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堵截(上)

丞相府相舍一角,堆放着两个竹筐,筐中放着大大小小许多官印。

其实都是在邺城打制的,让少府做好再送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镇将、太守、县令等等,大大小小的官职太多了。

一筐又一筐的官印送出去,由邵勋亲手交到别人手上,收获一堆廉价的感谢——是的,就是廉价,因为他们随时可以扔掉大晋朝的官印,再度接受刘汉的官印。

乱世嘛,不寒碜。

只能说,河北士民还对大晋朝有点怀念,不是很愿意在匈奴手下做官。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们更愿意做晋人,没选择的话就算了,也不强求,毕竟晋廷也不是啥好玩意。

明天还会有一批官员前来拜见。

邵勋一边喝茶,一边把玩着官印,静静思索河北的未来。

刘氏站在案几后,轻轻磨着墨。

她本来不愿意干这活的,但邵勋“威胁”她,如果不磨墨,就睡她。

刘氏沉默片刻,很快屈服了。

邵勋则心中暗笑。

他现在不会碰这个女人的,至少要等确认她身体里没遗腹子以后才会上手。

再者,强行上手实在太无趣了,他要这个女人主动送上门。

“王者伟力,在于集众。”邵勋放下官印,看着墙上的地图,说道:“来者发赏,见者给官,野那,你觉得如何?”

刘氏不说话,只侧身继续磨墨。

对邵勋来说,这个角度让他感到很放松。

接待一堆又一堆河北官员、酋帅,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谈论着不切实际的未来,时间长了,连他都感觉烦躁。

所以,不如静下心喝喝茶,欣赏一下美色,放松下紧绷的神经。

或许,这就是“接着奏乐接着舞”的真义吧。

女人头戴毡帽,彩色绸缎贴边。

帽顶的扣绊之上,一左一右垂下了两条彩带,绿色的。

这种帽子,一直到20世纪都很流行,和蒙古人的便帽大同小异。

一时间,邵勋都有点弄不清楚这种风格到底是中亚那边的还是北方草原上的了,可能是互相学习形成的吧。

从侧面望去,帽子下面最显眼的便是尖挺的鼻梁了。

嘴唇像花瓣一样,紧紧抿着。

脖子比较修长,下方是典型的胡人圆领大袖衣。

这种上衣很长,一般垂到膝盖附近。普通一点的用毛布,酋帅之家的用绸缎。

袖子比较肥大,这一点和晋人服饰有点像,但上衣整体比较紧身,这可能和人家的生产生活习惯有关。

山峰收束得很好,骄傲挺立着。

许是感觉到了目光,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山峰跃动的节奏陡然紊乱了起来。

山峰边缘是黑粗的发辫。

草原之上,有人髡发,有人辫发,一度是区分胡人种属的重要标志。

辫梢扎着几個彩结做装饰品,看着还不错。

有些胡人——无论男女——还喜欢在辫子上绑珠子、玉石,以夸耀身份、财富。

大袖衣下摆向后圆润地翘起。

从侧后方看去,下摆中间微微内凹,虽只能瞥得一角,亦可让人想象那深邃迷人的臀缝。

邵勋的目光在此留连了一会,女人又侧过了一点身子,不给看。

上衣下方是袍裤,较为宽松,甚至可以说肥大。

对胡人贵族而言,宽松袍裤是主流,但不方便,因此经常用彩色锦带扎住裤管,故也被称为缚裤。

到国朝这会,相对细窄、贴身的袍裤渐渐流行了起来,因为确实方便。

大腿饱满、丰腻,根部紧紧并在一起。

小腿圆润而修长,配上长靿靴(长筒皮靴),竟然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感觉。

许是被看的时间长了,女人抬眼看了下邵勋。

目光很平静,夹杂了一点愤怒,或许还有几丝鄙夷。

有的女人姿色很不错,但非常厌恶以色娱人,她们总觉得自己很有本事,很有眼光,唯一的遗憾是女儿身,没法施展抱负。

嫁人之后,为丈夫的大业出谋划策,并推着男人往前走,野心勃勃,一副奋斗逼的模样。

殊不知,男人不会为你的奋斗精神感动,只会为你的姿色悸动。

属实努力错了方向。

“石勒在襄国聚众近万,见得我未亲征,便与侯飞虎大战。你知道他怎么败的吗?”邵勋又问道。

刘氏懒得说话,继续磨那仿佛永远也磨不完的墨。

“黑矟军阵列野战,乌桓骑兵绕至侧翼、后方围射,他匆忙召集起来的人就顶不住了,这属于没有自知之明。”邵勋说道:“他又奔往赵郡去了,但赵郡未必有什么兵。侯飞虎、乞活军尾随追击,石勒根本来不及做什么。最后的结局是,每至一地,尚未站稳脚跟,追兵又至,只能继续败退。跑到最后,身边能跑得只剩几个人。”

“其实,石勒面对的这个场面又算得了什么?”邵勋看着刘氏,说道:“自起兵以来,我每次都是在骑兵丛中横行。匈奴、乌桓、羯人铺天盖地,箭矢密密麻麻,早就习惯了。可他们没有一次得逞,每次都被我击得粉碎。”

“我的兵也早就习惯了与大队骑兵交手,被包围又怎么样?匈奴在我周围跑来跑去,没有底气直冲上来,仿佛为我送行一般。羯人诸部在偏厢车前尸积如山,纵马跃入车阵中时,直接被步槊给捅穿肚子。到了最后,他们都不敢和我正面交手,只知道袭扰粮道。”

“乌桓人用骑射击溃了石勒匆忙召集的步兵,值得骄傲吗?在我看来不值一提。”

“乌桓人也知道这点。所以昨天薄盛战战兢兢,乞求我原谅,因为他以前为司马越做事,害怕我翻旧账。”

“刘曷柱父子的羯骑能力还凑合,但他们也不敢在我面前造次。因为他们引以为豪的骑射、近战都奈何不了我,我却可以去掏他在大陆泽的老巢,所以他恭恭敬敬来降。”

刘氏闻言,也不磨墨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面,许久都没有动作。

她的脑子有些乱。

前些日子,她在一旁听着邵勋收买各路河北英豪,抛出镇将这个方略,就觉得此人颇有手腕,能想人所不能想,让她隐隐有些惊叹,也有些泄气。

此番听得战场上的事情,更加泄气。

当你引以为傲的东西,在人家眼里不值一提的时候,你还有什么可骄傲的?

曾经引以为傲的丈夫,觉得他是天下之雄,结果被打得狼狈而逃。

曾经引以为傲的娘家势力,结果在银枪军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就连她引以为傲的姿色——

“明公。”杨勤在门外轻声唤道。

邵勋起身,经过刘氏身边时,轻抚着她的脸。

刘氏愣了一下,片刻之后轻轻打落了邵勋的手。

邵勋轻笑一声,出门去了。

那一声笑,让刘氏觉得分外刺耳。

******

大队亲兵簇拥着邵勋来到了迎春门外的校场上。

亲兵已扩充到近九百人。

一般而言,五百余老亲兵护卫内院,四百多新人在外侧护卫。

新来的人都是在河北招募的,基本都是各路士族、坞堡帅、酋长、官员子弟。

所有人都知道,陈公的亲兵督是升官捷径,因此愿意把习练武艺的子弟送来,以求未来获得机会。

对邵勋而言,这也是一种统战。

你都把亲信子侄辈送过来了,那么将来背叛我的时候,是不是要多想想?

诚然,这些人肯定子侄众多,死一个不至于怎么样。但多少也是成本吧?毕竟是亲人呢,哪怕背叛的时候被迫多考虑一天半天,都是好的。

“明公。”义从督满昱、忠义督刘贺度、效节督桃豹等人纷纷上前行礼。

“诸般用度,都准备好了么?”邵勋问道。

“准备好了。”满昱代表众人答道。

邵勋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一群自阳平、广平等地赶来的坞堡帅、庄园主们,道:“王师北伐匈奴,尔等当转输军馈,勿得懈怠。”

“遵命。”众人低下头,齐声应道。

刚刚秋收,粮仓里的积储还是很多的。大军出征,自然要各家提供粮草了。

义从军尚有五千五百余骑,此番出动了三千五百,包括刘达的一千五百羯骑。

忠义、效节二军九千步骑,全数出动。

羊聃率五千南阳兵。

高翊统率之捉生军千骑。

外加临时征发的魏郡丁壮辅兵,总计三万余人,往安平郡方向进发。

说实话,这个实力其实不弱了,光骑兵数量就接近五千,即便对上匈奴大队骑军,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此为南路,以羊聃为统帅。

襄国方向,陆泽(大陆泽西北三里)镇将刘曷柱、上白镇将薄盛,以及新近投靠过来的坞堡主张豺、流民帅游纶,率骑兵六千、步军四万,自西向东,攻安平。

此为西路,以薄盛为统帅。

乐陵、平原二郡征发丁壮万余人,入渤海、清河,攻安平。

此为东路,以邵续为统帅。

鲁口镇将苏丘率三千骑南下。

此为北路,以其为帅。

大军四面合围,以期消灭河北最后一支成建制的匈奴武力。

说实话,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些大多都是“二五仔”部队,并不十分可靠。

所谓“几万大军”,其实就是“几万丁壮”,只不过是有一定战争经验的农牧民罢了。

很显然,他们打不了硬仗,但顺风仗还是可以搞一搞的。

反正败了也不心疼,若能彻底消灭伪冀州刺史梁伏疵,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邵勋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驱使各路降兵攻城略地的苻坚苻天王了。

用降兵一时爽,一直用降兵一直爽。

至于他的主力部队,银枪军左右二营、三千洛南府兵,则开始在邺城、安阳一带布防。

安阳、枋头之间的陆上仓城,陆陆续续开始退守,收拢兵力,进行重点防守。

侯飞虎遣散大部分乌合之众,只留万余人返回襄国,囤积粮草物资,又分兵一部,进驻武安。

出现在白陉、滏口陉出口附近的匈奴游骑越来越多,这是大举出兵的征兆。

由此观之,匈奴是兵分两路,一路进入汲郡,一路直插邺城、邯郸之间。

不管他们何时来,做好准备总是对的。

不过,今天张宾难得说了句话:不如直入滏口陉,主动出击,将匈奴人堵在壶关内……

(本章完)

第536章 堵截(下)

九月初五,邵勋攀登铜雀台,遥望西边的河流、农田、森林、坞堡和山峰。

坂道两侧,花木夹道而立。

鸟儿在枝头跳来跳去,好奇地看着走过来的一行人。

山道上方飘来了粳稻香味,在晨风中久久不散。

台上药园之中,满是沾满露水的葵菜,新鲜可人,晶莹欲滴。

药园之后,殿室接天连地,足足百余间。

殿前绿树成荫,井边爬满花藤。

一丝不苟的军士持械肃立,默默看着上来的这些人。

“有此意趣,便是天子也羡慕啊。”王衍赞叹道。

“太尉果是志趣高雅之人。”邵勋笑道。

“不如太白远甚。”王衍摇头失笑,道:“老夫忙碌半生,不能使闾里生烟火,不能令仓廪有宿储,更不能尊王攘夷,致天下太平。”

“城邑之间,房屋倾颓,秋虫长鸣。”

“乡野之中,宅园空虚,狐鼠出没。”

“百姓家徒四壁,劳役频繁。有人从少年意气挣扎到华发渐生,都无法安享太平。”

“便是高门士族,亦过得战战兢兢。”

“三月三,几家妇人敢踏青游艺?”

“快到重阳佳节了,又有几个人敢登山高歌?”

“贼寇来袭之时,子弟领部曲出战,难免阵前而亡。”

说完,王衍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说道:“大家都烦了。”

邵勋看了他一眼,感觉话里有话。

王衍身边还跟着几位随从,都是台阁中低级官员,其中包括给事中乐肇、原著作郎、现尚书郎庾冰。

他们都在仔细打量铜雀台,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意味。

郑东、段良二将走在最后面。

前者是邵勋老部下了,现在在李恽手下为将,担任殿中司马。

后者一直掌管着幽州突骑督,眼睁睁看着这支功勋部队从千余人变成了不足四百之数。

他曾经私下里找过邵勋,说幽州突骑督可以扩编,人员就来自该部将校子弟,但缺乏高头大马。马甲以及合适的重型骑战武器也缺,但不是不可以解决,最大的症结是合适的战马。

邵勋给他们送了数百匹骑乘用马,维持关系。但高大、神骏、负重能力强、冲刺速度快的战马却没有,因为他也很缺,偶有一点,都配给军官了。有时候需要军官带头冲杀,没有好马是不行的。

昨天段良又找到邵勋,遗憾地说不少幽州突骑督的子弟自谋生路了。

邵勋立刻说他来养。

段良说正好,他已经把人聚集起来了,再晚几天,人家就真的回家种地了。

邵勋这才知道被这厮骗了……

不过也不是坏事,具装甲骑总要组建的,让幽州突骑督的子弟去当轻骑兵太浪费了。

同时他也有点感慨。从这会开始到北朝中期,都喜欢玩骑兵,“以骑蹙步”。

用骑兵当督战队,当主力,驱使步兵炮灰打仗。

有点资源,也优先砸在骑兵身上。骑兵铠甲越来越厚,马都快驮不动了,也不舍得给步兵添点甲,更不舍得花费钱粮训练、维持优秀的步兵。

可能因为都是胡人政权吧……

“明公。”庾琛、胡毋辅之、郗鉴、张宾等人齐齐行礼。

“都坐,喝粥。”邵勋大手一挥,吩咐道。

亲兵们搬来桌子,添上碗筷,然后给众人盛粥。

广成稻,吃过的都说好。

羊献容遣人送至洛阳,度支校尉杨宝“非常重视”,专门拨了一艘船,运输稻米至安阳,再陆路送至邺城。

邵勋却拿来请客了。

当然,他还是比较感动的,昨天一天都没理刘氏,专心公务。

羊献容就比他大两岁而已,现在养尊处优,过得还算舒心,应该能陪伴他很长时间。

后宫里的阿姨们退役后,就得有中生代补上来啊。

众人就在殿前的广场上坐下,吹着轻柔的晨风,就着远近的美景,慢条斯理地吃着粥。

王衍胃口不大,吃完后,从随从手里接过丝绢,擦了擦嘴。

亲兵又端上茶水,王衍拿起漱了漱口。

随后,他便起身,站在栏杆前,看着烟波浩渺的漳渠堰。

“太尉似有心事?”邵勋走了过来,轻声问道。

老夫心事可太多了,能对人言者却没几件。

王衍叹了口气,道:“昨日听太白方略,似有问题。”

“哪个方略?”邵勋问道。

王衍指着铜雀台外的辽阔原野,说道:“河北千里沃野,人繁畜殷。胡晋交处之地,心思叵测之人数不胜数。”

“老夫不懂军争之事,唯对人心知之一二。太白有没有想过,一旦让匈奴大举入寇,会有什么后果?”

“还请太尉教我。”邵勋作揖道。

“镇将、坞堡帅、流民军、乞活军心思活络,不肯力拼,甚至勒兵停驻,首鼠两端。非得看到你与匈奴之间分出胜负,才肯卖力。”王衍说道。

“甚至于,一旦大举突入河北,很多人直接就降了,为匈奴提供粮草、兵员,这并非不可能之事。”

“河北刚刚秋收完毕,士民之家固然不富庶,但粮食还是有的。撂荒农田这么多,割干草也很简单。若真让匈奴大举入寇,可不一定筹集不到粮草。”

“君在河南之时,当见过首鼠两端之辈。你的兵来了,人家给点粮草。匈奴兵来了,人家也会给。破财消灾罢了,大不了后面自己省着吃,饿点肚子,先把眼前这个难关过了再说。”

“河北民心、军心未附,每个人都在观望。拿了你的官印又怎样?哪家没几個官印?你收匈奴官印,收上来几个?交到你手上的,都是真的吗?”

“更别说,还有太多人既未收你官印,也没明着背叛匈奴,若即若离,立场模糊,根本不明确表态,免得将来没有退路。”

“这便是人性,不可不察。”

说到最后,王衍转过身来,看着邵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只要败了,前一刻能如日中天,下一刻就能土崩瓦解,河北便算是白打了。”

“那就只有击败匈奴一条路了。”邵勋笑道。

王衍摇了摇头,道:“太白,你长于军略,对征伐之事颇为自信。这是好事,但也不全是好事。在老夫看来,只要打了,就会有胜和败两种可能。”

“太尉是说……”

“那就不要打,不要赌。”王衍说道:“至少不要在河北打,别让那些三心二意之辈看到匈奴重新入主的可能。”

“张孟孙其实没错,只不过他心思未附,不肯跟伱说透罢了。把匈奴堵在并州,别让他们来河北。一来,你或许有信心击败他们,但真不是什么好事,很可能会有人反戈一击,败坏大局。人心隔肚皮,不要赌别人心里怎么想的。”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邵勋疑惑道。

“嗯?”王衍一愣,随后点了点头,道:“是这个理。”

邵勋倒背着手,认真考虑了起来。

有点飘了。

住进丞相府后,确实有点飘了。

那么多二五仔过来歌功颂德,说着不要钱的好话,马屁拍得山响。

石勒被打得站不住脚,狼狈而逃,梁伏疵见势不妙,龟缩安平。

石勒的漂亮老婆还落在他手里,随时可以调戏。

王浚又倒行逆施,瞎几把搞。

河北局势不是小好,是大好!

不知不觉间,飘了啊。

他有信心放匈奴进来,择一战场,一举击破之,就像击破石勒一样,让他们大败亏输。

但这只是军事问题,没有考虑政治上的连带反应。

王衍不会考虑军事问题,只从人心角度入手,给出的是另一个结论。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诚不欺我。

当然,把匈奴放进来,然后厮杀,也不一定就有多么严重的后果。只要能打赢,一切都不是问题。相反,战后还可以借机清理一些二五仔,让河北更稳定。

但正如王衍所说,只要打了,就会有胜和败两种结果。

胜算高,就一定能打赢吗?

高墌之战,唐军兵多、粮多,薛举都快断粮了,兵力也少。刘文静、殷开山认为胜算很大,出营决战,被薛举大败,李世民带过来的这批兵马损失十之六七。

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匈奴人吃了这么多亏,不会吸取教训,不会进步?

王衍认为不应该去赌。

他不懂军事,认为打仗就是赌胜负,非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赌。

邵勋沉吟不语。

这个决定,必须由他来做,别人只能提供参考意见。

“你若实在难决,不如堵滏口陉。”王衍建议道:“滏口离邯郸、邺城太近了,还可勾连石勒、梁伏疵,一旦让其连成一片,冀州必有反复。白陉那边倒是可以放一放,汲、魏二郡,心向匈奴的人较少,筹措粮草不易,离石勒、梁伏疵也远,可徐徐图之。”

“太尉熟读经典,可否为我详解滏口?”邵勋突然说道。

王衍心中喜悦,知道太白听进了他的话,遂道:“《淮南子》云‘釜出景。’”

“高诱注‘景山在邯郸西南,釜水所出,南泽入漳,其原浪沸涌,正势如釜中汤,故曰釜,今谓之釜口。’”

“左思《魏都赋》云‘南瞻淇澳,则绿竹纯茂;北临漳滏,则冬夏异沼。’”

“景山又名滏山、鼓山。山上有石鼓之形,俗言时自鸣。刘邵《赵都赋》曰‘神钲发声’,世人谓神鼓鸣则天下有兵革之事。”

“故欲堵截滏口,鼓山、滏水是关键。老夫不懂兵事,具体如何布防,还得你来亲自布置。”

邵勋回忆起了地图。

滏水、鼓山、滏口、武安、邯郸……

一系列的山川城池浮现于脑海之中,凭借着对行军征战超乎寻常的熟稔,顷刻间就已经有了方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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