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侮辱

庞龙自然知道这位王爷的脾气,也知道府里的内情,嘿笑道,“这冀州靠海,也有不少灶户煮盐,自然与田世友这帮人晒得精盐相比,这货没有什么情义,好盐都是拉到江南和安康城卖大钱的,这冀州是不肯留一点的,至于这川州的井盐,也是很难拉进来的。”

罗汉不等林逸说话,就把腰间的一带细盐抛到了庞龙的手里,认真嘱咐道,“仔细一点用,咱们带过来的就也不多,这一路都用了不少了。”

“娘希匹,”

林逸骂骂咧咧的道,“想不到老子有一日会为吃盐发愁,难道这冀州的大户人家也吃这种粗盐?”

庞龙拱手道,“市面上的精盐非常紧俏,却不至于缺了他们,王爷放心,回头属下就去镇上的大户人家买一些回来。”

“算了吧,”

林逸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你们也是够懒的,用粗盐过滤成细盐你又不是不会,还去人家那里买,故意的吧?”

庞龙不好意思的道,“王爷,军营虽然人数不算多,可是也不算少啊,要是都吃细盐,这日子就不用过了。”

说白了,还是穷闹的!

他自己身上的帐到现在还没有还完呢!

要是还不完,就没人肯接他守备的职,没人接他的职,他这辈子就不用再指望升上去了。

“瞧你这穷馊的样,”

林逸很是鄙夷的道,“别墨迹了,赶紧做饭吧,实在不行就去镇上的饭馆里买,够所有官兵的量,本王请客。”

看着一众面黄肌瘦的兵油子,他实在不敢相信!

这居然是他的兵!

真是绝了!

一个个混的比流民还惨!

他实在看不过眼了!

“谢王爷!”

庞龙一点也没客气,哽咽着道,“不敢欺瞒王爷,兄弟们近一个月没见着荤腥了,天天吃番薯,那屁味都是.”

“停,”

林逸赶忙打断道,“真是什么恶心你说什么,你还有脸说?”

“王爷,”

庞龙哭丧着脸道,“咱们自己屯田,粮食、玉米、番薯都是够吃的,猪羊也养了不少,可都是卖钱的,咱们兄弟们只想尽快还了债,不敢吃那么奢侈。”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军纪!

不能随意侵扰百姓,要不然这附近这么多大户,他随便去化缘,也不至于过得这么恓惶。

他现在盼星星盼月亮,就盼望着这附近的山头上什么时候能够多出一窝土匪出来。

奈何土匪不争气啊,没有一个肯往他地头窜的。

林逸突然好奇的道,“这冀州其它地方的后备役也跟你们一样?”

庞龙讪笑道,“这倒是不至于,塞北一战,属下确实冒进了一些,想不到这瓦旦人这么穷,除了一些牛羊,一仗打下来就没有分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按照他的想法,这瓦旦的城池再不济,也不会比糜烂的岳州大锡城、洪州浔阳城更糟糕吧!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入了瓦旦后,一眼是望不到的帐篷和牛羊.

那些瓦旦悍卒手里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连煮饭的锅都是陶罐!

他现在终于彻底明白和王爷那句话的意思了:好瓷不与烂瓦碰。

碰硬了也是赔钱买卖!

三和以战养战的打法在瓦旦人哪里行不通!

听到这里,林逸不禁想起来了伤心事。

与瓦旦一战,他确实是赔钱的。

后面瓦旦人退了,他倒不是因为什么穷寇莫追,而是因为没钱!

大军奔走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沿途没有任何补给,敌人都不需要采取什么焦土政策,只要求部落牧民搬迁就可以。

牧民可没有什么故土难迁的思想,本来就是游牧的方式,逐水草而居。

想完全清理掉瓦旦势力,也得等到自己粮、银库丰盈之后。

“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的。”

林逸不禁想到了他老子。

想当初比他还要穷,没钱的日子是怎么撑过来的?

说不定回安康城以后,他要入宫亲自讨教一番。

爷俩一起共克时艰。

王老六从宋城那里得了三百两银子,直接把汤家镇两个酒楼的厨子、伙计全部请了过来,同时过来的还有他亲自去市场买回来的二十头活猪,五只羊,百十只鸡鸭,三十坛本地名酒老白干。

不需要酒楼伙计动手,官兵就主动上去杀鸡宰羊,好不热闹。

军营的土灶都是现成的,第一次,二十个大灶同时冒烟。

“哎,这还没开饭呢,谁他娘的让你们偷喝酒的!”

庞龙对着一众人气急败坏的骂道,指着王老六道,“把酒看好了,别让这群王八蛋给偷喝完了!”

军营里烟雾缭绕,林逸被呛的受不了,赶忙躲到了上风向的水渠边。

罗汉很是熟练的拿出来了鱼竿,系上了鸭肠。

林逸一杆子下去,就钓上了好几个黑螯虾。

“嘿,这么多?

看看有没有麻椒,晚上给你们做小龙虾。”

“王爷,有备着的。”

罗汉把夹着鸭肠的蝲蛄取了下来。

林逸再次扔出一杆子,又是一连串的黑螯虾。

不一会儿,木桶里就装满了。

林逸道,“跟他们说,留点猪油给我,小龙虾用猪油煮着好吃。”

“是。”

罗汉忙不迭的道。

此刻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整个营地被火堆照的宛如白昼。

林逸没有坐在长条桌边,而是跟许多人一样围着火堆,席地而坐。

光着膀子,光着脚,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子,见众人燕雀无声,只看着自己,便没好气的道,“都累着干嘛,开吃啊!

随便吃,随便喝,酒逢知己千杯少,能喝多少喝多少,喝不了赶紧跑。”

“王爷英明!”

众人轰然应道。

声音响彻天地。

对于光着膀子的和王爷,许多人早已习惯了。

有些老兵油子又不是第一次见了,甚至还会当做谈资在新兵面前说。

新兵自然不信,完全是诋毁伟大的摄政王的形象!

及至新兵现在见了,整个人都感觉麻了。

摄政王真的是“俗人”一个。

跟“英明”好像真的不沾边。

“王爷,属下先敬你一杯。”

庞龙站起身,看着在火光底下油光发亮的和王爷,很是无奈。

和王爷的这个形象,曾经一度引领白云城和安康城时尚。

无论是白云城还是安康城,膀爷随处可见。

身为女捕快的曹小环和周寻等人,自然对这种现象恨之入骨。

倒是想对这些有辱斯文的膀爷进行说教,但是人家说“和王爷也是这样的”,就把所有说辞都给堵死了。

“站起来喝酒不算,”

林逸一边啃着羊腿,一边道,“大丈夫酒桌上无父子,自然也无君臣,拿出你的厚脸皮,放开了喝。”

庞龙哭笑不得,硬着头皮坐下,咬牙道,“那属下先干为敬。”

“很好。”

林逸喝完后空了空杯底,“本王最大的优点就是喝酒从来不耍赖。”

庞龙嘿嘿笑道,“王爷要是这么说了,属下可就不怕了。”

咕噜咕噜,又是三杯下肚,然后看着林逸。

“跟我杠?”

林逸不屑的道,“就凭你?”

说完也是三杯。

这种老白干其实就是黄酒的度数。

他真的可以一直喝。

“王爷豪气。”

庞龙继续给林逸斟酒。

然后又给自己斟满,举杯对宋城道,“宋兄弟,我敬你一杯。”

“客气了。”

宋城见他没有再与和王爷喝酒,长松了一口气。

他太了解和王爷了!

酒量也不算差,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习武之人的对手!

这庞龙虽然是个后备役守备,可却是货真价实的九品!

津液以化精,积气以化神,对他来说都是小手段。

和王爷就是喝到肝肠寸断,也别想赢人家。

奈何长久以来,没人跟和王爷说这个残忍的事实,和王爷对自己的“酒量”也没有准确的认知。

庞龙一杯喝完,又望向杜隐娘,笑着道,“杜当家的,款待不周,多多海涵。”

按照他的猜想,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女人马上就有资格吹枕头风了,自己一个小小的守备,还是客气一点的好。

罗汉等他喝完,见他转向自己,便道,“你这酒量确实不错。”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庞龙忍不住把和王爷的口头禅说了出来。

有亲兵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摇了摇头。

直接大声道,“今日谁都不用值守,听和王爷的,所有兄弟都喝,不醉不归!”

按照规矩,他这大营每日都要有人员值守的,轮值交接班,不能有一丝马虎。

而且军中禁酒。

想喝酒都得去外面。

但是,唯独今日是例外。

因为和王爷在这里。

他做过和王爷的侍卫,对和王爷的警卫安排比和王爷还要了解!

别看眼前和王爷面前就这么几个人,实际上暗地里布置了不知道有多少!

据说洪总管从西荒回了安康城,虽然没有陪同伺候在和王爷身边,此刻也该在暗处吧?

疯了吧!

三更半夜有人敢来他这个军营找麻烦!

那真的是找死了。

更何况,还有都督府呢?

和王爷千里迢迢从安康城跑到这冀州,何吉祥大人能不做反应?

这些人老大人对和王爷安危的担忧甚过自己!

自从跟着和王爷回到安康城后,何吉祥、陈德胜、王庆邦,甚至是卞京都找到了亲友子嗣。

他们已经不再关心自己死活了,最重要的是子嗣绵延,香火不断。

自己死了,只要和王爷还在,他们这一门,就能继续传承,后继有人。

和王爷要是有个好歹,他们这些和王爷的同党,包括子嗣,一个都不用活。

雍王、德隆皇帝,都是一个赛过一个的狠人啊!

杀亲兄弟都不会眨眼的家伙。

罗汉冲着他笑嘿嘿的道,“还是你这家伙聪明。”

“不错,”

周边不时有老兵大着胆子过来敬酒,林逸没有拂了他们的面子,来者不拒,此刻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了,“今夜不设防,潘多是大宗师,谁敢不开眼,让他们直接来就是。”

潘多讪笑道,“王爷谬赞。”

要是寂照庵、推古寺的人想动手,他一个人还真不够看。

入夜。

繁星璀璨。

众人已经喝的东倒西歪。

只剩下酒楼的小伙计在收拾餐具碗筷。

林逸醉眼朦胧,是由宋城和罗汉架到到炕上的。

宋城看着熟睡的林逸,又看了看身后的杜隐娘,拱手道,“杜姑娘,这里就有劳您了。”

说完就一把拉起还在那里发呆的罗汉。

“我”

杜隐娘刚张口就看不到了两人的身影。

“哎”

杜隐娘看着躺在炕上沉睡的林逸,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真的没伺候过人啊!

犹豫再三之后,托起林逸的脖子给喂了一点茶水,之后又用被单盖上了光着的膀子。

林逸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就看到了坐在旁边假寐的杜隐娘。

杜隐娘笑着道,“王爷,你醒了,我已经让人熬粥了,你等会喝一点吧。”

林逸道,“你一夜未睡?”

杜隐娘笑着道,“经常练功夫一夜不睡,早就习惯了。”

“你侮辱了我”

林逸叹气道,“多么好的机会,你应该干点什么的”

杜隐娘一头雾水,“恕小女子愚昧,还请王爷明示。”

“算了,我的幽默你不懂,这大概是心与心之间最远的距离了,”

林逸摆手道,“鸡同鸭讲。”

杜隐娘道,“小女子一定再接再励,不会再让王爷失望。”

和王爷的幽默是什么?

她是真的搞不懂!

据罗汉说,目前最懂和王爷的只有洪应洪总管!

难道这么多人连一个太监都不如?

一行人吃好早饭,继续赶路。

一路向北。

林逸刻意沿着海岸线走,发现越往北,百姓的生活水平越是贫困不堪,许多渔民皆是衣不蔽体。

宋城道,“王爷,先前时片板不许入海,幸得王爷慈悲,允许百姓入海,这百姓的生计已经算是好了许多。

而且,现在官府对私盐也比较宽容,允许百姓自己开灶煮盐,也算勉强过得下去了。”

“这他娘的难怪都要造反,不造反的话,老子都看不起他们了。”

林逸忍不住吐槽道。

众人讪笑,和王爷每每语出惊人,他们都习惯了,只是不好接话而已。

(本章完)

第522章 施诊

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起来。

安静的可怕。

林逸不满的道,“怎么?

都哑巴了?

平时一个个的都挺能嘚吧的,现在不说话了?”

罗汉和潘多很有默契的一起望向了宋城。

你与王爷好歹在一个槽里吃过食,虽然同人不同命,但是怎么也比我们这么些人的关系近一些吧?

宋城见杜隐娘也望向自己,很是无奈,硬着头皮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百姓总是跟着遭殃受苦。”

林逸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笑着道,“想不到你还有这个觉悟。

本王听过一个故事,高祖皇帝出生于南陵,当过放牛娃,也当过和尚,也沦为过叫花子,后面起兵造反,得了天下,结果没几年,他南陵的上千同乡发了一起暴动。

他非常不解,他自认为自己勤政爱民,打下江山是为百姓谋福利,没有必要造他的反,更何况是他的同乡。

因此平叛以后,他让人把匪首带到了金銮殿。

匪首见他到就问:

你就是林保志啊,我跟你一样,活不下去了才造反的,只是没有你的幸运而已。

你不过也只是一个农民罢了,这么对同乡之人,真给我们南陵人长脸了。

高祖皇帝问他们为什么造反。

匪首说:我们一千多人修城,光饿死的就有一百多人,又生病死了一百多人,这样难道还不反吗?

高祖皇帝就问:你们为什么不告官呢?

匪首说:你造反时,为何不告官?

高祖皇帝被怼的哑口无言。

从这个故事里面,你们悟到了什么没有?”

众人听见这话后,更加心惊胆战。

讨论这种话题,他们配吗?

就是何吉祥、陈德胜在这里,恐怕都是一样怂!

宋城见其他几人不说话,只能讪笑着道,“百姓生活不易,我等要好生爱护百姓。”

“不,”

林逸摇摇头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百姓但凡有一口吃的,都不会造反。

如果他们肯造反了,大概是因为饿肚子了。

吃饱饭的百姓,是无法被裹挟做流民的。”

“多谢王爷教诲。”

众人异口同声道。

“无论何时何地,百姓的要求都是这么简单,直接,纯粹,”

林逸感慨道,“吃不饱饭还不造反,才叫不科学。”

说话间,众人就走到了一处村子。

依然是低矮的茅草屋,木板做的门槛,屋里的地比屋外矮上了十几公分。

如果不是因为见到的多了,他也会诧异。

现在才知道,皆是因为下雨,屋里漏,外面灌,为了保持屋里地面的干燥,不停的铲一层湿土出来,时间长了,屋里就比屋外矮了许多。

林逸站在门口,昏暗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看到生人,妇人赶紧把褴褛的衣裳紧了又紧,可是又不敢太用力,生怕把早已腐朽的麻衣给扯烂了。

林逸所有的目光都在妇人怀里的孩子身上。

孩子一岁左右,小手无意识的塞在嘴巴里,满脸污渍,两眼黯淡无神,一只耳朵已经发脓,黄色的黏液已经流到耳角。

林逸隔着老远都能闻着一股腥臭味。

终究忍不住问道,“大姐,你莫怕,我们不是坏人,这孩子没瞧过郎中吗?”

妇人忍不住退后了一步,看看怀里的孩子,怯懦的道,“没钱,郎中不给看呢。”

“大姐,让我看看吧。”

杜隐娘走上前,妇人见是个女子,并没有抵触,犹豫了一下,就把孩子抱到了近前。

杜隐娘小心翻弄了一下孩子的耳朵,长松一口气后道,“大姐,这是奶廯,也叫湿毒疮,你要是放心我,就交给我吧。”

“哦,就是耳朵湿疹。”

林逸上辈子在孤儿院见得多了,此刻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这么严重的是第一次见,不知道这只耳朵的听力能不能保得住。

女人见她说的笃定,最终还是把孩子交到了她的怀里。

杜隐娘把孩子平放在门前石磨的磨盘上,对着罗汉道,“帮我把这个孩子的手脚和脑袋都按着,别让他动,再输一点真气,不要过猛,孩子太小受不住。”

然后又对着妇人道,“大姐,麻烦准备一碗盐水。”

妇人见不是什么珍贵东西,赶忙就去准备了。

杜隐娘等她走了,这才拿出一根面签,一个竹镊子,在孩子的不停挣扎下,小心翼翼的把孩子耳朵黄痂给给取出来。

孩子杀猪般的叫声响彻整个村落。

不一会儿,不大的场地就围满了一群光膀子的汉子,光屁股的小孩,衣不蔽体的妇人,老态龙钟的老人。

杜隐娘花了半刻钟,终于把孩子耳朵里的脏东西给掏干净了,最后滴入了盐水。

孩子的尖叫声更大了。

妇人见罗汉等人松开了手,赶忙上前把孩子抱进了怀里。

杜隐娘看了看孩子黄色的长鼻涕,对妇人道,“你抱紧些。”

趁着孩子没注意,把他的脑袋按下,往鼻子里滴入了盐水。

孩子打了喷嚏,大鼻涕直接喷到了妇人的脸上。

妇人毫不在乎,只用手擦把了一下脸。

看着怀里神采奕奕的孩子,感觉跟做梦似得!

这还是自己的孩子吗?

要不是孩子不停的喊着娘,她都怀疑是不是被掉包了!

她抱着孩子拉着旁边的男人忽地就跪下,张皇失措的道,“谢神医,女神医,女菩萨”

“小事,不足挂齿。”

杜隐娘上前把这一家子拉了起来。

罗汉在一旁嘀咕道,“还不是因为老子输了真气,要不然这娃才没这么精神呢。

有了老子这会元功疏通经络,以后练功夫都是事半功倍。”

林逸白了他一眼道,“不说话的话,

没人拿你当哑巴。

做点善事也是为子孙积德。”

罗汉陪笑道,“公子说的是,小的受教。”

随着妇人的一声神医,村里围观的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抢着把杜隐娘围在了中间。

有大肚子病的,有肺痨的,有眼疾的,有癣疾的,不一而足。

杜隐娘为难的看向了林逸,林逸摆手道,“你自己看着办。”

最后见杜隐娘挨个替人诊治,送走一个病人,病人欢天喜地的出村通知亲朋好友。

村里有个神医。

最重要的是看病不花钱。

到下晚的时候,方圆左右的人都过来了。

甚至是拖家带口,携老扶幼。

林逸知道今天是走不了了。

偶尔在旁边插上两句话,特别是小儿牛皮癣这类常见病,他特别有发言权。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经费紧张,里面的阿姨们就用土法。

他要么帮着捣蒜泥,要么帮着熬绿豆金银花。

至于小儿黄疸、流行性腮腺炎、过敏性紫癜、佝偻病,他更是司空见惯了,不用杜隐娘开口,直接就给出来了诊疗方案。

没多大会,他的面前也排了一堆抱着孩童的父母。

杜隐娘在一旁见他一些药方信口拈来,看林逸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总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他现在终于相信他师爷的话:和王爷对病理的认识,无出其右。

但是,又着实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小小的口疮会为难成那个样子?

人不自医?

她在努力的替林逸找着各种理由。

太阳渐渐落山。

林逸撑不住了,直接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只留下杜隐娘一个人继续诊治。

天要黑的时候,长长的队伍在杜隐娘承诺明日继续看病的情况下才缓缓散去。

不少村民邀请他们入住。

可是看着破烂的屋子,肮脏不堪的卫生环境,林逸实在没有勇气住进去。

最后在海边生了火堆,准备露营。

令人想不到的是,在村子村长的带领下,村民扛着松木,抱着麦秸秆、芦苇,替他们原地搭起了窝棚。

大虾、海鱼更是一堆。

林逸实在推脱不了他们的好意,对着面前头发花白的老头子道,“村长,你也太客气了,大家都不容易,你也不用这么客气,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拿回去吧。”

村长摆手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虽然穷了些,可是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玩意,恩公替我等诊治,分文不取,拿这些臭鱼烂虾出来,本来就是臊的慌了,您要是还不肯要,我等就更无地自容了。”

“行,留着,”

林逸喊道,“老罗,烤了。”

吹着海风,吃着烧烤,喝着小酒,不时的望着漫天星光,别有一番滋味。

“杜姑娘,今日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谢王爷,医者父母心,这也是小女子该做的。”

杜隐娘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逸把酒杯放到面前的席子上,感慨道,“回安康城以后,你结合今日的情况,写一份所见所闻,由潘多转交给胡士录等卫生部官员研讨,然后由内阁批示,誊报天下。”

潘多见杜隐娘一脸疑惑,便笑着道,“杜姑娘,你尽管写就是了,写完了交给我就好。”

心下却非常震惊。

这大梁国有资格写“朝报”的人可不多啊!

这可是只有言官、廷卫、唐吉玉等大状才有的待遇!

“那就麻烦潘大人了。”

杜隐娘心下只能按住好奇。

胡士录虽然是卫生部长,一品大员,可毕竟是他师父的师父,正儿八经的师祖。

他直接递上去就是了,何必绕一个圈子让潘多转交?

入夜。

凉风习习。

宋城等人已经四散在周围警戒。

小小的窝棚里只有林逸与杜隐娘与林逸。

林逸依然时不时的捏颗花生米闷口酒,杜隐娘犹豫再三,还是道,“王爷,我虽然识得一些字,可从来没有写过什么锦绣文章,王爷看重于我,让我写这所见所闻,思量了半晌,也没有什么头绪。”

如果只是简单的写所见所闻,又何必交给卫生部和内阁?

而且还要誊报天下?

林逸笑着道,“你也不用为写什么发愁,其实是你想的复杂了,我确实只是让你以一个郎中的身份,写自己的所见所闻。

当然,你要是能写出自己的思考和感悟,那就更好了。”

杜隐娘拱手道,“还请王爷明示。”

林逸再次闷了一口酒后道,“我给你提供一个思路,比如为什么好的郎中都集中在大城镇,为什么基础农村的医疗会这么差,如何在农村普及医疗,如何培训乡村郎中,如何减少百姓患病率。

能写的多了去了。”

杜隐娘听完后,沉吟了一下道,“王爷高瞻远瞩,小女子佩服。”

“别说这些没有用处的废话,”

林逸摆摆手道,“这一路过来,百姓缺衣少食,你也都是见了,这些不用你管,你只管从你的本职工作出发,以你的角度去研究医疗问题就可以了。

比如你今天给百姓治病,你一个人就帮助了这么多的百姓,如果有更多的郎中参与进来,效果会不会更好?

是否可以帮助更多的人?

如果你确认这个办法确实能够帮助更多人,那是否又能够固定下来?

那么如何固定下来呢?

这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这些郎中如何肯放着家里好好地日子不过,跟你游走农村?

即使人家愿意跟着你去农村看病,不光送给病人的药需要钱,吃喝拉撒都要钱,这钱又从哪里来?”

杜隐娘感慨道,“王爷的话,醍醐灌顶,小女子一定谨记在心里,细细琢磨。”

“没有故意为难你的意思,我说的这些都算是千古难题,必须有人前赴后继,慢慢积攒下来经验才可以,”

林逸慢慢悠悠的道,“只要稳扎稳打,总会有点进步。”

“是。”

杜隐娘第一次觉得这位和王爷能够力压诸王,入主安康城不是偶然。

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林逸被尿憋醒了。

睡眼朦胧中,刚抬起头,就瞄到了一双双饿狼似得眼睛。

望眼处,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不禁摇头道,“造孽啊!”

杜隐娘面前排着的长队,从沙滩边一直蜿蜒到了附近的山脚下。

甚至不少人还在朝着他张望,一旦他有开诊的架势,就从长长的队伍中脱离出来,到他这里排队。

“公子,你喝点粥吧,刚熬好的鲍鱼粥。”

罗汉把面前的一众人全部推开,走到林逸身前,低声道。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