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严嵩说自己正直,还以张璁为骄傲!

“朕原本不打算用你严嵩的,毕竟,杨廷和这些清流说你过于明哲保身,聪明有余,大志不足。”

“对此,朕还是颇为认同的。”

“但张太傅一味坚持荐举你,又言你至少不丧人臣大体,有确有才干,朕拗不过他,才让你任督抚,升列七卿。”

“如今,你既已成为公卿,当知肩负朕与天下万民期望之重!”

朱厚熜在严嵩回京后,也召见了严嵩,对严嵩说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话。

严嵩听后不禁抬眼,两眼盈出泪来。

他不得不承认,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在任会试房师取了张璁,亏他在认识张璁之初,还以为张璁会给他带来不幸。

故而,严嵩也就伏首道:“臣不敢忘太傅举荐之恩,亦不敢愧受陛下之恩,与太傅举荐之恩!自当勉力做事!”

在因翟銮暴毙而导致朝堂上产生一系列人事变动的同时,唐龙和仇鸾也最终被押赴刑场,受极刑,九族也被流放。

另外,大同巡抚翟鹏和宣大许多上层官将也因为俺答提供了他们合谋行贿他的罪证,也都被处置。

宣大系统因此被大换血。

但朱厚熜也因此暂停了对俺答的进一步打击。

毕竟俺答认怂的很果断。

朱厚熜也需要让草原诸部知道,认怂且积极出卖勾结他们的大明内奸是被他鼓励的行为。

更重要的是,朱厚熜接下来的对外用兵重点是在南方。

所以,朱厚熜也就没再继续追究俺答的罪。

而唐龙、仇鸾等这些人自然是悔恨不已,对俺答这种行径也颇为不齿。

“真正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天子一发疯,这些鞑子就把我们弃之如敝履!”

“这不是逼着九边将领将来只愿立军功,不愿以私贸取财么?”

辽东巡抚杨学礼就在得知近来发生的事后,也气急败坏地在亲信同僚面前吐槽起来。

兵备道曾均生无可恋地跟着说道:“是啊,这会倒逼着我们士人也得文武兼备才能在将来于朝堂上立足的!”

“更重要的是,这样会让陛下推行的军籍更贵的制度会更加巩固的,而一旦如此,君臣共治更加不能想不说,我们士大夫将名为士,实与贱民无异,甚至不如贱民!”

“要是蒙古诸部统一就好了,这样就能再有一大元,可以威胁朝廷乃至重夺中原!”

“或者女真诸部中要是有崛起者也好,比如建州三卫的女真,他们虽渔猎,但也农耕,若崛起,不愁不能在将来为天下缙绅外援!”

杨学礼说道。

曾均则劝道:“话虽如此说,但抚院还是不要再给他们输送器械工匠为妥,以免被朝廷查到,连累九族不是小事!毕竟,如今连俺答都不能再有统一蒙古诸部之机会,何况其他外虏呢?”

“我知道,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虽然从心而论,让外夷强盛,也比让一个君王独治的国朝强盛要好。”

“因为这天下若不能君臣共治,那即便再强盛,其实也没有任何意义!”

杨学礼说着就拍案而起,怒容满面,他好武知兵,所以能靠立功官至巡抚,但因为出身士族,所以立场是在民籍士族这边。

……

……

“姐夫,他们这些日子不停请我参加宴饮,目的是想知道你是否希望天下君臣共治,你看我应该怎么跟他们说?”

欧阳必进在严嵩任礼部尚书后不久也问起严嵩关于政治主张的事来。

严嵩则站起身,背着手一边在房间里踱步一边说:“只要陛下想让大明再次强盛,那君臣共治就不可能实现。”

“何以见得?”

欧阳必进这时问了一句。

严嵩笑了笑道:“因为君臣一共治,必然是君主不肯为,而士大夫则也会没几个人真的愿意革天下大弊,强国富民,要不然,两宋也不至于不但不能收复燕云十六州,一统天下,反而先后都亡于外族之手,本朝也不例外,君主势弱后,就开始失地不说,也流民大增,等于外患内忧都在加剧,如宣德朝失交址,弘治朝失河套,百姓越来越难,而只有士绅大户越来越舒服。”

欧阳必进不由得道:“可我们也是民籍。”

“没错,但指望将来能抬籍,也比指望将来能真的再现君臣共治要更有希望。”

严嵩说后就微微一笑起来。

欧阳必进则点了点头:“那我该怎么回应他们,如果他们再打探姐夫你的态度时?”

严嵩不假思索地回道:“虚以委蛇,让他们误以为我跟他们一样,以便我随时向陛下反映他们的情况,以让陛下看见我们的忠赤之心!”

张璁离开朝堂后,朱厚熜就让征讨安南的事重新提上了日程。

礼官严嵩先按上意上本言:“安南不贡已二十年,两广守臣谓‘黎謂、黎懬均非黎晭应立之嫡,莫登庸、陈暠均彼过篡逆之臣’,前日兵部议定用兵,陛下亦以安南久不贡,宜致讨,武定侯郭勋、致仕太傅张孚敬、元辅夏言皆力赞之。只因内贼勾结外虏俺答而致中寝,今日逆臣未讨、天下礼统未护,还请再旨下中外严兵征讨!”

朱厚熜在收到严嵩的题本后,就召开了廷议。

“相比征讨安南,如何统治安南才是根本。”

“户部左侍郎唐胄近日上疏言征安南七不可,其中,提到太宗因求陈氏后不得,始郡县之。后兵连不解,仁庙每以为恨,章皇帝成先志,弃而不守。”

“固然,对安南设郡县,一时是难以统御。但今日安南逆臣篡位弑主,礼法大坏,也说明弃而不守也非良策,如此下去,我天朝维护礼法之王威何存?天下四夷只会认为礼不必遵,如此连中国之民恐也认为礼不必遵!如此,岂不天下大坏?!”

“所以,还是要想新的办法治安南,以避免其再出现这种礼崩乐坏的情况出现。”

“你们也都说说,如何统御安南为妥?”

文华殿。

朱厚熜在这天廷议时,问起了诸廷臣。

夏言这时便开了口:“如陛下所言,欲使安南长治久安,当先正礼,而正礼需除不肯教化之顽贼!其次,当济黎庶,不以抢掠为目的,如此才能不被当地小民抵触;最后,当兴教化,传学授道,使更多南蛮知礼好仁,与我中华无异,如此必肯安于和平,臣我中华!”

“具体说说。”

朱厚熜点了点头。

“是!”

夏言应了一声,便继续说道:“正礼,自然是惩办莫登庸、陈暠,同时,还应派大将世镇要地,设直统区,以便宜讨贼,维持礼统,而不必处处设郡县,只在直统区派文官兴实业,而作为安南各处夷治区域的表率;而济黎庶,则当派能臣常驻安南,助安南兴仁政;至于兴教化,也当派儒臣去安南设学,亦可令安南遣派贵胄子弟来京入官学!”

朱厚熜听后就让其他廷臣发言。

而其他廷臣中,吏部尚书霍韬、户部尚书伍文定、新任兵部尚书张瓒、礼部尚书严嵩等皆早已窥得嘉靖锐意于对外扩张,也都没有异议。

朱厚熜接下来也就采纳了夏言的建议,准备加强对安南的控制。

而在这期间,吴廷举和郭勋已开始奉旨带大兵南下。

两广总督张经甚至已经再次收到旨意,加强两广一带毗邻安南一带的防备,并筹集好粮草。

安南权臣莫登庸也在这不久后,从自己大明国内的细作生员欧阳演这里,知道了大明要征讨他的消息。

这让莫登庸不由得惊恐满面,对欧阳演说道:“看来,这位明国皇帝是铁了心要对我安南用兵啊!”

“这没有办法,眼下这位大明天子财大气粗,兵强马壮,连清丈都很好地推行了下去,如今恐真的无人可阻拦其意志。”

欧阳演也非常无奈地回道。

莫登庸听后不由得长叹一声,且捏紧着双拳:“这么看来,我只能派人求贡了。”

“他嘉靖不是怪我安南二十年不上贡吗?”

“那我安南就派人求贡,这样或可让他嘉靖停止讨我安南。”

莫登庸说道。

欧阳演跟着颇为赞同地道:“这是个办法,明国官僚士大夫中,不是谁都支持天子对外用兵、侈费国力,真要派出求贡之使,或许真能掀起一些反对之声,这样至少能再拖延一段时间,而加强各地兵备。”

莫登庸也就真的如此做了起来。

于是,在这不久,两广总督张经就上奏疏说莫登庸派了使臣来求贡。

兵部左侍郎潘珍因此对兵部尚书张瓒商议说:“当请陛下停前命。”

张瓒认真想了想说:“这怎么能行,大军已经开拔,钱粮各项都支出去了,等于是箭在弦上,已经没有停下的道理。”

“可这至少比真的去征讨要节约财帑。”

潘珍言道。

张瓒道:“朝廷现在国力强盛,没必要如此省,而不计较礼法的维护,他莫登庸的确是篡位自立的反贼,如果朝廷承认了他的的王位,那等于是朝廷把自己这个宗主国的威严踩在地上,除非公真能让礼部劝服陛下不在乎这天下礼法!”

潘珍只得来找严嵩,希望严嵩能以礼官的身份劝说皇帝不要为了维护礼法这种虚有其表的东西而大兴征伐之事。

但同时,潘珍也因为严嵩也是民籍出身,而直言不讳地说:

“公应该清楚,这礼法夙来是拿来说的,不是真拿来维护的!”

“这礼法真要是拿来维护,让天下一切必须符合君臣大义,那还怎么实现君臣共治?”

“真那样的话,天下缙绅,尤其是民籍缙绅,反而比之前地位更低,所以不能真让朝廷严格维护天下礼法秩序,那样外夷不得不更加恭顺,则我们民籍缙绅还怎么等着将来夷寇做大,使将来君王知道礼并不能真的维护?”

“礼哪里会只是拿来说,不是拿来做的?”

严嵩这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然后说:“嘉靖初,武定侯府的冲突,还有左顺门的冲突,都说明满朝文武都很在乎礼法是否正确,乃至因此出现人命无数!”

“公应该明白,那只是我们士大夫需要用礼法约束君父的时候。”

潘珍一脸无语,不得不再次低声地说了大胆之语。

严嵩则也低声道:“那也不能只在士大夫需要用礼法的时候,才维护礼法呀!”

“不能在不需要礼法的时候,又要弃礼法如敝履!”

“陛下如今兵强马壮、富甲天下,我们士大夫要想不被陛下想抄家就抄家,想杀头就杀头,依旧只能拿礼法来约束,如果我们真的自己先不把礼法当回事,那陛下还有必要跟我们讲礼法的规矩吗,那岂不是真的可以想抄家就抄家,想杀头就杀头?”

“话是这么说,但可以用节国家财力民力的名义,劝陛下借着莫登庸主动求贡顺坡下驴啊!同时,以隋炀帝征高丽诸事劝之,毕竟征安南就要面临十万大山,也不是易事;这样陛下或许就会生苟安之心,而停止征讨之事。”

潘珍言道。

严嵩深知如今嘉靖更喜有自己主见的大臣,而不喜真的只以帝意唯命是从的大臣,便道:

“我不会劝的!”

“我是大明的礼部尚书,不是陛下的家奴,我要为大明的江山社稷负责,也要维护天下礼法秩序的事负责,所以我不会为节省一些陛下的私帑浮财,就任礼法被破坏于不顾,即便陛下真因为有人如此进谏要起停战之心,我也会上疏劝谏请陛下不要自损国威、自掘其统御天下的根基!礼不正,则君位不正,君位不正,则天下不能安宁!”

严嵩说着就掸袖而立:“你走吧!今日的话,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但希望公以后多用忠赤之心想事,不要只想着自己民籍缙绅那一点好处,也不要真把礼法视为玩腻了的小妾,想用就用,想弃就弃,别忘了,我们士大夫能为四民之首的根基,就是因为我们读书知礼!”

“严惟中!你是真心要这么正直,还是故意作出一幅大奸似忠的样子?”

潘珍也这时起身一脸严肃地问起严嵩来。

严嵩淡淡一笑:“为何你会这么问,难道我有表现的不正直的时候吗?我要是不正直,怎么会有可谓天下士大夫楷模的好学生?”

“原来你很欣赏张孚敬啊!”

“当然!”

“此乃严某这一生最大的骄傲!”

潘珍听后冷冷一笑,接着还继续对严嵩说道:

“你应该明白,这天下从来都是属于我们缙绅的,不是属于他朱家、赵家还有什么李家的!他们不过是暂时做一时的天下之君主而已,你现在这样不理会天下缙绅所持守内虚外的公论,就真不怕将来被天下公论所弃吗?!”

“你说公论我就想笑?”

“天下缙绅庶民都已开始被分军籍民籍之贵贱分别了,所以,我们民籍缙绅所持之论怎么还代表得了公论?”(本章完)

第497章 处置刘大夏九族,设官办图书馆!

严嵩的话让潘珍当场破防。

“你给我闭嘴!”

潘珍因此反客为主、反卑为尊怒指着严嵩,叱喝起来。

严嵩没有因此生气,反而觉得潘珍很可怜。

潘珍的确在乍然大怒后,露出了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而撇嘴流泪地往后退去。

严嵩没有多言,他知道嘉靖朝以后,破防绷不住的士大夫不少。

没办法,当今皇帝太能整活了。

被前面几任皇帝纵容出傲慢特性的许多文臣,不少都心理耐受力特别脆弱。

要不然,也不会有文臣在嘉靖即位之初就因为大礼议而直接动刀要杀自己同僚,企图用物理手段让反对自己的人闭嘴。

而像潘珍这种只是在他这个同僚面前破防,没有在御前破防失态的文臣,已经算是能忍的了。

潘珍在退出严嵩的书房后,才渐渐恢复理智。

随即,潘珍就因此又习惯性地按照官场礼仪,向严嵩作揖行了一礼后,就落荒而逃。

但潘丹在逃出严宅后,严嵩的话还是如一根刺一样,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窝里。

因为严嵩说的是事实。

时代变了。

缙绅阶层更加分裂了。

民籍出身的缙绅不能代表公论了。

要想真的以所谓公论约束帝王,就必须让公论真的变成真正的天下之论,必须真的站在为国家为天下万民好的立场来提出主张。

严嵩这里,就开始主动把自己变成为天下大多数人利益着想的公忠体国之臣。

所以,严嵩在潘珍离开后,没有立即上疏参劾潘珍,而是先上疏劝谏嘉靖帝不要接受乱礼夷贼莫登庸的求贡,而应该以维护礼法秩序为重,理由是,这样才能保证皇权至高无上的神圣性,保住大明最为宗主国应有的公信力。

大明不能成为弑君篡位的纵容者与包庇者。

总之,严嵩一下子就成了力主对安南用兵的鹰派。

夏言如今也成为了鹰派。

所以,他在御书房因为朱厚熜问起关于莫登庸求贡之事如何应对时,也主动进言说:

“陛下,动武之命既已下,若再停止,那必大损国威,更长小人志气,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时候必须继续坚持出兵,即便莫登庸畏罪自杀,也要以阻止安南再出现谋权篡位的名义出兵改造安南!此乃上国应有之德!”

朱厚熜对此予以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就先让这个使者来京,由你们拖着他,误导莫登庸,让他以为我们要停止进兵,同时让大军继续进兵,联络在清都图谋恢复的黎宁。”

朱厚熜也就如此吩咐了起来。

夏言拱手称是。

大明此次出兵安南是占据大义的。

且不说,莫登庸的确是篡位自立,不合这个时代的普世价值观。

更重要的是,安南军阀阮淦扶持的安南黎氏政权新主黎宁,已主动遣派使者来京,主动请求明朝讨伐莫氏。

所以,可以说,大明这次是出师有名。

更重要的是,安南现在正处于分裂状态。

阮氏和莫氏势力各自控制着安南的一部分领土。

这使得现在的安南无法形成合力。

大明自然可以借此良机再次统一安南。

历史上,在永乐朝,大明统一过安南,而设交趾布政司,但到宣德朝,杨士奇、杨荣等大臣为迎合宣宗的全面收缩战略,趁机进言,弃置交趾,宣宗便决计罢兵,诏尚在安南的王通等人率军八万余人北返,撤销交趾布政使司。

不过,朱厚熜知道,历史上的宣宗直接弃置交趾,而改封安南国,给大明带来的负面影响远大于积极意义。

因为后面所发生的史实证明,这一行为会给大明造成了长期甚至是致命的影响。

首先是沉重打击了大明在西南地区和西洋地区的国际声望,动摇了明朝的宗主国地位。

所以,西南土司后面叛乱不断,更是肆无忌惮的掳掠汉人为奴,乃至各自私斗、不理会朝廷政令的行为更是屡见不鲜。

然后西洋也从此无力管束。

再有就是宣宗弃置交趾,所希冀带来的和平也没有出现。

史载,弃置交趾后,“安南从此扰边不绝”。

到后面,黎氏政权更是二十年不贡。

正所谓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宣德和他的执政大臣们以为弃置交趾可以换来和平、节省国帑,反而让人家因此轻视大明,给西南沿边民众带来更大的灾难,给国家西南疆域带来更重的隐患,直接促成大明后面为平定各类土司叛乱和应对安南的滋扰,而花费更多的军饷。

可以说……

宣德和他的执政大臣们名为不好大喜功、只肯施爱民之仁政,但实际上是宁肯在军事上进行战略收缩,也不愿意进行更深度的改革。

既没有严格执行洪武规定的十年一清丈的检地工作,也没有解决军户当时大量逃亡的真正问题,更没有开辟海贸收入乃至边贸收入。

至于内部吏治的肃清,更是也谈不上什么建树,反而只是一味用牺牲军事实力的方式来缩减财政开支、以达到减轻百姓负担的目的。

朱厚熜也知道,这个时代的统治阶层中许多所谓的正直骨鲠之臣,只肯以牺牲国朝军事实力、节省财帑支出的方式来达到减轻百姓负担的目的,对开辟新财源和军事上的振作十分抵触。

比如在成化年间,成化帝欲趁安南黎灏被老挝击败而取安南,而索永乐朝讨伐安南的相关资料,结果被兵部侍郎刘大喜匿藏起来,不给成化帝,刘大夏还主动给时任兵部尚书余子俊说:“兵衅一开,西南立糜烂矣。”

史载:“子俊悟,事得寝。”

所以,朱厚熜在之前的十多年,一直都主要在做开辟新财源、建立内政新制度、培养新的贵族集团的事。

毕竟他不可能真的靠名义上爱民如子、敢为百姓弃土弃国家威信,实际上保守至极,只以缙绅利益为重的清流官僚们去,让中华文明走出国门,扩张到世界各地。

这些清流官僚们只会让中华文明被阉割的只剩下内厉外弱,到最后还被别的文明比下去,乃至还得靠别的文明来救赎。

但不得不说的是,正因为刘大夏藏匿了当年永乐朝征安南的资料。

所以,朱厚熜才不得不先派夜不收去安南哨探。

须知,从广西过去,整个安南与大明接壤处是群山连绵,号称十万大山,在这样的区域行军打仗,自然非易事,如果有永乐朝在安南多年的图文资料为导航,自然就会轻松许多。

“传道旨意,刘大夏鄙薄短见、擅匿典籍图册,以致失落无查,大坏国家大计,可谓千古之罪臣,当加倍惩治其罪,以儆效尤!除褫夺一切追封外!九族流放两广,且受大军调遣,于军中服役,替其还债!若能献上所匿图册,可免罚其九族。”

朱厚熜为此也在夏言说后,下了一道关于再次惩治刘大夏的旨意。

“臣遵旨!”

夏言应了一声,就按照朱厚熜的吩咐安排起来。

而朱厚熜没有下旨停战,只是让莫登庸派来的贡使,反而对刘大夏这个已经去世的文臣加重处置的旨意一经传出,许多只想回到之前君臣共治时代、只想让缙绅阶层利益最大化的文臣皆因此更为失望和震惊。

“这可如何是好,忠宜公可是杨文定公一族的女婿啊!”

“九族流放,为大军服役,岂不是说,杨文定公一族也要去军前服役?”

“他夏贵溪就不知道阻拦一下吗?”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但因为如今嘉靖大权在握,且兵强马壮、财力雄厚,连北虏俺答都威胁不了他,再加上他本人又强横霸道,所以这些大臣议论归议论,却没有上疏反对。

只是没多久,杨溥之孙杨寿突然拿着用锦缎包起来的资料,从湖广赶了来,跪在了左顺门外,而大声喊道:

“臣尚宝司丞杨寿在收拾先父遗物时,发现有当年先姑父藏匿在鄙府的太宗征安南之故牍,如今归还朝廷,还请陛下开恩,饶恕先父与先姑父!”

“总算是愿意拿出来了。”

“跟上次突然说下西洋的图纸找到了一样。”

朱厚熜冷冷一笑。

他之前就因为郑和下西洋的故牍丢失,下旨对刘大夏追责。

但结果没多久,有个翰林就说下西洋的故牍在文华殿找到了,说肯定是当年刘瑾专权时,把兵部的故牍转移到了文华殿。

为此有御史为刘大夏说情,说既然如此,这事就不该怪刘大夏,而应该怪刘瑾。

所以,朱厚熜那一次也就没有再处置刘大夏。

但这次,朱厚熜不得不再因为安南故牍丢失的事再责刘大夏。

而这次偏偏又是杨家来把这安南的图纸找了回来。

朱厚熜也就说了这么几句。

夏言也跟着笑说道:“这是缙绅大户惯有的伎俩,朝廷的许多重要文牍说是丢失,其实不过是到了他们手里,变成他们牟利的工具,像这种关于安南内各郡县道路分布的文牍,不仅仅是军事征讨方便,走私贸易也方便,可以说掌控此图,就垄断对安南的贸易,但臣倒是不知道刘大夏藏匿此文牍在杨家,是杨家的授意,还是有意借杨家这个姻亲垄断对安南的贸易之利,毕竟杨文定公当年也是门生故旧遍天下,靠杨家来做这事比靠刘家强,还能掩人耳目,毕竟谁也不会去怀疑杨文定公会竞此利!”

“不管是不是,这些缙绅大户之间的关系的确是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朕收拾他们,他们也不得不为自己的亲族平息麻烦。”

“但朕还是要说话算话,既然他杨家替刘大夏把昔日太宗征安南的故牍交了回来,那就免了他刘大夏家族的九族之罚吧。”

“同时把这故牍再印一份,给吴廷举和郭勋。”

“然后,这故牍多印几份,同下西洋的故牍一样,印到每个县的架阁库都能放一份,让礼部和户部合议一下,在从县府到省再到两京,每城官学处扩建一所存放可以对外开禁、让本国士民百姓观阅的典籍故牍之藏书楼,要多少银子。”

“朕打算广建为天下大公而立的官营藏书楼,就叫某县某府某布政司敕造图书馆,然后把抄印的典籍故牍往这些地方放,以开民智,同时也防备天下之重要图文知识只为权要大族所控。”

“毕竟事实证明,只把这些重要图文知识束之高阁,由朝廷独有,还是难免会被官僚偷窃藏匿用以谋图私利,那不如全部分享于万民,让有想法有实力的大户都能从中牟利,进而还能给朝廷增加税源、抑制他们对土地的兼并。”

“总之,与其便宜那些打着圣贤口号损朝廷大利的大盗,不如彻底开放!”

朱厚熜因为知道海外还有大量财富等着自己提升国力和民智后去开采,诸如美洲的黄金、澳洲的铁矿这些,所以他这个皇帝现在格局整的特别大,也就在知道指望靠官僚集团把重要知识和信息垄断在朝廷手里不靠谱后,而直接选择彻底向士民开放。

夏言知道朱厚熜为何有如此大的魄力,所以也就没有反对,只是提醒朱厚熜说:

“陛下欲开民智、使民更富从而更知礼,自是良策,但以臣愚见,因天下大户素来只为门户私计,故而恐陛下虽主动开启民智,他们也会勾结官吏而从中阻拦,譬如由当地缙绅买通管理图书馆之人,把重要文牍藏匿转移,使需要了解相关文牍士民难以寻觅的,除非是他们自己人。”

朱厚熜颔首:“这倒是,朕有些异想天开了,千年来,弱民穷民已是肉食者这个整体习惯性做的事,即便是朕这个天子,要富民使民开智,也不可能指望一道旨意下去就能实现。”

“但陛下也不必灰心,以臣愚见,虽不能骤然开启所有民众之智,但可以先开一部分民智,然后再通过通过这些人开启更多人的民智,比如可以只让军籍出身的士人判监图书馆,这样至少被藏匿也是造福的军籍大户。”

夏言这时建议道。

朱厚熜听了笑了笑:“这是个办法,那就再加一条,凡买朝廷债券而表忠心的,才可以入馆借阅,朕得让那些愿意支持朝廷用他们的钱兴国富民的忠良大户得点好处,而且有他们这些大户监督,想来管图书馆的也不敢藏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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