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你们先议一议

万象院内已住了不少人,无事之际,就自发开始了闲聊,首当其冲的便是在承天门外“站岗”的孙熙。

“草碱用处不大。”刘惔还是表明了他一以贯之的观点:“那么贵的皮甲,也就些许爱洁之人会穿罢了。我看万象院辑文,烧草木可花费不少,不值当。更非大道。”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接着便是一番话:“君何谬也。‘夫品而为族,则所禀者偏……’”

刘惔瞄了一眼,原来是裴诜,从凉州跑回来的裴氏子弟。

说的还是陈词滥调,即裴頠玄学崇有论的核心观点。

崇有论和贵无派并不完全对立,两者都承认道的存在。

区别在于,贵无派认为道无形无相,人静心体悟就够了。

崇有论认为道生万物,万物都有偏差,都只秉持了一部分道,故应该自我完善,实在完善不了就“凭乎外资”。

而且,既然道生万物,那么道的“理”便有迹可循,人不应该自我满足,要追寻这些理。

承载道“理”的是“有”,即万事万物的客观存在。

到这里其实也明白了,邵勋是比较倾向于崇有论观点的,奈何这个派别受打压得厉害,一直处于下风,属于小众。

刘惔听多了这些东西,也和人争论了不知多少年,此刻实在懒得和他辩驳。

不过有件事却让他心惊:天子果然推崇崇有派。

转念一想,你天子信什么关我屁事,我不配合就是了,住在江南庄园里,闲着没事读读书,读完书去与人下棋、喝酒、游山玩水,“体悟大道”。

但终究还是有些烦躁。

天子倾向崇有派的迹象非常明显,难道裴逸民(裴頠)人死了,秉持他论点的“徒子徒孙”要翻身了?

刘惔朝裴诜拱了拱手示意他自行离去,然后又翻看万象院辑文。

连带着之前的两篇,以及最新的一篇,总共三篇。

虞喜的《岁差》他看过了,兴趣一般,只当个乐子。

孙熙的制草碱之法也看过了,还见识过了虽然嘴硬,但他还是承认这东西是有用的,但太贵,恐怕没法推而广之,最终只能制造一部分高质量的皮甲,供世家大族、公卿大将使用。

第三篇是新的,王丹虎写的。

她写了完整的“实证”之法,证明丹砂在炉鼎中加热,最后从火鼎底部取出的是“硫磺”。

《神农本草经》中有“石硫磺”,王丹虎认为这是从“石头”中提取的,故应去掉“石”,名硫磺——其实此时也有径称硫磺的。

另一种产物是“汞”,即水银。

她特别注明,两者之中可能有杂质。

“哈哈,果是硫磺!”刘惔看了就想笑,还有人觉得这是金丹液呢,让你吃硫磺!

呃,《神农百草经》中硫磺好像是一味药物。不过不管了,反正他不吃。

孙熙、王丹虎这两篇还是有些差别的,前者就全是过程,没别的。后者连丹炉的材质、尺寸都规定了,炼多长时间、火候怎样都明确写了下来,反正刘惔也读过一些丹书,如此详细的极少。

而且看起来似乎是一种规制,严格按照这个规制走下来的。

唯独最后证明得到的是硫磺、水银,仅仅是依靠实物对照,欠缺说服力。

不过刘惔是信的,丹砂在炉子中加热,最后得到的就是硫磺和水银。

他很快放下了这本书,然后又拿起《露华问对》,里面有教人辨识草药药性,有教人“点石成金”,有教人观星象航海定位,有利用曹冲称象之事提了“浮力”二字……

真是包罗万象。

再仔细一琢磨,这些本质上和孙熙一样,都是以利诱之。

但刘惔也不得不承认,这都是有用处的。

譬如那观星象定祖坟他就很感兴趣嘛,祖坟选得好,对子孙荫蔽很多啊。

得抽空研究下星象。

******

傍晚时分最后一批人也到了,万象院内顿时有些拥挤,嘈杂之声愈发明显。

裴诜在院中与人争辩,还在兜售他河东裴氏的“家学”。

刘惔暗笑这厮挺活跃啊,于是默默听他说:“处官不亲所司,谓之雅远;奉身散其廉操,谓之旷达。故砥砺之风,弥以陵迟。或悖吉凶之礼,而忽容止之表,渎弃长幼之序,混漫贵贱之级。其甚者至于裸裎,言笑忘宜,以不惜为弘,士行又亏矣。”

这话刘惔却不爱听了,因为说中了很多人的痛处,扪心自问,多多少少都沾一点。

当官不喜欢去衙署,耽误正事,有吗?有,且自称为“雅远”。

做人放弃廉洁的操守,收东西不以为意,甚至不认为这是受贿有吗?有,且称之为“旷达”。

悖视吉凶礼仪,在人家灵堂上谈笑自若……

忽视居处的仪表,甚至赤身裸体……

轻慢长幼之序、混淆贵贱等级、说话不分场合、不尊礼法,而以“弘士”自称……

刘惔听得有些烦躁,好像有人在指着他骂一样。

如果真按裴氏《崇有论》来要求天下士人,那该是怎样一副“可怕”的场景?

首先要尊礼法,长幼秩序、贵贱之别,裴逸民可是明确说了长幼尊卑有序,天下万民各按职分,“各授四职”,不应有野心,“莫有迁志”。

这其实是儒家礼法的内容,被借过来用了。

其次不能放浪形骸,盛气凌人,任意妄为。

服散纵酒可以休矣,随意惩处奴婢似乎也不可行,任性妄为更可能被人指责。

第三要节制欲望,不能奢靡。

第四不能再鄙视具体办事的“役门”职务,不能崇尚空谈,以经营(包括官职、家业)为荣……

太多了,几乎桩桩在抨击现有的社会现象,是对贵无派士人的全面反攻。

如果真严格施行了,那么大梁朝就是一个尊卑有序,士人注重礼法,节制欲望,不尚空谈,为官时积极理政,居家时大力治产业,闲暇时研究道之理的社会。

刘惔自忖还能勉强接受,但很多人怕是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这是反人性的啊。

崇有派得不到大多数士人支持,不是没有原因的。

“真长。”胡思乱想间,一人入内,作揖行礼。

“仁祖。”刘惔起身回了一礼。

这人是他最近认识,名叫谢尚,出身陈郡谢氏,居于会稽,好像这次因为一个人没被清算,当然他们家早早降顺,为王师提供粮草器械,助攻会稽,这也是一个原因,故只被拿走了一部分田宅,族人大多保全着。

“仁祖你……”行完礼后,刘惔见谢尚的装束、仪态比自己还正经,顿时有些惊讶,道:“听闻你在江南时颇为旷达,入京后亦披头散发,今怎如此作态?”

谢尚沉默了一会,道:“你家若被罚没了一半家产,且有武人携屠刀上门威胁,你也会变的。不经历生死,焉能长大。”

刘惔有些无语。

你他妈二十七岁了,才长大吗?

随即又有所悟,谢尚性情大改,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装的,为了迎合上意。

天子很明显倾向于玄学崇有派,于是就存在幸进之徒投机的可能。

莫非谢尚也是如此?

“外间议论颇多,你为何——咦,怎么没声音了?”刘惔奇道。

“真长足不出户,如何知道外间发生了何事?”谢尚笑道:“天子遣人修改了裴逸民崇有论九段文,令众人议一议。五月十三日陛下会亲临万象院,听众人辩驳。天子亲口许诺虚心纳谏,有理者从之,未决者置之,最后形成新论。”

“这是来真的?”刘惔问道。

“自然是真的。”谢尚点头道。

刘惔又看了谢尚一眼,不披头散发了,花裤也不穿了,说话也不轻佻了……

这已经屈服了啊。幸进之徒!

但好像一切已成定局,而且就在五月十三日。

刘惔轻轻拍了拍大腿,好,你要面子,虚心纳谏是吧?

想到这里,刘惔问道:“在哪抄录?我且看一看。”

******

五月十三日,邵勋临行之前,翻阅了部分奏报。

之前担心的冬小麦被严寒气候毁坏的事情没有发生,五月以来,已有部分地区麦收,遣骑四出,发现收成还不错。

这个时候,他也有些满足感。

两年三熟制在豫、兖、司三州几乎全面铺开了,青、冀、幽三州大部分铺开,徐、并、雍三州部分铺开,秦、凉、荆等地规模很小。

比起秦汉魏晋传统的一年一熟(大部分是粟),而今的两年三熟制能在两年内多收一季粮食,土地利用率大大提高——当然,纯种粟的地区依然存在,因为小麦对水的需求量比粟大,降雨少或灌溉不便的地方真就只适合种粟。

另外,当年建云中三坞时就曾编写农书,用河底淤泥搅拌粪便堆肥,这个甚至比两年三熟制推广得还快,奇哉怪也。

可能是传统的农业习惯难以更改,但肥料谁都不会拒绝,以至于他花了三十年才在北方大部分地区推广成两年三熟。

这玩意历史上是东西魏时期才在东魏部分地区首先出现,及至初唐,小有规模,至中唐时较为普遍。

江南大面积种小麦甚至要到晚唐时期,稻麦轮作成为一些江南百姓的最佳选择——从这一点来看,未来是江南的,因为他们可以一年两熟,即一年内收一季小麦、一季水稻。

这是下一阶段需要在江南普及的农业耕作模式。

看完这些,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满足。

“令诸王随朕幸万象院。”邵勋起身吩咐道。

(本章完)

第1277章 辩论

大梁贞明元年(334)五月十三日,天高云淡。

钟磬齐鸣之后,邵勋入内坐北朝南,居于上首。

太子邵瑾坐在他左下方,丞相王衍位于太子对面。

两人再下方则是诸皇子,及台阁重臣、勋贵大将。

接着便是一些比较有代表性的士人,如南阳乐凯、沛郡刘惔、太子太师、敦煌宋纤、平原华迎之、太原郭敬等等。

这些人里面有的有官职在身,有的没有,相同点是都在家族中有相当的话语权,或者本身就是代表家族而来的。

当然,其中也有邵勋点名要求来的,比如谢安兄弟,不为别的,就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见众人都来齐后,王衍先清了清嗓子,看向外面。

院子里还有更多的人,厅里没他们的位置,只能坐在院子里旁听了,如果能听见的话。

他扫了下天子侧后方,秘书监卢谌带着张舆、王羲之二人记录。

一切都齐备了。

“诸君皆英才也,齐集于此,乃开国以来一大盛事。”王衍开门见山道:“《崇有新论》诸位都已经看过了,今可畅所欲言,不论尊卑,不论老幼,只为辩理,若有冲撞之言,天子并不罪之。”

说罢,王衍一挥麈尾,向人群中两位示意。

吏部尚书毛邦及河东士人裴诜一前一后起身,坐到正中央。

刘惔眉头一挑,这是难得的比较正规的清谈了。

清谈分宾主双方,这两位被称作“主”,他们先阐述自己的见解,谓之“通”。

主之外,还有“宾”,他们上前对主人诘问,谓之“难”。

主宾角色有可能会转换,主人反过来诘问宾客,如此反复。

辩论赢了的叫“胜”,输了的叫“屈”。

当年王衍便不知道屈了多少人,只不过晋末以来没人跟他扯这个,今日这般场面许久未见了。

主人家的意见已经“通”了,就是发下来的崇有论修改版,现在需要宾客上前诘问。

刘惔正想看看第一个是谁跳出来呢,却见到一个熟人:城阳王氏的王宠。

这厮当年不是说要南渡吗?难道没去?

“道生万物,万物各有所偏。君出仕,我隐居,君守礼,我纵情,两不相干,各按其道,岂不美哉?”王宠看着裴诜、毛邦二人,毫不客气地说道。

毛邦先朝裴诜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君莫非没看全?第一段便有‘情’之一条,识智既授,出处异业,各由情也。君大可隐居,然不得肆意妄为,此便是情。道生万物,万物各所偏,偏则不能自足,须得资以外物。小到一家,需得族人通力协作,大到一国,抵御外侮之时,需得资以农人之粮、匠人之械、武人之勇,此谓‘资有攸合,所以谊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道生万物,但万物都是不完全的,要想成事,就得互相合作,既然要互相合作了,那么就要“适宜”,每个人都要遵守一定的规则或者说社会契约。

如果你不想参与进来,那么“由情”,但你隐居时也要保持“适宜”,不能太肆意妄为,引申意就是不能影响到其他人。

“昔汉高定鼎,百废俱兴,故无为而治,国大兴焉。”王宠又道:“今大梁初平天下,何不无为而治?与民休息?”

“晋以无为而治,如何?”毛邦说道:“方今天下粗安,心怀不轨之徒比比皆是。正当官员居以仁顺,守以恭俭,率以忠信行以敬让,志无盈求,事无过用,如此上下一心,方能成就大事。若非此,你想等着天下再度纷乱?”

盼着天下大乱的帽子一扣下来,王宠有些急了,道:“我庄园自产粮肉,供我啖食;我睡到日上三竿而起,并不曾有祸乱天下之志;我行事如何,要你来管?”

“君岂不闻有国法?”毛邦反问道:“穷奢极欲,如晋之石崇,百般盘剥,令百姓困苦,汝之庄客,宁不忿耶?裴逸民亦言,盈欲可损,然未可绝有也。我等并没有要你躬耕自食,只是节制欲望,勿要穷奢极侈,所谓众理(人)并存而无害也。若不为此,匈奴杀到你庄前,庄客定然弃你而去。”

这段话意思是裴逸民知道欲望不可能禁绝,但要节制,故“众理并存而无害,贵贱形焉”,贵人和庄客奴仆各安其位,并存无害,其实就是一种让庄园可持续性发展下去的思路,本身站在庄园主的立场上,让他们不要肆意妄为,别搞得天怒人怨。

王宠被这么一问,倒也觉得不无道理。

人家觉得你该为这个天下做点什么,但你不愿意,他也没强迫你一定要出仕或者怎么着,只是给你一套行为规范,让你稍稍收敛一点、节制一点,别搞得庄客生活困苦,满腹怨恨。

他拱了拱手,坐了回去,兀自嘟囔道:“我一日三餐,不过饼、豚而已,妻妾不过数人,比天子还少,夫复何言?”

刘惔听了暗自发笑,然后仔细观察邵勋的神色,发现他面带微笑地听着,并无异样之后,稍稍放下了心。

看来天子说得是真的,可畅所欲言。

就在此时,又一人长身而起,大声道:“裴逸民劝士人节制守礼,事功务实,固然不错。然事功过甚,亦残民也。”

“其一,草碱之法靡费甚多,所得不过是令皮甲不生油斑而已,可谓华而不实,此害人钱财也。”

“其二,观星象泛舟大海,可知波涛凶险,覆舟之忧?此害人性命也。”

“其三,裴逸民之说颇多儒术,而汉儒之祸历历在目,若学此道,必为人耻笑。此害人名声也。”

“其四,丹药颇多害处,服之诸多不谐。此害人神气也。”

“其五,若事功过甚恐令胡虏得势。高桥马鞍、双边马镫之后,匈奴、鲜卑纵横驰骋,无不利。此害天下黎庶也。”

“大道无形,缥缈难寻。万物本就有偏,穷究其理,终无所得,不如退而养身,清净自然。”

刘惔定睛一看,原来是平阳邓攸之侄邓绥。

裴诜与毛邦对视一眼,由他出面,道:“君谬矣。”

“草碱贵在何处?无非初时不得其法,靡费较多,今已详法俱出,人人皆可学之,贵在何处?若真嫌贵自有草原转输之湖碱。再者,凡事量力而行,有人想牟利,盈亏自负,愿赌服输,夫复多言?有人只为趣好,更不必多谈。便如裴公所言,做不做由情。”

“大海无情,诚可虑也。然晋安、建安二郡生民,山多地少,本就衣食无着,只能下海搏命。值此之际,朝廷不应将其按在地上,反倒应鼓励其出海找寻生路。今日造一船,君言海上风高浪急,害人性命,故毁船屯、散船工,一切如旧。然百年之后,若有人想出海,还得从此船造起,甚至还不如,因船工已散,造的船更差。此因噎废食否?”

“丹药固有害,北地人尽皆知。万象院辑文刚出,金丹液实乃硫磺,少少服之有益,多则有害。天子非令尔等造此药,而是如草碱那般有用之物。少府亦有化、验万物之法,谓之‘化学’,你便是取天地所生灵药,在未明其性前也不该服之,君若有暇,可仔细研读。假以时日,集有志于此道者之力,化验而出之物皆录入万象院辑文,有没有害,一看便知。天子所定之规程,乃‘质疑’、‘实证’,贞明改元赦文中又提‘实事求是’,勿得虚言空谈,胡乱行事,不明此理者,夫复何言?”

“君言双边马镫、高桥马鞍助涨贼势,此更为无稽之谈。马镫、马鞍是死物,胡人用得,我便用不得?再者,西域诸多小国,非那蛮夷之辈,有城池、有百工、有文书、有官制,匈奴、鲜卑不从你这里学,亦可从西域习得。我闻匈奴之时,阵中颇多西域胡,君有何话说?”

“凡此数条,不值一哂,多因噎废食之言,仿佛什么都不做就好,做了就坏,君岂不闻量力而行?岂不闻与时俱进?岂不闻实事求是?”

邓绥听完,似乎还是不同意。

“今居有屋,食有粟,衣有锦,行有车,闲时可读书练字,君如此事功,看着便是穷奢极欲,岂非与裴逸民所言之节制有悖?”只听他问道。

“劝君节欲,乃是令穷困黎庶得以喘息。”裴诜说道:“若天下物产丰富,何人不许你满足盈欲?先秦之时百姓过得如何,今又如何?让你过先秦之人的日子,你可愿意?”

邓绥摇了摇头,不想多说了。

邵勋在上头默默观察着。

其实今天这场会议能不能如前汉盐铁会议那般达成效果,还很难说。

改变一个人的思想是很难的,但不能不做。

什么都有难处,什么都有害处,该做的是尽量化解难处,减少害处,而不是因噎废食,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盐铁会议时,桑弘羊对战六十余郡国贤良,因霍光拉偏架,最终辩论失败政策受到了挫折。

今万象会议,毛邦、裴诜二人亦是对战诸郡士人,邵勋可以拉偏架,但到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必要,因为他把议题定死了。

“敢问陛下,大道艰深,寻找万物之‘道理’难之又难,便是穷尽一生光阴亦难得寸进,有必要这么做吗?”刘惔的声音突然响起。

没想到问到自己头上了。

邵勋笑了笑,然后伸出一根手指,道:“朕只有几句话。”

“其一,先质疑,再实证,实事求是,不要胡乱猜度。”

“其二,今年不穷究道理,明年不穷究道理,十年后、百年后也不穷究道理。不知几年后,外敌杀至城下,危在旦夕,此时觉得要穷究道理了,蓦然回首,发现还是要从今日做起。”

“其三,量力而行。非是要尔等倾家荡产,有多少余力做多少事,如此即可。”

“其四,若寻究道理有成,朕会赐下钱帛、官爵,为其扬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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