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拜师灵虚洞

北洲,灵虚洞。

半落崖上,云渺真人心绪不宁的来回踱步,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与北洲其余修士一样,他也在关注着开元府的事情,本来还琢磨着要不要抹下脸面,朝幽瑶师姐开口讨要这块地方。

待到天亮以后,传来的消息却犹如晴天霹雳,让云渺真人径直呆在了原地。

要知道,他可是亲眼见过幽瑶派出去的阵仗,别说坐镇开元府的是那虫妖弟子,哪怕换做是自己,想要应付起来也不容易。

但那平静如常的开元府,却是丝毫不掺假的。

“这怎么可能……”

云渺真人回过身,浑身一滞,看着眼前多出的身影:“师尊!”

他之所以如此恼怒,正是因为先前向师尊说的那些话,将灵素被害的责任尽数甩在了那南洲修士身上,如今看来,压根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总不能先前信誓旦旦的要为师妹讨回公道,现在见情况不对,又立马改口了吧。

那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再在师尊眼里翻身了。

此刻,云渺真人只觉口干舌燥,在灵虚子古井无波的眼神注视下,他咬咬牙,只能硬着头皮道:“师尊,那小子果然是个奸诈之辈,当初欲要投身我们这一脉,不仅遮掩了面容,更是只流露出刚刚踏入三品的气息,将我们全都蒙混了过去!”

“如今看来,恐怕师妹之死另有蹊跷。”

“不过还请师尊放心,弟子绝不会放过这凶徒,必定将其严惩!”

“……”

灵虚子听着徒弟这假大空的话语,侧过身子去,嘴角多出一抹微不可查的讥诮:“是吗,怎么个严惩法,说来为师听听。”

“我——”

云渺真人抬起头,方才还义正言辞的模样,此刻却是神情微僵。

想要师尊满意,那自己现在就该直接下山,去将那虫妖弟子给擒回来。

可经历了昨夜的事情,眼下情况还不清晰,也弄不清楚那小子的底细,实在是有些太过莽撞了。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

许久后才吞吞吐吐道:“待徒儿准备一番,反正不会让那虫妖弟子好受。”

闻言,灵虚子终于是彻底背过身去,脸上写满了失望。

有这么一个好徒弟,何愁灵虚洞一脉不落寞,无论劫中还是劫后,估计都没有灵虚洞什么事情了,就算是自己,在教主师尊面前也别再想抬起头来。

念及此处,这位发须雪白的老人长叹一口气,并没有再责骂云渺什么,毕竟都到这种修为了,心性早就定下了,他只是淡淡道:“再让我从你口中听见虫妖弟子这称呼,你便自己下山去吧。”

说罢,灵虚子轻拂袖袍,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

云渺真人本就心思细腻,如何看不出来师尊的态度,他张张嘴,许久后,猛地跺脚:“诶!”

本来好好的局势,从那狗屁太虚真君逃难过来以后,全都变了模样。

从师妹到师尊,皆是变得看不起自己。

“你怎么不死在那群和尚手里!”

云渺真人悻悻啐了一口,突然又想起师尊临走时那句话,脸色突然古怪了起来。

他眼皮剧烈跳动,喃喃自语道:“不会吧。”

……

开元府,天塔山。

幽瑶再回到这个地方,虽神情不变,但整个人的状态却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都是同门师兄弟,在争夺道场这种事情上,斗上那么一次也就够了。

胜者派弟子接手道场,输了的那位也很少会再踏足此地,除非还嫌丢人丢的不够。

尽管沈仪还算不上三仙教同门,但这道理也是通用的。

技不如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幽瑶不仅来了,而且还要竭力维持着她的高傲姿态。

只是在看见崖边那道悠然而坐的身影时,她紧绷的脸皮还是忍不住微微抽搐起来。

幽瑶紧紧盯着沈仪的侧脸,目光落在上次被自己的清光割破的那里,本就极淡的血痕早已愈合。

她以为自己早就看穿了一切,对方在清光剑阵下被逼无奈显出了本来的修为,却未曾想到,就连那道血痕,都是这小子刻意露给自己看的。

幽瑶完全能想象出来,就在自己以为掌握了一切,从容转身离去后,这位太虚真君的心里该有多么的得意。

每每想到这里,这袭黑裙下的娇躯便是忍不住气到发颤。

不错,幽瑶之所以不肯承认自己输了,正是因为这南洲修士不光彩的手段。

一个身怀争锋实力的强者,却不敢堂堂正正的站出来与群雄过招,反而像那恶心的毒蛇般蛰伏起来,暗戳戳的等着阴别人一手。

下作伎俩,登不得大雅之堂。

莫说要成为那天地共主的仙帝,便是稍有名气的大仙,哪位是通过这种方式拥有了现在的地位。

只需一次,旁人便能反应过来。

但此事坏就坏在……就那么一次,却正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呼。”

幽瑶真人调整好情绪,缓步朝着那人走去。

她负于身后的手掌握了又握。

却始终没能将指尖那道清光剑气干脆利落的斩出。

她先前确实有过直接动手的念头,所以才会跟师尊透露舒羽师弟的死讯。

但待到稍稍冷静下来以后,幽瑶又陷入了迟疑。

她几乎能想到,如今的北洲全都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自己现在动手,相当于坐实了技不如人,而后恼羞成怒的事情。

即便能勉强维持住现在的地位,恐怕在三人当中也会落于最后,无缘那仙帝宝座。

“你藏了修为。”她渐渐松开了五指。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沈仪随意回眸看来。

青年那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平静神情,反倒让幽瑶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咬牙低声道:“我先前看见的,照样是假的。”

“所以呢,怪我?”沈仪突然笑了笑。

万妖殿中,南皇和神虚老祖对视一眼,皆是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感慨,该说不说,自家这位主人,是真的很了解如何挑起旁人的怒火。

而且对不同的人,竟是能摆出两幅完全不同的嘴脸。

似当初那灵素真人,沈仪希望她动手的时候,从头到尾两人连几句话都没说过,沉默内敛,却能精准的踩住那姑娘的尾巴。

如今面对这清光洞大弟子,则是完美的扮演着一个奸计得逞的胜利者形象。

果然,幽瑶的红唇越抿越紧,一双眼眸渐渐被怒意占据。

良久后,她缓缓伸出了手:“不怪你,怪本座自己眼拙,这次我认了,把那鹿妖还我,其余的我不要,你开价便是。”

“……”

沈仪眼中掠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意外。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这女人居然还能强行按捺住动手的冲动。

倒是让他对北洲修士稍微有了一些改观。

沈仪现在确实没有胜过对方的底气,毕竟即便两条道途全部臻至圆满,但却是未能拜入金仙座下,缺宝少法,谁知道这女人身上那几件灵宝能发挥出多大的效用。

然而就算是杀不了幽瑶,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今日对方不动手,如何送自己入三仙教。

一个能与幽瑶过招的修士,想必应该是个抢手饽饽?

“开价就免了,我初来乍到,也不懂其中的门道,你自己看着给吧。”

沈仪慢悠悠站起身子,随意挥袖,一枚硕大的鹿头轰然落地,被活活勒死的绝望让那张刀疤脸庞显得更加狰狞可怖,空洞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女人。

“……”

幽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以这南洲修士处理此次妖祸时展现出的手段,连半点风浪都未曾掀起,显然是要远胜鹿妖的,从这头颅上的表情也能窥出一二。

也就是说,完全不存在那种拼尽性命方才得胜的惨烈情况。

此獠根本没必要斩去鹿妖,他绝对拥有制服那头大妖的实力。

而杀妖乃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对方这样做唯一的原因……就是在挑衅自己!

“如果你是想激怒我,你成功了。”

幽瑶脸上的所有情绪全都在瞬间褪去,她略微昂首,取而代之的只剩下森寒的漠然。

她探出的手掌渐渐虚握,一缕缕清光将天幕分割开来,好似那棋盘,覆盖了整个开元府上空的苍穹。

“代价是你的命。”

开元府本就被诸多修士所关注着,其中一部分甚至都还没走远,如此大的动静,如何能逃过众人的耳目。

他们不约而同朝着劫气迸发的方向看去。

其中便是包括了恰巧在此的黎衫。

“师兄……”弟子们轻唤了一声,若是说先前北洲同门还不太确定,旁人仍觉得是幽瑶师姐心慈手软,那现在几乎就可以盖棺定论了。

北洲的天骄,是真的没能拿捏住那南洲来的修士。

“这样看来,的确是输急了啊。”

黎衫确实想看热闹,但也没料到会闹的这么大。

仙家当着百姓的面厮杀,别说北洲了,哪怕放眼两教,这恐怕都是首例。

“有些可惜了。”

黎衫收回目光,那刚刚有崛起之势的年轻人,终究还是被幽瑶用放弃那最终位置为代价给果断镇压了下去。

他对这场斗法的胜负并不报什么期待。

南洲人有勇有谋,缺的是背景和底蕴,若是等着有长辈看重,稍稍沉淀一段时日,或许有点希望。

还是太着急了些。

而且,此事中的幽瑶也显得颇为奇怪,以黎衫对她的了解,这女人不应该如此沉不住气。

若是启贤知晓此事,恐怕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

幽瑶真人已经悍然攥紧了五指,天幕间的棋盘瞬间沉了下来,漫天的清光,犹如天罗地网般收紧,给人浓郁的窒息感,速度比之上次的清光剑阵何止快了百倍。

上回是试探,而这次则是要对方的命。

“……”

沈仪抬眸看着上方,哪怕不算灵宝,光凭这手段,幽瑶也不是昨夜的鹿妖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这便是真正金仙传下的手段吗。

他身躯稍微紧绷,不再去看那清光棋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女人。

漆黑眼眸中渐渐泛起了凶意。

沈仪脚步轻轻朝前方踏出一步,黑云自袖间涌出,掩住了肌肤上那层淡淡的金光,五指攥握成拳。

就在这时,他突然朝着远处瞥了一眼。

下一刻,沈仪悄然放下手掌,眼中的凶意也是褪了干干净净。

只见空中有拂尘摆过,顷刻间荡散了漫天的清光。

“噗。”

猝不及防之下,幽瑶喷出一口精血,俏脸惨白。

她蓦的朝天上看去。

正好对上了那发须皆白的老人俯瞰而来的目光。

“灵虚师叔!”她宛如母狮般暴怒道:“为何阻我?”

“你对同门出手,我拦不得你?”灵虚子悬于天际,随手收回了拂尘。

年轻弟子中最拔尖的天骄,含怒中动用的杀招,在一尊混元大罗金仙面前,却比那尘埃强不了多少,真的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同门在何处,晚辈怎么没有看见?”幽瑶咬紧染血的白牙,倔强道:“如果晚辈没记错的话,云渺师弟曾亲口说过,这位太虚真君,可跟灵虚洞没什么关系。”

“云渺是灵虚洞主吗?”

灵虚子面对这小姑娘的愤怒,却是淡定从容,满眼是长辈看待胡闹的稚童:“他受你师尊的法旨,落得家门破灭的下场,一路来了北洲,投奔我灵虚洞。”

“我收了他,算是替你师尊还债了。”

“你对同门师弟如此薄情,实在有伤我仙教和气,快快归去,自行到你师尊那里领罚。”

“……”

三言两语下来,听得幽瑶已是面如死灰。

这位师叔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全然没了转圜的余地。

她想起临行前师尊吩咐的话语,直到此刻才明白过来,对方为何会说自己时间不多了。

灵虚子想用这小子来替他那一脉入劫!

若非刚才的迟疑,现在情况应该大不相同。

幽瑶深吸几口气,浑身涌上些许无力感,先折损了大妖,又丢了脸面,今日已是输的一干二净。

她终于认命,挥袖欲要卷起那鹿妖首级离去。

近乎同时,沈仪忽然随意一脚踏在了那首级上,任那女人祭出的劫力动荡,大妖首级依旧纹丝不动。

他挑了挑眉尖:“你好像还没出价?”

幽瑶双眸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这青年,但先前已经动手,都未能让其服软,又更何况现在,单凭眼睛可是瞪不死人的。

她用袖袍狠狠拭去唇角血浆,转身远遁而去。

灵虚子安静看着这一幕,眼中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他终于降临下来,站在了青年的身后,缓声道:“贫道灵虚子。”

沈仪收起鹿头,转过身子,拱手道:“弟子参见师尊。”

闻言,灵虚子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胆魄足且有野心,偏偏又知礼节,识大局,进退得当。

有此儿徒替灵虚洞征战,再差,也差不过云渺去了。

(本章完)

第767章 问道金仙之大法

在刚刚归来时,灵虚子一则是还在想着菩提教那群和尚,自家小徒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没了,暂时没有别的心思。

除此之外,他也确实是和旁人一样,有些在意沈仪的出身根脚。

这年轻人曾拜在了一头六翅蚕虫的门下。

如今谁收了他,不就等于是把自己拉低到了和妖修一个档次,说出去属实是有些丢人。

况且,他清光师兄造下的孽,却半点因果都不愿沾染,反倒让他灵虚洞来兜这个底,如果就这么应下来,岂不是无端又矮人一头。

到了混元大罗金仙这个层次,连生死都超脱了,在意的除了无上大道以外,无非也就是这点清誉名声了。

但现在情况却不同。

便是逍遥自在惯了的金仙,要么是实在没办法的,剩下的哪个会希望被教主看轻。

灵虚子也不例外。

但那大徒儿的所作所为,真的让他看不到半点希望。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有胆识且不缺实力的年轻小辈,居然自己送上了门来,着实让他有些心动。

通常来说,若无别的原因,很少有金仙愿意半路收一个臻至三品的修士为徒,说的直白点,就是很难再养熟了。

毕竟到了这个修为,怎么可能没有师承脉络,今日他能背弃师门,改投别处,明日也就能背弃自己。

但这位太虚真君的情况却不同……对方是被灭门了,故此才无依无靠,且逃脱以后,仍旧想着替师尊报仇,端的是有情有义。

在这么多优点的衬托下,那区区做过虫妖弟子的些许污迹,便也显得不起眼了。

至于云渺说灵素遇难之事和对方有关,先不论这位大徒儿满心想要抛开责任,说出来的话有几分可信。

退一万步来讲……

灵虚子悄然瞥了这年轻人一眼,自己现在需要的也就是个替灵虚洞征伐争锋的人选罢了,并不求真的养出一份师徒恩情。

“先跟我回去吧。”

灵虚子挥了挥拂尘,祭出祥云将沈仪托起:“既然入了为师门下,以前那些登不得台面的手段,如非必要,还是少用些,仙家便要有个仙家的样子。”

他说的便是那太虚之境。

身为三仙教金仙座下弟子,斗法也就罢了,赶个路何须藏头露尾,着实失了些大气,让旁人耻笑。

“弟子明白。”

沈仪轻点下颌,随着老人驾云而起。

曾经还在南阳宝地内时,曾想过的白衣胜雪,仙风道骨,如今终于成了现实,不止成了所谓的仙家,还是正儿八经的金仙座下弟子,哪怕见了三清教主,也可以径直称一声师祖。

这身份,放眼整方天地,都能算得最上等。

沈仪静静看着脚下的祥云,透过着云雾,下方是狼藉的神州大地,两者一同映入视线,他略微觉得有些反胃。

“呼。”他闭上眼眸。

终于是在北洲站稳了脚步,自己这条性命也算保住了大半。

但最重要的,还是有了接触到那不死不灭的大法的机会。

很快,灵虚子便是带着沈仪赶回了半落崖。

“……”

当看到沈仪身影的刹那,在崖间等候的云渺真人,一颗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果然没有猜错,师尊这次离山,就是专程为这虫妖弟子撑腰而去。

现在将人带回来,其意味也不言而喻了。

云渺真人悄然咬紧牙关,若换做之前,他并不会对此事有太大的异议,但自从接触上了幽瑶之后,情况便有了变化。

很明显,从立太虚真君祠那次就可以看出,此人绝非他想象中可以收服的助力。

而师尊最近又对自己有颇多不满,这虫妖弟子若是拜入了灵虚洞,无疑会严重影响到自己大弟子的地位,甚至有取而代之的趋势。

可无论再怎么抗拒。

云渺真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沈仪落下。

他努力扬起唇角,嗓音有些沙哑:“丹皇师弟,又见面了。”

“见过师兄。”

沈仪随意回应了一句,便是跟着一言不发的灵虚子朝着崖后而去。

云渺真人目送两人消失在视野中,脸上渐渐多出几分凄苦,师尊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再给自己这从小跟随对方修行的儿徒一个机会。

若是如此,他反倒要证明给对方瞧瞧,到底谁才是灵虚洞一脉真正的出路!

想罢,云渺真人愤然转身,驾云朝着清光山而去。

……

半落崖后同样伫立着一座道观。

只不过相较于清光山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石长阶,这座道观则是落在崖间巨木探出的树枝上。

观内清净,仅设蒲团八个。

灵虚子撩起衣摆,盘膝而坐,并伸手示意沈仪接替了原本灵素的位置。

“你曾在南洲修行,离我教甚远,神通法门皆有欠缺。”

“但求道艰辛,想要在一朝一夕间替你补全,莫说为师一介金仙,便是教主师尊亲自讲法也做不到。”

“干脆由你来讲,你现在最缺什么?”

灵虚子现在需要的是一员能征善战的悍将,而非面面俱到的徒儿,故此也顾不上那许多规矩了。

“弟子缺……”

沈仪沉默一瞬,抬起头:“问道金仙之大法。”

闻言,灵虚子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对方好不容易攀上了北洲大教,会狮子大开口,向自己讨要些正经神通和法宝。

却没成想此子居然在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证道金仙固然重要,但却解不了燃眉之急,更不能在这劫中发挥作用。

念及此处,灵虚子本能蹙了蹙眉,他冒着得罪清光师兄的风险收下对方,可不是想要让这人安心在半落崖求仙问道的。

“既然入了灵虚洞,大法又怎会缺你的,只是你已经入劫,又占下了道场,不可避免的会引来许多麻烦,还需先全心应付这劫数,待到劫后,有人间香火支撑,再去证那金仙,方可事半功倍。”

灵虚子不轻不重的点了这年轻人一句,需得让对方明白,自己是因为什么才答应收下他。

“你且亮出修为给我瞧瞧。”

“……”

沈仪也不墨迹,他消耗磅礴妖寿,将神虚道果推演至如今的境界,不就是为了今日能有个放在明面上的修为。

他徐徐摊开双掌,浓郁的黑云自袖间涌出,很快便在道观内蔓延开来。

看着这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修为。

灵虚子脸上却没有喜色,反而眉头蹙的更紧了一些。

想要抵挡住幽瑶的攻势,有此修为只是最基本的门槛罢了,看这解决的干脆利落程度,他本以为对方会有别的神异之处。

譬如道途稳固,立意不同凡响。

但现在看来,这由神虚道果衍生而出的道途,显得大却空洞,有形但无神,由于立意太大,却无根基支撑,反倒落了下乘。

别说神异惊人了,放在诸脉大弟子中,也只能算个末流。

就连灵虚子都开始怀疑起来,这开元府之争,莫非真是幽瑶轻敌了?

沈仪将老人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却并没有觉得意外。

他的神虚道果本就是为了辅佐金身法相而生,两者要合在一起看才行,单独拆出一个来瞧,自然是觉得意义不明。

“唉。”

灵虚子无声叹了口气,收都收了,又哪有反悔的余地。

也只能将就着用了。

本就是自己期望太高,这弟子能在南洲那种菩提教掌控之地,修至三品圆满已实属不易,又怎能奢求更多。

“以你现在的情况,能占住开元府就算幸事了,千万莫要贪功冒进。”

如果沈仪能似幽瑶黎衫那些人一般,独占四府,有机会问鼎仙帝之位,对灵虚洞来说,当然是个争脸的好机会。

但现在看来,能守住一府,做个中流水准,别让自己这一脉太过丢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灵虚子甩了甩拂尘:“我且授你上清神通一式,三淬灵宝一件,你好生钻研,足够你护身了。”

“多谢师尊。”

沈仪看着拂尘在眼前晃过,一枚枚道纹就这般涌入了自己眉心,待到消化完脑海中多出的东西,他低头一看,膝上已经多出了一柄三尺青锋,通体修长古朴,溢散着一抹让人心悸的味道。

白衣仗剑……现在倒是全齐了。

这才是大教亲传该有的待遇啊。

只是——

沈仪抬起头:“师尊,何谓灵宝?”

虽说从青州开始,他沈某人就一直是这幅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但这回情况还真就不同。

要知道当初在南洲时,连火龙车和九曜旗这般法器,都要靠鹤童来赐,一个个老祖如获至宝,就这种情况,自己不了解这些东西简直不要太正常。

果然,灵虚子压根没觉得奇怪,眉眼间略带几分自傲:“唯有与天地同生的大造化之物,方可称之为灵宝……当然,那些先天之物稀少至极,非身怀大气运者不可居之,但似为师这般金仙,平日里斗法也需要些趁手的物什。”

“造器乃是修行百艺之首,与那炼丹并列。”

“以劫力淬炼法宝,直至淬出那一抹天地灵性,亦可后天造出与灵宝相仿之物,每一淬,都需耗费整整十万劫,比你这走完这条三品道途所需的底蕴还要多。”

“若是能历经九淬,恐怕比之那真正的先天灵宝也不差多少了。”

说到这里,灵虚子担心沈仪误会,拿了灵宝便不知天高地厚,又多解释了一句:

“灵宝毕竟是金仙所用之物,譬如这三淬的无为剑,并不是你持着它,便可抵三十万劫的修为,以你大罗仙的修为,能发挥出十之二三的效用便不错了。”

“……”

就算沈仪靠着面板妖寿,消耗过的劫力远超正常修士,在听到这个数字以后也不禁瞳孔微缩。

自己同时推演两条道途,全都臻至圆满,结果单纯比劫力的话,才比得上这柄死物的大半而已?

“顺便替你清一清双目吧。”

灵虚子伸手在他眼前一晃。

沈仪只感觉眼眸中有凉意袭来,紧跟着,他便是如同在皇城酒池时那样,靠着肉眼看见了这柄无为剑中的劫力。

“以后行事时,需靠着这双招子,先看清对方的底细再做决定。”

灵虚子很满意沈仪的反应,他本就是刻意而为,不让这南洲修士看清拿了多大的好处,对方又怎会全心全意替灵虚洞卖命。

但沈仪脸上的惊色稍纵即逝,在老人的注视下,他很快便放下了手中长剑,并无过多贪恋,然后重新看了过来。

“……”

灵虚子脸上渐渐涌现出几分不悦,他当然知道这年轻人的意思。

良久后,他不太情愿的抬起拂尘:“授你大法,但只可观摩,若要真正修习,需先问过为师,有我点头才行。”

“为师并非阻你修行,只是证道艰难,若是出了差池,便是千万载的苦修白费,又要从头来过,实在是可惜。”

三位教主,五位帝君,甚至再算上菩提教的九大真佛,虽传下的证道大法各有不同,但实际上都是在做一件事。

那就是如何打开与天道间的联系,然后把自身走过的道途,汇聚而成道果或者果位,送入这天道当中。

混元大罗金仙这个称谓,相较于大罗仙,其中多出的那个金字,其实也有金身的意思。

所谓跳脱两界,就是因为跻身二品以后,行走于世间的这幅肉躯仅是皮囊而已,道果才是本身,而本身遁于天道当中,与天道共存,亘古不灭。

听起来有些耳熟,但其实说穿了,这就是修士模仿正神的最后一步。

正神能做到滴血重生,乃是因为祂们是天道秩序的显化,修士将本体藏入天道,便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行走世间的皮囊死了,只要提前在道果中积蓄了足够的劫力,便可立刻重新造出一具皮囊,若是劫力不足,那道果在天道中也可慢慢积攒,直到苏醒的那天。

灵虚子之所以不愿传授沈仪大法,是因为这事对灵虚洞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若是此子心痒难耐,抵不住不死不灭的诱惑,在没有足够劫力去重塑道果之前,打算强行证道金仙。

一旦失败,道果被毁,别说继续参与大劫了,接下来千万载中,对方都只能像个废物似的在半落崖呆着,直到将道果重塑。

要是真的运气那么好,让他证成了金仙……那都已经跳脱两界外了,谁还会去入劫,况且偌大的三仙教中,那么多师兄弟,谁又会放任一尊金仙去欺负小辈?

沈仪又非儿徒,灵虚子可没有那种替旁人做嫁衣的嗜好。

这位太虚真君只能是三品,也必须是三品!

直到大劫结束,替灵虚洞挣下一份万世香火,让自己不至于在教主师尊面前抬不起头,到这儿才算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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