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7章 第二一三〇章 不搞特殊

沈溪明白,惠娘早有离京的打算,不管是北上还是南下,总归不想待在京城这样的笼子里,煎熬地等候战果。

她想做点儿实事,但可惜跟了沈溪,尤其是北上京城后,抛头露面的机会近乎于无,从台前转到幕后,生活变得单调乏味,平日面对的不再是客商和伙计,而是一本本账册,从执行者变成决策者,这可是惠娘以前不擅长的事情。

但因为沈溪的死命令,惠娘不得不留在京城,因此就算答应下来,沈溪也感觉她并不开心。

可是在沈溪看来,无论身边人再有意见,也不能让她们置身险境,至于惠娘是否赞同他的观点并不重要,自己的女人自己疼,必要的时候还是得用一点强硬手段,不然的话以惠娘的性子不会安份。

沈溪没在惠娘和李衿处停留,日头西斜时,从院子出来。

这次离开京城又将是很长一段时间,心中难免有所牵挂,见过惠娘和李衿后,沈溪还有个地方要去,那就是马怜暂居的小院,不过沈溪已没有多少时间停留,最多只是过去看看,这也是他此番回到京城后唯一能用来看望马怜的空暇。

沈溪到马怜住的院子时,对方正在院中练剑,这是沈溪以前不常见的风景,只有马怜刚跟他时,才在他面前表演过剑舞。

看到沈溪,马怜立即停了下来,娇喘吁吁地过来行礼。

沈溪笑着跟马怜一起进了屋子,马怜为沈溪斟上茶,问道:“兄长没有跟大人一起回来吗?”

沈溪摇头:“他领军先行了,时间紧急,他回来也没什么事情做,倒不如尽快适应紧张刺激的军旅生活。”

“哦。”

马怜有些不开心,毕竟沈溪战前可以回京城省亲,而她的兄长却没有这个机会,接下来对鞑靼人的战事很可能出现伤亡,她怕自己见不到兄长凯旋那一天,如此她所做的“牺牲”就算是白费了。

沈溪道:“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你在这里住得可还好?”

或许是发现自己跟马怜的共同语言不多,或者说二人相处本身就有利益交换的因素,沈溪对马怜的感情谈不上多深,而马怜也不能算多爱沈溪,更多属于一种怀春少女对英雄人物的爱慕。

两个人更像是好朋友间相处,不过这种情感也在逐渐发酵中。

马怜道:“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无聊乏味,好在有书可以看,除了满屋子的经史子集,下人还不时从市面上买些说本,如果实在无聊可以出来练练剑,就是没人说话,如果能出去走走就好了……”

沈溪感到马怜不安分,心想:“有主见和能力的女人更愿意获得自由,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

沈溪道:“可惜未来一段时间,你还得待在这院子,哪儿都不能去……战争很快就要爆发,京城肯定要乱一段时间,而我又不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委屈你继续深居简出。”

马怜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沈溪,问道:“大人,你此次出京需要很长时日吗?如果可以的话,小女子想回去跟嫂子住一段时间,大人请放心,小女子不会走出家门,只想身边有人陪伴。”

就算马怜态度恳切,但沈溪还是坚定地摇头,倒不是说他铁石心肠,而是认为这是对待马怜最好的方式,他不想马怜跟那个腐朽堕落的家庭有更多联系。

马怜本来就是被家庭出卖,如此还要回去,就好像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一样。

马怜失落地低下头,就算再遗憾,她也明白这本来就是预料中的事情,毕竟她提出的要求在这个时代很过分,就算是小妾,也不能随便回娘家,何况她连个名分都没有,只是作为一件礼物送给沈溪。

沈溪道:“我回去后,让人多送几个丫鬟婆子过来,平时你可以跟她们说说话,如果你觉得生活单调乏味,可以尝试自己写些东西……先熬过这段时间,等我回京,再做安排,让你每天生活可以丰富多彩些。”

说到这里,沈溪起身便要走。

马怜突然从背后抱住沈溪,哀求道:“大人,让小女子跟您一起去打仗好吗?”

“不行。”

沈溪决绝地道,“此举不但危险,而且会坏掉规矩,你安心在京城等我,我会回来,带给你不一样的生活。”

……

……

出征在即,朱厚照开始张罗收拾东西,早上睡觉前吩咐小拧子把能带上的东西全部带上。

结果乱七八糟一大堆,把前院几乎塞满了,等朱厚照醒来后看到小拧子捣鼓一天的成果,有些傻眼。

“……这么多啊?这……恐怕五十车都装不完吧?”朱厚照有些打怵。

小拧子面带回避之色,期期艾艾道:“陛下,其实还有……大半东西没装箱,尤其是大件儿……”

朱厚照摇头道:“这可不行,若沈先生知道的话,肯定会怪责朕,这次是去打仗,又不是游山玩水,带这么多东西,会浪费很多资源,如果这些马车都用来运送粮草和军械,不更有用?”

小拧子劝解道:“陛下,您的东西比那些粮食什么的着紧多了。”

“话不能这么说。”

朱厚照继续摇头,“朕不能以权势压人,就算是皇帝,也要以身作则……嗯,这样,你挑选一下,那些暂时用不上就留在京城,什么桌子椅子都不用搬,只把朕的随身物品整理好,晚些时候朕再来看过。”

朱厚照的话把小拧子难坏了。

小拧子哪里知道,哪些是皇帝日常所需,哪些又不必要?

朱厚照没做详细安排,小拧子只能靠自己的想法做事,以他对朱厚照的了解,揣摩哪些东西为朱厚照所喜,哪些不屑一顾,有个大致的标准,可实际操作起来依然困难重重,每件东西感觉都很重要。

皇帝吃饭要用金银玉器,这免不了,皇帝穿的衣服也要多准备些,再就是平时用的夜壶、洗脸盆,还有随驾的丽妃所用的衣物和化妆品……

经过小拧子整理,最后只是从原本规划的六十辆马车,变成二十八辆,这已经是小拧子能够缩减的极限。

小拧子收拾完毕想去请示,可朱厚照还在内院吃喝玩乐,且嘱咐侍卫概不见客,小拧子只能在院子里干等。

朱厚照睡了一整天,而小拧子昨晚侍候一夜,白天又在忙着收拾和整理东西,夜幕笼罩下倦意袭来,居然靠着栏杆就睡了过去。

一直到后半夜,朱厚照才想起还得准备出征的东西,等回到前院这看过后,才发现小拧子没影了。

“人呢?”

朱厚照喊了一声。

“拧公公拧公公,陛下来了。”萎顿在栏杆下的小拧子被侍卫推醒,赶忙揉揉眼,站了起来,然后向怒气冲冲的朱厚照行礼。

朱厚照看见小拧子困倦不堪的模样,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大声喝斥:“朕让你办点儿事情,你倒好,睡着了,朕不是让你少带些东西么,怎么还有这么多箱子?差事不好好干,所以撂挑子了?”

小拧子叫苦不迭:“陛下,奴婢已尽心尽力了,这不,已经减少足足三十二辆车,比之前少了一大半。”

朱厚照皱眉不已:“怎么还有这么多?沈尚书出征,通常带多少家当?”

小拧子想了下,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最后在朱厚照催促下,支支吾吾道:“大概只是带一些随身的衣服,一口箱子就解决所有问题吧。”

朱厚照一挥手:“那也给朕缩减到一口箱子,明日举行祭天大典,朕要让那些大臣知道,朕不会搞特殊化!”

小拧子急忙劝谏:“不行啊,陛下,您就带一口箱子,根本装不了多少东西。”

“朕不管。”

朱厚照自个儿想不通的问题,就会扔给别人,“这件事你来负责,按照朕的安排做,朕的东西就用一口箱子,至于丽妃……随便带点儿包裹傍身就是,到时候朕上马车时,这口箱子就摆在身后显眼的位置,让他们知道朕打这场仗并非儿戏……对了,记得把朕的兵器准备好,放在箱子上,让他们知道朕的决心!”

说完,朱厚照又返回后院吃喝玩乐。

小拧子想劝说,但发现徒劳无益,关键就在于来日朱厚照就要出征,现在是抓紧一切时间疯狂享受,毕竟这次朱厚照没准备带戏班子或者形形色色的女人去西北。

小拧子只能无奈地再次进行删选。

因为只能缩减为一口箱子,那这口箱子一定要挑个大的,至于碗筷口杯什么的无法带,就算带也要放到别处,小拧子琢磨一下,让人把箱子分成两层。

下面放贵重物品,上面放衣物。

能塞多少是多少,终于塞得满满当当后,小拧子已累得够呛,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心满意足:“终于装好了,来人啊,把箱子送到外面,装上马车。”

一名侍卫过来问道:“拧公公,就……一口箱子?别的东西怎么办?”

“别的……陛下说了,就带这么多,以彰显他一往无前的决心。”小拧子补充道,“陛下还说要准备一把兵器,你们谁把自己的刀或剑绑到箱子上,这口箱子所在的马车紧随陛下车驾后,出城时让沿途百姓看看,陛下不搞特殊化。”

侍卫们一个个觉得不可思议,堂堂皇帝居然只带一口箱子出征,就算稍微大了点儿,但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妥。

等侍卫们往外搬箱子的时候,一名太监凑了过来:“拧公公,丽妃送来的东西怎么办?足足八口大箱子,是否到别处装车,不让人看见?亦或者提前送出城去?”

小拧子怒道:“你这家伙是傻了还是怎么的?陛下都只带一口箱子,丽妃娘娘却带八口,她的威风比陛下大?再者说了,陛下要彰显不胜不归的决心,若是其他地方还有箱子,被人看到,岂不是说陛下弄虚作假?那些东西……挑选些出来分成几个包袱,让随行太监带着,记得不可招摇,其他的统统给丽妃退回去,大件儿东西一律不带。”

“奴婢遵命!”

太监领命后,赶紧前去安排。

小拧子对于丽妃的东西不那么在意,完成朱厚照交待的差事后,就自己找地方睡觉去了,以免明天出征仪式上出差错。

……

……

三月二十,出征日。

朱厚照清早自后院精神萎顿地走了出来,双目中布满血丝。

大多数太监和侍卫,休息一晚都精神抖擞,毕竟要随驾出征的人昨夜都没有领到轮值任务,相形之下皇帝的气色就差多了。

此时天还没完全亮开,朱厚照打着哈欠慢悠悠走着,丽妃换上一袭男装紧随其后,等到豹房门口,马匹车辆几乎占据整条街,但除了朱厚照的马车有顶篷外,其余马车连个遮掩都没有。

朱厚照看了看前方被火把映照得金碧辉煌的銮驾,又看看只装了一口箱子的庞大车队,问道:“小拧子,这是怎么回事?”

小拧子凑过来笑道:“陛下,按照您的御旨,体现陛下一往无前的决心和勇气,要让全京城百姓看到,陛下不搞特殊化,就带一口箱子出征,不胜不归。”

朱厚照听到这话不由释然,满意地点了点头,此时侍立一旁的丽妃脸色却不那么好看了。

朱厚照摆摆手:“很好很好,朕就是要这种效果……走,扶朕上车驾。”

在小拧子相扶下,朱厚照上了銮驾,丽妃就比较尴尬了,一身男装,不知是该跟随朱厚照上銮驾,还是自行到后面找个没有车篷的马车坐……以她现在的身份,很不甘心如此轻贱自己。

朱厚照上马车后就把丽妃给忘了,开始闭目打瞌睡。

因为丽妃连宫女和太监都不能带,她知道这一趟是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銮驾前,轻声呼唤:“陛下。”

朱厚照听到丽妃的声音,睁开眼,探头看了眼,随即摆摆手,意思是让人引丽妃去后面的马车上坐着,丽妃心里非常憋屈,不过没得选择,只能在小拧子引领下,到了朱厚照身后隔着几辆马车的车驾前停下。

马车非常简陋,车厢只是简单地用木板围着,不让人跌下来即可。

小拧子道:“丽妃娘娘,请多担待些,这都是陛下吩咐,您就坐这辆车,没人知道您的身份。”

丽妃怒道:“就我一个人坐在上面,还说没人认出来?难道是把我当泥菩萨一样供着?”

小拧子想了下,如果只是丽妃独自坐在车里,还真跟马车拉了一尊菩萨像似的,形象太过狼狈,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丽妃一摆手:“找几个太监过来,跟本宫坐在一处!”

小拧子迟疑地道:“但衣服……不太一样。”

丽妃道:“本宫坐在其中,谁会在意衣服是否相同?让人过来便可……”

就在说话间,钱宁和张苑等皇帝身边的近臣也一起过来了,他们见到车队如此寒酸样,也深感意外。

好在钱宁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可以骑马,张苑就不行了,他本身骑马的技术就很糟糕,只能选择乘坐马车。

除了张苑外,这次随驾前往宣府的,还有戴义和高凤两个司礼监秉笔太监,戴义是朱厚照吩咐一起出发的,高凤则是张太后特意安排来照顾儿子。

“小拧子,这是怎么回事?”张苑过来便朝小拧子质问。

等张苑话出口,才发现旁边还站着有个丽妃,赶紧行礼。

丽妃道:“陛下吩咐了,这里没谁可以搞特殊化,张公公、戴公公和高公公不妨跟本宫一起,你们的衣服跟普通太监不同,坐在同一辆马车上便可。”

“这怎么可以?”张苑正说着,却见高凤和戴义已经不客气地上了马车,倍感无奈,只能手脚并用上了马车。

(本章完)

第2128章 踏上征程

朱厚照本以为会有大批百姓出来围观,但实际上大清早起来看朝廷出兵的人并不多。

不过就算围观百姓稀稀落落,京营还是派出大批人马站街执勤,维持秩序。至于百官队伍则等在大明门前,跟朱厚照一起出正阳门参加祭典。

不管怎么说紫禁城才是大明皇权的象征,没有谁把豹房看得太重。

等朱厚照到了大明门外,百姓总算多了些,但即便如此,也远未到朱厚照想象中人山人海的地步。

因为这次朱厚照安排随驾的大臣很少,使得百官心态平和,朱厚照从大明门前下御銮时,大批大臣过来行礼。

朱厚照意兴阑珊,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到处找寻沈溪的身影。

张懋过来行礼,朱厚照有些急切地问道:“英国公,可有见到兵部沈尚书?”

张懋回道:“兵部衙门自尚书到属吏,今天都一大早全出城去整顿兵马了……陛下难道不知?”

朱厚照咳嗽一声,心道:“之前沈先生给我的奏疏中是这么说的吗?”

礼部尚书白钺缓缓走了过来,道:“陛下,时候不早,最好尽快出城举行祭天仪式,免得耽搁吉时。”

朱厚照放眼看去,文臣武将黑压压一大堆,可其中大部分官员他都叫不出名字来,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挥挥手道:“那就出发吧,早些完成典礼,之后便出征……此番朕一定会凯旋归来!”

朱厚照这话连丁点儿波澜都未掀起,此时只是百官出城,还没到他发表雄心壮志出征感言的时候,大臣们基本没关注朱厚照说什么。

随即朱厚照上了车驾,其余大臣本来没资格乘坐马车,不过朱厚照却别出心裁,大手一挥道:“给诸位卿家准备马车,让他们坐车一起出城,这样速度能快一点儿……让护送的御林军加快步伐。”

因为朱厚照所在车队除了御銮其余都是“敞篷车”,这么一来大臣们哪里敢坐自己带来的带顶篷的马车?于是大臣们自觉地加入正德皇帝的车队,一辆马车坐上七八个人,坐在最后面的两位腿脚需要耷拉在外面,显得非常狼狈。

等所有人上了车,相互打量,都露出苦涩的笑容,感觉自己不是要出城参加隆重典礼的大臣,而是一群灰头土脸的战败俘虏。

张苑来到朱厚照的御銮下建言:“陛下,还是给诸位大人准备轿子吧,亦或者干脆让他们步行,免得坏了陛下的威风。”

朱厚照站在銮驾上往后瞧,很快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道:“这样很好啊,很接地气,如此一来沿途围观的百姓才知道大明的官员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有亲切感!难道非要弄得高高在上脱离群众才好?”

“呃……”

张苑本来不是想替大臣说话,而是为自己争取坐官轿的机会,但见朱厚照态度坚决,便知多说无益。

朱厚照在銮驾上坐下,大手一挥:“出发!”

……

……

天坛前,老早便有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安排祭天事宜。

沈溪并不在其列,因为他有许多军务需要安排,天没亮就出城。

此次祭天仪式跟沈溪没多大关系,他要做的是在朱厚照出发时,人马准备齐全,随时可以出征。

朱厚照出城时并没有感觉多风光,百姓全都跪下,头都不敢抬一下,噤若寒蝉,气氛庄严而肃穆,跟朱厚照想象中群情振奋、高呼万岁的场面大相径庭。

朱厚照端坐于銮驾上,非常想看到别人对他只带一口箱子一把剑的反应,可惜百姓没有谁抬头看他,这让朱厚照心情低落。

“或许百姓们不支持朕出征吧……这次朕基本是力排众议,朝中大臣的意见应该就是百姓的意见,但等朕凯旋回京那一天,他们就知道朕做的没错!”

朱厚照对于这场战事有着迷之自信,在他看来,要取胜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毕竟有此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沈溪领兵,而且觉得自己是千古少有的懂得兵法的皇帝,断无失败之理。

銮驾出了正阳门,一路往天坛而去。

此时京师外城尚未修建,使得出正阳门后就已是城外,但官道两旁民居一栋挨着一栋,跟京城内几乎没有差别,让朱厚照看了大感惊奇。

几年前的京师保卫战,城外建筑基本都被摧毁,但由于巨大的需求量,在很短时间内宣武门、正阳门和崇文门外修建屋舍的数量便比之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车队走了一刻钟,屋舍逐渐稀疏,前方天坛赫然在望。朱厚照打着哈欠,此时已困倦至极,本来在城内他还顾忌自己帝王的身份强行睁着眼,出了城后少有人围观,沿途百姓又基本跪着不敢看,无趣之下朱厚照靠在暖枕上打起了盹儿。

差不多一炷香时间,銮驾终于停在天坛前面,朱厚照被一阵号角声吵醒,等他睁开眼后,才知道大臣们已经从马车上下来,正在分别列队。

朱厚照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感觉有点儿冷,可惜此时身边连个给他批氅的人都没有,就算小拧子早有准备,但大氅现在还被锁在箱子里,临时打开拿出来披上有些不太合适。

朱厚照看到在场有些大臣穿得比自己还少,心想:“这些行将就木的老家伙都能扛得住,难道朕不行?”

想到这里,朱厚照腰杆硬实许多,下御銮后昂首阔步往前,却不知以他现在的身体真未必有那些老臣好。

大臣们养尊处优,到晚年都注重养生,朱厚照虽然年轻,但平时生活阴阳颠倒,肝脏受损严重,加上花天酒地毫无节制,又服用许多重金属超标的丹药,令身体虚弱不堪,只是他自己没觉得,也不会承认罢了。

在朱厚照引领下,文臣武将分成两列往天坛走去,号角声还在继续,原本出征祭天仪式异常繁琐,但朱厚照特别关照过礼部,一切从简,以方便兵马第一时间起行。

到了天坛下,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却是沈溪征调大军过来列队,只等朱厚照下令出征。

礼部尚书白钺拖着病体过来,恭敬行礼:“陛下,仪式可以开始了。”

朱厚照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问道:“这个时辰了怎么光线还这么暗,钦天监没提前算过吗?”

白钺有些委屈:“乃是陛下钦准今日出征,而非钦天监选定的日子……以钦天监所奏,今日午时前后有雨雪,请陛下保重龙体。”

朱厚照皱眉:“怎么会这样?老天爷居然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不过也对,出征时通常都会遭遇一定挫折,如此到了战场上才会一切顺利。传令三军,先锋可以起行,请兵部沈尚书过来跟朕一起祭天。”

白钺领命而去。

等白越把话传完,祭天大典终于正式开始。

……

……

祭天大典很是隆重。

此时沈溪还在五里外的大营中打哈欠。

沈溪精神不太好,昨日因为准备出征之事,忙到很晚,后半夜林黛和谢恒奴自通州回来需要他慰籍,再加上今天又很早出城来调派兵马,使得精神严重透支。

好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中。

兵部、五军都督府提前就把出征调拨将领和士兵安排妥当,沈溪抵达营地后,有专门的人帮他处理事务。

而留给朱厚照统率的中军,说白了就是一群碌碌无为的地方卫所和京营兵马,并非是沈溪的嫡系,使得他对这些人马没有太多期待。

跟随沈溪过来的随从很少,他已让马九、王陵之等人追随先头部队前往居庸关,沈溪打定主意陪朱厚照到居庸关便分兵,朱厚照会继续前往宣府,他则前去大同镇。

这次沈溪没让云柳同行,身边能帮忙的人很少,不过却有一名随从是以前不曾跟过他的,那就是在沈家大房坚持下,追随而来的大郎沈永卓。

当沈溪在中军帐接见兵部官员以及五军都督府和中军将领时,沈永卓没资格入内,只能站在账外守门。

沈永卓的直属上司是沈溪“家将”朱鸿,朱鸿以前曾跟过沈溪出征,虽然现在没有将职在身,不过他这次主要充当沈溪侍卫队长的角色,朱鸿的妹妹朱山这次不会随军出征,因为朱山再怎么勇猛也是女流,这次出征极为凶险,王家那边不愿意放人。

沈溪把事情吩咐下去后,随着兵部、五军都督府的官员和中军将领散去,他想伏案小寐一会儿,毕竟等朱厚照那边祭天典礼完毕就要上路,得忍受一段骑马颠簸,到下午离京城远了才能进入马车休息。

可惜沈溪的愿望没能实现,等人走光,朱鸿带着沈永卓进帐,禀报道:“大人,天坛那边有人前来传话。”

沈溪问道:“人在何处?”

“乃是位锦衣卫百户,没有大人吩咐,不敢带他来惊扰大人。”朱鸿道。

沈溪点头:“大概是陛下让我过去参加祭天大典,准备好朝服,我就在这里换过,然后准备好快马和侍卫,随我一同前去!”

……

……

沈溪抵达天坛时,祭天大典已经结束。

朱厚照从祭坛上下来,众大臣还在等候朱厚照做最后动员,此时天坛周围集结着众多兵马,朱厚照往西北将亲自统率三万兵马,扣除先行出发和负责殿后的,目前这里集结了大约一万五千人,其中近半是骑兵。

朱厚照见到沈溪后,彻底放下心来,招呼道:“沈卿家为何没来参加祭天仪式?倒让朕分外担心。”

沈溪过去行礼,心想:“你担心什么?难道怕我跑了不成?这次出征我跟你本来就不在一路,陪同你的人是胡琏和王守仁。”

此时胡琏身着一悉文官朝服,站在沈溪身后。此番他是以宣府巡抚、右副都御史兼兵部侍郎的身份常伴君前,地位擢升之快让同期进士瞠目结舌……九边体系中,他已属于仅次于王守仁宣大总督的“二把手”。

因沈溪所率兵马的目的地是大同镇,而王守仁和胡琏却要在朱厚照身边效命,如此一来大同防务会由沈溪负责。

朱厚照为了体现对沈溪的礼重,过来跟沈溪走在一处,然后去见大臣。之前没有跟朱厚照说话的大臣,都主动过来恭祝朱厚照凯旋……对于朝廷中下层官员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面圣机会,都很珍惜。

可惜朱厚照却没那么好的耐性,见过六部和寺司衙门大多数官员后,有些不耐烦了,蹙眉道:“可以准备出征了吧?”

张苑急忙过来:“陛下,銮驾已备好,是否即刻登銮?”

朱厚照又在人群里找寻一遍,最后叫来张懋,吩咐道:“英国公,你跟寿宁侯和建昌侯,一定要为朕守好京城,若是前线有什么状况,需要京师这边增援的话,你也要立即调兵遣将,不要让朕失望。”

朱厚照生怕自己在前线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就好像他的曾祖英宗一样被俘虏,对于自身安全问题看得很重,所以叫来张懋强调一番。

张懋赶紧领命,外戚张氏兄弟也站出来表态绝不辜负朱厚照的期望。

朱厚照点了点头,对在场大臣道:“你们都回去吧,朕这次出征,必定凯旋归来,你们不用太过牵挂……有什么好消息的话,朕会第一时间派人送到京城,让你们分享朕的喜悦。”

在场听到正德皇帝这话的大臣心里都在想:“别到时候传来的是战败的消息!”

就在张苑准备扶朱厚照上銮驾时,朱厚照突然想起什么,向沈溪问道:“沈卿家以何种方式赶路?”

沈溪道:“微臣骑马。”

朱厚照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哎呀,朕差点儿忘了,大军出征如此庄严肃穆,岂能不骑马?坐马车的话,朕岂非会被人看扁?不行不行!来人啊,为朕准备御马。”

就算提前为朱厚照准备好了马匹,但谁也没想过皇帝会真正骑马,这下可把张苑和小拧子等太监给忙坏了,费了半天力气,才把属于朱厚照的大宛良驹给牵了过来。

朱厚照勒住马缰,本想耍酷翻身上马,但可惜他已经许久没骑过马,技术荒疏,再加上身虚体弱,一下子没上去,脸色非常尴尬。

“陛下,让老奴帮您。”

张苑一看架势不对,当着文武朝臣的面,朱厚照这回脸算是丢大了,情急之下赶紧过去相帮,谁想朱厚照不领情,一甩袖道:“朕用得着你这狗奴才帮忙?”他死死抓着马鞍,使出浑身的力气往上爬,可惜朱厚照近来彻夜吃喝玩乐,身体虚得厉害,全身大汗淋漓都没成功。

最后朱厚照终于放弃了,看着在场那些大臣嘲弄的目光,脸上青红一片,沈溪主动上前:“让微臣扶陛下上马,踏上胜利之路。”

朱厚照心中一松,眉开眼笑道:“如此甚好。”

有沈溪这个大明军神相扶,朱厚照感觉有面子多了,轻轻松松便上了马,稳不稳先不说,至少朱厚照觉得很风光,坐在高壮的战马上,居高临下的感觉十分不错,让他之前的不快一扫而空。

朱厚照从沈溪手中接过马鞭,一手抓着马缰,一手把马鞭在空中甩了甩,道:“诸位卿家先回,朕去也!”

说完,一马鞭打在马屁股上,战马吃痛,可不管自己背上的人是谁,顿时扬蹄狂奔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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