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欺人太甚

如果还有哪位霸道星君真心关心过大宣,那么顿顽星君绝对算其中之一,就徐志穹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甚至可能算唯一的一位。

可如今这位星君似乎被亢宿孤立了。

不止于此,从顿顽星君态度来看,他很可能也被苍龙真神孤立了。

长乐帝低声道:“许是我这皇帝做的不好,触怒了神灵,若真是这个缘故,我下诏退位就是了。”

徐志穹摇头道:“我不知真神心意如何,意图加害你的这两位星君,一个粱孝恩,一个粱广秋,他们都是祸害,对大宣没半点好处,少了他们的庇佑,是大宣的福分。”

长乐帝叹道:“可亢宿几次派星君前来……”

“是不是亢宿的心意,我们无从揣度,揣度不到的事情,又何必理会?

陛下是大宣的皇帝,只想着宣人的事情就好,真神的事情,且让凡尘之上的人思量。”

长乐帝点点头,心情舒畅了不少:“若是只为大宣,这皇帝还是能做下去的,志穹,适才阳门星君说问你要一件东西,这东西和真神有关么?”

徐志穹长叹一声道:“这却不好说了。”

这事情还真有可能和真神有关。

按照徐志穹的推测,粱广秋想要的东西,应该是龙须!

在此之前,也曾有星君甚至星宿干预过凡尘,但至少还遵守起码的底线。

粱孝恩来凡尘,得隐藏身份和修为,曾经还自称梁无名。

可梁广秋来凡尘时,直接说自己是阳门星君,还敢来皇宫找皇帝。

他这么做是想把我逼出来,可为什么做的这么张扬,又做的这么急迫?

看来这根龙须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苦极寒星又是从何处收到了消息,这么及时的出现了?

无论如何,苦极寒星已经表明了态度,这件事得赶紧告诉师父和薛运。

徐志穹去了星宿廊,见师父不在,他在书案上留了封书信,把在京城的事情简略叙述了一遍。

回到千乘罚恶司,徐志穹又写了一封书信,重点描述了苦极寒星的态度,把书信摆在了一张供桌之上,又摆了一桌供品,点起香烛,默默诵念道门之主。

一阵冷风吹过,香烛上坠落了些许火星,点燃了书信。

书信顷刻烧尽,纸灰飞洒在供桌之上,留下了一幅图画。

那幅图上面画着一名男子,下颌一抹胡须,站在风中,双手掐腰,放声狂笑。

下颌上有胡须,证明这是薛运。

笑得这般爽朗,证明他心情大好。

苦极寒星表明了立场,竟然让薛运如此欢喜?

这是什么缘故?

出于钟参和牛玉贤的交情,徐志穹一直和墨家相处的很和睦。

可到了薛运这个层次,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徐志穹正在思索,杨武扛着一具傀儡走了过来。

“志穹,你缝好的那三个魂魄塞进去了,就是这傀儡不太灵便。”

“怎就不灵便?”

杨武没解释,先让傀儡向徐志穹问了声好。

傀儡嘴唇颤动,牙齿微张,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些许动静:“呵,呵,好。”

徐志穹看着杨武,逡着眼角道:“这是合魂傀儡?”

曲乔是正经的合魂傀儡,看看人家是什么成色?

杨武做出来这个傀儡也太不堪了。

“能不能说话,倒也不是紧要,伱带他去不就是为了打架么?”

杨武用阴气驱动着傀儡往前走。

“往前,慢一些!”

傀儡左脚提起,猛然前伸,向前迈了一大步,差点劈了大胯。

右脚试了几次,没跟上,整个人旋即趴在了地上。

徐志穹等了杨武一眼:“这能打架么?这连走路都不会,这分明是个废人。”

“倒也不能说是个废人,走是不行,但还能爬。”

杨武吩咐傀儡往前爬。

这傀儡左右手一起用劲,左右脚一起踢蹬,爬的很慢,但终究可以向前。

徐志穹看出症结所在了。

三个魂魄共同操控一具躯体,一起发力,每个魂魄的方向和方式都不同,造成这具傀儡无法协调行动。

“志穹,我拾掇了一夜,除了能往前爬,别的事情都做不利索,

你干脆也像袁成锋那样,把其中两个元神抽了,只留下一个,这就好办多了。”

元神抽了?

“怎么抽?你会么?”

杨武摇头道:“我哪会这个?”

霸道出凡尘,元神能离魂,徐志穹不是霸道修者,也不在凡尘之上,哪有抽取元神的手段。

袁成锋是怎么做到的?

我估计这事,他也做不到,很可能是梁孝恩帮他做的。

梁孝恩知道这根龙须的事情么?

梁广秋为什么知道这根龙须在我身上?

这件事先放在一旁,徐志穹现在找不到抽出元神的方法,这具傀儡现在就派不上用场。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代替元神离魂之术?

徐志穹看着在地上艰难爬行的傀儡,想着昨夜的那场战斗,想到了一个主意。

封窍之技。

封窍之技,封联络之灵,凡内外可联络者,化作不可知。

把两个魂魄封窍,让他们无法控制身体,无法对外联络,只留下一个魂魄操控躯体。

可如果另外两个魂魄被封窍了,他们还能施展技法么?

不能封太死,得给他们窍门留下一丝缝隙,让他们不能表达意愿,但还能传递气机,而且还能施展技法……

想到此,徐志穹突然笑了。

手头连只鸡都没有,却还想着熏鸡的作料和火候?

我会封窍之技么?

显然不会。

我身边的人有会封窍之技的么?

手下目前有三个无常道修者,付骥在洪俊诚身边,不能轻易联络。

沈维义除了淆乱之技,什么都不会。

沈书良身有五品修为,只会淆乱之技,和半生不熟的塞听之技。

现在徐志穹唯一能仪仗的,就是自己特殊的意象之力。

我能模拟淆乱之技,昨夜一战,灵光一闪,还模拟出了矫妄之技。

若是再闪现一次灵光,说不定也能模拟出封窍之技。

徐志穹取出亡魂,试验了一个多时辰,毫无进展。

总结失败的经验,徐志穹得出了结论:

淆乱之技的原理相对简单,能够成功模拟。

徐志穹吃了矫妄之技的亏,对矫妄之技相对熟悉,偶尔能够模拟成功,但不能稳定使用。

但对封窍之技,徐志穹过于陌生了,仅凭公输班的一句话,就想用意象之力模拟混沌气机的流转,显然不切实际。

混沌气机到底是如何流转的?

徐志穹吸过混沌气机,但也仅限于在神机眼上的使用,必须把气机研习的更通透些,才有可能找到封窍之技的诀窍。

他把沈书良叫了过来,在一间空的员吏舍里练习了整整三天。

沈书良崩溃了,他不知道徐志穹到底是何用意。

徐志穹也不能明说,混沌秘辛不可说,也不可听。

他只能把缝合好的魂魄释放出来,让沈书良不断施展术法,争取让其中一个魂魄失去感知能力。

沈书良是个老实人,他根本不知道失去感知能力是个什么概念,想不明白的事情不去想,只管对着三个魂魄胡乱释放气机,三天下来,气机眼看要耗尽了。

气机耗尽会伤了元神,徐志穹不再强迫沈书良,且先让他在员吏舍歇息。

沈书良躺在床铺之上,闭上眼睛便进入了梦乡。

徐志穹一时间也理不出个头绪,且走到罚恶司外边闲逛。

今天勾栏里依旧热闹,徐志穹进了棚子,找个靠边的角落悄悄坐下,没有惊动旁人。

勾栏是个正经修行的好地方,看过两段歌舞,徐志穹心绪平静,意念集中,对封窍之技似乎有了些明悟。

他起身正要离去,忽然感受到些许异样气机。

这气机藏得很深,但没有躲过徐志穹的感知。

千乘罚恶司里一百多个判官,什么道门都有,什么样的气机应该都不足为奇。

可这股气机还是让徐志穹感受到了特殊的境界,这绝不是寻常人能达到的境界。

有敌人?

他在棚子里扫视了一圈,在门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捂得严严实实,也不知是赏舞,还是所在门边睡觉。

看过片刻,徐志穹嘴角上翘,来到了那人身边。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徐志穹笑问道。

“我也是刚到,两界州太过险恶,一路奔波跋涉,不敢稍有松懈,路过此地,且先歇息片刻。”那人说话了,但只有徐志穹能听到他的声音。

“以咱们这份交情,让你在这歇息,却不是坏了礼数,不如随我去罚恶司稍坐。”徐志穹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难得主人家一片盛情,老夫恭敬不如从命。”

那人随徐志穹走到了罚恶司,将到城门下,徐志穹突然停住了脚步。

“忘了一件事,我道门有规矩,罚恶司从不收留外人。”

对方沉吟半响道:“当真这般绝情么?”

徐志穹笑道:“这怎么能是绝情,这话你当初也是说过的。”

“那你想如何?”

“我这有一份薄礼,你若是肯收下,便在罚恶司住下。”说完,徐志穹从怀里拿出了一粒金豆子。

那人默然良久,咬牙切齿道:“狂生,休要欺人太甚!”

(本章完)

第817章 阴阳五品 得失两换

这位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老者,正是太卜。

上一次,徐志穹去荒山没找到太卜,没成想太卜竟主动找到了罚恶司。

他来罚恶司做什么?

从太卜谦和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是来避难的。

徐志穹在荒山偶遇粱孝恩,证明粱孝恩大概率也是来找太卜的。

太卜应该是被粱孝恩追得没处跑了,想到罚恶司来躲一躲。

既是来了,徐志穹理应收留,毕竟太卜也曾经帮过徐志穹,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太卜也代表了阴阳家的立场。

但想进罚恶司不是没有条件的,徐志穹拿出了一枚金豆子。

太卜自然知道这枚金豆子的含义,这是判官的功勋,还是一个高品判官直接赠与的功勋。

若是把这颗功勋吃下去了,太卜会变成一名九品判官。

徐志穹不是在说笑,他是认真的。

不能怪徐志穹苛刻,当初他有求于太卜时,太卜也曾逼迫徐志穹加入阴阳司。

而且这也的确是道门规矩,罚恶司从来不收留外人,就连冥道修者进入罚恶司都要慎之又慎,特殊情况,来了就走,绝对不许久留。

太卜有二品修为,如果让他住进了罚恶司,天长日久,难说会出什么事情,不管两人交情多深,徐志穹不可能赌上千乘国的判官道。

金豆子摆在太卜面前,太卜默然良久,摇了摇头:“老夫自幼研习阴阳术,百余年来未有变改,我曾立下誓言,此生绝不兼修其他道门。”

徐志穹耸耸眉毛道:“既如此,恕我爱莫能助。”

太卜长叹一声道:“若说求助,却也羞煞我,不如这样,我把星宫搬到你城边,你我结伴做个邻居如何?”

徐志穹一怔:“这星宫还能搬走么?”

太卜笑道:“我打磨这么多时日,和星宫之间已有默契,你若肯答应,我即刻便把星宫搬来,咱们日后也是个照应。”

这话无可厚非,罚恶司里边是徐志穹的地盘,但太卜若是想住在罚恶司外边,徐志穹也管不着,于理,太卜搬过来没毛病。

而且薛运很关注阴阳家的态度,除了生克双宿,太卜在阴阳家之中的地位最高,于情,徐志穹也不该拒绝太卜,否则等于把太卜推向了敌人。

两人商议妥当,以后如果太卜有难,徐志穹会出手相救,罚恶司有难,太卜也不能袖手旁观。

除此之外,如果太卜的性命受到危及,在徐志穹允准的情况下,他可以短暂去罚恶司避难。

这也是有代价的。

太卜每去罚恶司避难一次,必须在当天传授给徐志穹一项阴阳术,术法还得由徐志穹自己挑选。

当天,太卜把星宫搬了过来。

星宫处在地下,太卜给了徐志穹一只铜铃,只要在星宫附近摇摇铃,就能见到太卜。

徐志穹目送太卜离去,见他身形消失不见,又等了片刻,估计太卜已经到了星宫,并且已经安稳的歇息了,徐志穹这才把铜铃拿出来,摇了摇。

刚刚躺在床上的太卜,听到了铃声,来到了徐志穹面前。

“有何事,适才为何不说?”

“我也是刚刚想起来。”徐志穹其实是想试试铜铃灵不灵。

太卜皱眉道:“那就快些说来。”

“我想向伱学合魂傀儡术。”徐志穹始终觉得杨武的傀儡术有问题。

太卜皱眉道:“我若是去你罚恶司避难,才须传授你术法,而今我没去过你罚恶司,你凭甚向我学艺?”

徐志穹平静回答道:“先欠着。”

太卜愕然道:“你说甚?”

“生意么?我给钱,你出货,我不给钱,就先赊欠着,你来我往,还不都是应当的么?

你先教我傀儡术,下次去罚恶司避难,就不算你欠账了,不也挺好么?

万一以后,你被各路人马追杀,来不及教我术法,又想要多躲几次,咱们不也好商量?”

太卜轻叹一口气:“你是主,我是客,且算客随主便吧。”

说完,太卜信手一挥,法阵生成,徐志穹突然感到身体沉降,陷入到了地表之下。

先是泥土,再是碎石,接着是岩石,徐志穹就像坐着矿井电梯一样,在法阵闪烁之间,来到了一座岩洞之中。

岩洞非常宽敞,和长史堂的正厅差不多大,徐志穹四下看了看道:“这便是星宫么?”

太卜摇头道:“这只是星宫一隅,老夫整座星宫算下来,不比你罚恶司小多少。”

徐志穹一脸惊愕道:“这么大的地方,你一个人住,会不会很孤单?”

“这与你何干?”

“你若觉得孤单,我便告诉韩大哥和陶花媛他们,让他们禀明生克双宿,请两位星宿常来看你。”

“狂生!你敢!”太卜暴跳如雷!

“太卜息怒,”徐志穹笑道,“说句笑话而已,莫要当真,我若说出了星宫所在,岂不是把罚恶司一并暴露,这对我百害无一利。”

太卜稍有平息,徐志穹心下暗忖:

从当前的状况来看,太卜担心星宫被抢,还在躲避着生克双宿,他的态度,代表不了双宿的态度。

太卜带徐志穹来到一块平整的石台前,信手一挥,眼前出现了一具血肉傀儡。

这血肉傀儡是个女子,形容俊美,身段标致。

太卜拿出一枚一尺多高的双耳瓶,里边装着一名女子的魂魄。

他将魂魄释放出来,亲自演示合魂傀儡的制作方法。

“想要学合魂傀儡,其实应当先升我道门五品,学习得失两换之技。”

得失两换!

有一次,徐志穹问陶花媛阴阳五品技,陶花媛不肯说,徐志穹摁住陶花媛,吃她的桃子。

陶花媛耐不住麻痒,倒是说出了得失两换这一技法。

可当时兴致正好,徐志穹只想着往深处吃,没想着往深处问。

况且阴阳修为是水磨工夫,短期内,徐志穹也升不了五品。

那是不是这合魂傀儡术就学不会了?

太卜道:“好在我道门品秩界线,没那么森严,你有六品修为,也能勉强研习得失两换之技,只是学的不会太精湛。”

太卜一边制作合魂傀儡,一边讲述得失两换的技法核心。

所谓得失两换,简单来说,就是舍去一部分能力,来换取一部分能力。

这项技法在使用过程中,经常会让人陷入两难的境地,但如果不懂得得失两换的手段,很多阴阳术法将无法得到施展。

以制作合魂傀儡为例,优秀的合魂傀儡不需要痛觉,需要的是迅速的反应、充沛的体力、敏捷的身手和强韧的体魄。

可如果想要让傀儡有痛觉呢?

有得必有失,如果想让傀儡有痛觉,就必须牺牲掉原本的一项优秀特质,来换取痛觉。

假如选择牺牲傀儡的强韧体魄,这就造出来了一个不禁打,还很怕疼的傀儡。

这样的傀儡有用么?

有用!

曲乔就知道疼。

正因为曲乔知道疼,陈顺才才知道深浅,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对于徐志穹将要制造的傀儡,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他想让傀儡能够施展大量技法,这就需要做出取舍,而且是非常大的取舍。

杨武之前做合魂傀儡的时候,显然没有考虑到得失两换的问题。

现在徐志穹必须认真考虑,他必须要牺牲掉傀儡的一部分敏捷性,一部分体力,甚至是一部分抗伤害能力,来换取施展大量技法的能力。

可做出来的傀儡如果不能打也不禁打,一出手,就被打成碎肉了,会再多技法又有什么用?

得失两换的技法并不难,徐志穹对阴阳术很有天赋,用了半天时间就把技法学会了。

可真到得失取舍的时候,徐志穹犯难了。

太卜已经把傀儡做好,俊美的女子满脸柔情,依偎在了太卜的怀里。

太卜先把傀儡推开,一脸严肃道:“这个傀儡就是有痛觉的,为之付出的代价是,她的体力不好,每天必须歇息两个时辰,每个月必须进补一次丹药……”

话没说完,那傀儡又贴到了太卜怀里:“奴家知道疼的,太卜轻一些。”

太卜再次把傀儡推开,咳嗽一声道:“我就是给你做个演示。”

看来太卜在这星宫里一点都不孤单。

传授了得失两换之技,太卜把徐志穹送回到了地面上。

徐志穹走回罚恶司,神情恍然,这得失之间太不好选。

刚走到员吏舍附近,忽见沈书良跳到了面前,盯着徐志穹道:“长史,我知晓了!”

徐志穹一怔:“你知晓什么了?”

“长史在罚恶司是最大的官!”

徐志穹诧道:“这事你今天才知晓?”

“长史下边就属中郎最大!”

徐志穹点点头:“这是道门规矩。”

沈书良神情激动道:“那你知道中郎哪里最大么?”

“那,那,那,那你……”徐志穹嗫嚅半响道,“那你要看是哪位中郎?”

沈书良放声大笑道:“我昨夜偷看卓灵儿沐浴,她从头到脚,桃子最大!嚯哈哈哈!”

徐志穹错愕良久,摸了摸这老实人的脸颊:“你有话想跟我说,但却说不清楚?”

沈书良面无表情,两行泪水从眼睛里滑了出来。

“你中了封窍之技,你自己的封窍之技?”

沈书良还是不说话,眼泪越流越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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