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胜利!

傍晚时分,义从军继续追击,亲军则收兵而回,不少人的马鞍下挂着血肉模糊的人头,有的还不止一枚。

广武城头已经换上了“晋”字大旗,在晚霞中迎风招展。

鼓声在城内外响起。

奋战一天,刚刚吃罢晚饭的将士们再度出营列阵。

“阿爷,洛南府兵为何死战不退?”这是从邺城赶来的次子獾郎的问题。

邵勋现在要回答他们了。

数万人列阵,无边无际,声势烜赫。

金甲骑士入场之时,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他高举马鞭,止住了众人的欢呼。

立在数万胜兵之前,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无尽的杀气,微微有些不安。

邵勋纹丝不动,静静享受着众人的注目。

良久之后,他问道:“今日破广武,先登者何人?”

“今日破广武,先登者何人?”亲军策马奔出,绕着各营大喊。

军士们不明所以,你看我我看你。

“大王,先登广武者乃万胜军伍长、常山人姜泰。”亲军督黄正上前答道。

邵勋点了点头,道:“让姜泰过来。”

姜泰很快来了。

厮杀时勇猛无比的他此刻却激动到脸色发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邵勋下马,拉着他的手,面向众人,又问了一遍:“先登者何人?”

亲军齐声喊道:“常山姜泰!”

“先登者何人?”邵勋又问一遍。

亲军再度奔马至各营,大喊道:“常山姜泰。”

“先登者何人?”邵勋复问。

“常山姜泰!”全军数万人齐声大呼。

“先登者何人?”

“常山姜泰!”高呼声直冲云霄。

姜泰激动得泪流满面,直接拜倒在地,哽咽不已。

邵勋亲手将他搀扶而起,笑道:“吾有壮士,官爵、美人、钱财何足惜哉!”

说罢,又转过身去,问道:“数十里追击,驰突敌阵,擒得敌将郁琨者,何人也?”

这次配合就丝滑多了,黄正先回答了一遍,然后再让亲兵上马,四处宣扬。

“擒拿敌将者何人?”邵勋大声问道。

“燕国寇吉!”众军齐声大呼。

“擒拿敌将者何人?”

“燕国寇吉!”

寇吉乃昌平豪族寇氏子弟,却比姜泰沉稳多了,但看起来还是很激动,直接拜倒于地。

全军数万人高喊你的名字,这份荣耀足以让人激动地去死。

“敌骑冲阵之时,连杀五人,此勇士何名耶?”邵勋又提到一人。

“襄城章贺!”

“勇士何名耶?”

“襄城章贺!”

喊到最后,将士们也激动了起来,看着面子、里子加于一身的三个幸运儿,情不自禁地喝彩起来。

“将我辇车取来。”邵勋大喊一声。

命令下达之后,自有军士将位于高台下的华丽辇车驾来,邵勋将三人一一请上车,笑道:“三位勇士可随孤同乘一车。”

三人再拜,起身后坐于车上。

辇车一一驶过诸营。

军士们兴奋不已,纷纷拿枪杆击地,大声喝彩,恨不得坐在车上的是自己。

姜、寇、章三人亦洒下热泪。

国朝以来,武人何曾有过如此尊荣?

邵勋哈哈大笑。

勇士就得重赏,不如此不足以激励军心士气。

转了一圈之后,正好停在高台下。

邵勋将自己的锦袍、步弓、佩刀分赐三人,三人再谢,然后一脸激动地回到各自阵中。

高台之上,随征文官幕僚们尽皆失色。

梁王真的太会了!

他在武人群体中的感召力强到让人害怕,二十年下来,到处都是他的传说。

说难听点,如此威望,你拉拢大将又有何用?

大将手下的中下级军官乃至普通士兵买账吗?

獾郎、念柳、虎头三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父亲在宁朔宫的时候,好像——好像也就在女人身上使劲,可一旦带领大军,便如龙入大海、虎入山林,他仿佛天生适合站在军中,马鞭一指,顽敌顿破;令旗一挥,尽皆俯首。

獾郎凝眉思索。

念柳大张着嘴巴。

虎头则双眼放光。

“传令,宰杀死伤马匹、役畜,再把缴获的牛羊拉过来,全军大酺。”邵勋吩咐道:“我的儿郎们打了胜仗,岂能没有好吃的。吃好喝好之后,给老子追索敌军,不要放过他们,一路追到平城去。”

命令立刻传达了下去。

与此同时,邵勋住进了广武城内,亲自提审俘虏。

这场仗,可不单单是军事仗。只有军事、政治双管齐下,才能无往而不利。

******

郁琨被提上来的时候,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显然接受过爱的教育。

“老实了?”邵勋看向童千斤,问道。

“大王随便问,他现在已经很老实了。”童千斤咧着大嘴,笑道。

郁琨羞愤地低下头。

“就喜欢识时务之人。”邵勋说道:“郁琨,现在给你个活命的机会。这次抓了你们不少人,一会你去牢里看看,有没有熟悉且可堪信任的,让他回去给你兄长带个话,率众来降,可保无虞。”

郁琨微微有些犹豫,但还在沉默着。

邵勋冷哼一声,道:“再犹豫下去,我连招降都不愿了,直接将你部尽数诛戮。方才我部精骑已追至葰人(今繁峙县)西南十余里,再晚,可就什么都没有了。葰人,你们能守吗?敢守吗?”

“大王。”童千斤也有些恼怒,禀道:“仆领他下去再劝一劝。只需一小会,保管他听话。”

邵勋不置可否,只问道:“郁琨,贺傉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如此卖命?我听闻你部原在索头川放牧,千里迢迢调来雁门卖命,值得吗?你们还有不少老弱妇孺吧?藏哪了?别让我找到。”

郁琨猛然抬起头,显然不太淡定了。

他部自索头川迁来雁门时有二万余众,那会还是拓跋猗卢末年。

猗卢给了他们全权,雁门郡的乌桓、晋人及少量鲜卑、匈奴尽归其管辖,众至三万余。

这些人里面,晋人虽只有寥寥二三千,但极不可靠,有很大概率投降。

至于乌桓么,人数近万,也不太可靠,也是有相当可能投降的。

雁门又不大,一旦有人带路,很容易找到老弱妇孺的临时放牧地点,将他们尽数俘虏甚至杀戮。

正面打不过,能有什么办法?

若晋军多为骑兵,他们还有信心一战,但他们阵中有着数量庞大的重甲步兵,在骑兵的配合下,层层推进,很难正面击败。

唯一的胜机只在于拉长晋人的补给线,诱敌深入,但现在谈这个却不合时宜了,因为他们还没等到施展这一招就败了。

“大王,我再给他上点手段。”童千斤踹了郁琨一脚,说道。

“哎,何必那么粗鲁。”邵勋拍了拍手,然后好整以暇地坐着,笑吟吟地看着郁琨。

郁琨微微疑惑,不知邵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很快他就张大了眼睛。

代国太夫人王氏牵着拓跋什翼犍的手来到了厅内。

邵勋用眼神示意。

王氏压下心中杂乱的情绪,转身坐下,问道:“郁琨,汝识得我否?”

邵勋心下暗赞,十九岁的王氏差不多有二十八岁的庾文君的素质了,但比起十九岁那会的庾文君,却要强出太多了,虽然王氏多半还比不了同年龄时的裴灵雁、羊献容,更比不了祁氏那种毒妇。

如果真要类比的话,庾文君就是那种小白兔,王氏比小白兔强一些,祁氏就完全是毒蛇了。

“可敦?”郁琨失声喊道。

他没有先喊代公什翼犍,一个原因是广宁王氏离索头川不远,双方还是有点交情的,另外则是什翼犍才五岁,自然由他母亲当家作主了,直到他真正成年,可以亲政为止。

“郁琨,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王氏眼角余光盯着邵勋,见到他微微点头,心下大定,继续说道:“早一天降顺,就早一天安全。若真被大晋精骑寻到牧地,那就走不了了。”

郁琨唉声叹气,低下头去。

王氏微微扭了下脖子,瞟向邵勋。

邵勋用嘴型做出“乌桓”两字。

王氏会意,又道:“我家乃乌桓王苗裔,雁门乌桓向与我家亲善,我若出面招抚,你觉得他们还愿不愿意打?”

郁琨张口结舌。

广武之战前,雁门乌桓未必会听王氏的话,毕竟乌桓王主支多年前就去了盛乐,其直系后裔现在投靠了拓跋翳槐,广宁王氏不过是庶出疏属罢了。

但此一时彼一时,经此一战,乌桓人想必已经丧胆,有个台阶摆在面前,兴许就下了。在这一点上,可敦并没有夸大其词。

见郁琨脸色有些松动,王氏突然福至心灵,张口说道:“什翼犍乃先王嫡子,你降他,不比为贺傉那个懦夫卖命强?”

此言一出,厅中诸人神色各异。

邵勋头一次发现王氏这个女人成长的空间不小,进步速度很快,似乎有超出他掌控的趋势。

而郁琨则念头通达了,是啊,我没降晋人,我降的是可敦,降的是什翼犍。

思及此处,立刻拜倒在地,道:“愿降。”

王氏欣慰地笑了,起身将郁琨搀扶而起,柔声道:“那就速速遣人回去,带着部大们过来吧,梁王仁德,断不会大行杀戮之事。”

说罢,看了一眼邵勋。

邵勋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莫测高深。

王氏心下一慌,脸色苍白了起来。

二十六日,就在王雀儿率万余众进抵葰人县附近时,消息传来:索头首领郁鞠率男女老少二万七千余众投降。

二十七日,邵勋自广武北上,分兵收取雁门诸关,俯瞰陉北大地。

这个时候,东面有军报传来:鲜卑主力大至,陈有根战不利,在桑干河以北损兵数千。

(本章完)

第836章 过河!

秦及前汉初期,雁门郡北部自西南绵延向东北的山脉被称为“恒山”。

汉文帝那会,改名“常山”(避讳)。

魏晋时期,复名恒山——“恒”这个字太常见了,以后如果哪个皇帝名字中再带此字,还得改名(宋真宗赵恒)。

恒山是一条非常广阔的山脉,其间还有很多山岭,雁门关最主要的一条隘道就位于西陉山上。

刘琨据晋阳时,曾将陉北楼烦(今神池县附近)、马邑(今朔州市)、阴馆(今朔州东南)、繁畤(今应县、浑源之间)、崞(今浑源附近)五县让与拓跋猗卢。

这五个县里面,楼烦已经罢废,阴馆更是汉末就罢废了,剩下三县仍然存在。

从地图上可以看出,这五个县其实都在恒山山脉以外的大同盆地内,恒山山脉以内的则是忻州盆地,滹沱河蜿蜒流淌,自北向南,纵贯整个狭长的盆地。

五月二十八日,邵勋下令于太原郡南部的平遥县置京陵龙骧府;

于石岭以北之新兴郡九原县境内置沙河龙骧府;

于新兴郡北汉高祖所筑忻口旧城遗址置忻口龙骧府。

刚刚立功的三人姜泰、章贺分任别部司马,寇吉任沙河龙骧府部曲长史。

又以龙骧幕府督护杨会权领雁门太守一职,令上党太守刘闰中率精骑五千北上雁门,令太原府兵于六月中调府兵及部曲九千六百人至雁门屯驻。

此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数万大军经雁门关十余谷道汹涌而出,往塞外进发。

……

二十九日,雁门关最主要的塞道上,兵甲闪耀,旌旗蔽日。

在附近山中樵采的鲜卑人见了,几乎大气都不敢喘。

郁鞠率精选的五千鲜卑、乌桓精壮,牵马赶路,充作先锋。

他们走后,头裹黄巾的兵士一列接一列,从早到晚,怎么都过不完。

马车、牛车、骡车乃至各种驮兽,行走在崎岖艰险的山道上,人喊马嘶,热闹无比。

而在其他可通行的谷道内,还有人驱赶着牛羊,前往塞外。

傍晚时分,邵勋登上了西陉山最高处,将雁门关远近尽收眼底。

十余条隘道内,人头攒动,旌旗飞舞。

军士们如同虎狼一般势不可挡,汹涌奔向陉北。

“得雁门关,后路无忧,可放心进兵。”邵勋倒背着双手,凭风而立。

“大王,请喝茶。”王氏将茶碗置案几,跪坐在地毯上,轻声说道。

邵勋转过身来,粗糙的大手先轻轻抚摸着王氏的下巴。

王氏脸色微红,心思纷乱,想缩又不敢,也有点舍不得。

邵勋的手上突然用力,捏住了王氏的下颌,慢慢上提。

王氏痛得眼里绽放出了泪花,赶忙起身。

“我该怎么处理你?”邵勋说道:“我不想玩下去了,现在只觉得你是个麻烦。”

“大王……”王氏脑袋一片空白,些许旖旎、幻想不翼而飞,瞬间被恐惧充满了。

此为西陉山巅,不远处就是悬崖深谷。

王氏的眼泪不断涌出,用乞求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男人。

手慢慢卸去劲力,又转为了轻柔的抚摸。

邵勋轻轻拍了拍王氏的脸蛋,道:“以后不要越界。”

王氏连连点头,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仿佛什么美梦破碎了一样。

“别这样。”邵勋轻轻拭去了王氏脸上的泪水,低声道:“只要你老实听话,不添乱,什翼犍就是鲜卑之主。毕竟,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王氏别过头去,自己擦了擦眼泪。

邵勋轻轻一笑,挥手让亲兵收拾器具,继续前进。

******

甫一出雁门关北口,便是阴馆故城

六月初一,原野之中铁骑纵横,将一股奉命袭扰的鲜卑骑兵向外驱赶。

无数步卒则在山中伐木,于阴馆城外扎营。

邵勋的帅旗则立在城头。

自这一天始,代公拓跋什翼犍的旗号便打了出来。

六月初二,有乌桓大人率四千余众来投。

初三,又有五千乌桓来投。

初四,还是乌桓人,这次不到三千众。

及至六月初五,邵勋等来了粮草、器械,决意北上的时候,前来投附之乌桓人已逾一万八千,其余杂胡数千、晋人千余。

绝大部分都是小部落,但也可以看出,王氏在乌桓人中的号召力非常之强。

而陉北这种地方,原本几乎都是乌桓人,晋人、鲜卑人非常罕见。

直到拓跋猗卢时代,迁移了“十万家”百姓过来后,鲜卑人才迅速增多——“十万家”恐是虚数,且包含了大量北上躲避战乱的晋人,真实数字如何就只有天知道了,反正鲜卑人不统计户口。

乌桓人的汉化程度较高。

而鲜卑人的大量涌入则极大改变了此地的人口结构,于是才有了中部地区新旧混杂的势力格局。

也是在六月初五这一天,桑干水北岸突然来了大队敌骑,总人数近乎上万。

夹杂在骑兵丛中的,似乎还有数千步卒。如果不出意外的是,都是征召的乌桓、晋人步兵。

邵勋听闻消息后,立刻遣兵北上——由西中郎将王雀儿统率,计有银枪左营六千人、陈留府兵三千六百、义从三千骑,外加黄头军万人,总共二万二千余步骑。

二十里的路程,其实并不算太近,已经足以让骑兵绕后抄截了。但刚刚获得大胜的众军士气昂扬,汹涌北上,一点没有害怕的感觉。

副部曲将冯八尺坐在一辆装满干草的牛车上,摇摇晃晃地前进着。

周围都是来自陈留的府兵。

其时朝露尚未散尽,到处都是青草的芬芳。

偶尔闻到一阵刺鼻的味道,那是新鲜的牲畜粪便,但冯八尺总和人开玩笑:“这是索头吓出来的屎。”

欢声笑语之中,一列列骑兵骑着马儿,快速超过,渐渐消失在了高高的蒿草之中。

冯八尺呸呸两口,将嘴里的沙子吐掉。

行至中午时分,又一队骑军快速掠过,似乎要赶紧上前加入战场一般。

陈留府兵们纷纷用羡慕的目光看向他们。

步兵行动太迟缓了,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怕是仗都打完了。

而在冯八尺他们后方数里外,黄头军将士驱赶着无数车马、役畜,将满满当当的粮食、军资送往前方。

他们的规模更大,几乎充塞了整个原野,在草丛中若隐若现。

如果从空中俯瞰而下的话,大体上可以看到:数条长龙引起大股烟尘,自阴馆出发,一直绵延到北边二十里外的(lěi)水(黄水河,马邑川或桑干河支流)南岸。

长龙外围,新近降顺的鲜卑、乌桓轻骑被撒了出去,警戒大军侧翼。甚至于,还有一部分人奉命绕路,前出至更靠北的桑干河干流地区,袭扰敌军。

所有人都要参与战斗,争取一鼓破敌!

******

河畔正在筑城,王雀儿登上了一个土台,眺望北方。

不远处的河道旁,无数辅兵工匠正在打造木筏、船只,准备建造浮桥。

河对岸有鲜卑游骑游弋不定,时不时朝这边射几支箭。

银枪军召集了一幢兵,所有人放下长枪,取出步弓,快步前出至河岸边,挽弓而射,鲜卑游骑顿时落荒而逃。

“哈哈!”哄笑声响彻水两岸。

“快点!快点造!”

“爷爷要过河斫杀贼兵!”

“杀过河去,干死他们!”

银枪军士卒们不断起哄。

辅兵工匠们听了,连连擦汗,手下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河对岸的鲜卑人见了,脸色有些苍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索头,老婢也!”幢主季收叉着腰,如同大将军一般指点江山:“比我家里的驴还蠢!”

“幢主,何解?”有人凑趣问道。

“有了坛坛罐罐,就舍不得跑啦。”季收指着河对岸那片夹在桑干河与水之间的空旷田野,说道:“你看,有农田桑麻,有屋宇圈舍,待下来住惯了,就不想逐水草而居了。”

“幢主说得极是。”有人感慨道:“按我说,还不如祭出索头的老招数,舍弃一切家当,诱敌深入,在更北边的旷野中包围我等,然后再遣精骑南下阴馆,想办法拔了这个屯粮之所。”

“他们不敢的。”季收轻蔑地说道:“若在此处退了,王督直接就杀到黄瓜堆去。黄瓜堆有新平城,要不要退?新平城退了,平城要不要退?”

“老婢死定了!”众人哈哈大笑,士气昂扬。

更有人兴之所至,拿弓弦套在脖子上,远远看着鲜卑人,似乎威胁要用弓弦缢死他们。

“哗啦!”两艘木船被依次放入水中。

工匠们一拥而上,用竹纽将其牢牢嵌在一起。

“快,快,快!我今天就要过河。”

许是天气太热,季收十分焦躁,直接把战袍脱了,袒胸露乳。

“快!我要过河!”担任第一波突击队的季收幢士卒们同样跃跃欲试,不断催促。

“快了!快了!”工匠们一边敷衍,一边心里暗骂:一帮老婢!

日头偏西时,浮桥已经造了大半。

鲜卑骑兵又冲了一次,不过很快被银枪军那让人恐惧的步弓覆盖打击给击退了。

远远望去,河对岸的草丛中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十余具人马尸体倒在其中,不一会儿就引来了苍蝇。

“过河!过河!”列队完毕的银枪军士卒们用枪杆击地,战意十足。

“哗啦!”最后一排木筏放了下去。

鼓手、角手刚刚吃罢晚饭,稍稍活动之后,上了一处高台。

西天的晚霞十分美丽,当出兵的旗号升起之时,鼓手双手举槌,奋力敲了下去。

“咚咚”的鼓声响起之后,河岸边的银枪军士卒立刻爆发了热烈的欢呼。

数百将士分成两列,汹涌过河。

季收身先士卒,带着一队人直冲出去了数十步,然后就地列阵。

后续兵马源源不断赶至,过河的人越来越多。

鲜卑人终于有了动静。

旷野之中,二三百银色的铁骑自一片树林后冲出。

具装甲骑!

“干死老婢!”季收连甲都不穿,大吼道。

“干死老婢!”军士们拿来了超长步槊,槊刃斜上前举,槊端尖锐部位深深地插入泥土之中。

“干死老婢!”还有人抬来了鹿角,往两侧摆放。

河对岸聚集了大量银枪武士,一部分人准备过河支援,另一部分人则抽出步弓。

“唏律律!”辅兵们迅速拉来了七八辆马车,沿河横向摆放之后,开始给弩车上弦、装矢。

具装甲骑携千钧之势冲了过来。

银枪军钉下的长步槊已有四排,看着如同刺猬般的步阵,鲜卑骑兵挥舞着马槊,尽可能地推荡斜插在泥土里的步槊,然后绝望地撞了上来。

“稀里哗啦!”步槊折断之声此起彼伏。

有几人倒霉地被直接扎落马下,甲马仍然继续前冲,制造着混乱。

后续又有数十骑冲至,几乎将银枪军设置的步槊阵完全砸烂,随后前冲之势不减,在步兵丛中犁出了一道道深沟,所过之处,骨断筋折,端地凶残无比。

不过大部分具装甲骑没能见到水,就消失在了步兵人丛之中。

河对岸的弩机一刻不停地发射着,偶尔会有一枚弩矢将具装甲骑洞穿,运气好的话,甚至能击杀两人。

步弓也在不断施射,但作用不是特别大。第一波冲阵结束之后,残存的二十余敌骑身上插满了箭矢,狼狈逃了回去。

银枪军立刻进行重组,后续援兵不断过河。

当敌人即将发起第二波冲锋时,几辆马车通过浮桥,横于阵前。

敌骑徘徊良久,最终没有发起冲锋——第一次没能成功,就知道该放弃了。

“过河!”水南岸又响起了高呼声,一队又一队、一幢又一幢的兵士通过浮桥抵达北岸。

敌骑远远看了一会,转身走了。

第二座浮桥连夜开建。

当天晚上,数百辆偏厢车通过首座浮桥抵达对岸。

六月初七清晨,王雀儿下达命令,编组车阵,向黄瓜堆进发,掀了索头的老窝。

这个时候,在西边岚谷县、遮虏城一带候命多时的大将军府骑兵掾殷熙,终于接到了出击的命令。

当天中午,他率八千余人,携马两万匹,持十日粮,出草城川,过楼烦故城,斜向东北。随后过马邑而不入,直插新平与平城之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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