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0章 宴会

张灯结彩的太阳船之上,原罪军团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为了庆贺首战告捷,槐诗慷慨的准许了午间餐厅不限量BBQ宴会的申请,开放酒精供应,顿时太阳船上下人人欢庆,赞颂军团长的慷慨。

至于因为左脚踏入舰桥而被挂在船头的卡车司机……那是谁?不认识!

我的心中只有槐诗军团长一个太阳!

大家干脆利落的将之前雷蒙德时代抛在了脑后,为归来的军团长献上庆贺。

虽然战时饮酒触犯禁忌,但如今太阳船上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恐怕都不至于被酒精这种东西放倒。

与其装模作样,还不如拿出来庆祝一下呢。

不止是餐厅里一片欢畅的氛围,就连轮值在岗位上的人都得到了一份军团长亲自料理的烤肉和一杯威士忌。

而餐厅里,喝大了的霜巨人们已经开始载歌载舞,将气氛炒热到了最高潮。

“真是难得看到大家这么放松的样子啊。”

槐诗感慨。

在旁边,尊长者点头赞同:“胜利之酒乃是斗争之精髓,不可或缺。”

头戴铁冠的蛇人昂然挺身,修长的蛇尾之上还套着军功的铁环,面孔上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可手中却不停,同人碰杯时豪饮的姿态甚至不逊色于霜巨人。

往日淡漠无比的蛇人们此刻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放口饕餮,畅享美食。而尊长者就负责端起槐诗烤好的肉,一一按照军功为下属分配,并代表槐诗赐下美酒。

而眼看大家吃的都差不多了之后,槐诗也放下了烤叉,交给了旁边吃完的林中小屋,自己跑到吧台去休息一会儿。

浑身油烟味,狂看别人吃,自己还饿着呢。

“特地为你留的。”

吧台后面的罗娴端上了热气腾腾的烤肉,还有一大杯冰啤酒。

“谢啦娴姐。”槐诗眉开眼笑:“你吃了么?”

“没有哦。”

罗娴托着下巴,看着他,微笑:“可以分我一点点么?”

“不要逗我了。”槐诗无奈摇头。

“哈哈哈,骗你的,我已经吃过啦。”罗娴的笑容越发愉快:“不过有一块吃了一半的好像忘记从盘子里取出来咯。”

“……”

槐诗的动作不停,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甚至,速度加快!

不是这块……也不是这块……好像是这块……但另一块也很像……

但都没什么区别,反正都吃掉了。

只是,偶尔回头时,动作不由得停顿一瞬。

那个久违的幻影再一次出现在喧嚣的餐厅里,好奇的观赏着眼前的场景。然后,蹲下来,从阿妮娅的背后举起了双手,比划着两只兔耳朵的形状,玩得不亦乐乎……

怎么看都不是很聪明的亚子啊。

槐诗挠了挠下巴。

百思不得其解。

有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所看到的幻影似乎比自己还要成熟,有时候却像是个小女孩儿。

难以捉摸。

只是,收回视线时,就忍不住问:“说起来,娴姐,白帝子是什么样的人呢?”

毕竟他所能接触到的人里,似乎只有罗娴一个人和她打过交道,而且关系还很不错的样子。

“嗯?”

罗娴微微一愣,旋即感慨:“才反应过来,我也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啊……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过的好不好。”

当然好的不得了,都好到要晋升天敌了,伱说呢?

槐诗忍不住肚子里吐槽。

即便是已经做了大半天的心理建设,还是忍不住羡慕到变形。

家大业大就是好啊。

家里老人什么都准备好了,就怕你不想进步。

哪里跟天国谱系一样,谱系之主带头压榨工具人,层层加码007,卷到丧心病狂,而且还没有加班费。

“唔,小清么,怎么说呢——”

罗娴沉思了片刻,认真的回答道:“是个很努力的孩子啊。”

“嗯?”

槐诗微微愕然,未曾预料:“她还需要努力吗?!”

难不成,白帝子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天资绝世,风光无限,实际上在背后夜以继日、通宵达旦的苦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小就是立志卷死所有人的奋斗家?

“哈哈,没那么夸张。”

就好像知道槐诗在脑补些什么怪东西一样,罗娴摇头轻笑:“正常程度上的那种,早睡早起,努力学习,虽然理科学得很糟糕,但还是很用心的考了及格,然后还在下补习班之后尽量的给大人们帮忙……”

她想了一下,认真的说:“要说的话,像是懂事儿早熟的那种小女孩儿,知道家里状况不好,会去端盘子打工补贴家用。

她就是那种乖孩子,让人省心,也让人喜欢。”

“这一样么?”槐诗蒙逼。

“一样的。”

罗娴拧干了洗碗巾的水,关掉水龙头:“所有人,都对她报以期望……同时,又努力的不把这一副样子摆出来。

尽量的满足她的愿望,希望她每天能过得开心,希望她能获得幸福。”

槐诗挠头。

感觉这个描述越来越怪了。

“怎么听上去……跟她得了绝症一样?”

“都差不多。”

罗娴熟稔的收起了他吃完的餐盘,将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思索片刻之后,忽然问:“你知道成为兵主的代价么?”

槐诗动作停顿。

兵主。

对于东夏而言,近乎可以称之为谱系源头的两位存在之一——东夏历史之上第一位、也是最强的一位破坏之神!

倘若由黄帝开创的五德循环为龙脉正统的显像,那么,祂便是龙脉的暴虐阴暗那一面的化身。

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这一份与东夏同在的威权绝非一日而成,而是铭刻在历史之中,随着这个国度的存在而延续至今。

历代无数战争都是对祂的赞颂和祭祀。

每一次军争焚表,都是对他的呼唤。

每一场在在正统之战中的厮杀,每一次死亡,都是献给他的牺牲。

自第二代兵主·太公望开始,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每多一位兵主,这一份所传承的修正值和歪曲度便越是庞大。

时至今日,名为兵主的存在,已经化为了整个东夏最为阴暗,最为残酷的威权。

即便是在天敌之中,兵主的力量也是最为狰狞和狂暴的存在,纯粹为了毁灭和杀戮而存,即便是天敌自身也不过是这一份非人之力的载体。

想要触碰这一份力量,便要做好受国不祥的准备。

纵然以神之楔作为束缚,以天敌作为容器,以数百道神迹刻印去封锁和固定,这一份龙脉暗面的狰狞依旧不是一个人能够承担的。

这一份代价称之为诅咒都已经过于温柔。

说句难听的,天煞孤星和他相比都算是父母双全。

不仅仅是注定死于非命,兵主的威权之中,仅仅是在一个地方呆久了,都会带来不可逆转的天灾和祸患。

唯一能震慑这一份暴虐威权的力量,恐怕就只有全人类灵魂所形成的白银之海。

但即便如此,依然有诸多禁忌。

在其中,有一条相比之下最为无关紧要的代价,便是造就这一切的源头。

——绝嗣。

“那时候小红才刚刚两岁呢,差点好几次夭折,是东夏谱系下了死力保住的。”

罗娴感慨道:“听父亲说,由玄鸟亲自顶着天罚,移宫换命,改了生辰和三柱。

结果你看到了,作为原本诸氏的大少,完全没遗传到任何圣名传承者家族的长处,手无缚鸡之力,每天端着保温杯到处走。

对了,姓氏也是那会儿改掉的,不过大家总是记混,后面就随便叫了。”

“不对啊。”

槐诗下意识的皱眉:“那白帝子呢?”

“是啊,大家所有人都觉得成功了,大喜过望。”

罗娴轻声说:“后面,谁都没想到,当时已经有了小白……所有的恶果,就都显现在她身上了。”

天罚难躲,在劫难逃。

同平庸的兄长相较,她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即便是和兵主本身相比,也称得上是青出于蓝。

明明完美传承了诸氏的潜质和才能,甚至历代都无人能够比拟,才能天授,无与伦比……可一切的夸奖和赞美,都逃不过转折到来的那一个‘但是’。

但是——

“她会在二十二岁那年死掉。”

罗娴叹息,“这是玄鸟所推定的命定之劫。”

就算是兵主也无法挽回。

就算是凤凰的神性和天命也无法避免。

她将在二十二岁的时候死去。而她的死,会引发巨大的恶果,远超出东夏谱系能承受的范围。

甚至,有可能危及现境!

啪。

槐诗的手难以克制的抖了一下,差点没端稳杯子:

“……这么严重?”

“是啊,所以兵主才那么发疯的在深渊里到处考古,想要寻找解决的办法,一晃这么多年。”

罗娴摇头:“结果,一无所获。”

槐诗沉默。

明明答案其实近在咫尺。

解决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但所有人都在故意装作看不见,甚至,无法允许有人会这样看。

明明只要,杀死白帝子就好了。

可是一个谱系的恶果,竟然要一个小女孩儿去承担么?

这种事情本来就已经太过于残忍。即便是她不会反抗,谁又还有面目对她刀刃相向呢?

槐诗忍不住无声一叹,可就在失神的时候,却感觉到有一根轻柔的手指落在了额头上。

将眉间的皱纹撑开。

一点点的抚平。

“啊,又出现了……这种正义的我绝不能放着不管的表情。”

罗娴轻笑起来:“不过,我好像忘记告诉你,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怎么样,有没有很失落?”

眼看着那一双戏谑的眼瞳,槐诗忍不住苦笑。

摇头。

“当初罗老说的其实挺对的——没道理世界离开我就玩不转。”他说,“我还没有心大到觉得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能轮到我自己呢。”

“不过,为什么问这个呢?”

罗娴眯起眼睛来,似是好奇。

槐诗想了一下,回答道:“你见过房叔吧?”

“嗯。”

“房叔能变成现在的样子,多亏了她。”

槐诗说:“即便她是无心的,或许,是她误会了什么吧……但我一直以来都很感谢她。”

倘若没有房叔存在……

或许世界会没什么不一样,但名为槐诗的人,绝对不会和现在相同。

一个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家人。

再没有什么比这个对槐诗更加重要了。

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倘若能够帮忙做一些什么的话就好了。”槐诗尴尬的耸肩:“不过,想来是没什么机会了吧?”

“是吗?”

罗娴点头,轻声说:“真好啊。”

“嗯?”槐诗不解。

“刚刚的样子很帅气哦。”

罗娴托着下巴,看着他,微笑:“因为我很喜欢这样的你。”

槐诗一阵呛咳,低头,躲闪着她的视线。

感觉到面部一阵发热。

好强的攻击力,不愧是娴姐。

感觉血条已经快空了。

不过,眼看着槐诗罕见的羞涩样子,罗娴并没有再戏弄他,只是微笑着收拾着餐盘和刀叉,最后才忽然问道:

“那么,感觉如何呢,槐诗?”

“嗯?”

“这就是我所知晓的,白帝子的故事。”她说,“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知道。”

槐诗摇头。

他哪里有那种只是听别人说几句就能对人下达论断的才能?

或许,在夸父看来,白帝子是活泼又懂事的小妹妹;在罗娴看来,是可爱又可怜,和自己一样被诅咒的后辈;对槐诗而言,他对白帝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那个危难之际从天而降,神采飞扬的运动系少女……

可这些或许,都不是白帝子。

至少,不全是。

可真正的她究竟是什么模样呢?

槐诗想了一下,自嘲一笑:“但要是以己度人的话,她一定会有些孤独吧。”

生下来,就作为负担而存在。

领受着这一份与生俱来的重量和才能,活在别人的期望之中。

即便是再怎么不情愿,想要改变,可这一份重量生来就已经注定。

如此孤独……

“不,一点都没有哦。”

在他身旁的高脚椅上,那个飘忽的幻影捏着椅背,像是小孩子一样转圈圈,自得其乐的享受着欢快的氛围。

“她其实已经很满足了,槐诗。”

少女趴在椅背上,下巴枕着手臂,眺望着这一场自己无法加入的宴会。

回头看向槐诗时,便释怀的一笑。

“只是,稍微有一些遗憾……”

那样的笑容,让槐诗陷入呆滞。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已经消失不见,一如既往那样,来去匆匆。

只有疾奔而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宴会欢畅的氛围。

肃然的通讯员穿过了喧嚣的宴会,黑色的制服令其他人的动作微微停滞,放下了酒杯。

当他来到槐诗面前,挺胸行礼的时候,整个餐厅已经一片寂静。

“阁下,中枢的调令下达。”

槐诗平静的伸手,接过了信笺,拆开了上面的蜡封,从来自阿赫的命令上扫过,淡然的收起了信纸。

回头,向着寂静的宴会挥手。

“继续吧,各位,大吃大喝。”

槐诗说:“抓紧时间,享受胜利——”

他停顿了一下,提高了声音:

“——然后,马上就会有下一场胜利在等待我们了!”

于是,雷鸣一般的欢呼和呐喊声响起。

停滞在原地的太阳船,轰然一震,无以计数的履带再度旋转,调转方向,卷起漫天的风沙。

向着血色的残阳,疾驰而出!

工作时间到。

这两天重新整理了一下大纲,删去了若干刀,发现天启已经可以称得上正式抵达末期了,差不多还有两三卷便可以彻底收尾,达成咱们说好的爽文结局。

相对之下,这一段其实是最难写的部分,为了保证效果和质量,我决定不再每日看着十二点的倒计时焦虑硬挤硬写,以保证质量为准,保证每个月至少十二万的更新量,同时也争取每天都有更。

最后,劳烦大家久等了,谢谢。

(本章完)

第1511章 诗迦古尔

黄沙之间,风声呼啸。

远方吹来的狂风从断裂的山脊之间回荡,便掀起一阵阵宛如哀哭的声音。

在现境那宛如烈日的光芒照耀之下,停驻在原地的庞大车队中,一颗信号弹缓缓的升上了天空。

很快,远方便升起了呼应的光芒。

提着测量工具的学者深一步浅一步的从山梁之上归来,跳进车厢里,开始抓紧时间,重新录入地形数据。

就在车队的中间,车长从窗户里探出身来,将装满了的水壶还给了等待许久的旅者。

“久等啦,给你。”

“谢谢。”

风尘仆仆的旅者也并不羞涩,礼貌的答谢之后,便掀起了兜帽,大口的喝了起来,两升大的水壶,竟然被一口气全部喝完了。

那样的气魄宛如豪饮烈酒一般,更胜男儿,令车顶上休息的士兵们不由得咂舌。

沾染着些许尘埃的面孔不掩丽质,让人移不开眼睛。而丝丝缕缕的白发从帽檐里露出来,在阳光之下,便泛起了如同金属一般的微光。

即便是短暂的等待,已经有不少人上去要过联系方式,遗憾的是,都未曾得到回音。

只有看够了热闹的车长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大笑,最后问道:“还要再来一点么?”

“这些就够了,车长先生。”

她说,“多谢帮忙,我已经休息好了。”

“哈哈,好说好说,只是一点水而已。”

络腮胡车长得意的大笑,习惯性的叼起了烟卷,反应过来之后,又摘了下来。

打量着眼前年龄比自己儿子也就大一点点的少女。

即便明白对方是升华者,不可以常理相较,但依旧不免有些担忧:“还要多带点吃的么?反正我们这边物资还挺富裕的。

再往前的话,到下一个中转站,路程还很远。”

“不必。”

名为原缘的少女轻柔一笑:“现在出发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晚饭呢。”

说着,重新扛起了行囊。

在背包上,白色巨塔的LOGO之上便是昔日理想国的徽记,原罪军团的身份牌挂在了拉链上,微微摇晃。

“天国谱系啊。”车长感慨:“听说很不得了啊……”

旁边的人顿时忍不住起哄,嘲笑起这个家伙来。

岂止是不得了呢?

听说过不奇怪,没听说过才足够离奇!

从一开始包揽前线百分之四十的后勤任务,再到第一作战序列时所得到的惊人战果,仅仅是一支刚刚成立不足一年的军团,便已经成为了足以比拟五大谱系的主力精锐的存在。

简直,声名赫赫——

“我还见过一次来着。”

蹲在引擎盖上晒太阳的驾驶员顿时眉飞色舞:“就在石湾,那么大的陆行舰,漂移加速起来的时候丝滑的简直过分,跟跳舞一样——哇,那个视频,在我们驾驶班最近都传疯了!大家都在找石湾车神的真实身份,小姐,你知不知道什么内幕啊?”

“……”

原缘微微愕然,沉思片刻之后,竟然露出了怜悯的神情:“虽然我大概猜得出他是谁,但他最近日子应该过的不会太好过。”

驾驶员顿时大惊失色:“是受伤了吗?”

“……差不多吧。”

少女勉强一笑,善良的替某个卡车司机保全了难得的高大形象。

“说起来,你们那还招人吗?”趴在车顶上的士兵探头,看着她,笑容热情:“退役之后我还没地方去呢。”

“招啊,一直都开放了很多岗位和职务,不过培训时间会有点长,大概一到两年左右的样子。”

说着,原缘在包里翻了一下之后,找出了一本介绍册递了过去:“目前还处于早期阶段,上升空间很大。

除了面对升华者的教育体系之外,我们象牙之塔也有面对进入社会的应聘者开办的培训专业,对口培育,免费,包工作和分配,待遇优厚。

有意向的话,还请一定考虑一下。”

“真的假的,这么复杂?”

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少女竟然如此认真,发问的士兵都有些愕然起来,惭愧感慨:“都这么大年纪了,能混个保安干一干就不错啦。”

“什么东西,我来看看……喔,不错嘛,都是紧俏行当啊,就连新型工程装甲驾驶和维修都有么?”

忙完了的学者探头凑热闹,下意识的盘算了一下上面的条款,顿时不解:“不过,这个工资和待遇……伱们这么干完全是亏本买卖吧?”

“那就当是为了比赢利和市场还要更大的利益吧。”

她想了一下,忽然展颜一笑:“就比方说……为了现境的未来,怎么样?”

学者愣在原地,看着那一张纯粹的笑容。

很快,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听上去真美好啊。”

他挥了挥手:“加油。”

“那么,各位再见。”

原缘后退了几步,向着车队摆手,转身走向了茫茫黄沙和远方漆黑的风暴。

在狂风之中,她抬起了手,凑至唇边,吹响了清亮的哨声。

于是,便有寒风呼啸而来,冰霜和雪的雾气中,白色的巨马纵声嘶鸣,扬起双蹄,载着自己的御者,再度驰骋。

铁光如甲,漫卷的血色如同披风一般展开。

转瞬间,便消失不见,迎着飓风,跨越荒漠,将漆黑的风暴也从正中撕裂。只留下一道若隐若现宛如极光一般的轨迹,绵延向了远方。

短暂的寂静里,车队中的人陷入呆滞。

“喔,运气真好。”

车队最前方的队长抬头,望着那一点消失在风暴尽头的猩红,不由得微笑:“好多年不见,那可是瓦尔基里啊——”

昔年巡行在边境之间,带来胜利和死亡的女武神。

好久不见!

缅怀着那昔日的光景,队长眯起了眼睛,哼唱着歌剧的曲调。

开拔的命令再度下达。

短暂的相会之后,迎来分别,向着另一个方向,车队浩荡而去。

只留下茫茫风沙飞过。

.

绵延的极光疾驰在地狱之中,庄严行进。

穿越了焦土和黄沙,风暴和冰雪,踏过了焚烧的战场和数之不尽的骸骨,跨越了漫长的距离。

当暮色初上时,太阳船的轮廓便已经近在眼前。

仿若灯火通明的山峦那样,照亮一切。

“好久不见。”

船舷的栏杆上,坐在那里等待许久的男人露出微笑,向着到来的学生招手,令女武神的笑容也灿烂了起来。

停在了他的面前,克制着激动和兴奋,矜持的点头:“好久不见,老师。”

回应她的是热情的拥抱。

接过了她的行囊之后,便娴熟的揉乱了她银色的长发,捞起来,好奇端详:“进阶了吗?副校长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敢置信呢,进度好快。”

“嗯。”

原缘颔首,终于表露出了一丝得意。

短短的不到几个月的功夫,就已经掌握了黄昏之路的精髓,甚至比往日还要更进一步,萌发神性。

天国谱系·黄昏之路,突破了霜巨人的极限之后的四阶——大神奥丁的使者,金宫引路者,女武神瓦尔基里!

副校长果然说的没错,她生来就应该是天国谱系。

这一份恐怖的相性,即便是槐诗也有些受到惊吓。

哪怕又有象牙之塔的海量资源倾斜和扶持,想要这么短时间内删号重练到这种程度,依然是不折不扣的奇迹。

“名字呢?”槐诗问道。

“诗迦古尔。”

原缘的回答倒是让槐诗有些意外。

“我原本以为会是布伦希尔德呢。”

作为黄昏之路中斗争一面的显化,海姆达尔的前置,女武神的位置可谓至关重要。同样,就像是铁晶座上的那位机轮长福斯特一样,女武神和提坦具备着相同的特质,能够领受逝去神明的祝福和神性质变。

不过提坦是三位,女武神却只有一位。

而相对的,这一份特质的强化将会彻底决定女武神所擅长的方面。

在诸多历史上传承的女武神中,被判定为上位的赐福,一共有四位,分别是胜利获取者·布伦希尔德;未来洞见者·诗寇蒂,军团守护者·赫尔薇尔,以及战争引领者·诗迦古尔。

布伦希尔德具备着最强的战斗力,赫尔薇尔拥有着近似少司命的大群豢养和大规模辅助能力,说是单人成军也不夸张。

诗寇蒂更不用多说,近乎洞察时光的预判将会令她在战争之中的一切抉择无往不利。

诗迦古尔相比之下,各个方面却并不出挑,该有的都有。

不过,她最大的特点是,实力会随着所统领的大群的力量而进行上涨。越是精锐和强力的大群和军团,所带来的增益就越是庞大。

在她的统领之下,大群的斗志、生命力和破坏力将会提升到恐怖的程度,而在大群的支撑之下,她的力量也会有质的突破。

简单来说,下限高,上线也高,但特别吃队友和配置。

这一回答,倒是让槐诗有些呆滞。

感觉到了一种颇为邪门的传承。

自己这个当老师的,是云中君,是个辅助。学生里林中小屋,新晋巫咸,多少也带点辅助。连带着原缘,也变成了半个辅助?

一门三辅助。

是不是有些离谱了?

说起这个,原缘的语气顿时有些尴尬:“其实本来想要考虑诗寇蒂的,但副校长说……再怎么洞见未来,和老师共事起来都会很勉强。”

“……”槐诗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有一说一,确实。

实际上,副校长的原话是:“看得再远,算的再多,遇到你老师那种乱七八糟的人也会被搅成一团乱麻。

我自己看的都眼睛疼,你就别自找麻烦了。”

最先ban掉的就是诗寇蒂。

遇到槐诗这个动乱之因,基本上这个号就属于练废了。

而布伦希尔德就算再强,受限于四阶,也极其有限。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是槐诗这样离谱到家,双料四阶能比拟受加冕者,隔三差五就杀个统治者来玩。

紧接着,军团守护者的祝福也被PASS。有手握国殇之冠和《战争与和平》的槐诗在,那点大规模辅助能力有和没有根本没什么两样。

至于随身的大群……赫尔薇尔的祝福再强,比得上大司命么?算了吧。

和就在这时候,能够在槐诗一上头就出去浪的时候稳住局势,统帅原罪军团完成任务的战争引领者·诗迦古尔的重要性便凸显了出来。

而领军者的属性也同原氏所传承的诸多招数和技艺配合绝佳。即便是无缘于同东夏深度绑定的丹心碧血,也有着诸多堪称离谱的秘技。

副校长的决断,无疑是最适合原缘和如今天国谱系的选择。

现在,他舍得通过槐诗的申请,把刚刚培养好了的新生代送到他这边来,意思已经不言自明……别特么一上头就瞎几把乱搞了,让专业的来!

这倒是让槐诗这个军团长陡然有一种被架空的感觉。

有你没你都快一样了。

不过,当老师的,看到学生能够独当一面了,又如何会觉得不快和嫉妒呢?

如今原缘到来,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躺下咸鱼、撒手掌柜的好日子,它又来辽!!!

来得好啊!!!

然后,一直到晚饭都快吃完了,槐诗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是个现境五百强的董事长来着,不由得一拍脑袋:

“对了,公司里的事情呢?”

“……”

得亏您还记得自己有个公司哦!

原缘有些绷不住了,沉默了片刻之后,难为情的回答道:“虽然说起来让人难以启齿,但都……交给副校长了。”

短暂的寂静突如其来,槐诗努力的克制着嘴角上扬的冲动,正色说道:“那回头要谢谢副校长啊。”

“嗯。”

原缘点头。

虽然很可耻,但依旧情不自禁的,随着老师一起,发出了没良心的声音……

晚餐继续。

不过,就算是久违的和老师一起闲谈,共进晚餐很快乐,但责任心重大的少女在迅速的吃完之后,终究还是选择了说正事儿。

放下筷子之后,就板起了脸。

她挺直了身体,正色问道:“大半个月了,您有好好监督安娜的功课么?”

“啊这……”

槐诗呆滞,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桌子旁边,那个忽然呆滞的女孩儿,愕然:她还有功课的吗?

不是说都做完了么?

“咳咳,这个事有轻重缓急。”他打了个圆场:“功课的事情就……”

原缘简短的报告:“上个季度的月考,她考试八门不及格。”

“……”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忍不住点头:“确实,是当务之急。”

“汪?”

蒙逼的白狼少女陷入呆滞,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原缘提起了后领,抓住。

最后,还未曾歇息的原缘肃然颔首:“那么,我先去工作了。”

“加油,加油!!!”

某个早就没有任何良心可言的老师鼓起掌来。

欢庆着美好生活的到来!

就这样,补全了最后一块的拼图,原罪军团有条不紊的再度运转。

而就在槐诗身旁,舷窗之外,深不见底的裂谷之中,铁光无声的涌动。

铁光之下的漆黑阴影悄然扩张,贪婪的,粗暴的,冷酷的,将这一片属于地狱的领土,吞入自己的口中!

然后,再造一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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