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第145章 【开天峰】(上)

第145章 【开天峰】(上)

太阳开始偏移,部分已经被天脉山遮住,罗猎抬头望去,看到阳光开始减弱,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太阳就会被山彻底挡住,他们所在的位置就会被天脉山巨大的阴影笼罩。高高耸起直入云端的部分就是开天峰,山峰尖穿出了云层,而到山腰的大部分都隐没在云层之中,开天峰的奇特在于从峰顶到山腰有一条狭窄的缝隙,仿佛被人一剑劈开,传说中这道缝隙是大禹治水的时候,为了疏导洪水,用巨斧劈开天脉山顶,洪水从大禹劈开的水道中流出,从而缓解了洪灾,只是这一说法来自于民间传说,并无确实的史料可考。

罗猎听到这个传说首先想起的就是禹神碑,罗行木根据那幅用夏文标记的地图找到这里,麻博轩在金国皇陵中见到了一枚用夏文镌刻的古币,而他们在侥幸逃离之后,他们的背脊上都出现了擅入者死这四个大字,虽然手法不同,可全都是用夏文镌刻。种种迹象表明,这些事之间或许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联系。

颜天心将手中的搪瓷茶缸递到罗猎面前,打断了他的沉思,罗猎抬起头望着颜天心笑了笑,接过茶缸,喝了口热茶,普洱香气浓郁醇厚,让人心旷神怡,在这白皑皑的雪夜中能够喝到热茶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罗猎道:“记不记得我此前写给你看的那四个字?”

颜天心点了点头。

罗猎道:“很少有人认识那四个字,你知不知道那四个字属于什么朝代?”

颜天心居然被他问住,摇了摇头。

罗猎的表情将信将疑,他又在雪地上写了一个字——你,颜天心一脸迷惘,罗猎不知她是真不认得还是装不认得,于是又加了三个字,很性感!罗猎这样的做法显然有些恶作剧,不过他这样写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如果颜天心认得这三个字,前后贯通十有八九会恼羞成怒,可颜天心根本不知道他在写什么,摇了摇头道:“这是什么文字?”

罗猎这才相信颜天心除了擅入者死那四个字之外,再也不认得其他的夏文,抬起脚将地上的字迹抹去,笑道:“你很漂亮!”半真半假,至少有两个字是正确的。

颜天心道:“你真无聊!”她非但没有生气,心底反而生气一股暖意,低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罗猎道:“这些字据传是夏文,来源于大禹碑铭。”

颜天心道:“夏文?怎么可能,夏朝并无真实的文字可考,如果可以真的证明这些是夏朝的文字,我国举世公认的历史可就不止现在的五千年!”她忽然想到了此前在藏兵洞中罗行木和麻雀之间的对话,罗行木抓麻雀的目的正是要让麻雀帮他破解这样的文字。

罗猎道:“罗行木之所以能够找到这里,就是通过一幅用夏文标注的地图,他无法破译其中的文字,所以才会求助于他的老师麻博轩,麻教授研究之后认为这些文字来源于大禹碑铭,你有没有听说过禹神碑?”

颜天心见闻广博,知道禹神碑如今位于岳麓山。

罗猎道:“我开始也是这么认为,可后来才知道,岳麓山的禹神碑乃是宋嘉定年间重建,真正的禹神碑早已不知所踪,根据麻教授的笔记,他怀疑真正的禹神碑很可能被藏在苍白山。”

颜天心道:“怎么可能?那禹神碑如此巨大,从江南运到这里需要耗费大量的物力人力,谁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更何况就算有人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无法掩住所有人的耳目,怎会连一点点痕迹都未留下?”

罗猎道:“禹神碑上面究竟刻了什么,大家都不清楚,或许其中的内容极其重要,据推测,禹神碑失落的时间正值北宋末年,那时金国崛起,疆土不断扩张,铁骑挥师南下,将大宋的版图不断压榨,甚至攻陷汴京,俘虏了钦宗和徽宗两位皇帝,史称靖康之难,而禹神碑的失落恰恰是这个年代。”

颜天心心中暗忖,罗猎的推测虽然天马行空,可仔细一想或许有那么一些道理,如果当年当真是金国抢走了禹神碑,运来这里也有可能。只是她仍然想不透,这禹神碑对现在来说是一件重要的史料,如果可以找到禹神碑,就能够凭借上面的文字将中华五千年历史大大提前,可是在八百年前的宋朝,禹神碑远没有现在的重要意义,无非是为大禹歌功颂德的一尊碑刻罢了。

颜天心道:“你是说,罗行木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寻找禹神碑?”

罗猎摇了摇头道:“他应该对考古学术没什么兴趣,真正想要找到禹神碑的是麻教授,麻教授是个书呆子,罗行木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方才引诱麻教授随同他前来探险,据我说知,他从天脉山的金朝古墓中盗掘了不少的宝物。”罗猎这样说是有原因的,他在罗行木留下的密室中就发现了大量盗掘的明器,而麻雀也提起过罗行木将窃取的文物卖给日本人。

颜天心本是女真后人,天脉山古墓之中埋葬得是她的先祖,听到罗行木盗掘古墓,不由得怒从心起,愤然道:“我绝不会放过这个卖国求荣的狗贼!”

罗猎道:“你在天脉山那么多年难道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关于禹神碑的事情?”

颜天心摇了摇头。

罗猎道:“九幽秘境在什么地方?”颜天心在他面前虽然只提起过一次,可是罗猎却牢牢记住了这个地名。此前他曾经询问过九幽秘境的事情,可是颜天心对他的提问避而不答,只说是发过毒誓。

颜天心果然避而不答,抬头看了看天空,轻声道:“又要起风了,咱们要赶在风雪来临之前抵达山下。”说完之后,她起身独自一人向前方滑去。

罗猎有些无奈地望着颜天心的背影,栓子收拾东西很快跟了上去,陆威霖来到罗猎的身边,用肩膀碰了一下罗猎的肩头,满怀深意道:“看来你们好像没谈拢。”

罗猎满脸不屑地望着陆威霖:“跟你有关系吗?”

陆威霖摇了摇头道:“我还以为你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搞定,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说完他撑起雪杖,向前方慢慢滑去。

阿诺等到最后一缕阳光被遮挡在山的那边,方才懒洋洋从阴影中站了起来,和罗猎肩并肩望着已经先走的三人,怂恿道:“喜欢就追上去,我看得出来,颜天心喜欢你。”

罗猎没好气道:“你懂个屁!”

阿诺碰了个钉子,唯有叹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货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中国通。

颜天心滑出一段距离,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是栓子,罗猎和阿诺远远落在队尾处,难不成自己刚才的态度激怒了他?转念一想,自己何必在意他的感受,却终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气!”

罗猎绝不是个小气之人,之所以落在队尾,却是要故意和颜天心拉开一些距离,人和人之间不可以走得太近,太近了就会让人产生戒备心,男女之间更是如此,太近了还会让人说闲话,太近了会让一方不自觉地产生优越感,适当地拉远距离,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谋略,这就叫欲擒故纵。

下午两点,他们已经顺利抵达了天脉山北麓,现在所处的高度比十字坡下降了不少,北麓的这条古道极其陡峭,而且因为背阴的缘故,这里的冰雪常年不化,在古道起始处的密林中,藏着一个山洞,里面储备着一些常用的登山用具,老佟活着的时候,几乎每个月都要来此一趟,虽然这条古道已经废弃不用,可是为了防备不时之需,在这座山洞中始终储存着一些必要的物资。当然他们前来这里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打猎,北山人迹罕至,鸟兽众多,可以称得上天然的猎场。

因为接下来的路程都是上坡和爬山,滑雪板已经排不上用场,他们将滑雪装备全都留下,换上了特制的冰鞋,冰鞋和普通的皮靴也没有太大不同,无非是鞋底装上了短钉,利用这些短钉,可以增大足部的摩擦力,减缓冰面的湿滑。

栓子将一盘绳索斜背在肩头,即便是他也从未在隆冬腊月从这条古道上过天脉山。

罗猎脱下自己的靴子,他的这双靴子已经烂了底,袜子已经湿透,褪下袜子,脚上刀割般疼痛,借着火堆的光芒看了看,看到脚上磨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血泡,足底也冻裂了口子。

颜天心此时走了过来在他的面前蹲了下去,示意罗猎抬起他的大脚,然后将一根银针在火上烤了烤,将罗猎足底的血泡逐一挑破,罗猎痛得呲牙咧嘴,颜天心将他的血泡挑破之后,用酒精消毒,又为他涂上一层金黄色的油膏,罗猎感觉伤口处麻酥酥的,疼痛瞬间减缓了许多,然后颜天心用绷带将他的双足裹住,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双棉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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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48.第146章 【开天峰】(下)

第146章 【开天峰】(下)

眼看着颜天心居然如此耐心地伺候自己的一双烂脚,罗猎心中难免有些诚惶诚恐,总不能让她给自己穿袜子,于是接了过来,将袜子穿上,可是再穿冰鞋的时候因为双脚包裹得太厚,无论如何也穿不进去了,这双鞋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大一双。

颜天心抓起冰鞋,用匕首在足跟处划了个口子,这样罗猎就能将双脚套入其中,然后再用布将裂开的口子缠住,外面涂上油膏,这是为了避免雪水渗入。所有人都看出颜天心对待罗猎的细致和耐心。

阿诺看到罗猎穿好了冰鞋,也扬起自己的大脚:“还有我,还有我……”他的脚上也磨出了几个血泡。

颜天心仿佛没听见一样,转身离开。

阿诺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解,难不成罗猎的脚是香的,我的脚是臭的?

一旁陆威霖叹了口气道:“同人不同命,我说金毛,咱们还是互相帮助,自力更生。”

阿诺瞪了陆威霖一眼:“别叫我金毛,我跟你有那么熟吗!”

罗猎跟在颜天心的身后来到了洞口,风很大,天空中并没有下雪,地上的积雪被狂风吹起来,如烟似雾,在大地上急速流淌着,颜天心用望远镜远眺着山顶,山顶也起风了,视野中出现了若有若无的烟雾。

知道罗猎来到了身后,她将望远镜递给了罗猎,指了指开天峰中间的缝隙道:“天黑以前,我们争取抵达裂天谷。”

罗猎透过望远镜向上望去,颜天心所说的裂缝位于开天峰半山腰的位置,从他们现在的地方抵达那里,山势还算平缓,可是从裂天谷向上山势就变得陡峭险峻。

罗猎道:“会不会下雪?”

颜天心道:“雪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风!”

罗猎开始的时候并没有领会到颜天心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等他们启程走向这座大山,他方才明白颜天心因何要这样说,随着高度的上升,风力开始不断增强,因为选择了背阴的山体,他们现在是逆风而行,熟悉路径的栓子走在最前方,他所带的绳索也派上了用场,几人利用绳索彼此相连,一来可以避免被大风刮走,二来可以防止失足滑倒而滚落,不幸落入两侧的山崖,当然这样的做法有利有弊,如果遇到特级强风,连接成为糖葫芦一样的他们会被全都吹下山崖。

通过这片红豆杉林,前方出现了一片小型冰川,冰川看起来平整,可是下面却是沟壑纵横,宛如有人用刀劈斧砍,浅的地方不过一尺,深得地方却可达数丈,因为积雪的缘故,沟壑早已填满,形成一个个天然的陷坑,如果不熟悉地形的人,盲目前行,很容易陷入积雪掩盖的天然陷阱中。轻则扭到足踝,重则跌入缝隙。

栓子提醒众人加倍小心,跟随他的脚步,他用手中的木杖试探前行,身后几人小心跟上他的脚步,尽可能踩着他的脚印前行。罗猎曾经研究过苍白山一代的地理,知道苍白山一带并不是典型的冰川地貌,因其的气候条件并不适合冰川生存,想不到在天脉山的北麓,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居然还幸存着这么一小片的冰川,冰川上方的沟壑是因为每年春暖花开,山上冰雪消融,雪水从山上流淌下来,经年日累侵蚀变化,方才在冰川上方留下了这样的痕迹。前方传来阿诺的惊叹之声,却是他从脚下裸露的冰川下看到了一只被封冻其中的狍子。

狍子仍然保持着生前的模样,身体侧倾,眼睛中流露出惶恐的目光,似乎随时都要挣扎逃跑。

对颜天心和栓子来说,这样的景象并不稀奇,在这片冰川下封冻了许许多多的生命,有走兽,有飞禽,还有人类,从中可以看到生命的流逝,同时也看到了山川的历史,难怪有人说历史的每一个脚印都包含着残酷。

即将走过这篇冰川的时候,在一块巨大的冰岩下看到了一个死人,死者蜷曲靠在冰岩下应当是避风,他身上的皮肉已经风干,茅草一样的头发结满了冰,在头发被风吹起的刹那凝固,身上背着一个背篓,手里握着一个头,这是采参客最常见的装扮。

栓子道:“这个人已经在这里坐了二十多年。”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感到一阵难过,想起了惨死的父亲,他是从父亲那里得知这件事的。这名死者也是冰川的分界线,他所在的地方恰恰是雪落不到的地方,这也是他死了二十多年都没被风雪掩盖的原因。身体没有腐烂却是因为他死的时候刚好处在一个风口,他的肉体被寒风吹干蜡化,就此凝固成为大山的一部分。从这里就算正式离开了冰川,不过前方也开始正式进入了风口。

绕过死者背靠的冰岩,风力明显又增大了许多,地势越来越陡峭。他们沿着天脉山北山的古道,倾斜上行,遇到过于陡峭难行的地方,栓子都会先用铁钎楔入岩石的缝隙之中,然后才谨慎通过。

脚下的冰鞋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利用冰鞋上的钉子,他们刻意踩入冰层和冻土中,尽可能地保证不被滑倒。在陡峭的山石和冰雪中辗转行进了近三个小时,他们终于在黄昏时分接近了裂天谷,通往裂天谷的小路已经完全被冰雪封住,他们只能选择从正面攀爬这道高达十米的冰墙,冰墙起自裂天谷底部,宽约六米,光滑平整,角度近乎垂直,最麻烦的是,冰墙上方并无着手之处,想要徒手攀上这座冰墙几乎没有可能。

栓子望着这道冰墙也是一筹莫展,他从未在隆冬季节选择走过这条古道,春暖花开之时,山上的雪水流入裂天谷内,汇聚成溪,溪流从谷口垂直留下,形成落差十米的飞瀑,不过每到秋季随着降水的减少,水流也开始减弱,眼前规模的冰墙应当和今秋雨水过多有关,雨水和山顶融化的雪水到了深秋气温骤降凝固之后形成了眼前大面冰墙。

栓子拿出铁钎和锤子,准备在冰墙之上凿出可供落脚的凹窝。动手之后方才发现,冰层极其坚硬,全力一锤砸下去,铁钎只是在冰层上留下一个小白点,照这样下去,等到天黑也无法爬到冰墙顶部。

栓子埋头苦砸的时候,罗猎几人升起了一堆篝火,栓子嘴上不说,可心中暗叹,这几人不知道帮忙,倒是懂得享受。

篝火燃起之后,罗猎将栓子将铁钎拿来在火上烧红,然后利用铁钎刺入冰墙,冰墙虽然坚硬,可是接触到灼热的铁钎冒出大量的白烟,铁钎轻易就在冰墙上留下了一个小坑,栓子这下方才知道罗猎生火的用意,心中对他暗暗佩服,用热力融冰,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自己就没有想到?

颜天心其实在罗猎生火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不过她并未点破,只是一旁静静看着,聪明的女人绝不会抢男人的风头。

利用罗猎教给自己的办法,栓子并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就在冰墙上弄出一连串的孔洞,阿诺帮忙找来手腕粗的树枝,趁着孔洞融化的冰水尚未凝固就插进去,冰水重新凝固之后树枝就牢牢黏在冰墙之上,栓子踩着树枝一路爬了上去,等他来到冰墙顶部,身后也留下一连串用树枝形成的踏步,栓子找到一块合适的冰岩,拴好绳索,将长绳放了下去,现在这面冰墙对罗猎几人已经变得毫无难度,他们只需抓住绳子踩着树枝做成的踏步,无需花费太大的力气就能够顺利抵达裂天谷的底部。

五人全都来到谷底之后,栓子收回绳索重新盘好,背在肩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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