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母子谈话(上)

如今在整个大唐,也只有在长孙无垢面前,李言才能做到完全放松。

于是安慰道:“母后放心,孩儿一定谨记母后的教诲,少批奏折,多游玩放松。”

“你啊.都做了皇帝,还是没个正形!”

长孙无垢说到这里,脸色一板,凤眸直直的盯着李言:“母后问你,高阳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怎么可能?”

李言如同被踩了尾巴一样,断然否认道:“母后,高阳是孩儿的妹妹,孩儿再禽兽,也不会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此毒手。母后你听谁说的,怎么如此误会”

“哼!”

长孙无垢嘴角露出一股让李言清晰可见的嗤笑,冷哼一声,用一种你看我信不信你的目光,鄙视的看着李言。

李言心中哀叹一声,为什么?

自己明明处置的天衣无缝,为什么这些老狐狸们,连现场都没有去,就断定了是自己所为。长孙无垢还好,还找自己要个说法,长孙无忌和岑文本那些人,更是连提也不提。

一幅我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但我就是不说的样子,让李言就是想发飙都找不到借口。

你们这个维度太高了,穿越者也不好混啊?

李言吐漕道,系统是有一些特殊的能力,可对于如何做智慧上的角斗和争锋,是没有半点儿帮助啊!自己一个现代人,出在平民家庭,也没受过朱标那样的系统教育。

完全要靠自己普通人的头脑,来和隋唐时代的人杰们博弈,实在是占不了半点优势.

“母后,真的不是孩儿啊!”

李言一脸坚决,目光坦诚的看向长孙无垢。不管别人怎么看,李言是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承认。只要自己一口咬死,没有证据,别人就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至于猜到,不好意思,朕还说是有人想陷害朕呢?

长孙无垢见李言眼神微动,突兀的说道:“你不会想说,是有人陷害你这个皇帝吧”

什么!

李言顿时大惊失色,瞬间吓了李言一跳。

情不自禁的倒退了两步,脊背冷汗直流,不会吧,长孙无垢怎么能猜到自己心中所想,这也太恐怖了吧!

见李言被自己一句话吓的破防,长孙无垢充满威仪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抹傲娇的神色,略显年轻时的风华:“哼,知子莫若母,你可是为娘的第一个骨肉。”

“当娘的哪有不懂自己儿子的,虽然你离开长安多年,可你撒慌时的表情,和以前小时候一模一样,娘一眼就能看穿。”

长孙无垢见李言脸色变幻不定,心里暗暗得意。她刚刚说的,只说对了一小半,更多的是当年李言给她治疗气疾,本身就骨肉相连,无意中又导致母子连心。

从那以后,长孙无垢对自己这个儿子,就隐隐有了一些心灵相通。只要距离近些,就能感受到儿子的状态,面对面,只要注意力集中,更能察觉到儿子内心的喜怒哀乐。

是以,她比别人,更能发现儿子的异常。

古语有言,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儿子对母亲的感情,自然不如母亲对儿子的感情来得淳厚和深重,是以李言感受不到长孙无垢的心思。

还真以为是长孙无垢对李承乾很是了解,自己用的是李承乾的身子,自然也继承了这种天性。

“呵呵.”

李言尴尬的笑了两声,随后一脸无奈的说道:“即然如此,那孩儿就不瞒母后了,其实高阳的事真的不是孩儿授意所为。当然,高阳的死,也与孩儿有关。”

“昨日,高阳来朕这里大闹了一通,朕十分生气。”

“手下的臣子们,觉得高阳欺辱了朕。所谓君忧臣辱,君辱臣死,他们气愤不过,再加上高阳捅出来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朕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公私兼顾之下,他们就动手了”

说到这里,李言脸色沉重的一叹:“等朕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大错已经铸成,高阳已经凉透了。”

“事已至此,孩儿也是无可奈何,情非得已之下,只好将错就错,顺势利导。派人伪装了那封遗书,借此挽回一些高阳之事给皇族带来的负面影响。”

“不管母后信与不信,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

李言感觉自己现在已经越来越‘阿瞒’化了,无论如何,能藏多少就多少,反正不能全盘托出。

说完,李言摆出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爱信不信?

两人对恃半响,长孙无垢的脸色慢慢柔和下来,沉吟了一会儿,悠悠一叹道:“承乾,你现在已经是皇帝了,母后的公公是皇帝,丈夫也是皇帝。现在,儿子也成了皇帝。”

“我和你父皇生活了三十多年,又亲身经历过玄武门那等事。母后见过你父皇为了争夺帝位有多疯狂,为了维护皇权又能多么没有底线,母后比你更清楚皇帝是什么样子的。”

“自古帝王没有亲情,杀伐决断,冷酷无情,怀疑一切,连自己身边最亲的亲人也不能相信。为了权力的稳固和江山社稷,皇帝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你父皇就是这样,亲兄弟也绝不手软。”

说到这里,长孙无垢慢慢起身,走到李言面前,慈祥的眼中透着丝丝的怜意,素手抚着李言的头发,柔声说道:“母后知道,要守住这诺大的江山,决非易事。”

“处在你的位置上,你也有很多的不得已。可母后希望,你在做好一个帝王的同时。”

“在你的心底,也能保存一份温情。”

“对待身边的手足骨肉,多一分包容和耐心,母后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心里只有权势的铁血帝王。”

看到长孙无垢那仿若洞察一些的眼神,又包含着母亲对儿子的浓浓慈爱和理解,那种眼神如同有着无可抗拒的震慑力。李言诺诺的张了张嘴,半响没有说出那些敷衍的话。

最后只是无声的叹了口中气,默默的点了点头!

看到儿子跟中流露出的无奈,长孙无垢心中一痛,把李言的脑袋抱在自己的怀中,声音轻和中却又透着一股不可言说的底气:“母后知道你的为难,不要太担心,还有母后在。”

“只要母后还活着,就不容那些人翻天,母后会是你最坚强的靠山,永远在背后支持你。”

一瞬间,李言仿佛落到了一个温暖而安心的怀抱,所有的一切风雨都消失不见,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安全感涌上心头,李言有些哽咽的点了点头。

一阵让人留恋的母子亲情,在御书房里缓缓流淌,让两人的心更近了!

李言知道,长孙无垢心有亏欠,觉得儿子流落在外十多年,缺少了对孩子的关心和照顾。是以每次相见,都在尽一个母亲最大的努力,来表达对自己的爱。

对此,李言也没有抗拒,而是顺着原主的心意,主动修复着彼此之间的关系。

“母后放心,孩儿没事的.”

松开手,长孙无垢发现李言的眼眶有些湿润,展颜一笑,用手帕轻柔的擦了擦,随后说道:“其实你父皇的那些孩子们,确实有些太没规矩了,以前母后就说过她们。”

“尤其是高阳,可惜,她仗着你父皇的宠幸,连母后也不放在眼里。母后心性淡泊,与世无争,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有些可怜她,因为母后知道。”

“如今的大唐,并非李氏一家独大,连你父皇这个帝王,都做的小心谨慎。”

“做为一个公主,太过高调,最终会自食其果。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你父皇刚刚倒下,她就.”

“唉”

两人边说着,重新落坐,长孙无垢脸色严肃的说道:“母后一直都以为,高阳只是贪玩,行事张扬了些。可连母后也没想到,高阳竟然胡闹到这种地步,和寺庙里的和尚搅到了一起。”

“还闹出了诺大的风波,连皇室也跟着丢脸。”

“昨天还在我的面前,为那个妖僧求情,她难道忘记了,她不但是公主,还是房家的儿媳妇,是有丈夫的人!”

说到这里,长孙无垢脸色泛红,一把掌拍到案上,显然是被气的不轻。李言可以想见,以高阳之前的张狂程度和现在的愚蠢模样,肯定对着长孙无垢这个太后,也没多少尊重之意。

“她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她以为你我母子会像太上皇一样纵容她的胡作非为。这种事情,就算太上皇还清醒者,也决不会善罢干休,高阳也不会得逞的。”

发泄了几句,长孙无垢又微笑的看向李言:“这件事做的不错,尤其是那封‘遗书’写得很好,无论是落笔,还是用意,让母后都情不自禁的想去相信。”

“虽然了解高阳的人,都知道这不符合高阳的性格,可现在,这也不重要了。”

“这样也好,这样的高阳,才是让所有人都满意的高阳,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大人的手笔?”

见长孙无垢不吝夸赞,李言脸色尴尬的讪笑了一下:“就是刚刚最后离开的那位大人,中书舍人许尽忠。”

(本章完)

第1049章 母子谈话(中)

“许敬宗?”

很明显,长孙无垢是知道他的,失笑了两声:“早就听说过这个人,他是前隋礼部侍郎许善心之子,大业年间的秀才,给蒲山公李密做过记事,后来被你父皇招入朝中。”

“在中书省一待就是十多年,资历堪比岑文本了!”

“原以为是个老成持重的官员,没想到,今日一见,倒是也出乎母后的意料”

很明显,长孙无垢想到了刚刚许尽忠那幅卑微馋上的姿态,微笑的摇了摇头,有些不以为然。

李言知道长孙无垢的意思,于是解释道:“母后,这许尽忠才华横溢,处事练达,久在中书省,对中枢的情况十分熟悉。只是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在父皇的手里没有出头。”

“儿臣打算给他个机会,升任中书侍郎。”

长孙无垢不自禁的皱了皱眉头:“按理说,岑文本都做了中书令,以许敬宗的资历,做中书侍郎也没人说什么。只是,中书舍人是正五品,中书侍朗是正三品。”

“升得这么急,许敬宗表面上又没立下什么大功,恐怕不是很合适,朝中众臣会有意见的.”

虽然对面是自己的儿子,可也是皇帝,长孙无垢对儿子这个想法明显不赞同。不过,久在李世民这个强硬的天可汗身边,她自然知道如何委婉的劝谏。

即不引起儿子的反感情绪,又能打消对方的想法,让其知难而退。

“母后说的及是,朕也有这方面的顾忌。只是,孩儿身边缺乏可用之人,许尽忠又愿意投效孩儿,所以.”

李言不是李世民,自然不会拿后宫干政的那一套去搪塞。他知道长孙无垢的想法,也是朝中臣子的普遍想法。自己虽然是皇帝,却也不能随意升贬官员。

做任何事情,都要按规矩来。

李世民那么高的威望和实力,尚且不会如此公然的践踏朝庭礼制,何况是李言这个新手皇帝呢!

政治不是一个人的游戏,李言也不会认为自己做了这个皇帝,就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一言九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说自己现在还是个弱势帝王,就算强势天子,也不能为所欲为。

满朝文武也不是省油的灯,太极殿的群臣叩拜和君临天下,只是出于礼仪,并不代表那些人真的拿皇帝没有办法。

若皇帝敢而一再,再而三的和群臣对着干,他们一样可以让你去做和尚,去做道士,去做宅男,去做木匠,去做留学生,去做活死人,甚至驾鹤西游。

长孙无垢一听,就知道了内情,儿子年轻,初登大宝,老臣们不说不服,却也没有那么敬重。在这种情况下,许敬宗愿意舍下老脸,无原则的附和跪舔,走幸臣之路。

儿子自然要千金买马骨,给别人看看投效自己的好处。

许敬宗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资格臣子,在中书省做了一辈子,还是个正五品的中书舍人,眼看和他一界的岑文本,亦或是后来的马周,现在都骑到了他的头上,成了中书省两大巨头。

也难怪许敬宗会一反常态,迎合新皇了。

长孙无垢无奈的摇了摇头,了解到许敬宗的根底和现状后,她倒是对此人多了几份理解。怪不得原先也没觉得此人谗佞,现在却一反常态,变化如此之大。

身在官场,就是他不愿意去争,可看到自己的下属,成了自己的上级,老脸也没处搁啊!

不但他这个老上级,对昔日的下属会感到难堪。

就是下属看到曾经的老上级,现在唯唯诺诺的向自己汇报工作,也是心里不舒服。

双方心中都有别扭,必然长不了。

岑文本还好,单论马周做了中书令后,也要想办法,把这个资格远超自己的老上级给挤走。许敬宗不单单是面子问题,更重要的是核心的生存问题,这才不得不腆着老脸,拼死一博。

如此做态,倒也不一定是他的本性!

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长孙无垢开始替自己儿子想起办法来:“马周做了中书令,他曾经还是许敬宗的下属,若是升任中书侍朗,两人也不处相处,马周也会反对的。”

“不如把许敬宗从正五品,升到从四品,然后调到门下省,做一个给事中,同时检校黄门侍郎。”

“这样,马周会感激你,许敬宗也离开了这个让自己憋气的部门。门下省的给事中也是正五品,和中书舍人平级。黄门侍郎是正三品,许敬宗官升一级。”

“以从四品,检校黄门侍郎,也算够到了高层的边缘,打开了上升的通道,格局一下就大了。”

“进一步,可以跨入三省核心,退一步,也可以打回原形。”

“在这个位置上,许敬宗只会更加努力表现,用着也更顺手。待以后时机合适的时候,再慢慢提。这样即展示了天恩浩荡,又堵住了所有重臣的悠悠之口。”

李言听着眼前一亮,心中大喜,连忙狗腿似的跑到长孙无垢身后,帮母亲捏着肩膀,拍马道:“母后果然是老成谋国,这眼力,这手腕,端得是重剑无锋啊!”

“母后若不是生为女儿身,儿子看啊,这天下还不一定让父皇来坐,母后完全可以做一个威震天下的女皇帝。”

“去你的,没大没小,敢这么调侃母后,这自古以来,哪有女人做皇帝的!”长孙无垢明显对儿子的奉迎和吹捧十分受用,毫不客气的伸手打了下儿子的手背。

李言嘿嘿一笑,他知道,在女帝之前,这也只是个笑话,反而因为不可思议。

大家都会把这当成个玩笑,谁也不会当真的。

可在女帝之后,女人称帝也成了禁讳话题,这种话说出口,足以把人的三魂六魄都给吓掉。

“好了,你忙你的,母后回去了!”

长孙无垢站起身,最后正色对李言说道:“经过高阳的事情后,所有的皇室宗亲们,都会收敛很多。就算有些德高望重的王爷们,也能猜到这里面的内情。”

“高阳的出格,导致皇家声名受损,你善后的又很漂亮,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不过.”

说到这里,长孙无垢的脸色变得严厉起来:“这样的事情,可一不可再。皇室宗亲的事情,外有宗正卿,内有皇后,再不际,母后这把老骨头,也压得住。”

“不用你这个皇帝费心,你管好朝堂上的事情就行。”

“你毕竟是皇帝,这样的事情做多了,会让宗室寒心的。你别觉得他们老迈无用,只知道浪费粮食。这大唐天下,一半是要靠他们镇着的,世族真正忌惮的是他们,不是你。”

“你现在刚刚登基,根基还浅。”

“这皇位还要靠他们的支持,一旦他们对你离心离德,所造成的麻烦,不比世族们要小,你知道吗?”

李言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长孙无垢说的,他很想相信。但昨天在朝堂中,也没见那些人有些表现,下意识的,也就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他对付世族,依靠的也不是他们。

“唉”

看到李言脸上不以为然的样子,长孙无垢就知道儿子没有听进去,于是解释道:“你别看你父皇刀斩息王,枪捅海陵郡王,还把你皇爷爷给逼的退位。”

“其实当时的情况很复杂,你父皇是获得了世族的全力支持,才敢这么做的。不然,依你父皇的功绩和威望,能拿下玄武门,却坐不稳太极殿,这个道理你懂吗?”

“更何况,你父皇在上位后,对李氏宗族大加笼络,也是给出了很多好处,这才平息了宗室的怨忿。”

说到这里,长孙无垢伸出手,整了整李言的衣领,似乎也想借此抚平儿子那颗燥动不安的心,耐心劝道:“日前,世族在朝堂上忽然发难,也是打了宗室一个措手不及。”

“世族来势汹汹,在没搞清楚具体的情况下,宗室冒然出击,很容易造成两个庞然大物的直接对抗。到时局势只会更加混乱,一旦失控,不是你这个新皇帝能平息的。”

“事后,母后也紧急的招见了几个辈份高的皇族宗老,和江夏王李道宗,赵王李元景,鲁王李元昌等几个有影响力的宗室亲王。据他们事后的交涉得到的结果,世族并没有对你不利的意思。”

“不然,就不仅仅只是几个小字辈的人出面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根基太浅了,皇权的交接,必然伴随着全面的震荡,他们没有在你登基之前做动作,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长孙无垢白了李言一眼:“说到突然袭击,谁还能超过你?半个月前,你躲在背后,唆使侯君集和东宫的旧属们,利用你父皇和世族的矛盾,狠狠的把所有人都涮了一把。”

“遴选储君是多大的事儿,你却横插一杠,把所有的侯选人都挤了出去,自己一屁股座到了皇位了。满朝势力,都踩了个空,被你捡了个大便宜。”

“你说他们能咽下这口气儿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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