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 兵不血刃,无形之剑,受爷的价值!

“你对这个人了解得多吗,天人五衰。”

“受爷问的,可是阎王的那位橙面人?”

“对。”

“这我知道,阎王的老人物了,天煞孤星嘛,也是南域的人。”

李富贵笑着回答。

若受爷问的其他四域的大人物,可能他了解的还会欠缺。

可南域出来的人,要是做不到知根知底,李富贵也没资格踏进花草阁半步。

半月居花草阁,本只十三绝色得以出入。

李富贵却能以男儿身加入其中,可想而知,能力有多强。

“阎王的天人五衰,发迹于南域。”

“相传生时便克死其母,全家上下、邻里亲朋,数十号人物,更是都在短短几日时间内,离奇而亡。”

“他成长至六岁,整个村镇之人死的死,跑的跑,几乎不留一个活口。”

“天人五衰浪迹山林,打猎为生……嗯,捡猎。”

李富贵顿了下,纠正了自己的措辞。

天人五衰是不需要打猎的!

哪怕他只有六岁,手无寸铁,只需往山林走一遭,过后便会得到许多死去的猎物。

便是靠这点,天人五衰渡过了前期的平凡生活。

徐小受很是认真的听着,对于天人五衰的情报,他一点都不敢错漏。

这个人,很可怕,他很重视。

“后来呢?”

“后来……嗯,这样说吧。”

“天人五衰若是生在其他四域,可能早就死了,因为会有人忌惮这种能力。”

“但他生在南域,这种异象很快吸引了无数性格奇葩、手段古怪的南域邪修前往探查。”

“他们或是抓住研究,或是收徒传道……哪个南域炼灵师不喜欢研究这样子奇特的能力呢?”

李富贵呵呵一笑,言语感慨。

徐小受深以为然,从邪老、朱一颗、风萧瑟等或是半个、或是纯粹的南域人看。

已能看出南域炼灵师修习的道,大都不是正常炼灵师眼中所认为的正道。

邪门歪道,什么都有!

“都死了?”徐小受已经能预想到那些试图研究衰败之体的人的结局了。

“对。”李富贵点头,继续道:

“研究的、收徒的,不过过程如何,只要和天人五衰接触过的,无一例外,全都死了。”

“可南域的炼灵师是不会放弃的,这种异象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有大势力出手了。”

李富贵语气变得唏嘘。

“在南域,曾经有一家很大的势力,名为‘术金门’,地位只在戌月灰宫之下,影响力极大。”

“术金门收集了许多术祖遗存的传承,山门中容纳着各式各样的炼灵师,研究着稀奇古怪的各种能力。”

“他们的人找上了天人五衰,将之收入门中,予以教导的同时,试图掌握衰败的能力。”

“十三年后,术金门便没了。”

这个故事十分简洁,徐小受听得愕然。

天人五衰,以一己之力,将那么大一个势力,整个给干掉了?

李富贵看出了受爷的怀疑,摇头道:

“我们分析过天人五衰,他并不是一个十分嗜杀之人,哪怕儿时遭遇过许多不公平的对待,但他本质上还是温善的性格……嗯,以前。”

“天煞孤星的命格,令得他更想要去同人亲近,结识朋友。”

“可惜,偌大一个术金门,传承了数千年,因为衰败之体的出现,宗门气运只抗了十三载,便撑不住了。”

“天人五衰没有出手,术金门却因他而亡。”

“精神、灵魂、杂道、术法……术金门没了,天人五衰继承了术金门收囊的,来自南域各派的诸般手段。”

“可出于种种原因,他再没有使用过这些能力,变得孤僻,也不同人亲近,只独自一人远遁尘俗。”

“再被人找出来的时候,受爷您就应该知道了,他已加入了阎王。”

徐小受沉默。

原来天人五衰还有过这种惨淡的过往?

所以衰败之体,注定了真就是命格上的天煞孤星,半分不可能逆天而行,与人为亲?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

试图亲近衰败之体亲者,结局必定不会好。

徐小受更坚定了不能让小师妹……不!是不能让泪汐儿,跟那个诡异的家伙走的心思了。

“圣神殿堂的人呢?”

徐小受忽然想到了这茬。

衰败之体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这么大的动静,连那什么术金门都被弄没了。

圣神殿堂,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照李富贵所言,吞噬之体的那头鬼兽都被圣帝世家逮了,虽然还没有得到确证,但圣神殿堂肯定会对这些力量动心的吧?

“圣神殿堂当然出过面,试图抓住天人五衰。”

“但一来五大绝体的成长速度不可以常理喻之,天人五衰很快就到了太虚层次,本身实力不俗。”

“他不主动伤人,但也不会蠢到被人伤。”

“二来他同我此前说的那位吞噬之体的鬼兽不同,十分低调,很少出手。”

“哪怕他周围的人莫名其妙死去,但时间上,总是和他不匹配的,属于接触后的意外死亡。”

“便是术金门被弄没了,我们在事后可以总结出,是因为衰败之体的缘故。”

“可放在当时,术金门是因为内外混乱,一齐被各方势力攻破、瓜分干净的,看起来同天人五衰没有半点关系!”

“这就是真正的‘天煞孤星’!”

李富贵摊了摊手,很是无奈道:

“这事显然也没有大到可以惊动五大圣帝世家的程度,只是一家衰败,众派分食——很正常的情况,圣神大陆无时不刻都在上演这种弱肉强食。”

“天人五衰也并非鬼兽,那时的圣神殿堂甚至都不太重视,只是下了命令要拿人。”

“可想针对衰败之体……”

李富贵嗤笑,笑了好久才停下来。

“尚未靠近,各种意外横生。”

“一旦真接近了,莫名其妙又会有人死去。”

“且这些事情放在当时看,各有缘由,无人会联想到天人五衰。”

“圣神殿堂大部队听说是去了数百号人,真正见着目标的时候,只剩下不到三五十,且大都伤残。”

“别说拿天人五衰了,抓个普通太虚,估摸着都有点悬。”

李富贵谈笑风生间道完了天人五衰的一生,徐小受却从中听出了极其恶心的细节过程。

这怎么拿啊?

若不是半圣得到了死命令,亦或是圣帝真想要这个人,谁都拿不住天人五衰吧?

“不经意间就会带给人厄运,以及诅咒的能力。”

“自身还掌握了南域各类邪术,同那吞噬之体又不同,没有家人、没有伙伴,也就没有了把柄。”

“神通广大的同时还神出鬼没,偏偏也不是鬼兽,圣神殿堂正义之师,也不能无缘无故明着拿人。”

“暗着来,人少拿不下。”

“人多了,就变成了明着来……”

徐小受啧啧摇头,长叹不已。

这种怪物,加入阎王,或许是他最好的归宿了吧?

也就黄泉那类拥有时空间属性的珍稀生物,才能镇压得住衰败之体吧!

“对了,黄泉呢?”徐小受问上了这个人。

“不知道。”这一次,李富贵十分果断的摇头,“我了解的,同受爷了解的应该相差不多,时空间属性、太虚、魂切、伤玄剑。”

徐小受:“……”

这么神秘的吗?

同空余恨有得一拼啊!

都是时空间属性,会不会是半圣化身什么的呢?

瞥了李富贵一眼,徐小受唇齿一张,很快闭嘴不言。

笑话,他的问题连八尊谙都没有答案,圣奴旗下一介小小情报机构,能了解多少?

能把天人五衰的生平摸得这么透彻,已经是半月居、花草阁神通广大的体现了。

“出去吧。”

徐小受暂时没什么想多作了解的了。

认识李富贵,让他真正明白了一个好的情报机构,对于个人和势力的帮助,有多么巨大!

但光靠自己培养,肯定很难培养得出来这种情报机构、人员。

时间上,也等不了那么久。

徐小受决定找个机会,等再见到八尊谙的时候,跟他要个、李富贵这个人。

人当然不能直接要……

到时候就说要统领整个半月居,用来办事。

或者拿到这巨大情报机构的指挥权,哪怕只是其中的九成,都行。

八尊谙肯定不让。

一番砍价下来,双方各退一步。

诶嘿,这个时候,区区一个小富贵,顿时就变得不是很重要了,随意就能要来。

这个理儿很好……徐小受想得非常满意,默默为自己聪明的脑瓜子点赞,眯着眼睛大点其头。

“受爷出去后,还请宽恕下风萧瑟之前的无礼。”

李富贵提了一嘴,道:“您只需亮出贪神,再点几句,他并不傻,会懂得该交受爷您这个朋友的。”

“这我明白。”徐小受摆起了谱,不高兴的摆了摆手。

李富贵这是还是在看轻人呐!

自己做事,还用他教?八尊谙都不敢教!

他就负责提醒、提建议、提出自己哪里做不到位就行了,怎么搞事,哪里需要外人插足?

“叽!”

得到授意的寒爷,很快解除了冰霜世界的隔绝。

一直待在外边的寒爷并不老实,一面猫在木子汐怀里,一面竖着耳朵偷听。

他也不是个蠢鼬,只是比不上那些真聪明的,如三祖、八尊谙等。

连基本思考能力都没有的话,怎能在虚空岛内岛活到现在呢?

寒爷知道,反正不管自己听不听,陈……嗯,受爷肯定也是会认为自己听了,那不听白不听。

可听完了整场,他除了不理解,就是震撼。

什么帝王术、制衡法、局不局的东西,一个没弄懂。

最后只记得了个衰败之体的天人五衰,受爷好像对这家伙很戒备,找机会做了他!

“受爷。”

朱一颗在外头等着,见俩人终于出来了,急忙行礼。

他现在可是天上第一楼的人了,还处于考验期,找着机会就得表现自己。

“嗯。”

徐小受点点头,没理会朱一颗,看向了风萧瑟。

风萧瑟狐疑的目光来回在徐小受和李富贵身上扫着。

他不知道这俩人在圣域里头聊了些什么,但出来后,二人没有变得亲近,也不曾疏远。

身上更加没有半点打斗过的痕迹,只是李富贵膝盖上的灰加重了些。

显然,他在里头卑躬屈膝过不止一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肮脏的事情。

这俩现在维持着的,还是进入圣域前的那种半生不熟的状态。

“可一定聊了什么!”

风萧瑟知道自己和李富贵听到了太多东西,不拿出点有价值的作为交换,李富贵活不下来。

当然,自己亦是如此。

只不过徐小受若真要针对自己,没有好果子吃。

风萧瑟的道,可不止是剑道,这只是他的其中之一。

“哎呀,萧瑟兄!”

徐小受只绷了一会,便露出了笑脸,上前搭住了风萧瑟的肩膀。

风萧瑟:???

“受到怀疑,被动值,+1。”

“受到抗拒,被动值,+1。”

这一刻,风萧瑟差点拔剑!

但徐小受一脸人畜无害,脸上还透着谄媚。

之前趾高气扬的模样,于此时也变成了自己此前见过的那些阿谀之人一般的神情。

这么大的转变?

“你欲作甚?”

风萧瑟推了推徐小受的手,结果发现这手重若万钧,他竟然推不开!

李富贵……

该死的李富贵!

风萧瑟冷眼横向了那个其貌不扬、一脸死相之人。

这家伙,到底同徐小受聊了什么?不是说好了为自己所用,之后加入戌月灰宫,帮忙出谋划策的吗?

“萧瑟兄何必生分呢?”

徐小受呵呵笑着,一手摁住了风萧瑟的剑,另一只手腾出来,便拉着风萧瑟的手腕,像是见着了熟识多年的好朋友,极为热情。

“此前不知道萧瑟兄乃是戌月灰宫之人,方才李富贵为了活命,告知了我萧瑟兄的来历。”

“包括兄台你隐藏了鬼兽之力,是个风家叛徒,更兼有伱的修道理念,是灵剑兽三者合一……这家伙无所不用其极,只图活命。”

“徐某人这才惊觉,原来萧瑟兄与我同道,我们该成为朋友呀!”

徐小受摇着头唏嘘,不住拍着风萧瑟的手背,一不小心拍了血来。

“受到惊疑,被动值,+1。”

后方李富贵听得表情一僵,已经石化当场了,只剩眼皮跳了两跳。

受爷……

您不能如此坑人哇!

我还想活着,您这是要将我逼逃南域,去别处生活不成?

“受到诅咒,被动值,+1。”

风萧瑟眼神冷冽,扫了手背上的血液一眼,转眸瞥向李富贵的时候,冰冷得像是在看待一个死人。

“呵,您可是堂堂受爷呢!”

“风某高攀不起,连同您交流,都得跪下来先磕三个响头,不是吗?”

风萧瑟试图抽出流血的手来,结果徐小受不肯放。

他一用力,手脱臼了!

风萧瑟:“……”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啊,您还想要给我磕头吗?那您先忙……呃,先磕一个吧!”徐小受受宠若惊,急忙松开了手。

风萧瑟因为用力惯性而噔噔后撤两步,闻声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

你有病啊!

“受到怒视,被动值,+1。”

“受到怀疑,被动值,+3。”

“受到敬仰,被动值,+1。”

朱一颗愣愣望着前头发生的这一幕,沉吟了下,退到了后方,去到木子汐的位置。

“你也是受爷的属下?他一直这样吗?”朱一颗靠拢了些,低声问道。

“没眼力见,我是徐小受的姐姐!”木子汐白眼一翻,受言受语。

“啊?”

朱一颗瞪大了眼睛,明显吓坏了。

他瞄了眼寒爷,整个人打一寒颤,似乎完全明白了什么,急忙弯腰道:“见过姐姐。”

“诶嘿~”

小姑娘一听这声“姐姐”,眉眼顿时弯成了月牙,小嘴往两边一翘,虎牙锃亮,冒起了得意的光。

她脚下生出了两根藤条,将她整个人支高了些,后又伸手拍了拍朱一颗的脑袋。

“你很有趣,以后有事找我,姐姐罩着你。”

好开心呐!

木子汐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她没想到徐小受新招的这个太虚这么好玩,竟然相信了她是徐小受的姐姐,太蠢了!

还从来没有人叫我姐姐呢……木子汐眼里的世界都成了一条缝,半晌乐不开眼来。

“好的姐姐。”

朱一颗点着头也笑了。

这就是受爷的师妹,无袖前辈的二徒弟,圣奴的编外成员木子汐吗?

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胸不大,也无脑。

只要哄好了这位,加入天上第一楼,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听说她的权柄可在受爷之上……

圣奴除了八尊谙大人,其他人可能都号令不动受爷,但木子汐一定可以。

这才是正宗的吉祥物,妥妥的姑奶奶!

“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边一对忘年姐弟在半痴和不愚中结了拜,这边风萧瑟完全被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但还是带着挑衅和讥讽,一直在尝试着激怒自己的徐小受给惹毛了。

“你要战,那便来!”

“你要有什么其他意图,那便说!”

“拐弯抹角我不喜欢,有一剑解决不了的事情,那便两剑!”

风萧瑟面若寒霜,死盯着徐小受。

他其实已经忌惮了,能不动手也不想动手,毕竟这会儿可没有个李富贵来拉自己。

可徐小受既讨好又嘲讽,上一息还是纯正谄媚,下一息就转成了阴阳怪气。

风萧瑟真弄不懂这个所谓的受爷了!

“萧瑟兄,我是带着诚意,来同你谈一桩合作的。”

徐小受发现这个家伙能忍,那便不激了。

他其实有点跃跃欲试。

如果风萧瑟主动动手,他就可以尝尝鬼兽和古剑修交织的力量了。

这可是还不曾领教过的领域。

打不打得过另说,但有寒爷在自己肯定死不了,风萧瑟最后必败,所以徐小受什么都敢试。

可好像也是因为寒爷出过了手,风萧瑟没之前那么放肆了,死活不肯出剑。

“什么合作?”风萧瑟一点都不想谈,但得给半圣面子。

“天上第一楼,同你们戌月灰宫主战派的合作。”徐小受正经了些,不待拒绝,又问道,“你认识焦糖糖不?”

风萧瑟眉头高高挑起,轻轻颔首。

“她之前送了我一只猫……”

徐小受话还没完,风萧瑟只一愣之后,猛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贪神?”

“贪神大人在你手上?!”

风萧瑟半步后撤,手握上了剑柄,目中满是杀意,身上丝丝缕缕还腾冒出了黑色的鬼兽之力。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徐小受没想到短短一句话能引来这么激烈的反应,看来贪神在戌月灰宫的地位真的很高。

而且……

“稍安勿躁。”

徐小受压了下手,目中的恬然在“气吞山河”的影响下,仅一个眼神就消除了风萧瑟的战意。

风萧瑟冷静了下来,陡然间又勃然大怒。

被影响了!

这家伙的势,简直防不胜防!

“看来,你们戌月灰宫的矛盾,比我想的还大啊,守旧派偷走了猫,你们主战派竟不知道?”徐小受大胆假设。

“那不是猫!”风萧瑟额角暴起了青筋。

“贪神、贪神大人……”徐小受呵呵赔笑,心道不就一炼丹喵吗,它现在在我元府玩得可嗨了,你要见着那一幕,能当场去世。

“萧瑟兄,你可想过,焦糖糖为什么能将贪神带出来送我呢?”

“哼!”风萧瑟冷哼,要不是这里有半圣在,你徐小受现已人头落地。

“这是老白的授意啊!”徐小受语重心长。

老白?

现场所有人都愣了下。

李富贵第一个反应过来,憋着笑赶忙垂头。

风萧瑟眼角抽搐着,略显迟疑道:“你说的可是……白胄宫主?”

“除了他,还有谁?”徐小受一声嗤鼻,道:

“那天我和老八、老白喝酒,当着我的面,老八毫不含糊提出了要同你们戌月灰宫合作。”

“老白不肯,推辞说是你们戌月灰宫内部矛盾还没解决,暂时不能对外。”

“但我却能轻易看出来,老白不肯答应老八的要求,其实是因为别的原因。”徐小受目中带着回忆,唏嘘着道。

他这一口一个“老白”,一口一个“老八”,着实给所有人整蒙了。

风萧瑟听了一半才听出来,老白是白胄宫主,老八是八尊谙。

徐小受疯了?

编故事敢这么编?

他还跟八尊谙、白胄宫主喝过酒?做梦喝过吧!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鄙视,被动值,+1。”

李富贵单手扶额。

受爷编的故事,总是如此不堪入耳,半点可信度都无。

可徐小受好像没注意到这些,他笑着望向了风萧瑟,继续道:

“过程什么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的白胄宫主大人,似乎很害怕被八尊谙利用啊!”

风萧瑟眯起了眼,不带感情道:“我们不会同圣奴合作的,唯有这点,我们内部意见统一。”

“你错了。”

徐小受意味深长看着他,“酒局事后不久,于白窟之内,焦糖糖便带着你们白胄宫主的命令,过来寻我了。”

垂头憋笑的李富贵突然表情僵住了。

这场景,这些话,怎么似曾相识的感觉?

“受到怀疑,被动值,+1。”

风萧瑟耳朵一动。

戌月灰宫内主战派和守旧派不和,白胄宫主是后者的人,虽说一般会从大局上考虑事情,但总归是有私心。

不是所有的事情,白胄宫主都会对宫内众多长老开诚布公的。

就如那次贪神大人失踪,主战派没有一个人知道。

待得察觉之时,贪神大人已经跟着焦糖糖、辛咕咕,远在东域了。

徐小受找了好一阵,才在元府世界的藏宝堆中,翻出一张鬼兽契约。

他将之取出,甩开来给风萧瑟看。

“这是我的诚意,你们的贪神大人,我到现在还没契约。”

风萧瑟眼神终于冷静了下来,思索着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很简单。”

“你们白胄宫主看中了我的才能,知道我不甘居于八尊谙之下,想同我联手……或者说,同天上第一楼联手,完成他的目的。”

“你?”风萧瑟差点没笑出来。

“我!”徐小受却平静的望着他,忽然脚下奥义阵图,一闪再闪。

剑道盘、灵道盘、术道盘。

不多,就这三重奥义阵图一闪而过,全场顿时安静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徐小受傲然挺胸,眼神睥睨。

这一刻,气吞山河的气势,被他运用到了极致,眼神所向,真有几分虎视天下何雄哉的味道。

“八尊谙在天桑灵宫时,便看见了我徐小受。”

“你们的白胄宫主差些,在白窟时,在同我交流后,才看见了我徐小受。”

“现在,我徐小受明晃晃站在你风萧瑟面前……你双眼明亮,目中却无一人。”

“该要我徐某人做到何种程度,你才肯放下那点可怜的自负,抬起头来,见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呢?”

李富贵表情已经完全凝固了,眼里写满震撼。

朱一颗盯着受爷脚下已然不见了的奥义阵图,眸底多了火热。

风萧瑟握紧了手中剑,心情无比沉重。

徐小受的这番话,就同第一次见他时,有如纨绔子弟那般狂傲自负,高高在上。

可是,再次亲眼见着那三重被刻意遗忘,想破脑袋都想不清来源的奥义阵图后。

风萧瑟不得不深思了。

然而……

细思极恐!

风萧瑟忽然发现,或许白胄宫主,真能看重徐小受,就在其微末之时!

如果徐小受先前不以那种纨绔子弟的姿态登场,给自己留下先入为主的恶劣印象。

单从客观上讲。

他这般年纪,三重奥义之力,古剑术掌握了不止一重的第一境界,背靠圣奴,拥有八字令,半圣相随……

甫一登场,还未多少动作,看着像是在玩闹,结果自己的小队死得死,散的散。

他的目的,反而完成了!

小队余下的两人,还都成了他身后跟着的人。

反倒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风萧瑟心情沉重如铁,他一直按捺住自己不去思考这一层。

可徐小受再亮三重奥义境界,还提到了白胄宫主,还谈及了他的份量时。

风萧瑟终于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然似徐小受这等鬼才,真要细思,能不恐极?

“受爷想说点什么,我现在听得进来了……抱歉,之前神智不清,什么都看不懂,也听不明白。”风萧瑟忽然抱拳欠身,恢复了所有理智,率先放下了身段。

抛开徐小受的自傲不谈,这个人,本就值得主战派去结交。

更何况,他这个年纪,取得这般成就……

风萧瑟以身代之,发现自己如果是徐小受的话,只可能比他更狂,甚至不会有半分收敛。

忤我者死,逆我者亡!

半圣在手,圣奴靠背,管你什么戌月灰宫、风家后人,现在宰了,后续我徐小受依旧能站稳脚跟,不怕天下任何人!

本就快是黑暗中的主宰之一了,还需给谁面子啊?

这种情况下,真能给人点面子,那可太不容易了!

风萧瑟换位一想,惊出一身冷汗,自己现在还活着,真是一件不可思议之事。

徐小受说得很对,戌月灰宫和圣奴,从来都不是敌人!

“什么情况啊……”

木子汐在后方撸着小白鼬,惊讶的看着这个高傲的风萧瑟忽然变得温顺如鼬,不禁偷偷多瞥了徐小受两眼。

真厉害呐……

不过受宝之前也没有奥义阵图啊?

怎么就一个消失,突破了王座回来,什么都会了?

好神奇!

徐小受见着风萧瑟在自己的高傲之下,终于放弃了高傲,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他便知道,他成功了。

八尊谙说过,年少就该轻狂。

有了资本和底气,就得全部放出来!

以前徐小受都是收着,那是因为他见到了太多大人物,放出来会死。

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保底有了普通太虚的战力,这已令得他在大陆五域这一盘棋中,都有了一定的话语权、行动自主权。

而要真正组建天上第一楼,单靠以往的阴诡计谋和暗下黑手,完全不够。

——招牌!

得同“八尊谙”这三个字一样,做出来一个只需让人想到名字,就会跪下臣服的招牌。

当有这么一个招牌,或者说信仰存在时。

天上第一楼甚至都不用去找人,人,就会自动找上门来!

谁能成为天上第一楼的招牌,乃至信仰?

半圣都不够!

但一个具备莫大潜力的年轻人,他什么都会,天赋比当年的八尊谙都强,还叫做徐小受……

那他就可以!

徐小受望着风萧瑟,沉静道:

“白胄宫主害怕八尊谙,因为八尊谙声名在外,他怕被利用,怕被当枪使,我能理解。”

“他找上了我,想要同我天上第一楼结盟,相中的是我未来的潜力,我也能理解。”

“但我不会就这般随意和你们的贪神大人捆绑上,因为戌月灰宫我只接触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是你们,主战派的人。”

徐小受收起鬼兽契约,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敛聚到自身上,再道:

“我也要同你们主战派的人做一笔生意,筹码是我,是我徐小受这个人!”

“我的价值有多大……是比天大,是比尘埃还小,你们自己考量。”

“但白胄宫主敢押宝于我,我不信你们主战派,没有这个胆魄。”

顿了下,徐小受微笑扫量着全场,朗声而道:

“白胄宫主在找一个可能性,他首先是戌月灰宫的人,其次才是守旧派。”

“他并非是主战派的敌人,只是想要找到一种温和的方式,来延续你们戌月灰宫的建宫理念……这个理念是什么,想来不用我多说。”

“八尊谙是一个可能性,但他这把剑太锋利了,很难被他人使用。”

“我不一样,我尚还在剑鞘之中。”

“你们戌月灰宫的思考、选择、方向,同样是天上第一楼的考虑,因为我目前还欠缺火候,亟待帮助。”

“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截然不同,我自信天上第一楼能背靠圣奴成长起来。”

“现在,就是在给你们主战派一个入伙的机会,是否,要我这个盟友!”

徐小受走到了风萧瑟的正前方,语气依旧是高高在上,从来没有放下来过。

他定定注视着风萧瑟的双眼,以最平淡的口吻,说着最坚决的话。

“不要,我就选择老白,选择守旧派。”

“那你们主战派现在就可以同我宣战了,甚至在此刻杀了我,因为迟点,你们不日而亡。”

“而要,我便帮你们一把!”

“因为红衣,同样是我的目标!”

这话落定,全场静寂,落针可闻。

其实在此之前,当在场几人认出来圣奴徐小受的身份时,已经能猜得出这家伙在装腔作势,只是伪装。

但这一刻,他们发现,也许徐小受是从始至终都有舞弄风骚的嫌疑。

但他真有这等卖弄风骚的能力,以及资本!

至少,单从这一番话而言,风萧瑟被很严重的威胁到了!

他看着徐小受的眼睛,知晓今日不跟他合作,只能在这里杀了他。

否则他日,这家伙绝对会成为白胄宫主最强的外援。

甚至领着圣奴的人,过来将主战派的人全干趴下。

可是,杀的了吗……

八尊谙,白胄宫主不敢用。

但白窟时,白胄宫主就用焦糖糖和贪神,将徐小受绑在了他守旧派的战船上。

这种很前期就缔结的情分,是主战派现在根本不可能去得到的。

因为当下的徐小受,已经是在崛起之途中了,他不再微末。

“迟来的雪中送炭吗……”风萧瑟低喃着。

“可迟来的炭也是炭,它不是锦上添花,因为我徐小受现在,就需要你们这种激进派,需要你们的战力。”

“我为你们所用,你们也能为我所有,合则两利,分则一弊。”

徐小受微笑。

风萧瑟听得唇角一扯。

一弊……

说得还真对啊!

不管如何,徐小受已经捏住了大牌,白胄宫主,他永远不会失去什么。

但主战派若是失去了天上第一楼这个盟友,很大可能将会沉没深海,再被端除。

风萧瑟一时有些搞不懂了。

明明天上第一楼他也知道,只是一个小组织,连给戌月灰宫提鞋都不配。

可在见着徐小受后,这个组织的价值突然变大了,上限甚至能高到圣奴那个高度去。

赌吗?

风萧瑟已经心动。

“你不必现在回答我。”

徐小受却适时后撤了一步,摆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和不是很感兴趣的冷漠。

“如果你没有话语权,只要在虚空岛一途中不死,可在回到戌月灰宫后,将我徐某人现在说的话,讲与你们主战派的话事人听。”

“他们,会明白天上第一楼价值的,毕竟你两眼空空,目中无人。”

风萧瑟又被讽刺到了。

可他不蠢,晓得如果现在不答应,等虚空岛后,徐小受再成长了一波,再去谈合作。

那主战派要付出的筹码,将得翻不知多少倍!

“我可以代替戌月灰宫的一部分人,也就是我们的派系,答应同你们天上第一楼结盟,就现在,就可以!”

风萧瑟十分果决。

应该说能成长到这个境界,还能被派上虚空岛的人,还是单枪匹马……这就没一个简单的!

“很有魄力。”徐小受赞叹。

“那我们需要付出什么?”风萧瑟问。

“很少、很少……”徐小受笑着摇头,转向了后方,越过了李富贵,去到木子汐的身边,边走边道:

“我只是你们戌月灰宫主战派和守旧派之间的一道联系。”

“我是你们的剑,你们可以使用我,完成你们想要完成的目标。”

“如有必要,我有需要,也会分别通知你们双方,但你们是大家、大势力,我需要你们付出的人力、物力、财力,绝对不会超过你们的承受力。”

“合作,双赢……不是吗?”

徐小受站在小师妹的身边,摊开了手,一脸微笑。

“而如果连信任都没有的话,我不会和你们结盟,因为白胄宫主无条件支持我。”

木子汐往侧边挪了半步,抬眸盯着旁侧浑身冒光的师兄,大眼睛一闪又一闪。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受宝,太有魅力啦!

木子汐很喜欢看这样的徐小受,这就是她喜欢的。

她并不讨厌徐小受玩弄那些她看不懂的阴谋诡计,因为也很厉害。

但相比那些暗地里的,这种明面上的碾压——以一个小辈、王座道境,处处压着一名大势力出身的太虚去谈条件,谁不喜欢呢?

“嘶~”木子汐擦了擦口水。

李富贵的视线就这般随着受爷的移动而挪动。

就眼下这番交易,他完全看懂了受爷的价值,也看懂了八尊谙大人的长远目光。

——受爷,无价之宝!

明明在同自己交谈前,受爷连戌月灰宫的宫主是谁,都能搞错。

他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可就在同自己的一番交谈过后……

他明明只摸了一些个人的情报啊!

连风萧瑟可以用,都是自己提出来的一个大方向上的建议。

细节之处,李富贵甚至都还没想好。

可俩人一从圣域出来,受爷就能将之前了解到的情报,全都给用上!

他甚至打了一个信息战,而风萧瑟,全面败北!

李富贵想起了加入半月居两年后,他得到了“花草令”,得见黑夜子、白夜子大人时,黑夜子大人曾说过的话。

她说……

“在大部分人眼中,情报的价值,就只是情报,是信息,是提前准备,是规避风险。”

“可在极少部分人眼里,情报是剑,是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的剑。”

“利用信息差,聪明人能用情报,将你我他三方,尽皆玩弄于鼓掌之间,驱虎吞狼,隔岸观火。”

“使人失去而又沾沾自喜,耗人钱粮而又让人欢愉,尽他方之力,实我之所想,聚各家之宝,空手套白狼——这是对情报最高级的运用。”

以前李富贵不是很理解这种东西。

他最后发现这个境界,连黑夜子、白夜子大人,都很难达到。

但眼下,同自己初见的受爷,随手就用出来了!

这,算天赋吗?

李富贵垂下了头,眸光闪烁。

他晓得受爷不是空手套白狼,他付出了。

但他付出的是情报,是一种不甚重要,但又十分重要的东西。

或许还有筹码,那就是他自己。

可只要会这么用的人,哪个不是老狐狸成精,哪个不是一方大佬?

这样的人,自身怎么可能不是最大的筹码?

受爷不一样,他还微末,他谈的都是未来。

可就是这些未来,从他的口中出来,也拥有了让人信服的能力。

他将自身价值,以空白的形式,卖出了天价!

李富贵难掩对天上第一楼的心动了。

他一直在心动,一直在压制,否则不会在受爷面前表现那么多。

可直至现在听完受爷的话,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动根本压不住,原来天上第一楼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如果不是出于花草阁,如果我也是浪人一个……

李富贵望向了眼冒星星的朱一颗。

这家伙,甚至有资格在见到受爷,确证了身份的第一刻,就眼冒双星。

第一次,李富贵这般羡慕一个人,一个他本来很看不上的路人。

“我无条件同意!”

风萧瑟终于抬起了沉下的头颅,微笑着对徐小受伸出了手。

“戌月灰宫那边,我们的人,我会去说,绝对可以获得你一个你想要的答案,这点我可以保证。”

“今后你要什么,戌月灰宫都会帮助你,而在我们需要你时,同样也不会客气。”

徐小受咧嘴一笑,也伸出了手。

他终于有筹码,可以去同那个素未谋面的白胄宫主谈条件了……嗯,也该是无条件才对吧?

“合作愉快!”

呃,写到了很晚,才刚改好,所以来晚了,索哩~

(本章完)

第1162章 找到你了

第1162章 找到你了……

罪一殿。

虚空破灭,雾霭沉浮,光线昏黑……一副破败之景!

这座九大绝地之一,此刻似已完全露出了独属于它的獠牙。

明明绝地属性激活了,但罪一殿吞没掉的炼灵师的灵元和生命力,短时间内还是不能致命。

这就会给人一种错觉:

“我能抵抗它,所以冒着一定风险,便能在这殿中得到一些机缘。”

主观上,人是可以这么想。

可从客观角度去看,一旦真置身于这殿中迷宫,不知不觉,人便会走向死亡彼岸。

“轰隆隆!”

远方轰鸣巨响,那是数重圣劫交加的声音。

此刻还在殿中者,亦或是新来者,通通明了罪一殿真有让人渡劫封圣的机缘。

只是那机缘,常人无福消受。

因为这时罪一殿,不知是南北还是西东的双边,各有三重圣劫交加。

渡劫者能撑到现在还不死,已经是一种十分强大的表现。

在那交叠的圣劫之下,他们连跑都难以跑多远,连罪一殿都脱离不得,便不得不停下脚步,开始在这迷宫环境之中渡劫。

远方的混乱无人敢窥探。

若是一重圣劫,太虚还敢去观礼,这是不成为的规矩——只要观礼者不出手参与其中,封圣者懒得搭理。

但这次双边都是三重圣劫,谁敢去啊?

谁去谁死!

“真静呐……”

“这罪一殿,看着像口大棺材,跟老身已经死了一样,呵呵。”

遥遥的轰鸣声响,反倒衬得罪一殿迷宫各方之地更加死寂,氤着一种不详,让人心生恐慌。

天灵婆婆收回了往上的目光,飘在这一片迷宫之中,徐徐往前,警戒拔到了最高。

她甚至不敢落地,以免发出声响,被人察觉。

这是从孤音崖到深海,到天空之城,到罪一殿……一路走来,所有太虚都会培养出来的一种谨慎习惯。

天灵婆婆已经不太愿意去回忆这一路走来的经历了,真的是噩梦!

就因为“封圣道基”,她去到了云仑山脉。

结果刚登上孤音崖不久,深海吞没一切,天灵婆婆眼睁睁看着一位太虚冲进了禁法结界,掉下了崖间云海。

她想转头跑,结果还没动,深海化作双手,揪住了她的双脚,将她扯入了深海世界之中——跟撞鬼一样!

深海内,水球几乎抽干了天灵婆婆的灵元和生命力,在濒死绝望之时,饶妖妖出现了。

救命恩人饶妖妖将她解放了出来。

可天灵婆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带到了虚空门前,于众目睽睽之下,成为那一只老白鼠。

被迫推开虚空门……

第一个消失,第一个登上天空之城……

天灵婆婆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反倒丢了半条命,登岛后还没能撞见半点机缘!

可偏偏天空之城封圣波动不断。

天灵婆婆终于馋了,忍不住从深山老林的封闭洞穴中挪动位置,决定拼一把。

都登上了天空之城,封圣道基都近在咫尺了,怎么能光藏着?

行到路的尽头,反而退缩了,怎么能行?

天灵婆婆坚信一个理念……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尬——”

头顶忽然一声鸦叫,刺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天灵婆婆肝一颤,浑身爆开灵元,防御灵器飞出的同时,手上已经握住了一个阵盘和一柄剑,截然回头。

嘭!

一个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没有任何征兆,也无半分灵元波动,连天道规则的不曾兴起一点波澜……

那玩意就砸在了身后不远,还卡进了迷宫围墙之间,只露出上半截身子,脸垂往下。

“人?”

天灵婆婆眼皮狂跳。

罪一殿的迷宫围墙有多硬,她完全明白。

毕竟来到过这里的人,肯定试过暴力破解法,谁都不想绕弯路。

天灵婆婆也试过,她使出了浑身解数,迷宫围墙轰都轰不破。

而今……

这么个人突兀出现,就卡进了迷宫围墙之间,还将这围墙卡出了裂缝来。

“死人?”

天灵婆婆手上有过很多条人命,一眼就能看出这不速降客身上,连半点生命气息都没有,分明是死透了。

她沉默了下,想要上前,忽感身体一阵不适,口干舌燥的,全身发痒。

“跑!”

天灵婆婆面目惊恐了。

心血来潮从来不会开玩笑!

在罪一殿这等诡异环境之中,炼灵师的第一行动准则不应该是觊觎机缘,而是该听从身体反应,以活着为优先。

连思考都无,天灵婆婆扭头便跑,甚至口喷精血,使出了遁术。

“嗡。”

便这时,她眸底闪逝难以察觉的猩红光芒,脑海中同时也多了躁动。

“他已经死了!”

“这也许就是老身一直等待的机缘呢?”

“那家伙看着不凡,但毫无反抗之力,便是他活过来了,又能如何?”

“彼衰而我盛……至少拿他的戒指!能来到天空之城者,哪个没存点好货?”

“一眼!就看一眼!”

天灵婆婆停下了脚步,转身,发现那卡在墙里的家伙依旧死着不动,她脸上挂起了笑。

咻!

身形一晃,去到那橙衣人身前。

天灵婆婆弯下了腰,想要将这家伙的头颅翻过来,瞧一眼真容,忽然视线一定。

“怎么有灰啊,老身都不曾落地过……”

裙摆上多了一些脏污和灰,还有几根杂草,粘得很紧,得拍几拍才能弄掉。

天灵婆婆并不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也不是个强迫症患者,更非完美主义。

但她还是垂腰伸手,将那杂草摘掉,将灰尘拍走。

“嘶嘶!”

鼻子吸了两吸。

腰还没直起来,天灵婆婆眉头一皱,闻到了一些异味。

“什么味道?”

这味儿有点刺鼻、腥臊,像是汗味。

天灵婆婆垂着腰,下意识就转头凑近了自己腋下,再嗅了一口。

很臭!

才一瞬间,味道就变质了,像是尸臭!

“怎么可能……”

天灵婆婆咧嘴笑了。

自己灵体纯净无瑕,都还没死,怎么可能会有尸臭?

说到“尸”……

对了,那家伙还在眼前呢!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搞这些!

天灵婆婆直起腰,抬起头,咚一声响,却撞到了什么,很痛!

“唔!”

她吃痛哼了一声,手伸出来,想要扶住自己头顶痛处,却不小心碰到了一大颗硬邦邦的东西。

什么玩意……

天灵婆婆后撤半步,忽然双目一醒,像是终于酒醒了般,猛地抬头。

——脸!

近在咫尺的,是一张脸!

一张满是血污,满是褶皱,只剩半张残面,双目紧闭的老脸!

更是那位本来头朝下,身子卡在墙里,俨然完全死透了的橙衣人,忽然抬起来的脸!

“呃……”

天灵婆婆眉头高高一顶,夹出额上惨纹。

她的鼻尖同这张死人脸的鼻尖擦过,能感受到清晰的冰凉。

反应过来之后,天灵婆婆双眼暴凸而出,只觉喉头一滚,像是有什么疯狂的能量被卡住,无法发出。

死寂,持续了有一刹……

天人五衰双眼突然睁开,凝向了天灵婆婆!

“啊——”

刺耳的尖叫声,在这一刻几乎穿透了小半个罪一殿迷宫,且声音完全破掉。

一颗冷漠眼珠,一颗三厌瞳目……

只剩半张残面的死人脸,在毫厘之距间,于天灵婆婆的瞳孔之中放大、无限放大,填充了她整个精神世界!

“去死!去死!去死啊!!!”

天灵婆婆惊恐着,反手就将阵盘呼在这张诡异的脸上。

轰一声响,爆鸣炸开,无尽雷光闪烁,吞没了罪一殿一方黑暗,化作汹涌雷蛇,疯狂冲击着天人五衰的颅顶。

一地烟尘,骤然荡开。

“滚啊!”

天灵婆婆还不满足,对着这张死人脸再一剑狠力插下。

咔一声响,手中的二品灵剑没能刺破天人五衰的脑袋,天灵婆婆反因用力而肘骨崩裂,迸出了血花。

“咯咯咯……”

她愣住了。

嘴唇开始哆嗦。

牙齿开始打颤。

想都不想,天灵婆婆反身就跑!

“橙色面具、橙色长袍……”

“稻草、灰尘、汗臭、情绪失控算作不乐本座话,那老身……”

天灵婆婆一边狂奔,一边下意识伸手,摘下了发髻上的护身玉簪。

玉簪黯淡无光,能力俨然失效……

头冠华萎!

五衰齐至!

“啊啊啊——”

天灵婆婆无法遏制情绪的失控,在惊恐惨嚎之中,泪流满面。

她知道这不该是自己当下应有的表现,她已经几十年不曾落泪了。

但是……

泪,还是跑出来了!

天灵婆婆不是蠢货,也非认知小白。

针对那个死人脸的形象、能力,她在逃亡之时,脑海中已经具现出一道形象和其完美契合的人影。

阎王,天人五衰!

“不要、不行、不可以——”

“父亲!!!”

天灵婆婆血泪失禁,刺耳惨叫,双手猛地轰在了自己太阳穴上。

这一击轰得她七窍流血,可天灵婆婆还是无法遏制脑海里那些疯狂而失控的情绪、记忆。

终于……

刷一声响,耳侧传来风声。

灰黑的衰败雾气从身旁游过,凭空具现出了一条手臂,拉住了天灵婆婆的胳膊。

“去死啊!滚!!”

天灵婆婆反手一剑,斩断了自己的右臂,狰狞着脸又喷出一口精血,身形融入了道则之中,头都不回死命逃窜。

“看着我……”

沙哑的声音于灵魂深处响起。

天灵婆婆双目殷红一闪而逝,眼前忽然变成了一个血色世界。

她脚步停了下来,从道则中化形而出,身子软倒在地,抬眸往上。

天人五衰双手无力垂着,脚踩于迷宫围墙之上,仿佛在他的世界中,重心来自侧方。

在这样的视角下,他无需动,目光平视的位置,就是地面。

而瘫软在地的天灵婆婆,只需抬头,轻易就能看见那颗灰花翻转,诡异莫测的三厌瞳目。

“冷静。”

天灵婆婆像傀儡一般,得到了主人号令之后,身体停止了颤抖,完全冷静下来。

天人五衰艰难闭上了眼,解除了三厌瞳目转意孔的能力,从墙壁上缓慢走了下来,蹲到了这位老太婆的身旁。

“前辈,饶我一命……”

天灵婆婆声音带着哭腔,视线完全模糊着,像是受到了伤害,难以愈合。

她恢复意识了,知晓方才的表现有多么丢人。

可是,太虚对太虚,她竟一点反抗之力都做不到,直接被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不对……

不在三厌瞳目的控制之下,天灵婆婆也结束了惊恐,她清醒感受到面部一阵刺痛。

那是方才情绪失控,忘却了的痛感!

天灵婆婆伸手拭去了眼中血泪,发现视线依旧模糊,灵元都恢复不过来。

她吞了一颗丹药,还是没有效果!

用灵念看,自己的脸完全烂掉了,眼珠子耷拉着,浑身发臭,各种晦象横生。

“这,是天人五衰的能力?”

“不!不止如此,这是……面圣!”

天灵婆婆感觉眼角滑过什么东西,视线黑了一半,地上则传来轻轻的咚一声响。

她嘴唇再次开始哆嗦,根本不敢去看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冷静。”天人五衰没有动用三厌瞳目,后撤了一步,竭力收敛自身力量。

“老身……我……无法冷静……”天灵婆婆哭了,她肉眼中的几乎要全黑掉了,“您,是半圣啊!”

“这样吗?”

天人五衰记起来了什么,双手一翻,圣力涌动。

他头顶陡然腾空而起一颗血色的珠子,那是他的半圣位格替代品,血世珠!

“老夫,想起来了……”

天人五衰终于记起来了什么。

夜枭封圣,在祭坛上杀了自己,二人的肉身同时被血世珠吞噬。

在血世珠内部世界之中,夜枭凭借半圣意志,战胜了自己,另类夺舍成功,融合了衰败之体,也修出了不死之体。

可自己早已留了后手,那就是石祭坛上寄存于招魂旗中的三尸。

三尸正法,源自术金门,是一门禁术,可用于反夺舍。

但前提是,你得做好前期准备:

一、将三尸先扔出去,留下只剩一日寿命的灵魂空壳。

二、这一日间,得有人夺舍掉你,还傻乎乎的去到了三尸附近,触动了灵魂感应。

三、在之前的夺舍过程中,得耗掉对方的全部力量,令其无法抵抗反夺舍。

这些恶心的先决条件几乎不可能达成。

但只有全部达成,三尸正法在第三步后,才能正式启动:将三尸注入到夺舍自身者的灵魂之间,从而夺回自我。

以上这些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前期准备……

天人五衰砍了三根风青木,斩了一颗亡灵体首级,镶上三厌瞳目,全部搞定。

至此,他天人五衰便回来了!

所用的,还是在血世珠里头,经过特殊力量转化、融合的衰败之体,外加不死之体。

是的!

从罪一殿偶遇夜枭的那一刻开始。

天人五衰,便盯上了尚未成熟的不死之体,也就是死亡之体!

他将自己以祭品的形式供上去,帮助夜枭修出不死之体后,最后加倍讨要了回来。

很幸运,这中间过程,没有出现大的纰漏。

在石祭坛上死而复生之后……

来自半圣的心血来潮,以及终于敢启用一点的血世珠的预知功能,令得天人五衰知晓接下来要有危险,必须离开了。

他的封圣过程极其复杂,还对圣神殿堂的高层动了手,痕迹当然不能留下。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强者拥有回溯时空场景的能力,真要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之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天人五衰收拾了现场所有痕迹,再重新伪造了一波痕迹,给后来者留下了一份超级大礼,就此离开。

得到不死之体,下一步,毫无疑问就是取得次面之门!

次面之门可以操纵虚空岛,拥有它相当于拥有了宝藏。

虚空岛上,据天人五衰了解,也还有一枚半圣位格,虽然具体不知道在哪里,但有!

血世珠的祸害……

取之不竭的宝藏……

只要拿到次面之门,接下来的一切困难,都将迎刃而解。

而恰巧,天人五衰已然知晓,次面之门就在宇灵滴手上!

依照脑海中夜枭的破碎记忆,他了解到圣神殿堂的最后一步的零星半点。

至少,地点好像是在罪一殿。

想来也是,唯有在那个地方,次面之门才能真正沟通到外界,关闭虚空岛。

宇灵滴,必然不可能离开罪一殿!

那么接下来该去哪里,答案显而易见。

从幽冥鬼都去往罪一殿,距离太遥远了,夜枭渡劫之时,肯定也吸引了许多人过来。

天人五衰是不可能顶着刚突破,明晃晃的半圣威压,招摇过市的,那样容易暴毙。

他试验了一波不死之体的能力。

“祭灵禁走!”

这是术金门收藏的一门圣武、禁术,以献祭神魂为代价,通过圣道定点传送、遁移方位。

一般,这是在炼灵师穷途末路之时使用的遁术,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半圣级别内,无人可以阻拦。

但用完即死。

——十分愚蠢的一式圣级武学,但够诡异,所以术金门收录了。

它被列为禁术,也情有可原。

而不死之体之所以贵为五大绝体之一,不止是它被动的能力是杀不死,还意味着拥有者能以生命为代价,做到许多常人根本不敢去做的事。

祭灵禁走,便是其中之一。

天人五衰当然不曾使用过这一术,只是记得古籍记载,太虚用完必死,半圣还有一刻钟喘息时间。

然神魂消亡,不可复生,一刻钟只够半圣交代后事。

当场温习这一术法,当场使用,天人五衰的天资很好,只尝试了三次,便成功了。

他实现了超远距离瞬时跨越,从幽冥鬼都,一下遁走到了罪一殿!

然而天人五衰太虚弱了。

他本掏空了一切,在幽冥鬼都布了次杀人的局。

于是古籍中记载的一刻钟喘息时间,他并没有享受到,遁走到罪一殿后,当场死亡。

死亡的力量激活了不死之体,天人五衰进入假死修复神魂状态。

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他的意识恢复过来了,但力量只能是缓速恢复。

这,正是他初见天灵婆婆时受击而无力反抗,连三厌瞳目都只能开启一次就耗干了圣力的原因。

“是不会死,但后遗症,很严重……”

天人五衰终于回忆起来了所有。

同时也为连夜枭都不清楚有多强的不死之体,总结了好几条规则。

“第一,不会真正死亡,但会进入短暂的假死状态。”

“生前透支多少,假死状态中的修复时间会随之增长、减少。”

“这点,同对不死之体的掌控程度应该也有关,之后死得多了,应该便不会轻易进入假死状态了。”

“第二,记忆混乱、丢失严重。”

“忘掉了很多事情,但凡印象不深刻的,基本全丢了,一些重要事情的细节,也变得模糊。”

“要是在战时如此,怕是清醒后第一时间,连面前是敌人都不记得。”

天人五衰眉头蹙起。

他从见着天灵婆婆到现在,花了好长时间才想起来自己是来罪一殿做什么的。

至于认出来天灵婆婆来,则费了更大的劲。

且脑海里有关这个人的资料,只剩下“天灵婆婆”四个字。

一个不甚重要之人……

“第三,复生后有很长的虚弱期,这才是最关键的。”

天人五衰估算了下,以他现在的状态,要恢复到全盛时期,约莫得半天时间。

看起来很短,实际上很长。

在战时,这是可以要人命的。

不死之体不会死,但不代表不会被封印、囚禁、镇压。

要是被人捉住,活着将比死亡更加痛苦,且因为不会死,这份痛苦,定然要翻不知多少倍。

主要是这种状态,还无法通过丹药等恢复,只能凭借不死之体自动修复。

天人五衰总结完毕,很快放下这些。

不死之体对夜枭来说是执念,于他而言,只是一种辅助能力罢了。

这在他所掌握的能力里,甚至排不进前三。

“天灵婆婆?”

天人五衰望向了面前身躯溃烂的老太婆,目中无波无澜,像是在看待一位能力试验品。

他的衰败之体在进入半圣之后,威力大增。

但因他此时堪堪封圣完毕,无法完美掌控力量,且还假死了一次,实力正处于恢复期。

因而,五衰之相,想敛都敛不回来!

这位天灵婆婆在他面前待了这么久,之后想活下来都难了。

纵然她是太虚,只要没有手段抵抗厄运和诅咒。

死亡,时间长短问题。

“老身是……”

天灵婆婆的声音沙得不成人样。

她的意识告诉自己该跑,但脑海中红光闪烁,情绪失控,令得她连起身的力量都无。

血世珠,加天人五衰之相……

这隶属于天煞孤星的二者交叠,连天人五衰本人都不知道自己会何时惨死,站在他身边的人,当然抵抗都难。

“老夫方才死了多久?”

“不……久……”

天人五衰一听这声,当即放弃了正常问答,右眼一凝,三花翻转。

天灵婆婆仅剩的独眼中,同样旋转出了三朵灰色的花斑。

“从你见到老夫,至老夫醒来,隔了多长时间?”

“很短……十数息……复生……”

“中间老夫死了?”

“是的……从一开始……就没有……生命痕迹……”

“伱确定?”

“确定……半点……生机……都无……”

“如果生命中仅剩最后一个愿望可以实现,你希望,做点什么?”

“老身……”天灵婆婆无意识回答着。

她已然奄奄一息,五衰齐至这么久后,她肉身都开始溃烂。

可是,这一刻,她忽然情绪失控,整个人变得激动起来。

“杀!杀了……他!”

“杀谁?”

“都!申!林!”

“他是谁?”

“都灵门……上代……门主……”

天人五衰沉默了一阵,他想起来了。

天灵婆婆,好像是中域都灵门的前大长老。

“你叫什么名字?”

“都……轻……竹……”

天人五衰闭上了眼,解除了三厌瞳目,无声点头,“老夫,知道了。”

“嗬呵呵……”

天灵婆婆意识完全混乱,无力软倒在地,灵元开始从身体的裂缝顺着血液逸出。

天人五衰耷着眼皮,眸光闪烁,望着眼前这一幕,唇齿一翕,欲言又止。

他终于还是闭上了眼。

再次睁眸时,目中已恢复了冷漠。

天人五衰伸手,点中了天灵婆婆的眉心。

“睡一觉吧。”

“黎明,在黑夜之后归来。”

虚空惊现一声枭鸣,地狱之门分开,死神之力一扫。

前方天灵婆婆残余的一切灵肉,尽数消失不见,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都被抹除。

“生命,如此脆弱……”

天人五衰半跪在地,眼神放空了许久,不知在想着什么。

体内的力量恢复了一些,他直起了身,望向前方,眼神变得坚决。

“宇灵滴!”

手一掐诀,血世珠红光一闪,天人五衰身上圣力绽放,就要施术。

可印决至半,他忽然停了下来,抬眸往上。

嗡!

血世珠从头顶浮现,徐徐旋转,散发着诱人的红光。

“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

天人五衰呢喃了一声,双眉微微皱起。

他垂下头,摘掉了脸上的半张残面,从戒指中掏出了一个全新面具戴好。

黑暗中,他又褪去了身上沾满了血污的袍子,换了一身崭新的衣物。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天人五衰脑中,也已完成了整个思考的过程。

“也就是说,如果真要顺着老夫的第一意志,去找次面之门,去找宇灵滴。”

“大概率,黄阳真人、夜枭,就是前车之鉴?”

“你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天人五衰望着血世珠,凝声惊叹。

他也是突然才反应过来的,以血世珠的能力,怎么可能指引人走向成功呢?

他天人五衰,都是靠的血世珠,才令夜枭这个死亡之体,走上死亡之路的。

怎么可能身份一换,血世珠成了自己的半圣位格,就会无理由对自己好了?

“为何会死?明明毫无道理……”

“老夫已是半圣,真要出手,宇灵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是了,如果他只是诱饵,圣神殿堂的半圣,就在他的背后呢?”

嗡!

双目红光一闪。

天人五衰的思绪一滞,拐向了别处。

“也不可能。”

“如有半圣在他背后,次面之门,如何还能掌握在宇灵滴手上?”

“而且现在,就算是半圣,都不敢与老夫为敌。”

“过去!就看一眼……”

嘭!

一黑一白的鬼兽之力陡然从背后涌出,化作泾渭分明的两边断翼,将天人五衰护在了身下,隔绝了血世珠的影响。

天人五衰一愣,清醒回来,旋即笑了。

他再次抬眸,盯上了血世珠,缓缓将之收回体内,摇头失笑。

“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次面之门?

宇灵滴?

天人五衰一点都不想去找了!

血世珠就是指引人走向死亡的,谁想赴死?

但若反其道而行之,则风险再大,不会大过血世珠的指引。

“那么,没法夺得虚空岛的半圣位格,再想剥离血世珠的影响,就只剩最后一条路了……”

天人五衰偏头,望向了远空。

“姜布衣!”

他大声喊道。

良久寂静,别说圣力波动了,天人五衰连半圣对于呼唤会有所回应的圣道波动,都半分不曾察觉到。

“姜布衣!”

他再喝了一声,然依旧无果。

天人五衰笑了,摇着头又一声轻叹。

“看来你也经历了不少,竟变得如此谨慎,真是可惜……”

“不过,呼唤无用,你也跑不了!”

天人五衰换手抱胸,倚在迷宫围墙上。

在浪费时间恢复身体力量的同时,他脚下圣力波动化作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漾。

“吼——”

不多时,远方传来一声爆吼,随即嘭嘭重击的脚步声出现。

迷宫拐角处,猛地冲出来一头虚空侍。

“吼!!!”

见着人类,虚空侍昂首又是一声爆吼,凭空一跃,双脚便飞踹而来。

破空之音袭来之时,倚在迷宫围墙上的天人五衰,悠然抬眸。

他双手抱胸,依旧连指尖都没有动,只是面具阴翳下,右眼中灰花一转。

“跪下。”

波澜不惊的话音响起。

嘭!

偌大一头虚空侍,霎时间双目旋起灰色花斑,于半空屈膝,双膝笔直砸地,轰出了大地两个深坑,将其双腿都给砸得裂开。

“吼……”

“嚯……”

虚空侍头颅埋进了地板之中,被那小小人类的半圣威压,镇得喘不过气来。

嗒。

天人五衰动了,迈步来到虚空侍的面前。

他甚至够不着虚空侍十分之一的膝盖高,可轻轻伸手,点在了虚空侍的身体之上。

“魂灵安息。”

后背虚幻的死神虚影一现,遮天蔽日的死神钩镰横空一钩,虚空侍胸前的黑色加深一道,嘭一下软倒在地。

“差不多了……”

天人五衰抬眸望了远方一眼,感受着体内恢复过来的,已然可以施展又一术法的圣力。

他一只手摁在了虚空侍的膝盖上,另一只手竖于胸前,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祭彼上尸,规弱则低。禁吾下尸,道藏法欺。”

“灵去三千,窥万界兮。神魂归处,姜氏布衣。”

嗤!

法诀才刚念完,虚空一下氤开了无尽气流。

万千圣道化作实质,凝成一条虚幻巨手,缓缓落下,拎走了祭品虚空侍。

而后气流之中化出无数灵光,飞向四面八方各地。

嗤!

又一虚幻巨手垂落。

这次对准的,是天人五衰。

“禁尸搜神道!”

天人五衰头都不敢抬,保持着决印的动作,半分不敢窥见未知,只尽心完成献祭仪式。

虚幻巨手捏住他,轻轻一提。

天人五衰只觉万千痛楚袭来。

他的灵魂像是被人凭空抽离,身下四处,尽是藕断丝连传来的苦痛。

“呃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四方。

没过多久,灵魂死去。

天人五衰双目变得空洞,咚一声背部直挺挺砸在了地面之上。

刷刷刷!

万千灵光重归而来,汇入天人五衰的尸体之中,可他已然死透,一动都不动。

死寂……

在罪一殿此之一地,持续了许久、许久。

天人五衰的身体缓慢溢出衰败雾气,流满了周边地界,万物不敢靠近。

终于。

某一刻。

天人五衰身子一抖,倏然睁开了双眸,眼神放空。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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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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