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又把人下哭了

150手,当秦浩的白子落地:十二之八的位置。

刘宏跟胡海洋都陷入了沉默,过了一分钟左右,马小春在棋盘上放下了两枚黑子:“我输了。”

吴越三人欢呼雀跃,特别是刚刚输了棋的王阳,顿感扬眉吐气。

马小春的同伴可就炸了锅。

“怎么就认输了啊,这不是还有机会吗?”

“对啊,才刚刚到官子,大把的地方可以下,为什么要认输啊。”

这涉及的可不仅仅只是一根冰棍,而是他们整个浙江少年围棋的尊严,他们公认最强的却被苏州一个十岁的孩子击败。

马小春并没有解释,而是低头看着棋盘,似乎是在复盘自己是从哪一手开始落入下风的。

胡海洋苦笑着对刘宏道:“你小子还说我田忌赛马,你才是隐藏了秘密武器才对吧。”

说着看向秦浩叹了口气:“看样子,这次大赛,你们苏州是要夺魁了。”

刘宏嘴上谦虚:“嗨,那哪说得准,这可是全国大赛,藏龙卧虎。”

实际上心里乐开了花,男人之间最高级别的认可是什么?

你厉害,我服了。

虽然胡海洋服气的不是他,而是秦浩,但谁让秦浩是他少年宫的学生呢。

周围的乘客虽然看不懂围棋,但依旧对秦浩夸赞不已。

“小家伙不错,好好下,争取早日进国家队,为国争光。”

“小朋友加油啊,中国围棋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一代人了。”

素不相识但热情满满,这就是70年代的精神风貌。

入夜,火车依旧慢悠悠行驶在铁轨上,发出哐哐的轰鸣声,之前还剑拔弩张的一群孩子此刻已经相互依靠着进入梦乡,秦浩望着窗外黑黢黢的郊野渐渐闭上双眼。

第二天中午,火车才缓缓驶入京城火车站。

临下火车时,胡海洋紧张万分,站在座位上高喊:“先别挤,等他们下完了咱们再下,一会儿出站的时候,全都手拉着手,千万别被挤散了。”

刘宏也带着秦浩一行留到了最后,一方面是为了安全,另一方面也是想帮胡海洋照看一下那帮孩子。

虽然是等到车厢人都走完了再下的火车,可到了出站口时,依旧避免不了被汹涌的人潮裹挟。

胡海洋连声高喊:“手抓紧,别放手。”

秦浩默默跟在最后,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火车站人实在是太多了,不仅人多,带的东西也多,有的举着三四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往外挤,看着像是锅碗瓢盆都装里面了,还有的人拎着鸡鸭,大摇大摆,举过头顶,也不怕鸡屎掉别人身上。

好不容易挤了出去,在车站门口,胡海洋神情紧张的点名,直到确定孩子们都在,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一行人又坐公交赶往招待所,专车接送就不要想了,这年头估计国家队都没这待遇。

又是一路拥挤,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到了招待所。

一行人早已神色疲倦,感觉比坐一天火车还要累。

把孩子们都安顿好后,刘宏这才有心思跟胡海洋半开玩笑道:“这都到京城了,是不是该履行赌约了。”

胡海洋笑骂:“你小子还怕我跑了不成。”

“我不怕你跑,可孩子们想喝汽水了,是不是啊。”

“是!”吴越三人一听有汽水喝都来了精神。

一旁马小春那帮孩子只能眼巴巴看着秦浩他们,眼神里满是羡慕。

胡海洋在招待所附近的商店买了四瓶北冰洋汽水,原本秦浩是打算弄一罐听装可口可乐带回去给林栋哲的,结果却发现这个时候可口可乐还没有进入中国市场,国产厂商也没有易拉罐技术,就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一瓶北冰洋一毛五,四瓶就花了六毛钱,对于一个月只有不到四十块钱工资的胡海洋来说已经足够他肉疼了。

不过刘宏在他付完账之后,又买了二十多根冰棍,弄的胡海洋有些不好意思。

“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瞎感动什么呢,我这是给孩子们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刘宏笑骂。

招待所里的孩子们看到一大堆冰棍,一个个都狂咽唾沫,却没人去接,而是眼巴巴看向胡海洋。

“还愣着干嘛,还不谢谢刘老师。”

“谢谢刘老师。”

刘宏笑呵呵的鼓励:“明天好好发挥,争取拿到好名次。”

马小春嘴里叼着冰棍,走到秦浩面前:“能陪我再下一盘棋吗?”

顿时,马小春那些队友都停下了嗦冰棍的动作,一个个看向秦浩。

秦浩想了想:“就一盘,下完我要休息了。”

“好。”

结果依旧是150手,马小春投子认输。

这下胡海洋才意识到,秦浩的棋力已经远远超出马小春,也就是说这两盘其实是秦浩给马小春下的指导棋。

“老刘,你们苏州是从哪冒出这么个怪物啊?”

刘宏得意之余其实也很疑惑,秦浩这么小年纪,棋力却深不可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第二天一大早,秦浩一行就前往京城少年宫参赛,由于这次全国少儿围棋大赛的规模空前庞大,所以整个少年宫直接停课一周,用以举办比赛。

“胡老师,那个人扛着的是什么,是大炮吗?”

胡海洋乐了:“那是摄影机,你们要是进入正赛,说不定能有机会上电视呢。”

“真的吗?”

一听有机会上电视,孩子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进入少年宫后,胡海洋跟刘宏带着秦浩一行先去报了名,领取了各自的身份名牌,这个身份名牌是有编号的,将来比赛抽签就是用的这个编号。

“哇,好多人啊。”

在少年宫里面的一块空地上,已经有不少孩子在里面,秦浩一行也被安排在一个角落上。

就在秦浩等得百无聊赖,正准备闭目养神时,身旁的吴越忽然兴奋起来。

“快看,陈老师来了。”

“还有聂老师也来了。”

顺着吴越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两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在一众领导身后缓缓走来,其中一个面容消瘦,脸色有些发白,气色不太好,另一个则是微胖身材,脸上带着微微笑意。

“都安静一下。”

领导上台发言,一番长篇大论,秦浩听得昏昏欲睡,直到对方高声宣布。

“这一届大赛,不仅前十名可以获得进入中国棋院少年班的资格,前三名还有额外的奖品,分别是:雪花电冰箱一台、北京牌电视机一部、凤凰自行车一辆。”

秦浩不由眼珠一亮,宋莹在存钱买电视机,为了省菜钱,种了不少蛇瓜,下个月就要挂果了,他可不想一直吃蛇瓜吃到吐。

刘宏看到秦浩的表情后,立马引导:“电冰箱可是个时兴的好东西,这要是拿回去你宋阿姨肯定高兴。”

秦浩就当是没听到,电冰箱再好,也代替不了电视机。

领导发言结束后,终于可以开始比赛了。

抽签都是由各自老师代劳,按照比赛规则,初赛前两轮抽的都是外省选手,进入正赛之后才会混在一起,也是为了防止一些作弊行为。

秦浩第一轮的对手是广州的一个选手,应该有十四五岁了,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

对方一看秦浩的身高,顿时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庆幸自己抽到了一个好签。

吴越三人也都抽到了各自的对手,等到比赛场地选手全部落座后,初赛第一轮正式开始。

主席台上,几个老头边喝茶边闲聊。

“希望这一届能出几个好苗子,这些都是中国围棋未来的希望啊。”

“我倒是听说有好几个不错的,上海有个叫钱宇平的孩子,据说天赋非常高,今年才12岁,浙江有个叫马小春的孩子,今年14岁,据说已经有职业棋手的水准了。”

“对对,还有个叫芮乃伟的女孩子,今年也才十五岁,也是上海的,棋力已经相当高了。”

一旁的陈祖德跟聂卫平也在偷偷议论。

“这帮孩子真是幸福啊,这么小就能有这样的机会,不像咱们,白白蹉跎了那么多年。”陈祖德感慨道。

聂卫平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上山下乡那几年锻炼了我的意志,温室里的花朵要经历外面的风吹雨打,才能成才啊。”

“你现在是越来越会打官腔了,以后退休,棋院院长的位置让你来坐好不好。”陈祖德打趣道。

聂卫平笑骂:“我坐就我坐,能够为中国的围棋事业做出贡献,我义不容辞。”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就在二人相互调侃之际,忽然被一阵哭声所吸引。

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正在哇哇大哭,而他的对手却是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孩子。

裁判一看棋盘,然后宣布:“28号秦浩胜出。”

秦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第一个走出了赛场。

聂卫平跟陈祖德下意识各自看了看手表,惊奇的发现,距离比赛正式开始才过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就把对手给下哭了?”

想了想,聂卫平跟陈祖德让工作人员把那盘棋给端了过来。

结果一看,聂卫平就“咦”了一声。

“这黑棋好凌厉的攻势啊。”

陈祖德沉默了片刻后,缓缓说道:“而且他没有使用任何定式,难怪那孩子输得这么惨。”

所谓的定式其实就是总结前人对局,不断总结出来的经验,就跟武术套路一样,对方进攻你怎么防御才能达到最佳效果,你怎样进攻才能让对方头尾不能相顾。

这些定式中,有从古代棋谱中千古名局积累下来的经验,也有近代名家对弈中提取出来的精华,但凡是系统学过围棋的,都是先从这些定式开始的。

一般来讲,十几岁的孩子,都是围绕着那些定式在下棋,所以水平差距不会太大,往往都是进入中盘甚至官子阶段才决出胜负,毕竟定式主要的作用在开局,中盘如何进一步扩大优势,就完全看个人的棋力了。

“有意思,他这种下法,要么是野路子,要么是已经把所有定式全都吃透了,就是不知道他遇到真正强力的对手,还能不能下出这么凌厉的棋来。”聂卫平饶有兴致地望着秦浩所在的休息区。

秦浩在休息区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初赛第一轮总算是结束了,直接淘汰一半人,比赛还是很残酷的,很多孩子千里迢迢的赶过来,结果刚下了一盘棋就要回家了,一个个哭得声嘶力竭,那些带队老师只能在一旁安慰。

很快到了第二轮抽签,秦浩抽到了一个广东选手。

结果,这次对手坚持了不到半个小时,投子认输,倒不是这个选手比上一位受害者厉害,而是他性格比较坚韧,明知道落后了很多,依旧咬牙坚持,最后认输的时候,上半身衣服都汗湿了。

另外一边,吴越跟王阳经过一番苦战,也过了第二轮初赛,顺利晋级正赛,而另外一个叫孙超的就比较倒霉了,被一个女棋手给淘汰,弄得孙超哭得那叫一个惨烈。

而马小春那边更惨,直接被淘汰了一大半,晋级正赛的只有八个人,胡海洋也在手忙脚乱安慰那些被淘汰的孩子。

看到这一幕聂卫平跟陈祖德也不禁感慨。

“围棋就是这么残酷,能走到这里参赛的都是各个地区天赋拔尖的那一批,但是能够进入正赛的,却只有四分之一。”

“这才只是刚开始,后面的淘汰更加残酷,这批孩子当中,真正能够成为职业棋手的,估计不到五分之一,能够有机会夺冠的,可能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第一天的比赛就算是落下帷幕,秦浩一行正在往外走时,吴越忽然指向主席台:“这是在做什么?”

刘宏用鼓励的口吻说道:“那是在采访录像,有可能会被剪进电视里。”

“那为什么采访他不采访我们?”

这个问题还真把刘宏给问住了,只能用鼓励的语气说道:“那个孩子叫钱宇平,参赛之前在围棋圈子里就很有名了,是公认的天才棋手。”

“他很厉害?能比秦浩还厉害吗?”吴越不服气的道。

“这个,得下过才知道。”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你们要是能进入24强赛,说不定电视台也会采访你们。”

吴越跟王阳闻言顿时斗志昂扬,一路高喊:闯进24强上电视,弄得秦浩赶紧躲在后面,离这俩中二少年远一点。

第1049章 因为我们家缺一台电视机

“秦浩,招待所在那边。”

“嗯,我知道,我打个电话,你们先回去吧。”

秦浩径直走向一旁的报亭:“老板,这电话可以打长途吗?”

“可以,长途六毛一分钟,没打通收一毛。”

不得不说,这年头打电话是真TM的贵啊。

不过秦浩还是忍痛拿起电话,拨通了棉纺厂巷子口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秦浩,我找宋莹,她要是不在家的话,林工也可以,好的,谢谢。”

与此同时,小院里宋莹一家正在吃饭。

林武峰见宋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安慰道:“放心吧,浩子远比同龄孩子要成熟得多,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知道,可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而且还是去京城那么远,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宋莹殃殃的道。

林栋哲也叹了口气:“浩哥也不知道记不记得给我带东西。”

宋莹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忽然听到院子外有人喊:“宋莹在家吗?有京城来的长途。”

“在,我在呢。”宋莹也顾不上教训林栋哲,丢下碗筷就跑了出去。

林武峰还没开口,林栋哲也一溜烟追了上去。

“我出差的时候,她们在家也这样吗?”林武峰酸溜溜的自言自语。

隔壁屋的黄玲推门出来,好奇的问:“宋莹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应该是浩子打来的,京城来的电话。”

“难怪的。”

另外一边,宋莹一路小跑来到国营商店,还没等气喘匀,就拿起了话筒:“喂,浩子是你吗?”

“是我宋阿姨,长途电话费贵,我就长话短说了,我在京城挺好的,您不用担心,还有就是今天两轮初赛我都赢了,明天开始正赛,另外,电视机您不用存钱买了,这次比赛第二名奖品就是电视机,我会带回来的。”

宋莹一直听着秦浩把话说完,心里又高兴又心酸,这孩子太懂事了,这么远还想着她在存钱买电视机。

“这孩子,第二名哪是说拿就拿的,你就好好比赛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能进正赛已经很厉害了,我替你骄傲。”

“还有我,浩哥。”

听着林栋哲的声音传来,秦浩嘴角微微扬起。

“宋阿姨您告诉林栋哲,我会给他带礼物的,还有替我给林叔叔带个好,我先挂了,等比完赛我就回去,你们不用担心。”

“好,你注意安全。”

宋莹给了钱后,回去的路上林栋哲一个劲的埋怨:“妈,你挂那么快干嘛,我都还没跟浩哥说上话呢。”

“浩子不都答应给你带礼物了嘛,有什么好说的,长途电话费多贵,再说两句你买礼物的钱就没了。”

听宋莹这么一说,林栋哲只好悻悻闭上嘴。

等二人回到小院时,黄玲一家已经吃完饭正在院子里透气,四月份天气虽然不热,但是江南地区雨水多,家里地方又小,潮得很,不如外面待着舒服。

“哟,宋莹回来啦,浩子怎么样?”

“挺好的,浩子说了他已经过了初赛,明天就要开始正赛了。”

庄超英闻言有些惊讶:“过初赛了?”

“是啊,浩子还说呢,这次大赛还有额外的奖品,第二名是一台电视机,他说要把电视机带回来呢。”宋莹眉飞色舞的道,在她看来这就是孩子的孝心,不管最后能不能做到,能有这份心,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隔壁的院子忽然传来王勇媳妇酸溜溜的声音。

“哟,要真是这样那可不得了啊,宋莹你好福气啊,这亲生儿子还没开始孝敬呢,领养的孩子就报答上了。”

宋莹一听就不乐意了,正要跟王勇媳妇大战八百回合,黄玲见状赶紧岔开话题。

“要说浩子真是个好孩子,比我们家图南都懂事,小小年纪就懂得感恩。”

宋莹闻言鼻子一酸,握住黄玲的手:“玲姐,这孩子太懂事了,本来身上就没带多少钱,怕我担心还花那么多钱打长途过来,慧娟姐把这孩子教得太好了,可惜她没福气……”

黄玲搂着宋莹一阵安慰,隔壁的王勇媳妇见状也只好偃旗息鼓。

等到了晚上,黄玲洗漱完刚躺上床,就见庄超英在那想着什么,还挺入神。

“琢磨什么呢?”

庄超英看了看外面的房间,压低声音道:“我在想,浩子怎么就闯入正赛了呢。”

“瞧你这话说的,浩子怎么就不能闯入正赛?”黄玲翻了个白眼。

庄超英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个全国少儿围棋大赛我听老王说过,竞争那是很残酷的,你想啊,全国各地的少年天才汇聚在一起厮杀,初赛一盘定输赢,要连赢两场才有资格闯入正赛,相当于一下就要淘汰掉四分之三,老王的儿子学了那么多年棋,结果连初赛都没过去。”

“浩子就算是再天才,他年龄摆在那呢,又没有系统学过围棋,也没有名师指点,他是怎么闯入正赛的呢?”

黄玲却不这么认为:“那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在于他不同于普通人,就跟你们学校里的尖子生一样,或许人家就是有这个天分,靠自学就可以很厉害了呢。”

“天才真的可以不讲道理到这个地步?”庄超英表示怀疑,虽然他见过的聪明学生不少,可总归还是需要老师书本去引导的,光靠自学就能比人家聘请名师指导要厉害,那也太让人绝望了吧?

“要说起来浩子这孩子是真不错,之前林栋哲不是去张爷爷家看电视被嫌弃了嘛,宋莹就说要攒钱买电视,恰巧这次围棋比赛第二名的奖品就是电视机,浩子说要带回来呢。”黄玲有些感慨的道。

庄超英闻言直摇头:“这样的全国大赛,能进前十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第二名哪是说拿就能拿的,估计也就是哄宋莹开心的,你也给宋莹说说,让她别给孩子太大压力。”

“放心,宋莹才不会在意这些呢,只要浩子能有这个心就好了,总算是没有辜负宋莹的付出。”

庄超英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他总觉得妻子这话像是在指责他家里人不懂感恩。

他有一种感觉,自从分了房子,妻子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难道是这房子风水不好?”

第二天,关于秦浩在全国大赛中闯入正赛的消息就在棉纺厂家属巷里传开了。

“哦哟,这个浩子不得了的呀,小小年纪就代表咱们苏州少年宫参加全国大赛嘞。”

“是的呀,那孩子打小就聪明,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呀。”

“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父母走得太早了,还碰到这样的叔叔婶婶。”

“我还听说,这次比赛第二名的奖品是一台电视嘞,浩子说要把这台电视机赢回来给宋莹呢。”

“啧啧,你们说要是浩子真把电视机给赢回来,他二叔二婶家还不得气炸了。”

秦建军夫妇得知后,不屑一顾:“哼,说得跟真的一样,就凭他还拿第二名,也不怕把牛皮吹破,我看倒数第二还差不多。”

“就是,从小我就没见他下过围棋,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混进少年宫的,还指望他在全国大赛拿好名次,做梦!”

秦家老两口的情绪就要复杂得多了,原本这是属于他们秦家的荣誉,结果却因为二儿子弄得他们跟大孙子势同水火,可大儿子死了,他们以后的养老还指望着二儿子呢,只能装作没听到,晚上睡觉时,躲在被窝里无奈叹息。

……

转过天,一大早,秦浩一行就挤公交前往京城少年宫。

刚到少年宫门口,吴越就惊喜的发现,一群人正围着聂卫平跟陈祖德做采访。

“唉,我要是什么时候能有这待遇,哪怕只有一天,死了都值了。”

刘宏笑骂:“瞧你那点出息,与其在这白日做梦,不如待会儿好好下棋,争取拿到好名次。”

吴越挠头嘿嘿一笑:“刘老师我会好好下的,不过前十估计够呛,能进24强就算胜利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来到休息区,九点钟,刘宏就被安排去抽签,从正赛开始就不分省内省外了,所以抽签的时候刘宏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希望吴越跟王阳不要抽到一起,一方面又觉得抽到一起至少有人能往前再走一步。

至于秦浩,刘宏从来不担心他抽到什么样的对手,应该担心的是对方会不会被下哭才对。

最终的抽签结果是,秦浩三人都抽到了外省对手。

从正赛开始就是三局两胜制,有了一定的容错空间。

聂卫平跟陈祖德在主席台上各自拿着对战名单。

陈祖德忽然转头对聂卫平道:“今天这一轮好像没有强强对话啊。”

“嗯,种子选手基本都避开了,不过有一场还是值得关注的。”聂卫平缓缓说道。

“哦?哪一场?”

“昨天十五分钟把对手下哭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有点印象,是叫秦浩对吧?”陈祖德看着手里的对战表。

“哟,昨天刚说对手太弱,今天就来了块试金石。”

聂卫平含笑抿了一口茶水:“这块试金石的强度可不低啊,就看他能不能啃下来了。”

一阵微风吹过,对战表最上面一页被翻了过来,露出下面一页的选手资料。

周涛,男,1963年1月出生,参加过三届全国少儿围棋大赛,最好成绩止步于16强。

比赛区,裁判在重申了比赛规则后,宣布正赛正式开始。

“周涛,请多指教。”

“秦浩,开始吧。”

秦浩直接从棋盒里抓了一把棋子放在棋盘上。

周涛皱了皱眉,对秦浩的“傲慢”有些不满,犹豫了一下,从棋盒里捻出一枚棋子:单。

猜错,秦浩拿到了执黑先行的权利。

“点三三。”

面对秦浩有些怪异的先手,周涛选择了近身肉搏:“四之三,贴!”

主席台上,陈祖德跟聂卫平一直在观察着秦浩跟周涛之间的对局,前面三十手,双方下得都很快,但是过了三十手后,周涛落子的速度明显变慢,到了五十手之后,陷入长考的时间就越来越多。

陈祖德对聂卫平道:“看样子这孩子对围棋的理解比我们想象中要强上不少。”

落子速度跟棋力其实没什么直接联系,但进入中盘阶段,还能做到几乎不假思索的落子,要么是对围棋一窍不通,要么就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信心,很显然,秦浩是后者。

果然,也正如陈祖德跟聂卫平所料,到了120手左右,周涛就满头大汗的选择了弃子认输。

等裁判将棋局记录下来后,宣布第二盘开始。

陈祖德跟聂卫平就找到裁判要来了这盘棋。

“这孩子的棋,杀气好重。”

“我现在有些同情周涛这孩子了,今年是他最后一年,却碰到了这样的对手。”

聂卫平皱了皱眉:“你说这孩子的棋是跟谁学的?”

“跟谁都不太像,不好说。”陈祖德摇头道。

“而且,你发现没有,这孩子虽然开局都是下在点三三,但是每一盘定式都不一样,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用什么定式。”

“也有可能是这样的定式,咱们没见过。”

就在陈祖德跟聂卫平研究秦浩的棋路时,他跟周涛的第二盘棋也已经结束了。

周涛双目通红,眼眶含泪,万分不甘地将一把棋子放在棋盘上。

“我认输。”

在裁判宣布获胜晋级之后,秦浩正要离开,却被周涛叫住。

“小孩,你今年多大了?”

“再过五个月十岁。”

周涛闻言惨笑:“不到十岁……难道我真的没有天赋?”

秦浩想了想,放弃了安慰对方的打算,围棋这条赛道不是天才根本就走不通,对方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还只有这个棋力,说明他不适合吃这碗饭,还不如就此改行,说不定能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获得更好的机会。

作为第一位晋级的选手,也引起了不少场外教练、老师的关注,但是他们问了不少人,都对秦浩这个名字很陌生,就更不要说对他的棋风有什么了解了。

京城电视台的记者看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找到秦浩。

“能简单做个采访吗?”

“嗯。”

“小朋友你叫什么,今年多大?是第几次参加全国少儿围棋大赛?”

“秦浩,还有五个月满十岁,今年是第一次参赛。”

“哇,这么小年纪就能进入48强,真是了不起,那小朋友对这一届比赛有什么展望吗?”

“拿到第二名吧。”

记者疑惑的问:“为什么是第二名,不是冠军呢?”

“第二名的奖品是电视机,我们家正好缺一台。”

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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