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后世的纨绔 亦是先辈荣耀

朝廷前三排就算是知道了也没人说。

然而民间嘴炮战略家有时候是有见识的一群,他们几乎众口一词的认定:王学斌事件绝对和高方平有关。

流氓啊,从他于西夏班师回京不到一周时间,基本上京城又开始天翻地覆了。

不止如此,毕世静麾下,暂时部署京畿的那些战场归来的**,放假这段时间又开始打架闹事,他们倒也没怎么骚扰百姓,却和老冤家捧日军不怎么对付。

民间有传言:爹的部队不如儿子的,曾经在宣德楼附近,毕世静部**七个人,就把三十多个捧日军的人碾得满街乱跑,影响颇不好,太丢京城人的面子了。

要不是因为打群架掀翻了一些百姓摊位,惹恼了一个老秀才,老秀才用一条扁担单挑毕世静部、追着那七个**打的满街跑,那京城系真的就丢人丢大了。

毕世静是有规矩的人,事后把闹事的七个**捉了交给小高处理,高方平却是撂挑子说这里不是我的治下,你自己处理吧。

于是毕世静把七个**撸去开封府找老藤自首,却连毕世静也被老藤几脚踢飞,赶出了开封府,说老子现在被大案子弄的已经怀疑人生,你们几个**闹事也敢来找我?

最终就没人处理那几个**了,只是高俅老爹来追着高方平骂了一阵子,说捧日军被欺负有损他殿前司颜面。

好在事后有殿前司的文职人员击败了毕世静部,算是往回了些面子。

是的,事后那个用扁担碾着毕世静部跑的老秀才,被高俅夸奖一番聘用为了书记员,算作殿前司编制,那么对外就可以宣布捧日军和毕世静部算是平手了……

“你不满意我的执政方式可以明说,不用以不科学的胜战消息把我害成这样。”

高方平怀着不安的心情来陶家看望了,这是坐轮椅的陶节夫对高方平说的第一句话。

“你们去吧,我陪着老相爷说说话。”

高方平挥退了陶节夫的随从,亲自推着他的轮椅,在园林景观的大宅里四处走,边走边道:“老相爷,或许我没拿到您所希望的全部答卷,但你毕生都牵挂的宋夏之战,我觉着该是告了一个段落。”

陶节夫结结巴巴的道:“如今老夫是个闲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这些你不用说给老夫听了。”

“我真不信你不想听。”高方平嘿嘿笑道。

陶节夫果然是要多管闲事的,又歪着脑袋,留着口水的样子道:“有一点,真汉子不可长久温养,否则就如京城宅男捧日军一般,会阴柔成性,那么再好的部队也就不堪用了。就是这个原因,老夫治下时候一直在容忍种师道,始终不把西军换防,要保持一只部队的血统,就得始终让他们紧张,处于他们成长的那个氛围。”

他说的这个高方平当然懂,点头道:“老相爷说的是,方平受教了。我知道在您的角度,您现在不方便写信给执掌军事的张叔夜指指点点,于是想通过我去影响叔夜相公,维持您执政时期的军务政策。”

陶节夫显得有些迟缓的点了点头,心情好了些,和这样的聪明人互动就是简单。

顿了顿,陶节夫继续交代:“河东军系废了,不值的留下,否则他们心里有阴影,最终会是大宋不安定的因素,须督促叔夜尽快解决河东军系问题。老夫退休了就不方便干涉,这仍旧得落在你身上,你离京前一定要在此事上,和叔夜沟通清楚了。”

老陶的意思是裁撤掉河东军系。

高方平叹息一声,这才替他感到了为难,停下了脚步蹲下来,拉着他那有点冰凉的手道:“老相爷勿要挂怀,我懂的。当时河东军系被当做后娘养的,以近乎被逼反的方式打废了,河东名将呼延赞的后裔呼延灼都跑路梁山了。而残余留了下来的河东军、他们就要一个说法。但这样的战争结果,涉及深层次政治问题,注定了不能去处理,不能去提及。那么这份怨气就不会得到抒发,犹如昏官治下的冤案一样,能量不会消失只会积累或转移。于是在水泊毒瘤尚未解决的现在,呼延灼去了梁山的现在,河东军必然会成为一个不稳定因素。”

陶节夫看着池塘,微微点头。

高方平又道:“当时我没有对河东军的影响力,所以大宋是托了老相爷您的福,正是您的威望镇住了河东军系的情绪,不使他们成为我国战拖后腿的存在。事后您当然想给河东军系一个交代,给朝廷一个交代,于是您不得已下,发出了调令打算把种师道弄回京城,以当初对待狄青的方式对待他。这是您的一种政治意图,也算是您不得已下对河东军系的交代。”

陶节夫又微微点头。

高方平道:“然而这个问题上我的立场再次和您对立,因我部进兵需要,我压下了您的调令,把种师道留任西北。您当然不至于真的怪我,但从哪开始,你对我高方平妥协、也就等于在政治上彻底背弃了河东军系,我高方平也正是成为了河东军系的仇人。是的这是政治问题,但其实和开封府收了贿赂就不升堂帮受害者一样。于是在政治上形成,我高方平不被否定,河东军系就不能保留。”

陶节夫道:“国难来临第一时间,是老夫把他们调上前线的,我对不起他们,以我的威望安抚住了他们,但事后我却也没能为他们拿回公道来。于是你说对了,政治的无奈在于,我就算心里有愧也不能留下他们。这和王学斌做了孽后、相反继续迫害小哑巴如出一辙。惭愧,惭愧,兴许老夫现在这样是报应。”

高方平微笑道:“所以您害怕张叔夜意气用事,像是对王学斌打招呼那样、保留下河东军系来?”

“是的,不能安抚就要灭掉,这没什么良心不良心的说法。这是国之重策。”陶节夫道。

“可以的,慈不掌兵,老相爷放心,我一定把河东军系问题解决后在离京。”高方平也只能很猥琐的在政治上做一次王学斌了,所谓的节操是不会在政客身上出现的。

到此陶节夫放下心来,真兑现了他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了,就此一句国事不谈。

老陶只是可怜兮兮的歪着脑壳道:“我家那个陶志明,值得你帮扶一下调教一下吗?”

“可以的。”高方平点头道,“不是只有真正的文学和进士科才有出路,适合的时候,就是刷脸我也给他要来一个文职官位,让他一展所长。”

“退休了,老夫这才有闲心逛一下汴京街市,想不到,汴京这一转眼奢华颓废到了极限,竟是五百贯一套的服饰也有了,我家老妻身为国夫人,想要一套那样的衣服。老夫这心里难过,竟是舍不得买给她?小高你给我说道说道。这是何种道理?”老陶一副羡慕嫉妒恨,很是想不通的样子。

高方平和稀泥道:“这有何难,我买了送给婶婶。”

老陶道:“老夫不要你送,我问你这是何种道理?”

高方平挠头了,妈的你问我我问谁去,到一定时候总会有这些事的。

见高方平不回答,陶节夫叹息一声道:“哎,总归时代前进了,而我们落伍了。”

“还有啊,何诗寒先生说老夫不能再喝酒,这是何道理?恰好这时期汴京有了你研发的蒸馏酒,这让老夫心里闷的慌。”陶节夫又道。

“哎呀听着就是了,您又不是神仙什么都要问个为什么。”高方平没心没肺的道:“皇后娘的全部衣服加起来,也没有王学斌小妾的一身行头贵,这些道理又问谁去?”

陶节夫好奇的道:“难道你就因为仇富,所以设局坑了王学斌?”

“不不不。”高方平急忙摇手撇清,“乃误会啦,这不关我的事,这是一句口角引发的血案,真的不稀奇。现在年轻人的思维,老子们这种传统狠人是理解不了的,就像您说的,咱们落伍了。”

“为何老夫听你这毛头小伙这么说,感觉有点好笑?”陶节夫道。

“想笑您慢慢在这里笑吧,我还有事,要去见见您儿子,就不陪您了。”高方平道。

陶节夫难以启齿的样子道:“让他留京陪老夫行不,我这样子不知道能活多久,我不想他现在离开。”

“这真不行。就像我马上要被那群混蛋弄去成都一样,有些东西不能讲条件,他们不让我好过,我当然不会让我下面的一群好过。不要看现在的汴京繁华,这是假繁华,要想真正的盛世来临,必须有一群人前赴后继。将来会有一万甚至十万个王学斌、穿着两千贯一套的衣服,在豪门夜宴中嘲笑翻越秦岭修铁路的这群泥腿子,然后一边商议着怎么瓜分铁路资产。然而一代人做一代事,将来的王学斌越多,代表老子们做的越好,这是来自咱们时代的荣耀,不会轻易被抹杀。”高方平道。

“行,你去吧,留下陶志明的问题当老夫没说过。”

高方平离开后,陶节夫又看着池塘喃喃道:“一代人做一代事……”

(本章完)

第759章 蒸汽机的路

高方平推门进入书房的时候,不修边幅的陶志明扑在地上,于那些散乱的笔记和图纸中找着什么,然后头也不抬的道:“老爷子又发飙了吗,告诉他我晚点再去看他。”

高方平看了看也找不到坐的地方,只能站着道:“自江州一别,近两年过去了,给我说说蒸汽机的事?”

陶志明抬头一看是大魔王来了,急忙起身见礼:“见过相公,咱们出去谈吧,这些东西不方便移动,否则我又要重新理顺。”

出来外堂坐下,拿来了茶水喝着,陶志明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诉说起来。

也算是听得惊心动魄。其实离开江州,高方平忙于在北1京抓权拉仇恨,忙于投入国战之际,他们船舶工程院也不轻松。

听说进展深入不到一年之际,眼看克服了各种难关,第一代蒸汽机试车就发生了爆炸事故,死了很多个现场技术人员。至于小事故,各种各样的幺蛾子,小摩擦,那更是多了不能再多的,几乎每个月都会有新情况出现。

说起来,这些东西不是高方平的专业,两眼一抹黑的,该怎么干高方平完全不知道,只是把最终的结果和设想告诉了他们工程院,然后给予经费支持,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但仅仅一个密封性问题,在没有可用橡胶的现在,他们几乎什么方式都尝试过,很多东西是一边干一边实践,一边开脑洞。鱼胶什么的奇奇怪怪的东西都用过,最终他和韩毅,定下了石棉替代方案。

每一个细节,每一道工序,怎么去达到高方平要求,这些对于他们是全然陌生的领域,仅仅一个活塞环技术,那上面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和脑力,全是血泪,全资源的堆积,完全依靠试出来的。

活塞环过弹过钢的话,对于缸体吃的较深,虽然可以提升最终效率,但是以现在的材料和工艺,缸体会磨损过度,过快报废。

这就和当时研发的神武炮一样,为了节约用铜,虽然可以可以依托新材料防止出现炸膛,相对低成本的出神武炮。但因为新材料的炮管过于钢性,哪怕是采用了铅弹,炮弹仍旧“吃不动”炮管,也就是说不能全然贴合做到气密性,这虽然减少了炮管磨损,做到了大宋时代的每一炮最省钱,不过却牺牲了射程和威力。

等等这些,都是等待攻坚的无数问题。

聊了许久,陶志明嘘嘘的样子道:“所幸最困难的时候过去了。其实要说起来呢,第二代蒸汽机的试车,也都在八个月前完成了,那时候我家老爷子都还没有出事,相爷您也还在草原等待战略时机,都没有进行决定国运的白池草原会战。”

高方平不禁楞了楞:“已经第二代试车了?效果呢?”

陶志明道:“到了第二代,事实证明还是采用我的方案,可以综合做到最好,韩毅的方案过于偏激了点,在现有的工艺和材料技术下,不是太成熟。所以早在八个月钱,经过第二代轮机的验证后,我和他进行了统一整合,成立了联合项目组,以一个方案统一攻坚。咱们惭愧,花费了近两年时间,浪费了很多人力物力,才初步定下了未来的研发大方向。”

顿了顿陶志明道:“结论可以这样说,现在蒸汽机咱们已经有了,若有特殊需要,已经勉强能用,只是和神武炮一样,暂时没有效费比,暂时做不到相爷您设想的那样去商用。还处于研发阶段,造价太离谱,且机器运行时间不够,磨损相对严重,输出功率仍旧不够。”

又道:“也就是说,现在的热效率暂时还无法用于火车。在动能衡量上,咱们套用了您习惯说的‘推重比’,以现在的热效率利用,若要推动你设想的那种重达百吨的火车,动力机组总成都得几十吨,推重比实在太低,得不偿失。若要强行提升热效率和输出功率,以现在咱们掌握的技术和心得,倒是可以调整,但因润滑问题仍旧没有很好的解决,就面临最严重的机械磨损,甚至面临爆炸事故。”

高方平听的一愣一愣的。

陶志明又笑道:“朵二娘方面的第三代新材料也出炉了,为此和我韩毅做了大量准备,于是能解决更多问题的第三代轮机方案已经处于论证阶段,就是您刚刚看到的那些图纸和笔记,然而……”

到此他脸色尴尬了起来。

“接着说。”高方平道。

陶志明道:“原本计划三年时间花费的项目资金,相爷您别怪我们,实在是想的没有变的快,早就已经提前用完,然后因为我家老爷子出事,我返京,老爷子不想我离开,于是很多东西我和韩毅的讨论、互换图纸等等工作,都是通过八百里加急完成,仅仅是工程院和我家的快递费用,就不是一笔小的花费。起初我当心被您骂,但我家老爷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就是要这样,他说他作为一个相爷为国朝服役几十年,现在陶家因特殊情况花费了这些人力物力、您也不敢说是非。”

“……”高方平还真不好意思说,只是皱眉道:“我说过了,钱的问题一定解决,可用蒸汽机必须三年拿出来,既然钱不够,何故不及时告诉我,以及拖了这半年多?”

陶志明低声道:“实在是我和时静杰李纲他们沟通后,也知道您面临的困难,不敢告诉您。听说那个时期您也为了钱的问题在满世界拉仇恨,我老爹亲口说他枢密院欠了您许多钱没法子解决,其实这也是他心结打不开发病的原因之一。而您从枢密院拿不到钱,相反因国战问题,您从钱庄贷的款也没有下文,那个时期谁敢和您谈钱啊?咱们属于皇家匠作监,但张商英相公早就对那样迟迟不出结果、又非常巨额的花费不满了,所以直接从部委层面,断绝了我工程院拨款。最严重的时候,张商英甚至想止损、砍了蒸汽机项目。”

这些就是当年高方平最担心出现的幺蛾子,也是必须启用陶志明的原因,说起来陶志明虽然有天赋,但并非独一无二,他能做到的韩毅其实也能,其他的团队成员也能。启用陶志明的原因是因为他爹是陶节夫,可以最大程度解决政治官僚上的一些问题,不至于随随便便被欺负。

否则科技上照样敌在前三排,短期看不到利益,“元老院”分分钟就止损砍经费,各种追究责任人,那么武功当然也就废了。

那个时候高方平被战争套牢,无暇分心解决工程院难题,所以很多问题是他们自谋出路解决的,要不是陶节夫的儿子是工程院首席、老陶又因病壮烈退休的话,不止是断粮那么简单,项目绝对被张商英给砍,人员编制都解散了。

在张商英层面,他不需要是奸臣,就会对高方平这一系后娘养的不满。因这一系的存在,影响张商英这个判匠作监事的综合业绩,是的匠作监赚的钱都算他的业绩,那么匠作监浪费的钱财、冗员、冗官,当然也算在老张头上。

所以这个问题上,恰好张商英不是贪官小人,敢不给陶节夫面子,这才出现的。若是换做常规的官僚,那就简单了,包个红包送点钱,项目浪费再多也会保留。

原则上,江南造船厂和江南船舶工程院是一个系统,厂长是高方平。但那个时期高方平不过问,整个江南造船厂名誉上由时静杰代为管理。

于是在时静杰的角度上,他是帮高方平在管,虽然可以利用造船厂的利润对陶志明他们进行输血,但也不敢做的过分,正因为时静杰也不是昏官,抱有和张商英差不多的心思,项目的成功看不到尽头,于是他就像高方平在西夏一样的,来个“小心谨慎”,虽然进取不足,但是想做到不败家。

这些就是项目受阻甚至停顿的原因。

而稳住这些人的办法当然也简单,就是利润。

也算好,高方平自己、加上西门庆关七他们带头,对江南船厂下了丧心病狂的订单,让江南造船厂的利润好看,这才可以声东击西,始终维持小幅度对工程院输血,好歹暂时不把他们饿死了,维持住这个完整的技术团队,保持住了学术氛围。

否则如果江南造船厂利润不好看,别说张商英了,时静杰就先把他们给遣散解雇了。

“如今我回朝了,你们的所有的难题我都会解决。”现在高方平定调了,“陶志明你也留在京城没用,你老爹的病在一千年后也不会好,所以回江州吧,抓紧时间把第三代能用的轮机拿出来,才是王道,经费的事由我会签字,不通过张商英,直接走江南船厂,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谈。放心,很快就可以看见曙光,第三代蒸汽机我带头来买,你有多少台我买多少台,看见利润后,所有人就都会闭嘴了。这和我当时的形势一样,质疑再多都没事,一场胜战下来包治百病。”

陶志明从研发的初期就没有商业思维,从未想过这个怪物以后卖给谁去,这下好,第三代还在图纸上,大魔王却说他有多少买多少了?这也算是一种肯定,算是江南工程院的第一份成果,所以小陶非常高兴。

高方平又道:“包括现在的第二代机器我也买,你告诉厂部,汇同你们工程院协调,扩招培训工人,尽快拿出量产方案来组建生产线。然后研发蒸汽机和大船的结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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