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3.第627章 该劈的人们

第627章 该劈的人们

对童颜来说,能够保证他安全的地方除了冥界便只有青山隐峰。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去冥界,那便只能住在隐峰里。

百年的隐居生涯,难免有些枯燥寂寞,好在对修道者来说不算难事,他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修行——井九没有给他剑谱,所以他还是在练中州派的道法——闲暇的时候会和自己下几盘棋,隔几年会出洞府在隐峰里逛逛,踩踩那些如茵的青草,指尖轻拂满山野花,静听风穿过那枝竹笛的声音。

那枝竹笛是方景天花开通天的关键事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放回来了。

这种平静的生活直到上年秋天才被打破。

童颜收到了一封来自朝歌城的信,知道了青山宗、准确来说是神末峰面临的艰难局面。

青山宗要选新掌门?

想着这些事情,他收拾好棋盘与棋子,离开了洞府,走之前没有忘记按动桌下的石钮,把崖间的红灯变绿。

穿过浓雾,走进剑狱,他意守本心,没有理会那些囚室里如海如山的血腥阴秽气息,经过幽长的通道,来到那道天光处,对着尸狗行了一礼,便飞了出去。

上德峰的洞府还是那样寒冷,虽然他的主人已经去了朝歌城,百年未归。

童颜向玉山师妹要了顶笠帽戴在头上,便下了山。

……

……

从上德峰到神末峰,要路过洗剑溪尽头的那条瀑布。

瀑布里有很多形状天然的石台,是承剑大会时各峰师长以及观礼宾客呆的地方。

很多年前,童颜第一次到访青山便是参加承剑大会。

他如落叶般飘至石台上,想着当年的事情,转身向崖下望去。

洗剑溪在阳光下闪着光,渐行渐远渐直,就像一条已经挥出去的金鞭。

几十名少男少女在溪里练剑、嬉戏打闹,很是热闹,扬起的水雾里都满是青春的味道。

这些人应该是青山宗的新弟子。

不要说他们,就连岸上的那些洗剑阁教习童颜一个都不认识。

百年时光转移,早已改变了很多事情。

看着这幕画面,童颜有些想念云梦山里的那些溪水,只是那份想念已经很淡。

当年知道朝歌城里发生的事情、知道发生在师妹身上的事情后,他对云梦山最后的情分都消失了。

这时溪下的年轻弟子们不知道议论什么事情,渐渐争吵起来。

“中州派道法万千,想来总有可取之处。”

“你是没有看过剑典还是不知道我青山诸剑之首?万物一剑!一剑可拟万物万法,我们身为青山弟子,哪里需要去学那些!”

“可是即便以剑拟万法,你总得知道万法之象吧?”

“就算如此,为何要去看中州派的?百年前中州派或者还有些气象,现在呢?那些所谓天才弟子失踪的失踪,死的死,还有谁被人记得?”

“不错,听闻那时候有个叫洛淮南的人物,是中州首徒,忽然死在了桂云城……很多人都在偷偷说,是被柳师叔杀的。”

“慎言!”

“不过是私下说说,这么多年也没见中州派如何,还怕他们如何?”

“我是说那位前辈现在是一茅斋的师长,你我称他师叔不是太合适。”

“整个修行界谁不知道他当初是掌门真人的童儿,哈哈哈哈,怎么瞒得过人去。”

“说到掌门真人,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何时回青山……想当年朝歌城一役,掌门真人先败中州派掌门再败仙人,真是令人向往,只恨生晚了百年,无缘得见那日画面。”

……

……

童颜站在崖上,听着随风传来的这些声音,心想掌门是败在连三月的手里,怎么却成了井九一个人的功劳?

当初的故事过了百年便成了传说,自然无法绝对真实,因为每个讲述者的立场而改变着模样。

想着这些以及这些青山弟子对中州派的不屑,他下意识里摇了摇头,不料被溪畔的几名洗剑阁教习瞧着了。

一名中年人沉着脸说道:“崖上那人,你是谁?”

梅里与林无知在数十年前便结束了在洗剑阁里的授课,得到宗门重赏,各自回峰修行,前者现在已经是破海中境,林无知也已破海,已是长老。

说话的那名中年人姓薛,是适越峰的无彰上境剑修,他的叔祖是适越峰的长老,前些年身死道消,剑归青山,青山恤其多年辛苦,便让他接了洗剑阁的职司。

童颜自然不会理此人,抬步向着瀑布那边走去。

那位薛姓剑修更加警惕,喝道:“站住,你是哪座峰的?”

说话音,只见剑光闪动,他便拦在了童颜的身前,其余的洗剑阁教习与弟子们也纷纷掠了过来。

童颜沉默了会儿,发现自己就算再聪明些,竟也没有办法破解当前的局面。

西海一役之后,他便投了青山宗,至今已逾百年……却还没有身份。

井九没有给他牌子,也没有教他剑法。

那么他该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童颜挥了挥衣袖,道法透袖而出,凝成一道如鸟般的青光,向着远方的两忘峰而去。

看着这幕画面,薛姓剑修脸色骤然苍白,向后退了两步,举手示意所有人都过来,厉声喝道:“你居然是中州派的人!”

听着这话,那些洗剑阁教习与年轻弟子也很是吃惊,心想中州派的人如何能够通过青山大阵,一时间不禁有些茫然。

幸好尴尬的局面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一道冷厉的剑光照亮洗剑溪,顾寒从两忘峰驭剑而至,看着场间画面,脸色骤然寒冷,喝道:“都给我散了!不好好练剑在这里做什么!”

然后他望向薛姓剑修与其余几名教习沉声说道:“现在洗剑阁这么闲了吗?”

现在过南山回了天光峰里修行,尤思落等人也离开了,只有他还继续坐镇在两忘峰上,迎来一代又一代的新人,在青山里的威严极重。薛姓剑修与那些教习被他教斥,很是不安,赶紧让开了道路。

“抱歉,师兄。”顾寒对童颜郑重行礼。

参加过朝歌一役的青山弟子都知道,童颜为宗门立下了大功,很是敬重。

更重要的是,他是从中州派转投过来的,是云梦山必杀的对象,青山宗当然要保证他不受到任何伤害。

童颜微微一笑,还礼后便离开了崖上。

“今天的事情谁也不准说出去。”顾寒冷冷看了众人一眼,也驭剑回了两忘峰。

看着消失在山崖间的那道背影,薛姓剑修与那些教习弟子们震惊不语,心想这个戴着笠帽的男人究竟是谁?

……

……

伴着一路猿声,童颜上了神末峰顶。

元曲坐在石头上,抱着那把怪剑正在静养,听着脚步声睁开眼睛,发现是他,不由松了口气,说道:“你终于出来了。”

明年开春的时候,便会召开青山大会选出新的掌门,神末峰当然不愿意接受,却不知该如何应对,因为他们都习惯了顾清或者童颜来安排这些事。

“最简单、最有成算的策略就是全力支持适越峰。”童颜说道。

元曲刚把炉子下的炭点着,铁壶里的水都还没开,发现童颜便已经做出了决断,不禁有些茫然,想了想却发现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现在只有同样是通天境的广元真人能与方景天争掌门之位。

“不行。”赵腊月从洞府里走了出来,面无表情说道。

童颜没有指望她会给出理由,也早就猜到她不会接受这个安排,说道:“那就要想别的办法。”

赵腊月说道:“赶紧想。”

童颜给元曲使了个眼色。

元曲怔了怔,回到殿里抱出一大堆卷宗,那些都是他从上德峰搬回来的门规。

青山门规真的很复杂,童颜与元曲看了一天一夜,也没能找到合用的东西。

赵腊月向来没有这方面的耐心,说道:“明年春天之前我回来。”

说完这句话,她召唤出弗思剑,踏剑而起,化作一道血线,向着北方的天空而去。

弗思剑的剑光消失在天际远处,元曲终于放松下来,摸了摸胸口,看着童颜有些不安问道:“如果师父知道你与顾师兄准备推她当掌门……会不会一剑劈了我们?”

童颜平静说道:“我的境界不好劈,你比较危险。”

(本章完)

644.第628章 短发的理由

第628章 短发的理由

赵腊月驭剑出了青山大阵,便能在地面看到如火般的红树。

越往北去,大地的颜色越是丰富,层林尽染。

然而再往北去,颜色又逐渐单调起来,景物也渐渐荒凉。

秋意随之而深。

来到雪原边缘,白城已经变成了一座白的城,被雪覆盖着。

她没有落在城里,而是去了雪原边缘的那片庭院。

一百多年前,雪国女王怀了孩子,雪原混乱不堪,很多参加梅会的年轻修行者失陷其中,包括白早与井九二人。

各宗派强者来援,一夜之间在这里修建了好些庭院,事后这些庭院都留了下来,直到如今。

这些庭院隔段时间便会修缮一番,所以不显残破,在雪里偶尔能够看到梅花青松,很是清美。

赵腊月落在一座庭院里,何霑迎了出来,看着她微微一笑。

百年不见,这些曾经的年轻天才,都已经成长为了真正的强者。

赵腊月晋入了破海上境,何霑在雪原里苦战百年,兼修水月庵与果成寺两大圣地的功法,竟也不比她差什么。

院后的灶房里忽然响起碗筷破裂的声音,赵腊月神情微异,看了何霑一眼。

何霑捂着脸说道:“她最近在学做饭。”

……

……

像瑟瑟这种悬铃宗的大小姐,做饭简直是世间最困难的事情,要比炼制清心铃难上无数万倍。

但如果做的是火锅,勉强还是可以吃一吃的。

蒸腾的雾气在院子里升起,然后被寒风吹散。

三人围桌而坐,碟子里放的都是些寻常的羊肉、豆腐,真正珍贵的反而是那几盘从居叶城千里迢迢运来的青菜。

瑟瑟从与赵腊月重逢的惊喜里平静下来,看着她关心问道:“他现在怎么样?”

赵腊月低头把盘子里的肉吃完,才抬起头来,平静说道:“我没去朝歌城。”

瑟瑟与何霑对视一眼,有些吃惊,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以赵腊月与井九的情份,她出关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他而是来雪原,这怎么看都有些问题。

想必有什么隐情,这也不方便问,瑟瑟低头开始吃肉,桌边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赵腊月知道他们误会了,问道:“雪原最近情形如何?”

何霑说道:“那场大战后,女王应该也受了些伤,派了数量不少的亲卫雪怪来南边,如果进雪原深了,压力会比较大,但白城与边墙的情形要比往年好很多,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兽潮,现在看起来,今后数十年里应该也不会有事。”

赵腊月问道:“刀圣现在情形如何?”

何霑摇了摇头,说道:“他的伤势极重,养了几十年也没有完全恢复,短时间里还是无法出手,明年春天的时候,禅子会从朝歌城来这里。”

连三月死后,一道雪亮的刀光冲出了白城后面的那座小庙,杀进了雪原最深处。

刀圣与雪国女王的那一战,直接打了十年。

这一战真的是惊天动地、壮烈无双。

无数人都来到了雪原外围观战,虽然他们看不到雪原深处真实的画面,但可以看到那些坍塌的黑山,可以看到冲天而起,直抵苍穹的雪雾。

在那十年时间里,雪原的地震就没有停止过。

刀圣在这场战斗里,展现出了强大的不可思议的战力以及近乎疯狂的战意。

大概只有柳词与连三月离开人间之前的最后一战能与之相提并论。

唯一的区别就是刀圣没有死,拖着重伤后的身躯,回到了白城后山的那座小庙里。

……

……

神卫北军的指挥使当年被井九在朝歌城皇宫里杀了,中州派依然在军方拥有极强以及极深的影响力。

刀圣重伤后的这几十年里,风刀教受到了神卫北军的极大压力,曾经的控制范围被吞食了不少。

尤其是昆仑派在中州派的支持下声势渐大,在冷山里与风刀教发生了多场冲突,暂时未能分出胜负。

双方约定明年春天在以前的烈阳峡旧址处,进行一场比拼,以此决定冷山的归属。

这场比拼五场分胜负,明显是学的百年之前青山宗与中州派在朝歌城里的那场较量。

至于为何会定在明年春天,自然是因为那时候青山宗才会选出新的掌门。

这也是何霑想不明白的地方。

井九还没有醒,青山掌门之位眼看着要易手,赵腊月为何会来雪原?

“我的境界有些不稳,需要一些战斗。”

赵腊月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何霑与瑟瑟却觉得原因不止于此。

……

……

赵腊月不是第一次来雪原,这次却是第一次进雪原。

进雪原之前,她先去了白城后面的那座庙。

当年她与过冬在这座庙里等井九等了很长时间,过冬走后,她还等了很长时间,直至满城梨花白,才断发离开。

她来到庙里,站到了那尊佛前,短发被风吹的就像野草一般。

这尊佛本来是金佛,不知道是过了一百多年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金漆斑驳剥落了很多,露出里面淡红色的泥胚,看着有些惨淡。

佛前那柄三丈长的铁刀也有些弯折,最可怖的是中间有道极大的缺口。

可以想象刀圣与雪国女王的那一战打的多么激烈,女王又是多么可怕。

她在这座庙的门槛上坐了一年,双方也算是熟人,直接问道:“你怎么样?”

那道浑圆却又有缺的声音缓缓响起:“死不了。”

赵腊月心想这声音里的缺口明显比当年多了很多,即便死不了,只怕也很难好。

刀圣问道:“你要进雪原?”

赵腊月把对何霑、瑟瑟说的理由重复了一遍。

“不要与她争。”

那道声音消失了会儿才再次响起。

赵腊月挑眉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如此年纪便已经破海上境,确实天赋了得,意志惊人,绝不在当年的她之下,但想要杀死雪国女王,终结人族大患,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做到的事,她不行,你也不行。”

刀圣说道:“她当年坚持要做这件事,只是想与景阳争,事实证明这是错的,我们不要与人争,要与天争。”

赵腊月平静说道:“我没有那么蠢,我不是连三月,也不想成为她。”

浑厚的笑声在小庙里回荡着,就像是钟声。

刀圣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想成为第二个连三月,哪怕有些像,因为她不想成为井九心里的替代品。

大概正是这个原因,她才会剪短了她的发。

“当年她想集合一批强者进雪原杀女王,连青山隐峰与云梦后山都打过主意,可除了我与裴白发,没有人理她。”

刀圣说道:“景阳的回答最绝,也就是那次之后,他们便形同陌路,直至今世。”

赵腊月问道:“他怎么答的?”

刀圣说道:“别打扰我飞升。”

……

……

小庙变得安静起来。

即便是赵腊月,都觉得当年景阳的回答太过冷漠无趣。

刀圣叹道:“像景阳这样的人,这一世居然会为了她拼命,她应该很开心吧。”

赵腊月说道:“可是她走了,他又如何开心呢?你我还是得活着。”

刀圣说道:“不愧是景阳的真正传人,想法都一样。”

“所以不用担心我。”

赵腊月说完这句话,驭剑向着雪原深处飞去。

弗思剑敛了血光,因为她不想惊动太多人,也不想惊动雪原深处的那位。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