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花娘娘

“小神乃当地村野小神,生前姓王,敢问尊驾上下?”

“在下宋游,师父取字梦来。”

“尊驾可是道门中人?”

“自小在道观长大。”

“不知可有道号?”

“暂无道号。”宋游平静的与这位本地神灵对视,“善公找我所为何事?”

“那小神便称先生一句梦来先生。”王善公依然客客气气,“深夜打搅先生清梦,实在冒昧,然此事关乎当地黎民百姓生计,小神观先生修行高深,特来求助。”

“善公请直言。”

“此事要从十年前说起。”

王善公稍作沉吟,说话间有着前朝人拖拖拉拉的风格:“十年前有一大妖来到这地,蛊惑人心,还让当地百姓为它建了寺庙祠堂,就在离此地二十里处。”

宋游一听,便差不多明白了。

一人一神大眼瞪小眼。宋游在等他继续说,而他似乎在等宋游接话。

“为何不上报呢?”

“先生请听我说。”

“……”

宋游登时露出无奈之色。

只是这些本地阴神大多是德行出众者死后所化,又有那么大的岁数,作为晚辈,怎么也该多尊重些的,他一个年轻后生实在不好直言挑毛病。

“那我便长话短说。”

“……请。”

“那大妖虽然法力高强,但在几年前,也已经被剿灭了,是由天海寺高人与周雷公携手镇杀的。只是当时想着那淫祠离大道不远,毁了可惜,砸了石像,也能给来往旅客歇脚避雨,便留了下来。近来小神巡游,游至马家湾,发现那庙子里不知为何竟然又有了香火。”

“善公可有前去查看?”

“惭愧惭愧,小神法力低微,又不会争斗,远远看见香火,便不敢再靠近。”王善公露出惭愧之色。

“善公明智之举。”

“这次正是想请先生去往查看一番,若是属实,趁过几日满月,小神便向上禀报。”

“善公怀疑那妖怪借香火重生?”

“小神以为,大概如此。”

“我明日就去看看。”

“先生品性高洁,小神先替周遭百姓谢过先生。”王善公又深深行了一礼,接着说,“先生修为不俗,那妖怪就算重生定也没了先前本事,先生白日里前往,料也不甚打紧,只是就麻烦先生走一趟了。至于地址,小神已写在了纸上,就放在神台前边。”

“善公,告辞。”

“……”

王善公愣了一下,旋即才施礼。

礼刚施下,还未直起身来,这周遭的一切便都化作烟云,瞬间散去,宋游的眼前也黑了下来。

再睁开眼时,自身仍在村庙角落缩着。

村庙有门无光,木门不严,月光自缝隙中照进来,在地砖上留下一道斜长的白霜,一排神像模糊可见。

江湖人鼾声此起彼伏。

宋游起身在神台上寻找,没在王善公神像前找到纸张,反而在赤金大帝神像前找到了,应是王善公在表明自己的归属。

画符常用的黄麻纸,书法不错。

他收起纸张,再度打量一众神像。

这种村庙向来不管佛教道教,老百姓没钱给双方一人修一座庙,只好让你们挤在一起了,也别嫌委屈。

中央的自然是当前道教天宫主神赤金大帝,以及佛教万佛之主。两旁各有神灵,基本都是因为各种原因在当前社会上比较有名的神灵。例如此前有本话本小说流传甚广,里面着重描绘了雷部神灵周雷公,于是周雷公在人们心中知名度便水涨船高,在许多新建的尤其是民众自发修建的小庙中,他的位置也变得显眼起来。

倒是不知他本人是否因此受益。

神灵的发展演变大多如此。

随即是本地神灵,非要说管辖和职权的话,山神河神路神村神都有,大多是人所化。

这些人死了后,人们对他们念念不忘,愿力加持,自然化作神灵。朝廷大概率也会封他们个正神之职。

其实在这个世界,道教天宫也好,佛教西天也罢,所谓满天神佛,虽然在民众尤其信徒心中地位崇高,但其本质和这些因愿力而成神的地方小神并无区别。

所以经常出现一朝天子一朝神的情况。

就比如这赤金大帝,传闻他诞生自天地初开,修持苦历过一千三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这才得证天帝之位,很多民众对此深信不疑。即使不信他的,多数也以为自古以来就有人信他,但其实他的名号近两百年才诞生。两百年前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信奉他,甚至都没有他的名号。

在民众心中保持崇高的神灵形象是有必要的,但师父自小就告诫宋游,作为修行者,和普通百姓不同,要对他们有正确的清晰的认识。

但这个认知具体该是怎样,师父却从没给他说过,只让他自己去认识。

宋游还在构建认知中。

借着月光端详神像许久,想也睡不着了,他才转身,迈步推门而出。

半夜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却不觉得冷,只觉得清新,抬头一望,见清夜无尘,月色如银,几朵云在月光下似乎也被镀上了一层银边,似在发光,大山则被勾勒出连绵起伏的轮廓来,好一片月下美景。

就此月下枯坐,直到晨光破晓。

……

宋游离开了金阳道,走入了一条支线。

这也是一条大路,不过就不知道名字了,比金阳道这种连接国都的官马大道要低一级,但也宽敞。

宋游全然不急,一路走走停停,还停下来问了几回路,终于找到这间庙子。

说是离大路不远,其实是在大路旁边的山腰上,可以远远看得见,但走过去怕也要二里地——宋游开始想着王善公说它离大路不远,便一直沿着大路走,不知不觉就走过了,还是问路后折回来的。

到的时候已是下午。

宋游隔着一百来米,把行囊挂在树枝上,便沿着小路往破庙走去,好似全无畏惧之心。

刚一靠近,便闻到了香烛味。

确实是有香火的。

仔细一闻还能闻得出来,应当是当地的自制香,味道偏向于驱蚊的草药,清新提神。

这间破庙和昨晚那间差不多大,形制仿照正规寺庙的宫殿,只是略小一些。而且只有一间独庙。一般乡村自建寺庙多是这种规制,平常也没有僧人道人住持。

不过它比昨晚那间破旧许多。

宋游停在门口,细细打量。

依然是有门无窗,但这间庙子连门都没了,现在挡在门口的是一个竹编的篱笆。墙壁原先刷了红漆,现在不仅多有脱落之处,还有许多裂缝及伤痕,不乏刀削斧砍、雷劈火烧的痕迹,有的甚至洞穿了墙壁。

宋游目光顺着这些痕迹移动,仿佛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当时的打斗现象。

收回目光,走向门口。

篱笆只轻掩着,随手就拿开了。

宋游踏进庙中,深吸了口气,并没有闻到让人不适的味道,只有自制香的草药味道。

再抬头看向神台——

原先的神像早已没了,倒还有神像立过的痕迹,而如今这里放的是一尊泥捏的猫的塑像,相比起原先至少与人等高的神像,它显得格外的小,就是正常猫的大小。

前面一块泥方,被香烛插得千疮百孔,大多都已燃尽了,只有三炷香还在烧着,也烧到了后半截。

果然是自制土香。

就是那种用红纸裹着,里面是草药粉末和一根竹签的那种,很耐燃,香味也很好闻。

另外居然还摆着有贡品。

有煮熟的肉和一指多宽的生鱼。

宋游站在庙子中间,左右扭头,将整个庙子都打量了一圈,又上前到神台前,捻起一根毛发,放到眼前仔仔细细的看了半晌,这才扔掉它,转而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位好像没在庙子里。

因公外出了?

而他目前仍不能判断到底是什么情况。

也许是当地成了精的动物,贪慕人间香火,见这里有座庙子,便不知轻重的将之据为己有。

香火对于山精鬼怪有致命的吸引力。

也许是当地人自发而为,又恰好有山上的野猫将这里当成了窝巢。

这个年代确实有些地方会把猫当神供起来,以期盼它们能把老鼠捉干净,为家里多留一些粮食。

也可能当年那妖怪真的复生了。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眼见得太阳越来越斜,金色的光芒由门口照进来,一点一点往里面蔓延,将将要把光打在盘膝而坐的宋游脚下时,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宋游不慌不忙的起身看去。

一只猫沿着小路在阳光下缓步走来,小路上乱生的杂草不比它矮,时常被它挤开,遇到土沟,它的身体则好似没有重量一样,轻轻一跃,便优美的跨了过来。

早就知晓庙子里有人,但它也不警惕,仍旧大摇大摆走过来,直到走到门口,一只爪子扒上了门槛,抬眼望见里边的是一名身着道袍的人,它的眼睛陡然凝了一下,才逐渐有了警惕之意。

左看,右看。

沉吟,思索。

扒上门槛的爪子收回去又放回来,终于还是决定走了进来。

见它轻巧的翻过门槛,抬头与宋游对视,那双眼睛好似琥珀一样,怕是不用手段也能迷人心神:

“道士?”

精怪声带结构和人类不同,没有化成人形的情况下,即使口吐人言,也无法从中辨别男女,最多能从声音中听得出原本的种族,再最多能听出年纪。

这猫说话声音清细,并不沙哑。

“足下怎么称呼?”

宋游客气的对它行了一礼。

“我乃三花娘娘。”

“在下姓宋,三花娘娘,有礼了。”

“你来我的庙子里做什么?”

“昨日夜宿村庙,受当地神灵所托,前来看看这庙里的香火。”宋游站得直直的,却得低着头,“敢问三花娘娘在此聚吸香火可有人类朝廷敕封?”

“那是什么?”

“就是……”

宋游与它对视,却停顿了下。

这只小猫妖道行低微,多半成精不久,且看它眼里透着清澈的愚蠢,怕是得好好组织一下语言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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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章 猫神难当

“就是说,这里是朝廷的地盘,往常来这里给你上香、祭拜的人都是朝廷的子民。”宋游顿了一下,“你占了这个庙子从这些人身上吸收香火,要得到朝廷或天宫的许可才行。”

“他们是谁?”

“……”

宋游又思考了下用语,才说:“理论上说,朝廷管着世间所有人,天宫管着世间所有神。”

“你们找我做什么?”

“不是我们,是他们,我只是受他们所托,过来查看一下。”

“他们找我做什么?”

“找伱麻烦吧。”

“……”

三花娘娘闻言也沉默了下,随即继续抬步往前走,小碎步走到神台边,轻轻一跃而上,再蹲到神台上时就比站着的宋游低不了多少了,而它只说:

“是那些人自己给我烧香的。”

“这庙子是你的么?”

“是没有人要的。”

“恐怕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世间香火有限,有人给了你,就给不了别的神,或者说就要少给别的神。”宋游说道,“而朝廷和天宫不会和你一只道行低微的小妖讲道理的。”

“那我不吃了就是。”

“恐怕也不行。”

“又为什么?”

“天宫有规矩的。之前这里也有妖怪私自吸纳香火,被诛杀了,你占的这个庙子,原先就是它的。”

“……”

三花娘娘只盯着他,眼睛圆溜溜的。

人类难以从猫脸上看到情绪,但宋游心想,估计它是被吓着了的。

许久之后,它才再开口问:

“为什么?”

“可能它做过坏事。”

“我没有。”三花娘娘盯着他,“我只是帮山下的人捉耗子。而且我原先有庙的,是个小庙,后来有人把我的泥像端到了这个大庙里来,不是我要来的。”

“再小的庙也不行。只是原先没被发现,现在既已被发现,即使我今天不管你,也还会有人来找你的。”

“那怎么办?”

“若你不曾谋害人命,不曾吸人精气,食人血肉,不至于身死。”

“那我会怎样?”

“如果你不跑,也不反抗,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们,他们会按照规程制度来办。”宋游对眼前的猫说,“这样对你来说也许会更好一些。”

三花娘娘眼珠子一转:

“好……”

见这道士目光看向别处,它立马就跑。

“刷!”

猫的动作何其敏捷,何况一只有修为的猫妖,几乎瞬间就从神台上跳了下去,下一瞬间便出了庙门。

一直跑上小路,像是一道闪电,只能看得见杂色的影子。跑出一段距离后,三花猫才停下来,扭回头,伸长脖子好使得目光从杂草顶上越过,看向庙子的方向。

“唔?”

竟然没有追上来?

三花娘娘愣了一下,有些疑惑。

又等了会儿,还没有人出来,它换了一个位置,好从大门望进去,见那人依旧站在庙里,不知做什么。

真是奇怪。

三花猫干脆就地坐下,坐得端端正正,伸着脖子仰着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时间缓慢的过去。

三花猫终于是忍不住,朝庙子走近了一点,小心翼翼的探头往里瞅。

却只见那道士淡然看着它:“遇见我是你最大的幸运了,下次再有人来的话,也许会比我凶很多。”

“你怎么不来追我。”

“我怎么追得上你呢?”

“那我跑掉了你怎么办?”

“……”

宋游看着它的眼神,倍感无奈,却还是耐心解释道:“我只是受王善公所托,过来看看情况而已,并不是来抓你过去或者要惩罚你的。再说了,庙里这泥像和你牵扯很深,再远也能找到你。”

“是哦!”

三花猫顿时睁大眼睛,如醍醐灌顶般震惊,又有解开疑惑的畅快,还有为此而生的困恼焦急,那张小巧的猫脸上竟一下子展现出了这么多种情绪。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三花猫就差没团团转了。

“道士以清除淫祠邪祀为己任,你该感到庆幸,我是个假道士。”

“那怎么办?”

“我把你带去见王善公,那是个好心的人,我与他说明你的情况,争取让他们对你从轻发落。当然,在这之前我会去山下打听打听,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再然后……”

“再然后!”

“你会得到你的结果。”

“什么结果?”

“应该会被罚。”

“被罚?”

“大多是被关起来,关在某个地方。”

“某个地方?”

“比如一座塔里。”

“!”

“我不想吓你,但结果大概如此。”宋游看着这只小猫妖,心有些软,“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

“!!”

“妖怪寿命很长的。”

“!!!”

三花猫依然睁圆了眼睛盯着他,脑子飞速运转。

本能让它想要逃跑,跑得越远越好,可它很聪明,聪明又告诉它,留下来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它现在好后悔,之前那几个村民把它的泥像从小庙放到大庙里来时,它就该在晚上再偷偷搬回去的,要是一直呆在小庙里说不定就不会被发现了。

争斗许久,三花猫还是进了庙子。

“那你要带我去哪?”

“不远。”

“现在就走吗?”

“还是明天吧。”宋游抬头看了看天,“今晚就在你这暂住一晚,明天一早过去。”

“不是不远吗?”

“也不近。”

“好……”

三花猫干脆就地坐了下来,一眨不眨的和宋游对视。

“随意一点吧。”

“好……”

“这不是你的庙子吗?”

“是哦!”

三花猫猛然醒悟,却也放松不下来。

外面马上就是黄昏了,而此前来时燃的那三炷香早已烧尽,只剩下清淡的草药味儿。

三花猫又一跃跳上祭台,吃起了本地的小河鱼,想着这些肉今天定是吃不完了,觉得可惜,于是又扭头想给下方的道士分一点儿,到时也好多给自己说几句好话,可惜这道士不吃,只吃自己带的东西。

天色逐渐暗下来,温度骤降。

今晚月亮很早就升了起来,比昨夜更圆一些,月光照着愈发清冷,偏这庙子无门,寒风肆意的灌进来。

看了会儿月色,渐觉无聊,回头一看,那三花猫已趴了下来,缩成一团,只有脑袋和身体,不见脚尾,扭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不知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道士,我要是被关起来了,那还有人给我上香吗?”

“自然没有了。”

“那能出去玩吗?”

“自然不行的。”

“还有肉吃吗?”

“多半没有。”

“……”

三花猫神情颓丧,其实它仍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它也只是一只猫而已。

别说朝廷和天宫,别说这些道士,就是寻常路过在此借宿的很多江湖人,也是它惹不起的。

夜越发的安静了,只余风声。

过了许久,又听那道士说道:“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啊?”

“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吧,在我的庙子里自然一点。”

“三花娘娘开了灵智多久了?”

“有几年了。”

“才几年啊。”

“很长了。”

“你是怎么成的妖?”

“就这么成的妖。”

“有什么奇遇吗?”那道士点点头看向它,“比如遇到过什么人,或者吃过什么独特的东西,或者在一个感到尤其舒服的地方呆过一段时间。”

“没有。”

“真没有吗?”

“……”

三花猫不肯出声了,只扭头和这道士对视,一眨不眨,许久才说了句:

“我很聪明。”

“可能。”

宋游收回目光,不再多说。

时间越来越晚,山间也越来越冷。

宋游靠在角落,闭上了眼。

三花猫趴着打呵欠,时而盯着宋游看,时而脑子里冒出乱七八糟的逃生计划,其实只是无聊罢了。

偏偏现在它既不能出去玩,也不能像平常在庙里时那样上蹿下跳,实在为难。

直到凌晨五更,最是寒冷。

寒风进门。

宋游将眼睁开一条缝,将环抱于胸前的双臂抱得更紧了些,好像这样能锁住热量一样,再一看旁边,月光下那三花猫趴在一团稻草编的蒲团上,也缩得紧紧地,看上去只是一个不大的小毛团儿。

宋游仿佛有所感触,不免沉思片刻。

次日清晨,山下有鸡报晓。

三花猫比宋游更先醒,就坐在蒲团上,直勾勾的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许在思考自己未来的命运。

宋游吃了一个昨天路上买的冷蒸饼,便带着它到山下询问了一番,得知山上庙子里确有只灵验的猫仙,谁家若被老鼠祸害得厉害,只消带点鱼肉香烛过去,当夜就能清净,以至于它的名气传到了更远的地方,十里八乡都有人慕名而来,只求破除鼠害。

问完最后一家,宋游又站在门口不动了,仰头看向远处,陷入沉思。

“怎么不走了?”

三花猫就跟在他的旁边。

“这就走。”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

“你还不动。”

“我在想……”宋游又瞄向它,“你的信徒分布还挺广的。”

“是的!”

“每天有人来上供,晚上你就去他家捕鼠吗?”

“对的!”

“那要是很远呢?”

“走快一点。”

“那你还挺辛苦的。”

“不辛苦。”

“走吧。”

“去找王善公了吗?”

“是。”

一人一猫走出村庄,宋游迈步走在前头,三花猫不远不近的吊在后头,都没有说话,只默默走路,只是这幅画面要是换了别人看来,兴许会感到新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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