穿道袍,将那一张天河流苏放在了桌子上,右手搭着灭佛斩帝,一用力,将这柄神兵背负在后。

铮!!!

琴音低沉。

他看向了秦王的方向,微垂眸。

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另外一处院子里面,白发白衣的思幽已安静站着。

少年道人微微颔首,没有道谢,他最后看着还是习惯于在厅堂铺一层被褥,席地而睡的小蓬草,他知道小蓬草是在装睡,少年道人从怀里取出一枚糖果,然后俯下身,轻轻放在了小蓬草的旁边,为她掖了掖被角,把她乱糟糟的头发整理了下,而后背着杀琴,微笑道:

“走吧。”

……………………

大圣之仪轨,可堪盛况!

有群妖万象,各有风姿,有僧道列真,来此贺喜,而青狮子一族早早就已经开始准备,将这青狮子一脉的圣地,修饰得仿佛仙家所在,烟霞散彩,日月流光,灵植青松,繁花锦盛,天穹碧色如洗,山间清朗苍苍,行走处,有年少者诵读经文,抬头时,见真修者腾云驾雾。

玄鸟真仙随隐见,青狮白象任形藏。

确是那修行之圣地,难见的清净之所在。

而齐无惑步步而来,所见到的盛况比往日更甚三分,不知道多少有修为的妖族汇聚在这里,不似人间那种规整,而是四处闲散落座,有的乃是腾云驾雾,有的是立足于青山,不知道其何处,但知那妖气冲天,齐无惑落座于靠近仪轨之处,平静坐下来。

仪轨开启,少年道人闭目等待,那青狮大圣仍旧是一身寻常的布衣,于群妖之中踱步而出,气度非凡,说是仪轨,却是摆出了无数的美酒,青狮嗓音平静,却又自有一股力量,道:“今日诸位来此,并无什么好招待的,唯美酒足够,诸位,请饮酒。”

青狮大圣举杯,群妖列真同样如此,都齐齐地举杯,面色或者恭敬讨好,或者与有荣焉,就在此时,忽而听到一声破碎声音,一侧的美酒齐齐地崩碎,酒香四溢,将这种盛况直接打碎裂

忽而有一声长啸。

一条蛟龙所化的妖王冷笑道:“区区的青狮子,不过是奴隶出身的卑贱东西!”

“也敢在这里对我等指手画脚?!”

“哼,大圣之名,可不是你只有些许的修为就能成的,你滚去天庭,摇尾乞怜,去做个所谓的狮子大帝去吧!”

却是翠峰洞的洞主,狱火蛟龙。

以及那妖族也是赫赫有名的妖族,铁北苍山熊。

他们昂然起身的时候其余的族裔也齐齐起身,放肆嘲笑,只是这时候,却忽然发现,竟然只有自己,以及自己的两族,而先前的玉蝎子玉之璋竟然未曾站起来,反而安坐,嘴角微微笑着,狱火蛟龙神色骤变,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心底猛地一寒。

刹那之间,青狮子眸子微睁,道:“好!”

“既同为妖族,则以手段争胜负!”

“我来领教你的手段!”

群妖只听到了一阵苍茫雄浑的霸道狮吼,而那蛟龙族翠峰洞的洞主就直接被一拳杂碎,化作血肉,铁北苍山熊则是同样在三招之内横死当场,魂飞魄散,就连他们的族裔也死在了青狮子的拳锋之下,袖袍一扫,森森然杀气爆发。

玉之璋起身,一字一顿,缓声道:“我,玉蝎一脉,愿意和青狮一族,重归于好。”

青狮子放声大笑,一只手抓住了玉之璋的手腕,道:“合该如此!”

“来,请饮酒!”

两人各饮一坛窖藏百年的美酒,而青狮子擦过嘴角,猛地将这酒坛砸在地上碎裂开,眸子恣意,扫过这群妖万象,伸出手遥遥虚邀,朗声道:“是朋友,则是来饮酒,我的一切都可和你们共同分享,而若是敌人的话,就请拿出兵器来吧。”

“诸位来此。”

“是朋友亦或者敌人,请诸位选择吧。”

挑衅的下场,以及玉之璋这样的深仇大恨都能够放下重修于好,群妖在先前若是还有些许的迟疑和摇摆,此刻却都是做出了决定——就连蛟龙族都是照杀不误,而仇如玉蝎子都能放下,自己的跟脚不如蛟龙,和青狮子的矛盾冲突又远不如玉蝎子。

何苦为敌!

且能够宽容玉蝎一族的仇恨,这样的胸怀,不亦是大圣!?

于是这数不尽的群妖皆起身,提起了手中的美酒,虚空之中却有一股庞大的元神出现,显现出龙的模样,是龙族留在妖族的三脉之一,也是而今的大圣之一,龙圣眸子微垂,道:“好手段……既然如此的话,我来‘成全’于你。”

妖族大圣出手。

苍穹之上的龙身虚影长啸,而后忽而化作真实,鳞甲,龙须,龙角,皆是真实无比,散发出无边可怖之气息,乃是一枪枪锋,朝着青狮子落下,青狮子放声大笑,一只手五指微扣,一柄长枪飞到手中,双手持枪,抖手前刺。

硬生生以此刻的根基,破去了妖族大圣之首的龙圣攻击。

以枪破枪!

群妖死寂,而后就要欢呼,却听到了一阵阵放声大笑,天穹一侧又有庞大元神的注视,乃是妖族第二位大圣,上古血脉的后裔,至极醇厚的凤凰根基,道:“有些趣味,我来看看你有多少的手段。”

羽毛在天空中化作流光,而每一点流光都仿佛化作了一颗一颗坠落的星辰。

每一颗星辰之中,都有一整个世界的生灭。

散发出生机,衍化,以及磅礴的杀机。

青狮子仍旧大笑一声来得好,五指猛地一扫,这青狮族圣地之中的水流猛地逆转,化作了一道道水行神通,和天穹之上落下的一颗颗火焰星辰汇聚起来的大神通对撞,整个天空都被恐怖的神通波动扫过,灿烂恢弘,横扫的余波将云气尽数荡平。

以术破术!

群妖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心中越发激动,却是越发的安静,青狮子心中的战意激荡,气魄越发的强盛,将手中的枪倒插在地上,而后朝着前面伸出手,朗声道:“请!”

尚未突破的大圣,邀请其余诸位大圣出手!

群妖心中震动。

而其余的大圣也回应了这青狮子那炽烈的战意。

妖族现存的六位大圣,无论间隔多么遥远,无论正在做什么,全部出手。

青狮子一步一步踏向高处,以枪破枪,以术破术!

而后以剑破剑,以刀破刀。

面对着所有的前辈大圣,他展现出了丝毫不逊色于他们的傲气,皆是以那些大圣最擅长的手段,正面击破他们的攻击,那种傲气,战意,在胸腹之中升腾,伴随着天穹之上,庞大的炁之碰撞,一步一步地走到最高处,其气息越发澎湃激昂起来。

而那些血脉之中,皆有战斗杀戮之心的妖族们此刻皆心潮澎湃。

见证一尊最强根基的大圣诞生!

他们几乎控制不住那种几乎要沸腾起来的血液,无人引导,此刻皆是发自内心,高举手中之酒,齐声地高呼回应道:

“贺大圣!!”

“贺大圣!!!”

东南角落处,秦王已汇聚了无数的人,但是前面仍旧被妖族的阵法所笼罩着,他们出不去,此刻这样的队伍已经吸引了青狮族的成员,他们面色警惕地靠近,口中低喝道:“你们是在做什么?!”

“都散开!”

秦王笑着道:“我们只是来这里散心。”

青狮族的妖族语气冰冷:“散心?!”

“有这样散心的?都推开,否则的话,不要逼我杀人。”

秦王陪着笑道:“我是人族的亲王,和你们的族中长老是好朋友,给个面子……”啪的一声脆香,那青狮子的侍卫一鞭子重重抽击在了秦王的脸上,在他的脸上拉扯出一个巨大的血痕,涉及到半张脸,鲜血流淌而下,抵达抵达落在地上。

人族的战将神色骤变,拔剑上前,却被秦王伸出手拦下。

“下去……”

“可是……”

“我说,下去!”

秦王呵斥。

而后捂着自己半张脸颊,任由鲜血从手指指缝里面流淌下来,赔笑道:“哈哈,下人不懂事让您见笑了。”于是那妖怪便是放声大笑:“果然就是个没有胆子的孬种废物,这个也能算是王族?”

“真是个懦夫啊!”

秦王赔笑。

背后诸人悲怆难受,而天穹之上,神通散发的炁遮蔽了天日,而大圣高呼,不绝于耳,仿佛绝望,这个时候,忽而有一道声音响起,那是琴声,铮然的琴音猛地炸开,而下一刻,那一股庞大到了极致,已经要开始升华的大圣气机,忽而一顿,而后——

就此凝滞!

森森剑气,冲天而起。

另一股阵法,直接打破了原本的阵法!

青狮族的圣地,就此破阵!

那青狮子护卫统领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去,忽而听到了铮然一声鸣啸,而后人道的气运暴起,低着头的少年秦王抓住了背后将领的剑,而后猛地踏前,剑法干脆利落直接刺入了那妖怪的眼睛里面,背后十几万人的气机似乎让他的人道气运暴起,一剑杀了这妖怪。

秦王捂着脸,喘息急促,道:“全杀了!”

一把把剑出鞘,伴随着怒气的发泄,将前面的敌人尽数乱刀砍死!

秦王看了一眼琴音和剑气爆发的方向,道:“多谢了,先生……”

而后一脚踏破了阵法的残留部分,转过身,对着那十几万被妖族当做奴仆的人族,展开双臂,少年的脸上有狰狞伤口,鲜血横流,笑容却灿烂,他用人族的语言,用力大喊道:“走!”

“我们回家!”

死寂之后。

只余下一种悲怆和痛苦。

而剑气冲天,琴音阵阵,先前靠着战斗将自身气机推动到了极限的青狮子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这样的一幕让那诸多欢呼大圣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路推动的仪轨,一个月的疯狂尝试,终于在这里得到了其意义。

少年道人双目平静,和那青狮子的惊愕不甘对视。

“这是……”

荒爻微怔,旋即面色骤变,失去了原本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和傲慢:

“你!!!!”

她以为对方是在破解仪轨和拖延。

而现在才知道,那少年道人竟然疯狂到了将这仪轨替换成了杀阵。

这代表着,这个修为不高的少年道人,在阵法之上,击败了青狮。

而自己,竟然是他的帮凶?!

荒爻咬着牙,却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齐无惑说是求自己保护着小蓬草,而不答应小蓬草把她自己卖掉换来的妖族阵法:“是担心这样的话我会多少迁怒小蓬草,所以将自己破阵和小蓬草彻底区分开来……”

“那时候那家伙就已经料到了?他那时候就在算计我?”

“他做我的棋子。”

“但是却没说过,我亦是他的棋子?”

现在只能希望,这杀阵的层次,不要太高,否则的话,就不只是推迟突破了。

少年道人看着那青狮子后者赞叹着这手段,赞叹道:“厉害的手段……”

“做的好啊,琴师无痕。”

少年道人回答:“错了。”

“贫道,齐无惑。”

琴音一起,铮铮然杀伐之音,杀伐之音猛然扩散,逆转了大帝仪轨,化生为杀,森森然剑气升腾而起,少年道人的眸光微垂,琴音之杀伐,化作了最后一个文字:

“诛。”

荒爻手中名贵折扇,瞬间化作齑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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