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5.第1516章 丰收

第1516章 丰收

喜报?

刘健听到这两个字,却是显得错愕。

这太子殿下近来在做什么,作为内阁首辅,刘健日理万机,并不关注。

毕竟这朝廷内外,有太多事要处置。

刘健默然的看着那书吏,此时,李东阳和谢迁二人也听到了动静,都自隔壁的公房里过来。

谢迁是急性子,便问:“有何喜事?”

这书吏就道:“说是水稻试种成功了,所以来传喜。”

水稻……成功……

水稻在京里,种植的虽然不多,可依然还是有的。

只是种稻子,有何成功的?

刘健一时之间,竟是恍惚,呐呐的道:“就这?”

这书吏便连忙又道:“说是西山研究所和屯田卫一起研制的,在西山开辟了数千亩的试验田,为的就是寻出最佳的水稻种植方法,而今这一批水稻已经收获了,其中有一处稻田,大获成功,已经准备收割了,说是产量极高。”

听到产量极高四字,刘健与谢迁,李东阳三人终于表情很不一样,尽都动容了。

这些日子所发生的,对他们而言,是极煎熬的事。

方继藩似乎上瘾了,到处赠送儒生,似乎是从奥斯曼那儿得来了灵感,听说近来还在和三佛齐,苏门答腊等国进行接洽,据说还联络了木骨都束人,这木骨都束乃是当初三宝太监下西洋的终点站哪,不但远在天边,据说那儿的人,浑身漆黑,只有牙是白的,此后徐经下西洋,第一次就是抵达了那里,因而那木骨都束也派出了使节,抵达了京师。

只是……朝廷对于这木骨都束人,历来不看重罢了。

现在这士林已是遭受了重创,可谓是怨声载道。

听闻还需有一批儒生去木骨都束,吓得再没有人敢自称是儒生了。

这些读书人,心里满是怨愤,又心怀恐惧,哪怕是刘健,此前虽被士林各种抨击,可现在却不免对他们心怀同情了。

朝中也不乏有敢言之士,上书极委婉的提出了齐国公对读书人的苛刻,当然,语气是极委婉的。

可现在……却听说水稻成功了。

这真的是乌云盖日里突然冒出的旭光。

“怎么,这稻田,莫非还能长出五百斤的粮来?”谢迁在一旁,打起了精神,语气里有着期待。

农乃根本,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谈。

若是没有足够的粮食,这大量的流民如何安置?

若是这粮产能达到五百斤,那么……这是何等恐怖的地步啊。

尤其是稻米和麦子,这两样东西,乃是主食,甚至是红薯和土豆,都不可替代的。

李东阳则道:“现在已准备收割了?”

“是,现在在预备收割,已经请了许多人去,不少人去都在试验田那儿候着呢,说是选择吉时当场收割,而后称斤。那齐国公,还说要在西山,弄一个丰收节,有篝火,有肉,有酒,还说要收门票呢。”

“……”

刘健看了书吏一眼,不禁带着怀疑道:“这……怎么瞧着,像是他的经商手段,先用这消息吸引人,而后……”

李东阳却显得慎重了起来:“无论如何,也要一探究竟,或许……当真能提高产量呢,若是如此,这便是国家之幸了。”

这话倒是实际……

刘健就点头,而后道:“陛下那儿,知道了吗?”

…………

片刻之后,刘健三人便匆匆赶至奉天殿。

弘治皇帝听了三人的奏报,显出点意外,皱眉道:“为何朕竟不知情?”

说着,他不禁看向了萧敬。

萧敬立即道:“陛下,奴婢今早也得了厂卫的奏报,可是……太子和齐国公在西山卖门票,说什么庆祝丰收,又有什么老天爷保佑之类的话,奴婢觉得……觉得……”

后面说不下去了……

不过弘治皇帝明白了,定是萧敬认为,这是太子和齐国公在联手为这丰收节造势,提高西山的客流。

弘治皇帝抚案,意味不明的道:“继藩的鬼主意,真的很多啊,他还想造一个节日来吗?就这……也能挣银子?”

萧敬显得尴尬:“的确是挺挣银子的,今日的门票,格外的高,此前又传出各种神奇的传闻,因而不少人想一瞧究竟,听说……这门票卖的极好,今日的门票,都已销售一空了,除了门票,西山那儿又有许多的商铺,还有许多的活动,人只要进了里头,有的是挣银子的方法……”

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有点不高兴了。

这一次,方继藩这家伙,居然没有叫上朕……

但是细细想来,搞出这么大动静,这套路……

所谓的水稻亩产,莫不是个噱头?

可是……

弘治皇帝看了刘健等人一眼:“诸卿怎么看?”

李东阳此时苦笑道:“无论是否是商家的手段,说实话,他们这般一鼓噪,臣……还真勾起了好奇心,臣竟也想去瞧瞧了。”

不得不说,这就是方继藩的厉害之处啊,有时候明知道这家伙是在套路,也明知道他想挣你的银子,可这般一鼓噪,你还是忍不住想要拿银子出来。

听了李东阳的话,弘治皇帝点头,其实,这也是他的想法。

他手抚案牍,口里道:“想知道真正的状况,去瞧瞧去,朕也想瞧瞧这丰收节,是个什么样子的。”

………………

今儿的西山,特别的热闹特别的拥挤,可谓是人满为患。

人们成群结队,何况今日又是沐休日,此前西山就放出了消息,什么丰年到了,什么老天爷赐下神奇的稻种,要庆祝丰收……种种的传闻……煞有介事,还听说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将人的胃口钓足了。

这些年来,西山的客流量一直不小,无论是京里人,还是来京的客商,都想来西山看看。

西山这儿,有专门的商业街,也有许多有特色的东西,甚至客栈也都齐备。

人们可以坐上飞球,一览飞球下的美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专门用混凝土贴上瓷砖的水上游乐场,有专门在暖棚里摘梅子和各种蔬果的地方。

随着京师商业的繁华,大量的人有了余钱,再加上这远近闻名的西山书院就在附近,更有不少人想去见识一下这眼下大明的最高学府是什么样子的。

西山书院有一处专门的牌楼,里头铭刻着无数杰出生员的成绩,游人最喜欢做的,就是到那看看,仿佛去了那里,就能沾上喜气一般。

可今日的客流,真真是出奇的多。

毕竟这丰收节的造势太厉害,人都是容易被情绪影响的,现在情绪调动了起来,票已经买了,等人到了,看着眼前的场面,却傻了眼。

人山人海啊。

人们挥汗如雨,好不容易才挤进了一丁点,可前头依旧是摆上了长龙。

江文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个读书人,虽然现在已经有些害怕自称是读书人了,就仿佛这读书人成了过街老鼠一般。

他自是对那齐国公,对那太子,心里颇有怨愤,对于西山的一切,都怀着抵触,可架不住家里的夫人和孩子对此热衷,他是被人拉扯来的。

这一路,心里憋屈的他,便不停的咒骂:“这么贵的门票,这就是抢银子,这是抢啊,你看看,你们瞧瞧……”

他口里絮絮叨叨个不停,可其夫人和儿子在旁,却只好忍受着。

现在风气开了,不少女子开始做工,哪怕是大家闺秀,也开始尝试着学医,甚至有女子学习算数。

虽是风气不易改变。

可一旦有了苗头,慢慢的,也就一切变得顺理成章了。

江文就极厌恶女人抛头露面,认为这是败坏门风。

可家里的夫人,却已越来越不遵守三从四德,口里说着皇后尚且如此,谁家谁家的女子照样出门,以往人们所认为有辱家风的事,反而成了时尚。

江文的儿子,自也开始帮腔,口里说着什么裹脚便是罪孽之类的词,反反复复,絮絮叨叨。

每一次,都气得江文想要吐血。

此番夫人周氏,一定要来这西山看看,说是许多人家的夫人都去瞧了,只要有自己的夫君陪着,能有什么大碍,男女大妨,总不能将人囚在家里。

江文自是大怒,可惜大怒没有效果,儿子已将票买了,周氏的态度又坚决得很。

江文心里带着气,就一路排队,一路在咒骂:“看看,看看,这么多抛头露面的女子,这像话吗?这里这么多人,除了人,还有什么可看的,一路都在排队,老夫脚酸的很。误国误民啊,哎……人心不古啦……”

足足排了一个时辰,才好不容易进入了西山。

验过了票。

这门后,竟是一个茶摊子。

“卖茶,卖茶,菊花茶,清热败火了。”

“你看……”江文又是气得要跺脚:“眼里都只有银子了,人心败坏到这个地步,咱们花了银子买了票的,进了门,就听这俗言恶语。”

江文一边骂,一边觉得……好像自己这一路是排队,还有一路的咒骂,好渴啊。

这茶摊的生意极好,已是人满为患了。

江文骂骂咧咧的凑上前,拿出了钱来。

(本章完)

第1517章 收割

这一路过来,本是口干舌燥,这里的菊花茶,价钱是别处的两倍,付钱时虽是不痛快,可当这茶水下肚,顿时……一股清凉进入了肺腑,江文还是哈了口气,觉得畅快。

“再来一杯。”

…………

里头更是人头攒动,数十条商业街,人群如潮水一般,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里立着朱厚照的塑像,骑着马在朝阳之下奔跑,青春四射。

朱厚照对于这个塑像,是最满意的,这是佛朗机俘虏们几乎被打断了腿之后,几经修改之后完成的作品。

这广场里,已经开始有人在预备干柴,为了夜晚的篝火而准备了。

不远处的酒坊,已经开始运来了一坛坛的酒水。

蒸馏酒的香味,在广场中飘荡。

江文闻到了酒香,撇了撇嘴,忍不住又对周氏抱怨:“瞧瞧,瞧瞧,他们就是这般糟蹋粮食的,哎,奢靡无度啊,这令老夫香起了商纣王,酒池肉林,却知这酒水和肉食,是最糟践粮食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好好的粮食啊……”

周氏却已奔去了不远处的水粉店里了。

江文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广场,看着四遭的人流。

人们满是新奇和笑颜,独独留给他的,是寂寞……

…………

屯田卫上下,已是开始忙碌起来。

此时,朱厚照已经领着一队人,抵达了这次收成最好的试验田里。

这试验田里,稻穗一片金黄。

这已是目测下来,收成最好的地了。

花费了无数的心血,也投入了无数的人力物力。

朱厚照得到的,是一沓沓的记录,这些数据,才是最可贵的。

校尉们已经封锁了这里。

等到了吉时,才允许人靠近来观察收获的情况。

不过只目测而言,其收获,已是十分喜人了。

朱厚照此时正低着头聚精会神的看着数据,什么样的土质,每日的灌溉量如何,所用的是什么种子,施了多少的肥料,这些数据……关系重大,毕竟这关系着将这些经验推广出去的问题。

方继藩则站在一旁,天气炎炎,王金元给方继藩撑起了一把伞,王金元发出了啧啧的称赞声:“少爷,这粮能收获不少吧,若是有五六百斤,少爷可就立下大功了。”

在烈日的照射下,方继藩只眯着眼,脑子里想着心事。

其实五六百斤……这的确是一个巨大的数目。

要知道,当下的水稻产量,最高的记录,也不过三百斤而已。

当然,大明的度量单位乃是市斤。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匆匆而来,边道:“陛下来了,陛下来了,太子殿下,齐国公……陛下来了……宫里传来的消息,陛下已自宫中摆驾而来,不久就要到了。”

方继藩一愣,他是不希望现在就将此事禀告皇帝的,不过此次动静还是大了,陛下知道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听到了陛下摆驾而来,方继藩立即打起精神:“还愣着做什么,迎驾啊,你们都留在此,我去迎驾。”

…………

弘治皇帝带着好奇来到西山,入目之处,皆是人山人海的场景,也不禁乍舌。

这一路,因为人太多,因而萧敬不敢让弘治皇帝下车,只是这车马在团团的拥簇之下,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行走得自是缓慢一些。

等到了售票处,萧敬先上前,朝那售票的道:“车里坐着贵人,赶紧的,开中门,让贵人先进去。”

那售票处的人上下打量了萧敬一眼,像看傻瓜一样的看着萧敬:“在这西山,可没有什么贵人,所有人都凭票进去,一张票一百个钱,一个子儿也不能少,这是西山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如此。”

萧敬鼻子都气歪了,好大的胆子,他手指着售票的人,怒道:“你……你……你好大的胆子。”

售票的人便横眉冷对起来。

萧敬想到这儿是西山,倒也不立马冒冒然的发狠,只咬牙切齿的道:“你等着。”

说罢,他转过身去,小跑到了车驾,进了车里。

弘治皇帝正坐在车中百无聊赖,见这车久久停着还不走,便道:“如何了,怎么还在此耽搁?”

萧敬苦着脸道:“陛下,他们非要咱们买票不可,还说这里是西山,天王老子来了,也要买票的。陛下…,您说说,这么一个门子,他哪里来的胆子……”

弘治皇帝听罢,先是皱眉,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陛下,陛下……”萧敬小心翼翼的看着弘治皇帝,却是忧心忡忡的样子:“陛下您可莫气坏了身子,您……”

弘治皇帝却是瞪了他一眼:“朕何时气坏了?你个蠢物,难道还以为朕在生气不成?这方继藩,是朕的周亚夫啊,朕来了西山,就犹如汉皇帝到了细柳营一般。这西山里头,朕的股份不少吧,既是售票进入,你看看这里多热闹,今日若是这个天王老子来,想免票进去,明日又有另一个天王老子来,岂不也要免票?进了这里,就得交银子,这是规矩,这规矩,谁要是坏了,就是和朕过不去,继藩能做到一视同仁,这很好,区区一个售票人敢说这样的话,朕才放心啊。否则西山这么多的产业,方继藩拿它们来做人情,交朋友,这才让朕心忧,只此一篇,管中窥豹,就足以让朕对继藩放心了。”

萧敬:“……”

好吧,他在心里表示无言以对,方继藩又赢了。

此时,弘治皇帝又瞪了萧敬一眼:“还愣在此做什么,还不快去买票。”

“是。”萧敬不敢再有异议,连忙道:“奴婢遵旨。”

女婿就是女婿啊,萧敬心里感慨,做啥都是对的,哪里像咱,做什么都不对。

买了入门票,车驾随即进了西山,到了广场,方继藩便匆匆而来,亲自登车见驾。

弘治皇帝半倚在车中,直接了当道:“朕今日来,是听说有什么丰收节,这丰收节是什么名堂,这里倒是挺热闹……”

说到此处,却见远处的钟鼓楼传来了钟声。

方继藩道:“陛下,吉时要到了,赶紧去试验田。”

吉时……试验田……

弘治皇帝一愣。

这时,似乎因为听到了钟声,许多的游人,都纷纷朝着那试验田的方向而去。

弘治皇帝的车驾靠近了试验田,而后……下车,便见这外围,人潮汹涌。

弘治皇帝一路见这许许多多的田地,一片丰收的景象。

不得不说,弘治皇帝看着这一片金黄,就情不自禁的心旷神怡。

刘健三人也不禁追了上来。

“陛下,您看,这稻子的收成,还真不小啊。”

弘治皇帝微笑点头,朝方继藩撇了一眼:“继藩啊,这就是你们种出来的?”

方继藩取了一把油伞,而后很不客气的将萧敬推开,给弘治皇帝打着伞,边道:“陛下,这是太子殿下亲自主持,儿臣为副,联合了屯田所以及研究院弄出来的,陛下请移步,咱们马上要开始收割了。”

弘治皇帝笑着不断点头。

太子种粮,别人不看好,尤其是许多大臣还有士林,纷纷认为这是不务正业,可是弘治皇帝却对此没有什么异议。

人都要吃粮食,自己的儿子难道就不能种粮?

弘治皇帝道:“那些士人,成日都说粮食为根本,又是作诗悯农,什么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他们知道辛苦,却从不耕作,太子亲自耕作,他们倒是多有不满,嘴上悯农,有个什么用?”

这话,意有所指,分明是对着刘健等人之后,一群眼高手低的随驾大臣们说的。

这些随驾的大臣,心里五味杂陈,却个个没有作声反驳。

今时不同往日了啊,现在多说话,说不准明日就要丢去木骨都束了。

弘治皇帝兴致勃勃的道:“这稻田里的产量只怕不少吧,噢,以往稻田,能种出多少斤粮?”

弘治皇帝问的乃是随驾的翰林。

那随驾的翰林立马上前道:“陛下,三百斤。”

“三百斤……”弘治皇帝感慨道:“三百斤可就不小了,若是一户人家种上十亩地,便是三千斤,一家老小不但能吃饱肚子,还有剩余。”

弘治皇帝沿着田埂,继续前行。

片刻之后,便见到了朱厚照。

朱厚照明显的黑了,也清瘦了。

现在正指挥若定,盯着一炷香。

见了弘治皇帝,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后眼睛又直勾勾的盯在香上。

等那香慢慢的燃到了一处刻度,接着,朱厚照整个人眉飞色舞起来,大声呼道:“开始收割,收割了!来人,准备上称。”

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了镰刀的屯田卫士卒们,顿时精神一振,立即卷起来裤腿,踩入了实验地里,开始挥舞镰刀。

朱厚照叉着手,眼睛却也直勾勾的看着这一片金黄,脸上肃然起来,整个人紧张得要颤抖。

弘治皇帝没有责怪朱厚照的无礼,却也开始将心思放在这一亩地上,心里的好奇之心越加浓厚。

这一亩地,分明比其他地方的稻穗更密实厚重一些,密密麻麻的,明显的不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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