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 1161:高筑墙(上)【求月票】

崔麋望着眼前怒色不加掩饰的沈棠,笑容依旧:“母亲长久混迹于草莽,不知戚国境内国情也是情理之中。乱世之中的国家,不是每一个都像西北康国一般,你懂吗?”

当他提到康国二字之时,崔麋明显看到自己的未来又开始剧烈晃动摇摆,一幕幕血腥画面来回切换。这意味着自己此刻的生死有了变化,而致使变化发生的人就在跟前。

崔麋道:“生存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不论是底层庶民还是高层勋贵。

乱世之下,双方地位一夕颠覆也不稀奇。

王庭的做法看似冷酷绝情,但已经是眼下最优解。这是一个个国家颠覆换来的教训和经验。崔麋说出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沉重发言。

“面对一块即将颠覆的大陆,谁都想登船逃生。至于打斗波及会让这艘大船伤痕累累,甚至沉船,谁又会在乎?没人会在乎这艘船的命运,不在乎它驶向何方,只在乎自己能否上得了船,是不是掌舵的船长,能否抓住这根稻草!”崔麋的比喻让沈棠心中暗暗一跳,想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是单纯比喻,“沈姐姐,先登船才有修船的机会。只可惜——”

“只可惜,修船需要拆东补西。”沈棠截住他的话,补上,“被拆的人不乐意。”

自然是不乐意的。

要是拆他们的位置,海水倒灌进来,海浪将他们卷走,最后葬身大海,死无全尸。

修船的人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两害相权取其轻,这种收税方式对于人口多、田地多的繁荣地区是好事儿,负担反而会轻,王庭每年都能收上足额的税,保证王庭运转。

但对于山多水多田少地区就是灾难。

治下庶民只能选择忍,或者背井离乡,去富饶地方谋生。王庭此举牺牲掉国内最弱势的一批人,这批人属于底层中的底层,年迈老弱也没什么力气,只能蜷缩在最贫瘠的地方苟延残喘。他们的死亡对王庭的稳定产生不了丝毫动摇,他们的声音也无人听到。

沈棠不客气地单刀直入。

“你父亲,崔家主也不乐意吧?”

崔麋摇头道:“沈姐姐不必对父亲有那么多偏见。父亲他作为丈夫,母亲的男人,或许不是那么令人满意,但作为族人仰仗的族长,他尽力了。在此基础上,维持几分做人的良心。若非他还有良心,您以为此地三年的税怎么欠下的?自然是有人给填了。”

梅惊鹤等人看到弊端想挽救。

却又不敢,也没能力下一剂重药。

梅惊鹤等人也没把握,这一剂重药下去是能起死回生,药到病除,还是见血封喉!

谁都赌不起。

只能一点点剔除病灶。

崔麋暗示沈棠可以换个地方上任:“这笔账一直烂着没什么,但沈姐姐要接手……后续族老盘账,父亲那边也要能交代啊……”

沈棠指了指自己。

“你看我脸上有‘冤大头’三个字?”

给荀贞还贷款就罢了,好歹荀贞花钱也是花到康国身上,沈棠能看到回头钱,但刚上任就欠崔氏垫付的三年烂账算怎么一回事?崔止是不是觉得她好欺负,是一只肥羊?

崔麋道:“自然是没有的。”

他只能明示:“沈姐姐不如换个地方?”

沈棠扬眉反问:“换哪里?”

崔麋道:“哪里都比这里好点。”

沈棠双手环胸,气笑了。

下一瞬,沈棠这张脸在崔麋面前迅速放大,距离拉近不足两拳距离。这本是一个十分暧昧的距离,崔麋却没丁点儿其他念头。因为有一只冰凉的手正轻轻地扼住他脖颈。

要害落入旁人手中,崔麋浑身鸡皮疙瘩都炸开了,头皮一阵酸麻,耳畔传来沈棠含笑的打趣:“我有个疑问啊,崔二郎可有被人绑架勒索过?绑匪开出多少让你爹赎?”

崔麋狂跳的心脏逐渐平静。

老老实实道:“沈姐姐,你也说我是崔氏二郎,平日出入都有仆从护卫,保护得滴水不漏。有本事绑架我,还跟我父亲勒索赎金的悍匪,恕我直言,怕是还没降世呢。”

沈棠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以前没有人敢,现在不是有人敢了?

崔麋:“……”

没过多久,一封书信出现在崔止书房。

长子崔熊手中拿着一封信函,明明心急如焚,急促步履踢得衣裳下摆摩擦作响,他仍压抑着没有跑起来。一阵风似得卷到了书房门外:“父亲,父亲,大事不好了——”

“二麋失踪,儿子收到绑匪——”

崔止眼神投来,崔熊瞬间噤声。

“为父都已经知道了。”

沈中梨前脚拿官凭走马上任,崔麋后脚就收拾包裹,尾随跟上去了,如今就在姓沈的眼皮底下。所幸,崔麋这混小子还知道报个平安,知道给自己写一封家书。崔止从崔熊手中接过那封“绑匪的信”,一目十行扫了个大概,心中了然:“不用管二麋了。”

崔熊却没有这么心大。

“但二麋被绑……”

那位复姓钟离,逃难改名沈中梨的人,虽一路护送母亲平安抵达戚国,但毕竟来历成疑,让二弟跟着这人混迹一块儿,实在叫人担心。那地方还有不少遗留问题,崔熊真担心沈中梨会以为父亲戏耍她,继而恼羞成怒牵连了可怜的二麋。思及此,长吁短叹。

崔止道:“二麋比你精明。”

乱世存活,实力固然重要,脑子也重要。

大熊性子比二麋耿直太多了。

“再精明也挡不住刀枪棍棒不是?”

崔止叹气道:“那你打算如何?”

崔熊主动请缨:“让儿子带一些人过去,将二麋强抢回来!如此才能高枕无忧。”

崔止反问:“你也被绑了呢?”

总不能两个儿子都被姓沈的抓住吧?

崔熊道:“应该不至于。”

他看得清楚,这事儿说是绑架,更大概率是二麋故意赖在那地方,不愿意待在这里被人催婚。崔熊带人过去也不是真的抢人,只是找个机会将弟弟劝说回来。不管崔熊怎么说,崔止都没有松口,只是命人将崔麋惯用的日常用品和仆从全部打包给邮寄过去。

沈中梨扣留他儿子就扣吧。

崔氏垫付的三年烂账记得还就行。

崔熊:“……”

崔止这边说不通,他只能去找母亲了。

这几日,母亲似乎恢复了以往崔氏主母的日常,只是不再处理那堆琐碎杂事,不用安排府上吃穿用度,不用跟各家打理关系,也不用关心那些来哭穷打秋风的旁支妇人。

修剪花草,舞枪弄棒。

怎么喜欢怎么来。

崔熊刚来就听到长枪舞动的呼呼声,还未请安问好,只见院中舞枪女子一个巧劲儿顺着枪身蔓延至枪头,枪尖一点一挑,兵器架上另一杆长枪拔地起飞,笔直刺他而来。

这杆长枪的速度不算太快。

崔熊恰好能轻松握住:“母亲?”

“大熊,跟为娘练练手。”

记忆之中,崔熊很少能听到母亲有这样中气十足的声音,光听着就能感受每个字蕴含的旺盛生命力和热情。他遵从母命,陪崔徽比划。直到一声崩裂,枪杆断裂,力道过大将他们都震得倒退数步,虎口传来阵阵麻意。

“怎么断了?”

崔徽有些可惜地捡起地上断枪。

崔熊跟着弯腰拾起,一边捡一边说了崔麋去找沈中梨,反被对方绑架的消息。本以为母亲会着急,孰料母亲只是做了跟父亲一样的安排。让人收拾二麋的东西给他送去。

崔熊道:“母亲就不担心二麋?”

崔徽当然不担心了。

崔麋待在沈君身边更安全,只要不作死。

“但儿子担心二麋吃苦,从小到大,他就没跑这么远。离家这么远,看顾不到。”

“担心就多给他塞几个人。”

崔熊不解:“塞人?”

既然都塞人了,何不直接将人带回来?

崔徽道:“塞钱也行。”

是她大意了,不了解情况就将沈君塞去了穷乡僻壤,眼下处处受限制。要是能借着二麋的名头,多给沈君塞一些钱和人……啊不,还是多塞钱吧。有了钱,沈君可以用这笔钱多招一点儿人,但要是给人……以崔至善的性格,里面肯定会安插他的心腹眼线。

此举不会致命也会给人增添烦恼。

崔熊:“……”

崔徽问:“你有多少钱?”

崔熊:“……”

作为大宗继承人,地位稳固且已定亲的崔氏长公子,他开始拥有了成年男丁才有的特权。例如不再领零花钱,有了自己的私库,能自由支配经营。崔徽显然知道这事儿。

她将大儿子的钱都忽悠走了。

崔止听说这事儿,也没有阻拦。

淡声道:“由着她吧。”

心腹幕僚却不解。

他清楚家长对主母的心意,但更清楚家族排第一,主母才是第二。主母这次回来处处透着诡谲,家长却对这些视而不见,实在是怪异。家长就没想过,主母会危害崔氏?

主母与家长和离这些年,与西北分社主社祈元良也有交集,这里会没有后者插手?

还有,那个沈中梨。

特别是她,摆明了是祈元良耳目。

就算主母说祈元良已经将此人送给了她,现在是她的人,但不代表沈中梨就不跟祈元良联系了。留着此人,不啻于养虎为患啊……不管是家族层面,还是家主个人感情。

崔止抬手压下心腹幕僚的话。

“不用多言。”

“家长,在您心里,什么最重要?”

这个幕僚不仅是崔止心腹,他还是崔氏老人,是崔止半个师父,也是深深记得崔氏背井离乡,一路逃亡至此,落地生根不易的见证者。崔止对他信任且敬重,有些心里话也只能跟他诉说:“自然是家族,只要我一日还是崔氏族长,便没有什么能越过它。”

“当真,没有私心?”

“若是有私心,当年就该有了。”

心腹幕僚沉沉叹气:“家长记得就好。”

崔止看着对方,脑中却浮现幼子离去前的父子对话。崔麋这个孩子,不像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他身上没什么家族荣辱观,对生死看得淡漠,气质很像修佛多年的岳母。

这孩子对家族延续最是不屑。

束缚崔止的枷锁在他看来就是笑话。

崔止问他为何会如此。

崔麋却道:【因为提前知道既定结局就没有意思了,在这个结局里面,崔氏会亡,父亲会死,母亲会死,外祖母会死,大哥和我都会死,没有寿终正寝。试问半生汲汲营营就换来这么一个结局,任凭谁都会提不起劲儿。】

他反问:【父亲看不到吗?】

父亲没有跟他一样看到未来的能力,但作为众神会在西南大陆的分社主社,父亲能看到太多芸芸众生看不到的真相。看到这些真相,他就应该知道这个世界在驶向深渊。

【这是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

掌舵之人不在乎这艘船开往哪里,何时会沉,只在乎自己是不是船长,船员也不知道外头的风浪和满船的破窟窿,只在乎眼前的利益和享受。站甲板上的他,会怎么做?

即使没看这么远,也该知道乱世就是一架绞肉机,崔氏在它面前也只是一叶浮萍!

崔止漠然看着这个儿子。

【至少不会现在就沉。】

崔麋道:【快了。】

【你看到它沉了?】

【我也有看到它没沉的画面。】只是一瞬,但确实没有沉,【蝼蚁只争眼前得失,却不知裂天灾祸即将降临。船若没沉,崔氏或许会死,但船若沉了,崔氏一定会灭。】

崔止对这段话不置可否。

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

只是当天府上守备有些松懈,崔麋收拾一个小包袱就翻墙逃家,几天也没人去找。

再有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人质”。

崔止看着消息低声自语,迟疑不决。

“修船的人吗?”

沈棠用崔麋当“人质”勒索一大笔钱财。

当看到送来的是钱,而不是刀枪棍棒,沈棠都惊了:“啧啧,崔至善好脾气啊。”

崔麋叼着笔,看着一堆积灰的书简不住打喷嚏,抬手在鼻尖不住扇动:“沈姐姐不要对世家族长这种存在有太多遐想,这种人,他没心的。现在好脾气,但翻脸也快。”

“例如?”

“例如三年烂账不平,他就翻脸了。”

“平不了就把你称斤论两卖了。”

“说了,他没心,儿子在他这里卖不上高价。你要是骗走母亲,还能震慑一二。”

|ω`)

明天考科三,等我好消息。

呜呜呜,有些紧张,乐清考场的路线好复杂。

PS:崔止不跟棠妹翻脸,也是因为知道她跟祈善,或者说西北分社有紧密联系。三年烂账就是一次考察,棠妹能平了,崔氏未必不能跟祈善背后的分社合作(众神会内社消失太久,分社各自散沙,崔止也察觉到不对劲)。平不了,可见实力也就这样,继续下注戚国更好。

第1162章 1162:高筑墙(中)【求月票】

沈棠道:“为什么不能双管齐下?”

先骗走崔徽,再将崔麋称斤论两卖了。

她上下打量着崔麋的身板儿,半是威胁半是打趣地道:“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

卖不上高价又不等同于没有出价。要是穷疯了,沈棠也不介意将崔麋“贱卖”了。

崔麋抖了抖:“沈姐姐可真薄情啊。”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怎么就看不到自己一腔情深不悔?

沈棠自然不相信崔麋的鬼话。

不要对世家族长抱以任何幻想,难道就能对世家子有什么滤镜了?二者本就是一丘之貉,同根同源的存在。对于免费劳动力崔麋,沈棠压榨起来也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崔二郎,这些尽快处理好。”

官府想要恢复运作,少不了能干活的人。

沈棠也没指望靠崔麋一个人做事儿。

她亲手写了一封告示,张贴在城门口。

这份告示一开始并未引起注视。

这块地方就没多少户人家,识字的人寥寥无几,摆着三四天都没人上门应聘。就在沈棠准备放弃,打算去隔壁县镇招人的时候,有个衣裳满是补丁的文弱书生带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登门。二人面黄肌瘦,唇瓣干燥起白色的皮,每走一步路都像是在打飘。

说话也是有气无力,饿得眼睛发绿。

沈棠看他们局促窘迫的模样,善心大发,给他们递了两张饼子:“先吃点垫垫肚子,不管应聘成不成,府衙都免费提供两顿。”

“多谢县丞。”

文弱书生和老者都没有客气。

尽管腹中饥饿让他们动作迫切急促,恨不得将饼子直接推送到胃部,但动作仍尽量保持着一丝风度。沈棠又给崔麋使了眼色,示意他给二人端个水。这种端茶倒水的活,崔麋这位世家子也干得顺手,眉眼间不见倨傲。

他劝道:“二位慢点儿,别噎着了。”

文弱书生和年迈老者一人吃了三个大饼、喝了两碗温水才停下,肚子里有了饱意。

沈棠这才开始对二人的面试。

“你们一起来的?认识?”

书生声如蚊讷,瞧着挺腼腆内敛:“回县丞,草民二人是爷孙,皆是本地人士。”

告示上面说优先招募本地人。

沈棠又问:“家住何方?”

书生窘迫说了一处住址。

沈棠在脑海搜搜相关的位置,若是记得没错,那里是一片老旧坍塌的破房子。她之前到处逛,也在那边踩过点,知道那里住着几十个孤寡老人。家里青壮不是打仗没了,就是不堪重负去外乡谋生,房子漏风坍塌也没人修理。

去年夏季多风,房屋倒了大半。

四个老人被坍塌石墙砸死了。

县衙胥吏想修补,奈何没钱没人。

想动员庶民帮忙修一修也凑不齐青壮,最后还是一群三四十的男男女女帮忙收拾出几间勉强还能住人的危房,暂时安顿这些人。听到爷孙二人住在那里,沈棠问道:“我前不久去那边查过人口,似乎没有见过你们啊。”

书生显然也知道这事儿。

他解释道:“阿翁年迈体弱,草民本想带他去投奔远嫁邻郡的表亲,只是表亲不在家中,我们仅有的盘缠耗尽了,不得不回来。”

沈棠点点头。

没有继续追问这一点。

她那日去了解危房区域人口的时候,有邻里说起过一对爷孙,应该指得就是他俩。

什么表亲不在家中也是推辞。

大概率就是表亲不见人,拒绝这门穷亲戚的投奔。用那些老人的话来说,谁家里的日子不是紧巴巴的,哪里有多余的粮食喂养两张嘴?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赶回来。

沈棠又问:“你们认识字?”

书生点头道:“认识。”

他阿翁年轻时候跟本地私塾夫子学过几年,靠着这些给乡里乡亲代笔写信,逢年过节写点对联换米面粮油。尽管不多,也能让家里人吃一顿好的。书生的启蒙也是他阿翁一手教的,在唯一一家私塾搬走之前也念了两年学,略读了几本书,还会用算盘算账。

沈棠让爷孙二人写字看看。

基础的读写没问题,算盘用得也不错。

沈棠满意点点头:“行,留下吧。”

书生不可置信抬头,晦暗无神的眸子突然迸发出光彩:“县丞,这样就行了吗?”

沈棠点头:“嗯。”

不过有些丑话要说在前头。

她道:“因为县衙条件也不好,库房没什么积蓄,所以头一年月俸只有粮食,供应你们一日三餐,逢年过节有米面粮油当奖励,银子什么的没有。待第二年,县衙经济情况有好转了,月俸会补上你们职位该有的银子。”

这个条件要是能接受就可以上岗了。

书生狠狠点头:“草民知道的。”

他们爷孙就是图上面的三餐待遇才来的。

要是温饱问题能解决了,家里两亩薄田拾掇出来种点作物,今年也能勉强熬过去。

年迈老者眼球淌下浑浊的泪水。

领着孙子给沈棠行礼谢恩。

沈棠道:“你们不用回去住了,在县衙收拾一间空房子先住着吧,好歹不漏风。”

爷孙二人感激不尽。

除了这对爷孙,沈棠又招到一个厨娘。

厨娘刚四十出头,鬓发已灰白大半。她骨架偏大,生得消瘦,皮包骨的模样看着有些渗人。沈棠看中她干活的麻利劲儿,将人留下来。崔麋看她忙碌几天就这些成果,不由得同情起来:“沈姐姐,真不要我帮你忙?”

沈棠道:“崔氏的人?”

崔麋说道:“不是,是同窗。”

乱世死亡率高,世家为了保证延续就可劲儿生,但除了大宗,其他不管嫡庶都是继承不了多少家产的小宗。这些小宗之子,有的发愤图强,期盼分家之后有一番作为,也有人跟崔麋一样直接摆烂,趁着没分家之前好好享受人生。这些摆烂同窗,能拉两个。

沈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别,庙小容不下大佛。”

崔麋道:“也有平民出身的。”

再差也比她这几天招到的人强太多。

“那也用不起。”

沈棠现在着重招聘本地人士,其实就想借着他们沾亲带故的关系,一些问题沟通起来方便。治下庶民不相信沈棠的能力,但总相信他们熟悉的人。特别是这对帮很多乡里乡亲写过家书对联的爷孙,他们能帮助县衙博取庶民一定的信任度,工作推进会简单。

“不过呢,我还真需要一些人手。”沈棠话锋一转,拍拍崔麋肩膀,笑嘻嘻地道,“来,帮我写个比武招亲告示,我要摆擂台。再借用你崔二郎人脉,多多派发出去!”

崔麋:“???”

不是,什么告示???

他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比武招亲。

“但是沈姐姐,婚姻乃是人生大事,岂可如此随意对待?即便是那些草莽游侠也没人这么做的……”比武招亲只在坊市话本才有。

如此随意决定人生大事,这对于将婚姻看得重要,讲究门当户对的世家子而言,实在超出了三观。沈棠却道:“什么叫随意对待?我这叫放长线,钓大鱼。我这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这么多天招不到劳动力!不比武招亲,哪里来的冤大头给我当牛做马?”

康国的成功让沈棠依赖武胆基建模式。

习惯武胆武者高效率的劳动成果,她无法忍受普通人低效率的作业模式。偏偏这个穷乡僻壤连普通青壮都缺,更别说武胆武者了。沈棠要想点儿办法,吸引武胆武者来!

思来想去,她决定用美人计!

乌有用的这个壳子相貌还不错,头发也茂密,戴个帷帽还能加点儿氛围感BUFF。

沈棠指使崔麋给自己写比武招亲的告示。

还让他给自己画像。

“我怎么漂亮,你就怎么画。”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崔二郎口口声声说喜欢我,那我在你眼里就该天上有、地下无的。对,就照着这个档次画!用画像描摹我的美貌,用文字赞美我的绝色!”沈棠拍着崔麋的肩膀,逼近了威胁他道,“最好照着《洛神赋》中的宓妃,我相信你!”

“洛神赋?”

沈棠陶醉道:“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我跟你说,言情话本写白月光都少不了抄这段!”

提供了多少描写古典美人的素材。

“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沈棠从怀中掏出一枚小铜镜继续陶醉。

崔麋感觉脑子有些卡:“然后呢?”

沈棠啪得收起小铜镜塞回怀里:“唉,崔二郎还是太年轻啊。世俗中不少男人最受不了两件事情,一件是美人在他人怀中,一件是他人比自己强。比武招亲,胜者就能抱得美人归,仅限武胆武者参与。赢了人生赢家,输的人就愿赌服输,给我当牛做马。”

崔麋:“当牛做马?”

沈棠见他不开窍,只能解释仔细:“比武招亲,打赢了当新郎,打输了也要付出代价,给我当一个月短工不过分吧?哦对了,这一串字写小点。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崔麋想不通一个月短工能干什么。

但,此举确实能吸引不少人。

他担心道:“若比武招亲输了呢?”

沈棠道:“我守擂,能输?”

崔麋:“……”

他回想此前看到的画面,眼前这人披荆斩棘、毁天灭地的架势,确实不可能输掉。

沈棠催促他:“速度快点。”

最好再给她编排某某地第一美人的头衔。

沈棠这番骚操作也惊动了崔止。

崔止正暗中观察沈棠能用什么办法将三年烂账补上,等来等去等到一出比武招亲的闹剧。崔麋还知道分寸,并未将此事宣扬至戚国全境,消息只在游侠之间传递。起初无人相信此事,但听到那段恍若仙人的描述字句,没兴趣的也心生向往,纷纷去凑热闹。

心腹幕僚道:“这一招荒诞,效果却好。那地方缺少青壮,现在不就有人去了?”

光是人去也没用啊。

这些青壮多是放荡不羁的游侠,最是叛逆不服,一旦知道自己被戏耍,等待沈中梨的就是反噬!心腹幕僚觉得她兵行险着,怕是无法收场。万一,比武招亲不慎输了呢?

崔止倒不觉得沈棠会输。

她是祈元良的人,实力底蕴还是有的。

只是——

崔止闭眸深思:“派人去探探底。”

或许能借由“沈中梨”试探出祈善虚实。

心腹幕僚点头,他正有此意。

崔止还利用崔氏人脉将“绝色美人要比武招亲”的消息扩散出去,着重宣扬这位美人容色倾城。暗中密切注意沈棠动向的苗讷也收到了消息,作为康国人士,她一眼就看出自家国主在打什么算盘,心中长舒一口气。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当她知道沈棠跑去穷乡僻壤当县丞,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苗讷就有些揪心,担心沈棠出师不利。万万没想到沈棠的路子这么野。

正常人怎么会想出这办法钓人啊!

【比武招亲,以武会友。】

【胜负第一,情谊第二。】

沈棠并没有限制比武招亲的擂台期限。只要没人打擂成功,擂台就一直摆在这里!

上擂台就能打,甚至不用预约。

不过几天,外来人口已有土著一半。

看着越来越多游侠往同一个目的地靠近,得知他们都是来打擂台娶美人的,不少游侠心里打着鼓:“这么多人,打擂成功了吧?”

“擂台还在呢。”

“唉,即便还在也希望渺茫。”

他看到好些个气息比自己强的人。

跟这些人争,没机会啊。

“但是来都来了,不见见这位宓妃,岂不遗憾?”不少人揣这心思,打消撤走念头。

谁都没想到,这将是人生一大污点。

打擂之前要签订一张契卷。

沈棠守擂失败,愿赌服输。

若她守擂成功,打擂台的人愿赌服输。

比试点到即止,不可杀人。考虑到刀剑无眼,若是不慎受伤也只能自认倒霉,怪自己技不如人。契卷一旦签订,双方都不能赖账!

沈棠蒙着白纱,露出一双含笑美眸。

“天道见证,绝无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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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虽然今天雨下得超级大,但好消息是三号线因为修路啥的原因暂停了,只考二号线和一号线。

香菇从八点半一直等到了十二点四十才考上科三,等得辛苦,但结果是好的,二号线,最后就靠边超过30CM扣了10分,90分万岁(*^▽^*),一把过了科三。

科四没当天去考是因为结束考试太晚了,科四跟科三不是一个地方,打算看看考点有把握了一把过,不费劲。

PS:谢天谢地,赶在学生高考学车之前结束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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