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巧了,正如郭家父子在讨论羊毛一样,邵勋也在和随驾南下的拓跋鲜卑子弟谈论此事。

邺城桑梓苑中有西域胡商带来的所谓织机,十分离谱。

那玩意其实是在邺城就地组装的,十分巨大,立起来几乎有房屋那么高,纺锤悬挂而下,一个人用手旋转着纺线,并用卷线杆卷线,另一个人准备粗纱并将其绕成盘状。

织布在机器顶端的横梁上进行,织好的布就被卷在横梁上。

整个过程几乎全是手工,机器似乎只提供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作用。

简而言之一句话,效率很低。

邵勋觉得真正的毛纺机器肯定不是这样的,这批胡商带过来的太落后了。

动物纤维这玩意,最早是游牧民族拿来使用,但真正技术发展,基本都是进入农耕地区以后。

但中国古代农耕地区极少用羊毛、骆驼毛之类的动物纤维纺织,即便一时兴起,发展了相关技术,很快也会湮没于历史长河之中。

毛纺真正得到大发展,其实是在中亚城邦国家,他们有相当的文明水平,有文字,有各种相关技术,能发展出游牧民族难以掌握的复杂机器,最终向东、向西传播。

中国出土的毛织品实物绝大部分都在新疆,可见一斑。

这种毛纺技术向东传播的过程不太顺利,因为中原有丝绸纺织,但向西传入地中海后,立刻引起了当地人的喜爱,他们现在的主要织物就是毛布和麻布。

邵勋觉得,要想找到真正先进的毛纺机器,得去中亚城邦国家找——明末《天工开物》就提及毛纺,“机织、羊种皆彼时归夷传来,故至今织工皆其族类,中国无典也。”

“羊毛一物,极能御寒。”邵勋手里拿着一块织好的毛布,道:“或有种种缺陷,毛短、粗、硬,不能直接纺,需得先净毛、弹毛,然后捻纺成纱线……”

邵勋将毛布递到仆固听手中,说道:“看看如何。”

“比毡毯细软多了。”仆固听仔细摸了摸,说道。

邵勋忍俊不禁。

制毡处理羊毛的标准可比纺纱织布低多了,大体是将羊毛平铺,加湿加热,然后捶打碾压,即施加外力,让羊毛自然缠结,有的甚至根本不去除羊毛上的油脂,技术含量很低。

正宗去油处理过的羊毛,纺纱成线,再织造成布,技术含量高,自然比毡毯细软。

邵勋又拿出一块毛布,看向黄门侍郎阴元,道:“卿乃敦煌人,可知此物叫什么?”

“罽(jì),即西胡所织之布。”阴元答道:“西域有罽宾国,人工巧,善于织罽、刺文绣。汉高曾下令禁止商徒穿锦、绣、绮、縠、罽,其将罽与锦绣并列,可见其贵重。”

“汉时便有罽,为何今世少见?”邵勋问道。

“许是太贵了。”阴元说道:“汉侍中窦固寄钱八十万,只市得杂罽十余张。”

“窦固买罽作甚?”

“汉时公侯以竹木为几,冬则以细罽铺于上方,较为暖和。其实直至三国,此物仍时不时出现。”阴元说道:“汉末孙坚常着赤罽帻,以为身份贵重。魏文又赐吴王太子罽二张。至晋,凉州羯人仍然会织罽,臣以为刘侍中部众之中,应有会织造此物者。罽,西胡毳(cuì)布也。”

刘闰中闻言愕然。

羯人确实是正宗“西胡”,问题是——

“陛下,上党羯人善沤麻,这种祖上传下来的技艺,已然很难找寻了。”刘闰中赧然道:“要不臣再回去问问?”

“邺城桑梓苑中的羊毛织工就是羯人。”邵勋看了他一眼,道:“早年为石勒织罽。但朕难道没有罽吗?朕要的是织机。桑梓苑的那些,只能说凑合堪用。若不想一匹罽售价数万钱,就得想想办法。”

“陛下,贵的是细罽、花罽,其织物也未必是羊毛,可能是比较名贵的兽细毛。”阴元说道:“汉时班超驻守西域多年,长安达官贵人时常托其买月氏马、苏合香、毾登毛(细毛毯)。汉时未央宫规地以罽宾氍毹(羊绒纺织成的细毛褥),此物皆价比千金。”

邵勋听完,叹息一声,道:“朕还没汉武帝过得奢华。太极、昭阳二殿止毡毯而已。”

说完,看向仆固听,道:“听见了么?”

“听见了。”仆固听连忙说道。

“坐拥宝山而不自知。”邵勋说道:“不过,朕并非令你等织造一匹万钱的细罽、花罽,织出一匹数百钱、千余钱的杂罽即可。买的人越多,你们赚得越多。”

仆固听是有头脑的,只苦笑道:“陛下,鲜卑人只会打打杀杀,手不巧,人也笨,或许只能卖卖羊毛了。”

邵勋听完笑骂道:“没出息。”

不过,能卖羊毛也是条门路。

他知道,北方草原的羊就品种来说,几乎都是绵羊,山羊极少。

顶级的羊绒出自山羊,但出毛主要还是靠绵羊。

依照牧场质量,大牲畜和小牲畜的比值在一比五至一比十之间,这里的小牲畜其实就是羊,大牲畜则为马牛驼。

草场质量越好,大牲畜越多,越接近一比五,反之越少,因为大牲畜吃得多,消耗大。

拓跋鲜卑的牧场质量不错,虽然达不到一比五,但也离得不远。从今往后,他们可以把一部分养大牲畜的资源让出来养绵羊。

绵羊不吃草根,比山羊好多了。

当然,现在肯定用不着这么做,因为他们自己的羊毛都消耗不掉,大部分都浪费掉了,能把这部分浪费掉的羊毛卖出去,已经能够让这些部落的经济状况大为改善了,同时也让他们与中原的经济联系进一步加深。

市场、客户都在中原,你造什么反?砸自己饭碗么?

“今拓跋已定,有些事朕便要强力推行下去。”邵勋看向其他几位部落子弟,说道:“你们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得跟着朕的步伐走。谁家有羊毛乃至有盐池,将来都能大得其利。”

羊毛脱脂需要碱或弱酸盐。

中世纪欧洲人用草木灰乃至尿液给羊毛去脂,规模大起来以后,开始用纯碱——匈牙利有一天然碱湖,几乎供应了大半个欧洲的纯碱。

中国北方草原上其实也有大量纯碱(大部分以盐池的形式存在着),只不过没人开采罢了。

要想把草原控制得更深入、更长久,经济手段是必不可少的。

但草原往往处于贸易逆差地位,除了牲畜、毛皮、牛角、兽筋之类的大宗外,就只有零零散散的药材、蜂蜜、蜡、鸟羽之类的商品。

羊毛制品绝对是平衡逆差的利器。

只要培育出相关的消费习惯即可。有了需求,各个方面都会慢慢进步,比如更先进的纺织机器、更好的羊种(产毛多、长、细软)等等。

培育消费习惯,那就是要带货!

以天子之尊带货!

乱世争霸的尽头原来是带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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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郡、顿丘还好,晋末几成白地,而今户口渐复,但仍有荒地。”晋阳刺史府内,邵勋袖手坐在胡床上,闭目假寐,韩王邵彦则克服着心中畏惧,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道:“但阳平郡就不太好了,此郡受创不重,荒地不多,琐阳府一千二百卫士繁衍生息之后,户口渐多,私下分地者十之二三。便是没有分地的,也往往与部曲一起耕作,设若卫士家中有地二顷,原有三户部曲耕作,而今又多了其兄弟姐妹,每户可供耕作之地逾少,无论是卫士还是部曲,财力都不如以往。”

听到这里,邵勋睁开了眼睛,道:“琐阳府设立还不到六年,竟然就有这么多人分地了,不过也不奇怪。”

原因很简单,这些府兵是原洛阳中军及兖、豫世兵改编而成,本来就拖家带口的,很多人当府兵时都不止一个孩子了,有的甚至已经成年。而今过去五六年,有十之二三的人私下分地很奇怪么?

“五郎,你觉得该如何处理?”邵勋问道。

“阿爷,儿觉得……”说话时,邵彦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眼邵勋。

“有话直说,你是我儿,便是说错了,我还真能责怪你不成?”邵勋笑道。

邵彦心中一热,遂不再犹豫,直接道:“阿爷,府兵乃立国之基,万不可轻忽。有些事,便是得罪人也该干下去。阿爷这些年想方设法解决府兵余丁,左右骁骑卫、左金吾卫的情况大为改善,左飞龙卫也在慢慢解决,儿觉得不该动摇,就要持之以恒干下去。”

“现在什么都不做,府兵或许还能维持个几十年。但如果做了,府兵可在几十年之上继续延寿,哪怕只是延寿五年、十年,总是好的。”

“你方才也说了,这是得罪人的事情。为父让你清查天下府兵田亩,你得罪的人可不少啊。”邵勋说道。

邵彦摇头道:“儿不怕得罪人。”

“那你图什么?”邵勋失笑道:“你大兄当年早就发现这个问题了,为父问他愿不愿意下去清理,他怕了,你为什么不怕?”

邵彦低下头,没有说话。

邵勋站了起来,轻轻抚着儿子的后背,道:“陪为父去晋阳诸军府走走。”

“好!”邵彦猛然抬起头来,神色微微有些激动。

“哈哈!多大的人了,还像小时候一样。”邵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儿去牵马。”邵彦一溜烟出去了,连行礼都忘了。

看着五郎远去的背影,邵勋微微叹息。

叹完气后,眼中满是笑意。

他是人,不是神,更是个父亲。

儿子需要父亲的肯定,父亲也享受和儿子在一起的时光。

五郎不错,他真的所求不多,只是想要别人的肯定罢了。

或许,他的儿子们都很不错,至少没有特别拟人的,最差也有中人之资。

犯了错误,指出来后会改正。

出门历事,会慢慢更新自己的认知,丰富阅历。

一步步的成长,都有迹可循,当他们二十多、三十多乃至四十岁时,能力、认知会比现在强很多。

这就是人生,没有人生而知之。

片刻之后,晋阳南门外奔出了大队骑士。

邵勋只带了韩王一人,往晋祠龙骧府而去。

(本章完)

第1197章 不得已而为之

杜綝气喘吁吁地下了马,穿过田间小路,跨过冰封的溪流,转过一片小树林,看到了山坡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走。”他招呼一声,十余名随从紧随其后,一步一滑地向前走着。

走了百十步后,路边跳出来一青年,昂着头道:“带来了吗?”

“常将军可去通禀一声,都带来了。”杜綝指了指身后随从们背着的行李,说道。

“当不得将军之称。”常隆说道:“稍等。”

杜綝站在路边喘了口气。

他在单于府当了八年兵曹掾,离府之后谋取地方官位。

但一个小小的兵曹掾,能得到什么好职位。晋末以来,参军离府也只能保证得个县令,再高就要看运气了,他能得到晋阳令之职完全得益于苦寒之地八年的奋斗,真的不容易,现在士族子弟当官越来越难了,总是有很多人争抢。

远处山坡上有着晋阳地界上的诸多头面人物,比如天子、韩王、并州刺史、太原太守、晋祠龙骧府部曲督以及一些随驾侍臣。

他们在谈论军府土地,杜綝很清楚,因为天子命他将晋阳县的户籍、田籍带过来,以备查阅。

大冷天的,不赶紧回洛阳醇酒妇人享受着,偏偏在这野地里跑来跑去,连带着他们这些地方官也像被抽了鞭子一样,不得安生。

等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后,常隆才又出现,将杜綝一行人带了进去。这个时候,天子已经身处某位府兵的家中了。

杜綝仔细看了看这位府兵的家。

就一进屋,左中右三间,中间是厅堂,稍大一些,右边是府兵夫妻二人的居所,左边是其父母居所。

这一进屋左侧又有左厢房,共三间小屋,两间住人,一间住着两个儿子,一间住着两个女儿,还有一间是厨房。

右边又是两间屋,一间很差劲,树枝糊泥巴筑成,似乎养着七八只羊,另外一间则是柴房。

所有房屋都用篱笆圈着,共同围成了一个院子,即前院。

前院左边种着两株梨树、两株杏、一株枣,避开了屋门,占去了庭院很大一部分空间。

右边则开辟为菜畦,中间挖了一口井。

右厢房与那进正房之间的篱笆墙上开了个小门,门外靠墙根堆满了秸秆,可烧火,但一般拿来喂食牲畜。

旁边还挖了个小池塘,围着池塘一圈栽了七八株桑树。

池塘旁边有一小屋,住着两大两小四人,站在门口悄悄往这边看,应该是他家部曲。

左厢房外侧有一条沟,沟外住着两户人家,前后排列,都不大,似乎也是他家部曲。

这位府兵似乎还在改造屋后的空间。

那是一片洼地,有挑土填埋的痕迹,看样子是打算夯实了,再起一进屋出来。

出征蜀地归来之后,他们都有钱了,对家业的经营愈发上心。

老实说,这一家目前还是可以过下去的,府兵也有足够的钱粮维持战力不坠,但将来呢?土地是关键。

“你年岁还轻,不过三十一二罢了,就已有两儿两女,将来孩儿多了,怎么办?”邵勋招了招手,让杜綝过去坐下,然后又看向那位面色黝黑的府兵,问道。

“大女儿十四了,准备嫁出去。”府兵说道:“大郎今年十一,七岁开始练武,还算有些天分,将来就由他继承兵籍了。”

“二郎呢?”邵勋问道。

府兵显然有些犹豫,道:“托陛下的福,征蜀大胜,得了许多钱帛赏赐,已可再起一进房,我家宅园好几亩,自是够的。”

邵勋点了点头。

府兵的父母已经五旬上下,种地之余,在家编织一些篮筐之类的物事,他俩故去后,其实就空出一间正房了,而此人还打算再起三间正房,如此,便是两个儿子都娶妻后,也有足够的地方住——他多半还考虑到了将来还会有孩子降生。

很明显,除了把女儿嫁出去外,这位府兵非常希望已有的以及将来可能会出生的儿子全和他住在一起。

这是人之常情。

站在府兵的角度,二百亩地他家自己种五十亩,另外一百五十亩给三户部曲种,与他们约好分成,具体比例看怎么商量以及各自间的情分——对部曲也不能太过苛刻,毕竟要上战场的。

目前有两个儿子,分出去五十亩又怎样?剩下一百五十亩凑合着用,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这时候他不会考虑部曲家也会滋长人口。

但站在朝廷的角度,二百亩地要养活更多的人了,消耗变多,剩余减少,这都会反应到府兵的经济实力上。更别说,很多府兵并没有分足二百亩土地,一百多亩也大有人在。

一场大败后,丢盔弃甲,你要花多久才能置办一副新的铁甲?

战场上有没有铁甲,完全是两回事,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

诚然,如果土地不够,朝廷还可以通过其他手段,比如给予政治特权来刺激他们的士气,但土地终究是根本。

这就是两方立场不同了。

“陛下,臣有功转,可以买地。”见邵勋不说话,府兵轻声说道:“平蜀时仆历了一次上阵、一次中阵、一次下阵,都赢了。挣了多少我弄不清了,得去军府查,但应是不少的。”

“壮哉。”邵勋赞了句,然后看向邵杰、杜綝,问道:“太原、晋阳户口如何?”

邵杰早有准备,立刻回道:“开平四年刚查过,太原九县计有六万五千余户、二十三万五千余口。”

待邵杰说完,杜綝说道:“晋阳县计有一万九千二百户、八万一千七百口。”

“可还有余地?”邵勋问道。

“晋阳很少。”杜綝回道:“军府本就占去大部分田地,没了。若开垦山间细碎平地,或还能得一些,然需开荒。”

“陛下,平遥、阳曲等县或还有部分荒地,晋阳确实没了。”邵杰也说道。

这话邵勋基本相信。

当初见得此地大族寥落,百姓死伤、逃亡殆尽,他可劲地在这里安置府兵,一个太原府就有九千六百兵、三万八千四百户,仔细算一下,军府相关人员占了太原户口的六成,大族及普通百姓只分得剩下四成。

这还是户口,如果算地的话,太原府兵所占的比例还要更高,远不止六成。

他们已经控制了地方上绝大部分资源了。

自汉以来,太原都算是开发非常成熟的地带了,潜力大体耗尽,差不多也就只能支撑二十万、三十万级别的人口,再多就要一起受穷了,或者有外部输血,那样倒是能养更多人。

“你等也算走南闯北,应知道诸县情况。”邵勋说道:“晋时太原十余县,我朝归并了数县,只余八县,复增隶楼烦,计九县。十年过去了,太原不断有户口迁入,归并的荒县再度兴盛起来。朕北上之时特地去平遥县(原邬、中都、京陵三县合并)看了看,满地的孩童,笑问我从何处来。”

众人闻言,凑趣笑了几声。

“朕看了也很高兴,拼杀半生,不就是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么?”邵勋说道:“不过也正是因为户口滋衍,而今太原郡只有阳曲、平遥、祁等地尚有部分荒地。”

“君等皆百战锐士,功业多矣。朕也不愿过于苛待尔等,郡内荒地可愿买?若不愿,只能去外郡了。”

这话的潜意思就是你家那二百亩地不能分,但你可去平遥、阳曲、祁等县买地,先到先得,晚了就没了。

这其实也是邵勋做出的一点让步了,他真的对府兵比较优容,非常耐心。

府兵听了邵勋的话,竟然还有些犹豫。

“若不愿,安北都护府沃野镇需戍兵。”邵勋又道:“若立功受赏,便是官人亦非遥不可及。”

“仆愿意。”府兵一听,立刻回道。

什么安北都护府,一听就是什么苦寒之地,去那里当戍兵,怕是一辈子都难回来,甚至妻子都找不到。

“如此甚好。”邵勋笑道:“本防三百卫士,可有已经分田的?”

府兵犹豫了下,道:“有的。一些年岁较长,儿女多已成年、成婚的,早分出去了。”

邵勋看向韩王,道:“五郎,这就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彻查府兵田籍,私下分出去的,尽数收回。”

“府兵若将自家儿女变成部曲,可也。原本部曲由朝廷招募,安置他处。”

“若愿为自家儿女购买土地,亦听。”

“朕决心已定。开国虽只六年,然府兵不止六年,其间积弊多矣,不走访一趟委实难以想象。”

“左右金吾卫一并查了。算上左右骁骑、左右羽林,我儿可为‘六卫采访处置使’,自辟僚属,许募兵千人,一应开支由少府供给,事了即罢。”

这道命令一下,众人都用审视的目光看向邵勋身边的那个少年。

巡查左右骁骑、左右羽林、左右金吾总计四万八千府兵的田地,不但军府要配合,地方官府也要配合。

这种“使职”官因为有天子授予的节钺,权力一向大到没边。换个会玩的人,完全可以滥用权力办很多事了。

“府兵乃国家卫士,故赐下田地厚养。名不列兵籍者,断不能私分军田。”邵勋又看向坐在对面的府兵,道:“非朕为难尔等,实乃防微杜渐,不得不为之。”

府兵看了眼邵勋,道:“仆受陛下大恩,陛下怎么说便怎么办。”

情绪是有的,但在面对邵勋时,他愿意压下不满,因为他的一切都是邵勋给的,他比较感激。

看到这里,邵勋也愈发意识到了一点:有些事情他来做,便是得罪人,也出不了什么乱子,因为他有这个威望镇压不满。

清查全国府兵田地的事情预计要花费至少一年时间,查完之后的收尾也要花费一段不短的时间。

十年之后,如果他还活着,定然会进行第二次普查,争取把一个相对健康的府兵体系交给下一代。

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极致,至少为府兵延寿二十年以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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