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齐无惑突破,且问,何日可九鼎归一

在伏羲的眼中,为众人所包围的那个道人气息逐渐变化,自原本的雄浑暴烈,逐渐变的醇厚而平和,变得如水一般,这等分明没有掠夺外物,却可以让自身的境界有所变化的状态,是伏羲所陌生的。

大道之行,唯有横掠苍生万物,以补益我身,如是方可。

可怎会有如眼前这道人一般的蜕变。

未取分毫,反予万物。

他深深注视着眼前的画面,旋即却察觉到了些微的不同之处,微微皱眉,视线瞬间落下在齐无惑的身上,眼底稍有些微诧异之色,道:“这是……”

齐无惑体内,人之炁流转,终于突破了原本的关隘。

不再局限于如司法大天尊仪轨而来的【天之炁】一般的大成状态,在这讲道说法,传法门于苍生的诸事之后,终于突破了这一层境界,已经臻至于圆满无上之境。

而后,这等明明已经臻至圆满之境的人之炁,竟然缓缓蛰伏下来。

五方五炁未曾聚合,未曾彼此连携,流转不断,已臻至于最高的五气朝元之境,反而倒是变得微弱起来,似乎和这道人彻底相合。

而在外面,伏羲眼中所见和他神魂感应的,却是相悖的事件。

这道人分明突破了。

这一点,不需要任何的质疑。

但是以常规的修行判定来看,这个道人的境界,却反倒是降低了。

那原本地仙境巅峰的气息朝着下面滑落下来,最终滑落了一个层次方才止住了,青衫男子注视着这一切,若有所思。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是如此。”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那位黑袍道人再度讲法,再度往更深层次去讲述。

但是他讲道月余,每一次都只是讲述到了那个地方,就会停滞下来,再不复继续推进,众人心中自有遗憾,有意犹未尽之感,不得自这道人处得来接下来的部分,只好反求诸己,反求诸己不成,便和旁人开始讨论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这里只不过是分享自己见解的地方。

人们只是自发性地汇聚在一起。

渐渐的,聚集在这里的人们越来越多,人们也开始不满足于彼此谈论,思维的碰撞逐渐迸射出来星火一般的光芒,彼此之间的思维想法相互碰撞,逐渐完善,产生了各自的倾向性。

而人族最初之年就是围绕在娲皇娘娘身边的。

天然便有聚集在一起的倾向性。

拥有类似的思维想法的人们汇聚在了一起,构筑成为了新的学派,一日一日,彼此碰撞,彼此启发,今日你胜,我便开始研究你的学派,而他日我胜了,则亦是如此。

不知不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已经汇聚了许许多多的人。

每日里这稷门之下的九座石碑,都是有无数人在汇聚,交谈。

哪怕是平素,亦有千余人打底。

这千余人的面孔每日在变,因并非是人人皆有时间,但是却自始至终,并不曾少过,但凡是有所闲暇,人们便是会来此谈论,每到节日休沐,则是人多为患,不止一次地惊动了来自于京城各处的军阵。

有官员担忧会否影响百姓日常,上禀于皇。

人皇李威凤未曾驳斥于此。

本欲要下奏折圣旨,告知于各处不必如此。

却有长公主李琼玉前来,长公主已在国度十余年,主动修行石碑之上的道经,在最初的时候,引动了百姓的热切之心,其端庄雅致,容貌极美,修道有成,十余年来,却是朱颜不改,庄雅无双,令国中不知多少人钦羡不已。

曾经有国家之栋梁,有百年难遇一位的奇才做诗表达倾慕之心,长公主只将这信笺折为纸灯,放入河流,任由其来去,这十余年来,这位天下第一美人自始至终,不曾婚配,也不曾有过和谁有感情暧昧的传言。

人们都说,长公主爱此人间。

才不去回忆旁人感情。

也有人说,曾见过有女扮男装,神色清丽舒朗者走入红尘市井当中,曾经见到长公主曾和一名穿着黑袍,玉冠束发的男子,于此老树之下,对坐而饮茶,谈笑风生,素来雍容平和的脸上噙着微笑

也有人说,曾在正月第十五日,见长公主乘船行于京城河流之上。

那一日河流安静流淌,如同汇入天河,河流之上有无数花灯如火如星辰。

道人坐在僻静的地方,观此红尘人间灯火如群星,上抵星河。

长公主只是安静看着这些灯,自上游灯火通明处的桥梁之上,看着那黑袍温和的道人。

而对于这些民间百姓们津津乐道的传言,长公主不曾回应,也不曾否决,今日来此,上禀于皇,说是因言辞之令,终究有其局限之性,有其力所不逮之处,唯上行下效,方是最好。

于是百官百姓,皆见到了人皇李威凤,于此繁忙公务之中来到稷门之下,亲自来此观摩石碑,与人论道说法,此后,人间自是越发认可于在这石碑之下论道,而先前存在的阻力瞬间消失不见了。

……………………

“先前,应该是有新的权贵,还有那些道门门派的弟子长老,不愿意见到百姓汇聚起来,谈论道法,所以这才想要以各种借口打压这些在这里论道的人们,现在威凤来了一次,倒是立刻解决了这事情。”

黑袍道人语气温和道:“是你劝说的吧?”

在他前面,年已三十有余,容貌看上去却仍旧如同二十出头的李琼玉落落大方地承认,旋即噙着笑意道:“如伱这样的性格,应该不会在意这些,而威凤性格也自是会选择其他律令,打压分化那些势力,这些都不如他亲自来一次。”

两人闲谈些往日诸事,对坐而饮茶。

长公主李琼玉看着眼前的道人,后者也已三十余岁,以其修为,本来应该驻颜有术,绝不会老去的,但是此刻却不知为何,看上去也就只是稍微保养得好一些的三十余岁男子,唯眉宇平和,似和旁人不同。

齐无惑注意到了李琼玉的视线,微微抬眸,道:“怎么了?”

“没什么。”

李琼玉微笑起来,道:“只是觉得很是奇妙。”

她的声音顿了顿,而后语气温和道:“你我曾经于梦中相交,有一甲子那么长的时间,在梦中时候,你这个年纪应该也已经是名动京华,我在山中,常常可以听闻你的消息,却自始至终不曾前去。”

“是以,我于此梦中,不曾见你这个年纪的模样。”

“眼下亲眼所见,你我共老,倒是饶有些往日不曾体悟过的趣味。”

“呵……”

黑袍玉冠的男子微笑垂眸,石桌对面的女子从容洒脱,未曾再说什么,只一盏茶,李琼玉洒脱告别,她总是如此,从容来,从容去,不曾开口,不曾别离,道人端着一盏茶,神色平和,忽而道:“既已来了,还在等待什么呢?”

一阵响动,而后还有稍微尴尬的笑。

李威凤踱步走出,注视着眼前的道人,他下意识地侧身看了一眼远去的姐姐,回过头来,心中有许多话语要说,他想要开口说,姐姐尚未婚嫁,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只是没有开口,只是道:“许久不曾来见夫子了。”

“故而,今日来此地寻您一叙。”

李威凤而今也已经三十余岁了。

在登基为人皇之后,这曾经说自己梦想是成为游侠儿,和自己喜欢女子道左相逢的少年就被自己葬在了过去,第二年就娶了一位出身寻常百姓家的女儿作为皇后,以表示自己的立场。

两人相敬如宾,人皇不觉得自己的妻子出身寻常,而他的妻子,神武国的皇后亦然觉得自己不配这位贤明之帝,如今他们的孩子也已经长大,有十一岁,齐无惑曾经见过,送上了亲手雕刻的长命锁。

而李威凤也已经退去了曾经的鲁莽和少年气,眉宇飞扬,沉着稳重。

坐在方才的位置上,从怀里面取出了当年的酒壶,倒了一杯白水,看着姐姐刚刚坐着地方,终究是没有提起他们的事情,在他眼中,姐姐比起他有决断的多,自己不该插手其他人的决定和人生,闲谈许久,顿了顿,语气沉缓徐和道:

“七哥已经打到了极远边境了。”

“那里是人间诸国家里面,最后的两个国家,虽然是最后的两个,但是因为天下间所有反对统一,要求分封王爵如旧的残党,全部都在这两个国家当中,所以面临的反抗力量反倒是最强的。”

“七哥回来的信说,他不愿意以恣意杀戮开国门,既然要徐徐图之,难免耗费时间,恐怕会比较漫长。”

“但是等到天下一统,便可以铸造九鼎,单个的九鼎,就已经可以稳住人道气运,镇压阴阳两气,让整个人世间变得更为稳定祥和,如果九鼎全部铸造,彻底地落在人间,或许会有所不同。”

“真是不敢想,那是怎么样的画面啊。”

李威凤不由低吟。

齐无惑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一番画面。

九鼎仿佛是仪轨,行百里者半九十,在未曾将最后一步落下的时候,之前的一切都只是虚妄的,如同空中楼阁,这代表着天下一统,人间最后终究合一的,极具备有象征意义的最后一鼎。

就如同是画龙点睛。

正是人间一统的最后一步。

一旦最后一鼎,落成人间,则必然天地震动,鬼神嚎哭,那将会是规模空前,反馈强烈,远超之前所有人道气运类别仪轨的动作,甚至于比起之前八座九鼎落下带来的反馈,还要更强!

“天下一统,九鼎归一吗?”

齐无惑垂眸低语。

李威凤也似乎在这八个字里面,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分量。

他顿了顿,道:“夫子,现在九座石碑之下,已经有许许多多的百姓汇聚在一起,彼此交互大道之感悟,如此之情况,若是持续下去的话,会否诞生出一些更新的学派?”

道人看着他,道:“你所说的学派,是什么?”

李威凤的回答斩钉截铁:“如同道门,佛门一般的,源远流长,可以化为百脉千家,传承于万古苍穹之后,让彼时,我等的后裔和子嗣都可以说出的大学派!”

“而今夫子虽然大开了修行之门,但是讲述道法,气脉,自然还是已经有过家传和根基的世家后裔,隐世门派,更为擅长,他们也派遣出弟子来人世间,也听闻夫子的讲道,而后将此吸收,这样下来,他们仍旧会比起天下百姓快一步。”

“若是可有千般法脉,万种流传,齐齐现世,如此宗门则不能再高高在上,避世而居,必须要加入到这个时代当中,不可垄断修行的传承和学识。”

齐无惑看着眼前的人皇,道:“会有那一天的。”

但不是现在。

万事万物,徐徐而来,不可能一步登天。

现在在那稷门之下,九座石碑前的人们,还只是停留在了彼此交流心得的程度,虽然有了一个个领悟类似,风格相近的团体,但是还没有彼此之间产生真正不同的风格,仍旧算不上是大法脉。

但是,未来终究有这样的一日。

李威凤道:“我希望,我可以见到那一天。”

他告辞离去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回过身来看着那道人,轻声道:“夫子,你说,我这一生,若文脉可见到百家纵横,不至于让修行皆被大族和门派垄断,于政上,可以让百姓吃饱穿暖,通文识子,于武功之上,天下一统。”

“我这一生的功业,可以洗刷我的罪过吗?”

道人看着他,问道:“人间的凤凰,有什么罪过吗?”

李威凤顿了顿,说出了心中真实的想法。

“我可以,走到最前面。”

“和七哥并肩吗?”

这个问题,没有谁能够回答。

李威凤从容地离去了,而齐无惑却是没有移动,他抬起头,远远望去,见到这天地之间,气运如流,伴随着脚步,守藏室的大门前,出现了一位,阔别十几年不曾来到这里的故人。

守藏室前,风铃震荡,而在稷门之下的九座石碑里面。

有一座泛起了层层涟漪。

那一棵御清境界的幼苗,微微晃动。

(本章完)

第555章 诸子(三更求月票)

此人之来,似乎无声无息,众生不可见,无论是天资聪颖如李琼玉。

亦或者说此刻身负人皇气运,为人间界气运最鼎盛者的李威凤,竟都不曾注意到这个人的到来,不曾侧目,不曾驻足,如同无有众生相,于是目光难以窥见他的到来,唯独齐无惑抬眼见人世间气运磅礴,浩荡而来。

开口相邀,道:“有朋自远方来,还请进来吧。”

那人推开门进来这里,是一名不甚高大的男子,一头乱发,身穿布衣,赤着双足,身上有灰尘气,狼藉,但是却是眉目沉静,眼睛带着一种经历诸多事情之后的沉着。

却是十余年前阔别,再不曾见到的佛前金蝉。

不知为何,前来寻找这个道人。

齐无惑似乎并不意外,他为金蝉倒了一杯茶,而后邀请他坐下,这眉宇沉静,比起往日更为坚定的金蝉坐在这道人的身前,一佛一道,沉默了许久,金蝉看着眼前年长了的道人,道:

“道长,不问问贫僧,这十余年间,去了何处吗?”

道人回答道:“我想,你来寻找我,就是为了继续我们当年的论道,不是吗?”

僧人微微笑了,语气沉静道:“不,不是如此。”

“贫僧来这里,只是为了讲述一番在我和道长你分别之后的经历,真正的佛法,真正的道,是不需要论的,如此真实且圆融的存在,本来就自然彰显于你我的身上,又何必要以言语的修饰和技巧,来争论出个上下呢?”

“就由贫僧来谈论我所经历的事情吧。”

金蝉开口谈论自己的经历。

在当年,齐无惑拦截了金蝉之后,谈论三乘佛法之道,原本,以金蝉的经历和道行,哪怕是齐无惑,也修想要在短时间内将他驳斥,但是那个状态的齐无惑,是刚刚初次踏入到了御清之境的领悟当中的,和天地冥冥合一。

于是堂堂的佛前金蝉便是败下阵来。

佛心出现了裂隙。

之后一路狂奔数万里,心中的焦躁和烦闷,终于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他的经历,并非是虚妄,一身的佛法修为也不是假的。

他不相信齐无惑所说的东西。

至少,他不完全相信,但是他却也不能够否认这个道人所说东西是有其道理的,于是他在山巅之上,盘膝而坐数十日后,做出了新的抉择——他要亲自去尝试一番。

不可以轻易地认可其余人的道理。

也不能够故步自封,不去接受其他人的正确。

佛前金蝉,自然是该有这样的心性。

于是他遮掩了自己的实力,放弃了彰显佛门的诸多神通,取而代之的是以双脚丈量大地,潜藏了修为,去行走于这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去体悟一个个普通人的悲欢离合,而后散去了佛门的诸多修饰,只以最朴素的佛理开解他们。

他曾经化去了邪祟,也曾经让人悔改。

他唤醒了欲要弑父弑母之子的良知,也曾经将一位受到亲人欺辱的孩子带出了危险的地方。

他行走人间十余年,见到了无数往日认为,除去诵经并无其余玄通的普通人的心神之中闪光的一面,因此而见到了佛法于常人心神之中的可能性,因此知道,佛理才是超度一切有情众生的核心。

理即佛,而非单纯的崇信。

在谈论起来这些的时候,这个僧人的神色慈悲而温和,他的双目之中闪耀着的是人性之光,而非是单纯的,被这个时代的佛门认为的,超脱于苍生之上的佛性,更不是曾经的无上太古凶兽金蝉的野性。

在他谈论佛理和法脉的时候。

九座石碑之中的一座自然而然的泛起了流光,人们发现上面出现了一个个模糊的文字,这些文字去除了诸多玄妙和故作玄虚的东西,只留下朴素的道理和修持的理念,还有无尽的欣喜。

曾经凶兽,佛前金蝉,不知不觉,已进入了这人间气运之中。

那一株御清之种泛起涟漪,伸展身躯和枝叶,似乎承载这佛法的重量,不曾被这重量压倒,而是要继续蔓延舒展开来。

人们期待着看着九座石碑之中的一座浮现出来的文字确定下来。

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是忽而顿住了。

舒展着的枝叶停滞。

守藏室飞檐翘起,飞檐之下的青铜铃铛先前本来已经不断鸣响着,欢呼着,雀跃着,此刻却是重新安静下来,那僧人讲述完了自己的经历和领悟,却又道:

“贫僧也已经确确实实,以身行证明,佛法之玄妙,不在于诸多的教派规矩和戒律之中,不在于对于诸佛的诵唱之中,而在于这玄妙之理本身,这样的理脱离了诸佛,也同样具备有普度众生之伟力。”

“但是——”

他的话音一顿,道:“贫僧也实是好奇,也想要知道,佛法是否广大屋里那个,神通无边,不只是可以渡化寻常百姓,哪怕是已经身坠无间,诸恶之种的人,也可以被佛法解脱。”

道人看到了这个神色坚定的僧人眼底,浮现出了一丝丝得意洋洋和恣意。

知道佛前金蝉行走人间,传授诸法,普度苍生,其实所作所为不在于普渡苍生本身,而是在于尝试自己的佛法是对还是错,因为现在证明了他的佛法确确实实可以不必受到一十七脉佛法的约束,因而得意且轻狂。

道人第一次开口道:“伱想要继续做什么呢?”

这僧人道:“自然是继续践行佛法!”

他伸出手掌,五指并拢住了,以此掌心,对着苍天,另一只手则是竖立在身前,道:“先前所渡化的,只是寻常良善百姓之苦;而渡化百姓之时,贫僧身上,尚且还有无上修为在,根本不曾真正的体悟佛之奥义。”

“而今,唯将此身修为逼迫而出;而前去寻诸恶之人,去渡化诸苦。”

“刀剑之危,已见之也。”

“而今是时候见证人心之险恶,且看看,以我佛法之奥妙无穷,可否渡化这诸恶,以证明佛法之无量!”

黑袍道人听闻这话语,见到这僧人眉心隐隐骄狂,于是道:“以道友之境界,不必如此。”

“不如此,如何证明佛法无量!?”

“道友此行,是去试探人心人性最为隐幽黑暗之处,或许会遭遇反噬。”

于是僧人乃自放声大笑,双手合十,双目之中,神光坚定,丝毫没有半点的迟疑,道:“若是如此可以让贫僧见到佛法的极限,那么这些所谓的反噬,不也是践行佛法之时必要的经历吗?”

佛前金蝉将自己的修为逼出来,化作了一颗圆润无暇的舍利子。

暂且留在了齐无惑这里。

临行之前,僧人询问道人道:“道友觉得,贫僧会懊悔吗?”

“还是说,我仍旧会以此心此行,践行佛法之无量呢?”

道人只是道:“我也不知道,但是道友既然有这样的佛心,去人间践行一番,却也不是什么错误的事情。”他抬起头看了看人道气运,道:“现在就像是大日刚刚升起,距离鼎盛还有很长的时间,贫道会在这里等你回头。”

佛前金蝉,佛心坚定,却终究还有太古凶兽之野性,道:

“贫僧是不会后悔,不会回头的。”

齐无惑手中托举着那一枚佛门舍利子,看着眼前这位为了践行佛法,将此一身功力都逼退了出来的僧人,道:“那么,这一枚舍利子,贫道会为你保留着,十余年后,等你再行走一遍世界回来,你我再谈论一次。”

“好!”

“此行我有三宏愿,人性之恶,莫过于贪财,好杀,淫色。”

“贫僧虽然没有了法力,却也可以靠着佛法和法理,改变这些。”

身上已没有了修为的僧人再度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这一次,他前往了现在人间还没有归于一统的两个国家的地方。

那是现在人世间诸矛盾冲突最为激烈的区域。

各国的权贵余党,暴怒残杀的法外狂徒,山贼匪类,都汇聚在这里了,人性的善恶皆以一种其余时代都不会有的方式彰显出来,这僧人一步步走来,来到了这两个国家间隙的一座城池当中。

他寻找了许久,最终僧人找到了自己要渡化的人。

这是一座,由恶人统治的城池,整个城池陷入了各类的旋涡之中。

他让一个偷盗了一辈子的贼放弃了偷窃其余人的财物。

让一个杀戮和斗殴的恶人,放弃了以武力伤害他人。

佛前的金蝉越发觉得佛法无量,而作为妖兽之真身的本体,却也因此滋生出来了极大的傲慢,他不是在努力地改变什么,而是在为了证明佛法的无量强大而以这些人的善恶为尝试,他完成了两次宏愿,最终——

而僧人来到了青楼之前。

这里有这个国家最魅力的女人。

也是最危险的女子。

美丽无双,艳丽地如同毒蛇的花魁,她可以和满足她要求的男子睡一觉,鱼水之欢,但是不要金银,不要珠玉,在共度春宵一夜之后,则会斩下那男子的一根手指为惩罚。

纵然如此,因为她的美貌,仍旧有男子愿意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这一座城的城主,只剩下了三根手指。

骄傲的僧人选定了目标。

他要渡化这个美丽艳丽而危险的女子。

……………………

时间缓缓流逝着,在那佛前金蝉所化的僧人离开之后,石碑之上的气息也散开来,终究没有成型,而以御清气息的树苗未曾彻底伸展开来,齐无惑得知了一个消息。

药师琉璃光如来的转世身,没有去修行佛法。

他年岁已经渐渐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孝顺而认真善良的少年人,和丘一样的年纪,选择了遵循父母的期望,去读书,耕读传家,又和他的青梅竹马约定下了婚约。

齐无惑被邀请前去参与他们的婚约。

黑袍儒雅的夫子见到了十七岁的药师琉璃光如来转世身,后者丝毫不记得自己的过去,这也是药师佛的渴望,而年幼时候的佛心佛性,伴随着成长,似也蒙尘,他神色温柔地牵着自己的妻子和青梅竹马。

谈论着未来的生活,身边有着父母,好友,春日花开,秋日花落。

这是多么美好的时期啊。

父母还健在,身体还健康;自己还年轻,血液在体内奔涌着,带来了仿佛无穷无尽般的力量,旁边是自己的妻子,是年少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多么美丽,未来的日子欣欣向荣,一片美好。

仿佛一切都充斥着希望。

如同人生的最开始。

人们在开心笑着,脸上带着发自于内心的幸福,道人在门外面看着这些,那个眉宇清秀温柔的佛陀转世跑来了,为齐无惑送来了些瓜果和茶点,脸上谦恭有礼。

谈论起未来的时候,眼底都是光。

齐无惑看着他,道:“你的佛珠呢?”

今日的新郎官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道:“您是说,当年您救我回来的时候,给我的佛珠吗?还在呢,这是救命恩人给我的东西,我自然不会忘记……”

虽然说是这样,但是他是想了好久才找到了这佛珠。

被压在了箱子的最底下,崭新收藏着递给齐无惑,道人将这佛珠重新交给了少年,道:“这本来就是你的,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他喝了茶,发自内心地恭贺这一对新婚的夫妻,而后离开了。

这少年挽留道:“恩人,您不再坐坐吗?”

黑袍道人顿了顿,还是遵循着某种默契般,温和开口询问道:

“你觉得,这样的人生,幸福吗?”

少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自是幸福!”

“亲朋好友在旁,父母高堂康健,还有意中人成婚,一切都如此好!”

“人生之美,莫过于此!”

齐无惑笑了笑,温和且认真地祝福了他们。

少年人和他的妻子一起送道人离开,离别的时候,询问那道人还会来吗?

齐无惑脚步顿了顿,回答道:“我不能轻易离开城里面。”

“那么,十七年吧,十七年后,我会来再见见你的。”

那个少年人认真道:

“我会等着恩人你的!”

他们目送道人离开,然后转过身来,重新回到亲朋好友的祝贺,回到了如此幸福的生活当中去。

齐无惑回到城里面。

那一株树苗晃动,清气升腾起来,时间就这样慢慢往前走。

丘,和药师佛的转世身,名为明的少年,两个少年人同岁。

一个毅然决然走向九州。

一个则是温柔地驻足在家乡。

谁都是对的。

道人想着。

就仿佛践行佛法的金蝉,像是奋发的李威凤,像是踏着疆场老去的李翟。

像是红尘之中的你我。

这个世界里面每一位有意志的生灵都在走向自己的道路,时间如此之快地流逝了,齐无惑没有去施展神通,止住自己的容貌变化,而是任由这气息吐纳,和这人间共老。

他看着九碑和石碑之下的人们,垂眸安然。

风起人间九州里,十万年逍遥红尘。

道人的黑袍垂落,他鬓角黑发扬起,在十七年后的风中落下时,业已斑白。

道人今年,五十有一。

西门大冲和他的青梅竹马成亲了。

理所当然,生下了一个孩子,是道人亲自赠送了名字,起了个【豹】。

名唤【西门豹】。

九座石碑上的文字越来越多了。

而这一年,游历于外的明心寄回来了一封特殊的信笺。

他说,他找到了自己的弟子。

一个散漫,懒洋洋的,却又仿佛天然契合于道的孩子。

那个孩子,姓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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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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