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538:建书院(一)【求月票】

那一瞬,康时有种血液凝固的错觉。

夜风吹打身上,冷得让人想打哆嗦。

他道:“宁图南!”

宁燕,字图南。名虽为寻常燕雀,字却取自《逍遥游》中的鲲鹏寓意——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这个字是宴安婚后所取。

“怎得了?”宁燕温声哄着女儿,直至她破涕为笑,又听康时连名带字喊自己,这才神情平静地扭头看向他,“声音小点。”

女儿在亲人面前比较活泼开朗。

若有陌生人在场,则变得内敛胆小。

康时对囡囡而言只是比较玩得来的男性长辈,远不到“亲人”那般熟稔。康时方才的语气又带着几分严厉,担心女儿会被吓到。康时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个孩子在场。

他深呼吸压抑了方才的震惊。

问:“你的文心花押是怎么回事?”

市面上那些仿品,再精妙也只能做到形似而神不似。文心花押由文气凝聚,材质、触感特殊,加之特有的文气波动,极难作假。宁燕又心高气傲,也不屑自欺欺人。

所以——

她的文心花押是真的。

上一次见面,她还是普通人!

短短十余日便迈过积攒文气、拓宽经脉、开拓丹府、凝聚文心这些步骤,走完寻常文士需要两到四年的路。即便天赋强如二品上中的褚曜,第一次也用了六七月!

如此不寻常的速度——

有且只有一种可能!

宁燕淡淡道:“你不是猜出来了?”

康时虽未被激怒,但也生出了薄怒,完全想不通宁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担心再次吓到孩子,便努力压低声音道:“宁图南,以你的天赋,凝聚文心是迟早的事……伱何必选择这条激进的路,完全断了自己的后路?倘若兴宁知道你这么做,他会作何想法?”

国主若亡,臣子皆殉。

宁燕这是选择了跟褚曜一样的路。

不同的是褚曜受过破府极刑,他想要恢复实力,除了这条路别无可选,但宁燕不是。她只需要投奔主公沈棠,再潜心修炼,凝聚文心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若是后者,她性命仍在自己手中。

犯不着将性命托在另一人手中。

宁燕却道:“那是以前。”

康时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

“六岁启蒙,资质一般的,一旦过了十岁,对天地之气的感知便愈发迟钝,自此开始走下坡路。直至十六岁,一般天资也就消磨光了。武胆武者尚能挽救,文心文士却不同。我自认为天赋非常,但莫说双八年华,今年二十有六!足足晚二十年!”

“我还能消磨几年?”

“迟早凝聚文心?”

“这个迟早又是多早?”

“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为一介庸人?”宁燕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每一句背后又都是不可言说的血淋淋,“季寿,你也好,兴宁也好,生来就不用愁天赋被时光岁月消磨的痛苦。所以有些事,就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我是个盲人……”

“盲了二十六年……”

“有人说能让我恢复光明,你能理解那种迫切的渴望,不计一切代价想要看看的心情?我忍不了继续蹉跎天赋,也忍不了几年的等待。兴宁给我取字‘图南’,愿我背负青天,志向高远,但归根结底,终究只是普通人。一如燕雀只是燕雀,无法化为鲲鹏。”

“再者,世人寿数短暂,能无病无灾、安然活到二十七八,已是极为难得。过了而立,熬到不惑,已经算‘长寿多福’。倘若一直碌碌无为,我还能陪伴囡囡几年?”

康时还是头次听宁燕说这么多:“但以你之能,只需契机,积攒文运绝非难事。”

用不了三四年,或许是一两年呢?

后期再以文运弥补……

便能最大限度挽回损失。

宁燕只是笑了笑:“沈君看重兴宁,二人又是君子之交。是,若以遗孀身份,或许能得一时庇护,也能做到你说的。不过——兴宁留下来的每笔遗产,我都不想动。”

让这份“惺惺相惜”,好好保存着。

“不曾立功,不曾扬名,如何服众……思来想去,唯有此举、此物能证明,我宁图南绝非庸人!”宁燕手中抓着那枚她曾梦寐以求的文心花押,底部篆刻“宁氏图南”四个字,侧面刻有“三品上下”四个字,“夜已深,便不打扰了。”她颔首致歉,抱着女儿入了屋。

徒留康时一人在原地。

良久,他也只能叹气以对。

待回过神,仔细回忆那枚文心花押。

不由得揉着眉头苦笑:“似曾相识。”

每个人的文心花押都是独一无二的,但宁燕那一枚,除了上面的字,颜色、大小、乃至极具个人特色的印纽,与宴兴宁一模一样。甚至连文气气息,也是神似……

这对夫妻可真是……

让人没辙。

康时不由得对月发出一声轻叹:“兴宁啊兴宁,你可真是……一见误终身……”

他认识宁燕尚在宴安之前。

康氏和宁氏算是当地比较有名的家族,两家偶尔有走动,康时很小就知道宁氏有个性格孤僻要强的女儿,跟其他家女儿都合不来那种。他离家之前只远远见过宁燕几面。

二人的关系止步于说过几句话。

之后又听说宁氏给她订了一门亲事,对象正是康时新结交的友人宴安。因为宴安,康时跟宁燕的交流才多了一些。

不过,二人性格注定合不来。

因为康时是标准的浪子赌徒做派,宁燕那个性格哪里会看得惯?

他们属于认识,但不熟。

再之后,便是现在了。

康时将对方当做挚友遗孀看待,念在过往交情也准备照拂,谁知她的选择每一步都在他意料之外,且态度坚决,不留后路。

也不知她的选择正确与否。

转念一想,自家主公都信不过,还能有谁信得过?康时心中嘀咕着“兴宁可别来我梦里讨债”之类的话,数度辗转反侧才睡下。

第二日,天晴。

沈棠打着哈欠翻着名录。

这份名录可是姜胜他们这一月多的成果,将有天赋的女子都囊括其中,剩下的便是如何安排她们的去处。沈棠也不准备将她们一个个培养成战场杀器,因为这不现实。

指头还有长短呢,更何况是人。

资质高低,擅长不同,兴趣各异。

所以——

沈棠点着册子。

“别类分门,因材施教。”

只要能派上用场,于她而言便是人才,不一定非得在官署任职做事,不一定非得上战场排兵布阵。哪怕深耕田地,只要能让庶民吃饱,让这世上少一个饿死之人——

此人,一样称得上无双国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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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看到这一句,就是修改好的。

PPS:宁燕字“图南”,是今天突然想起来的,之前准备的不是这个。莫名就想起了逍遥游,鲲鹏之图南,或许是每一只燕雀的梦想吧,干脆就改了,这个更合适!

(本章完)

第539章 539:建书院(二)【国庆快乐,求保

姜胜在官署门口发现一张熟面孔。

对方虽为女子,却佩戴着文心花押。

心下惊讶,但还是礼貌性行了个招呼:“宴夫人今日怎么来官署了,是来寻季寿?”

宁燕是徐解的使者,怎么逗留到今日?还有,她这文心花押……又是怎么一回事?

再说——

当下女子获得文心有且只有一条路。

姜胜内心虽有疑惑,面上却未表露出来,免得被人误会有赶客之嫌。宁燕还了一礼,说道:“并非为了季寿,是主公传召。”

“主公?”

这称呼信息量巨大。

姜胜脑瓜子稍微一转便猜了个七七八八,甚至连宁燕这么快凝聚文心的渠道也猜了个正着。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忍不住倒吸口冷气——此女对她自己真是不手软!

他露出些笑来:“如此说来,你我日后便是共事同僚了。在下姜氏名胜,字先登。”

宁燕道:“宁氏名燕,字图南。”

二人这才算是正式认识。

宁燕还是第一次来陇舞郡官署,姜胜作为老人便主动担负起领路职责。这事儿本该让康时来,不过他一大早又被派出去考察春耕进度,宁燕只能自己循着地址过来。

陇舞郡的官署,说得好听一些是极简风,说得难听一些就是要啥没啥,木头石块泥土搭建的简陋屋子。除了特定几个建筑修得精细一些,其他的画风极为潦草……

哪有一郡官署该有的派头?

“陇舞刚经历战火,官署还在修缮之中,让图南见笑了……”姜胜帮着挽尊一二。

宁燕不在意这些。这恰恰能说明沈棠不拘小节、轻财重士。倘若一个刚经历战火的地方,官署奢华无度,这才糟糕。

姜胜除了介绍官署内部,还有介绍沈棠帐下主要几个心腹——尽管还不知宁燕的能力如何,但文心花押等级摆着,未来即便不是一线心腹,也不可能是被冷落的那个。

提前熟悉众人很有必要。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

他也将祈善放在了最后介绍。

宁燕对其他人的名讳没什么反应,听到“祈善,字元良”几个字的时候,表情起了波澜。姜胜忍不住心下嘀咕——莫非这祈元良得罪人的范围已经扩大至闺阁内院?

他试探:“你们此前认识?”

还是祈善跟宁燕亡夫有仇?

宁燕一语带过:“少时见过几面。”

真·祈善的母家是康氏。康、祈、宁三家同属于一个圈子。哪怕祈氏早已落魄,偶尔也会有走动。不过,让宁燕这位世家女对“祈善”这个名字熟悉起来,则是因为……

两家曾经议亲。

那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了。

宁氏看中真·祈善的天赋和脾性,而这位小小年纪便扛起门楣的小郎君却有自己的主见,婉拒从中牵线的康氏好意。因为真·祈善明确表达意向,这事儿不了了之。

为了宁燕名声,少有人知道此事。

甚至连宁燕本人也是在跟宴安定下婚约后,一次偶然从长辈口中知道这么桩事情。

如今却要成为同僚……

人生际遇,变化莫测,莫过于此。

说话的功夫已经来到议政厅外。

室内有数人议论之声,听内容,似乎是在争论如何安顿某些人。还不等宁燕弄清楚这些人是谁,姜胜已经迈了进去,道:“主公,你猜猜,胜将谁带过来了……”

沈棠一猜就准:“是图南来了吧。”

宁燕提起衣摆跨过门槛。

“宁图南,见过主公。”

屋内数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棠摆摆手:“不用这么多礼,今儿也不是啥正式晨会。这就是我跟伱们说过的图南。日后还望你们齐心协力,和谐共事。”

千万别干仗!

沈棠内心很欣慰,终于招来一个不费主公的文心文士了,这是一个好兆头!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光明就在不远处!

宁燕大大方方接受众人的视线洗礼,毫不怯场,与众人一一见过。轮到祈善的时候,表情微微愕然。祈善不解其意,她道:“祈郎君与少时相比,模样变化甚大……”

不能说相似,只能说毫不相干。

一点儿瞧不出以前的痕迹。

祈善不解看她:“……你以前见过我?”

宁燕:“……”

她没有回答,只是礼貌性笑笑。

沈棠知道祈善的底细,急忙打圆场,示意宁燕过来。她也不想这个时候打搅宁燕——有褚曜的经验,她自然知道以这种方式速成文心,身体很长时间都会疼痛不适。

正是需要修养的时候。

不过,今日宁燕才是主角。

“……不知主公传召,所为何事?”

沈棠指着桌上的图纸,直言:“我打算建立一座书院,希望你能出任书院院长。学生的初级启蒙,我会请几个有名望的夫子过来,但修炼上的事情就不行了……”

宁燕未曾想是这个任务。

启蒙教化本是好事,但……

“主公委以重任,本不该推辞,只是……论修为,论经验、论资历,在场诸君胜我不止十分。”宁燕这是大实话,她虽有丰富的理论学识,但在实践方面却还是萌新。

她可以挂个挂名院长,但让她教导学生修炼……宁燕也怕自己会误人子弟。

沈棠摇头:“但此事非你不可。”

“非燕不可?”

这让宁燕受宠若惊。

“因为这座学院目前只有女学生。”

沈棠语出惊人,表情不似作假。

“虽然对外名义上是传授纺织桑蚕之类的技能,实际上嘛……她们都是特地筛选出来,有修炼天赋的女子。能否改变命运,只看这一遭了。我想,图南你应该能明白。”

经历过黑暗,才知光明可贵。

宁燕倏忽睁大了眸子,瞳孔轻颤。

“全、全是……”

沈棠重重点头。

“都是!不包括你们在内,一共七十二人,其中八成在六岁到十六岁之间,天赋可能不那么出色,甚至有些平庸,但——若能顺利迈过这一道坎儿,人生将能得到彻底改变。剩余两成,都在十六岁以上……有些遗憾,但我还不想轻易放弃……书院的位置我早早择定好了的……最黄金的核心地段!”

建在官署隔壁街上。

安全有保障,便于就近管理。

“不讲究美观,只讲究实用性的话,建造成本至多二十两……”沈棠手指灵活在算盘上拨弄,“这都是小开支,每日两餐,四季衣裳,教学耗材,夫子束脩……”

褚曜叹气:“主公,钱不是问题。”

前阵子抄家发了大财,公库鼓囊囊,连主公都得了些,分期还掉一部分荀贞欠下的巨债,所以这点儿预算还拨得出来。

问题在于官署请不到夫子!

真,连人影都没有!

沈棠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宁燕。

“图南可有好的推荐?”

最好是从徐解那边再挖一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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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十月一号了,我这里居然还断电了……一开始以为哪个熊孩子拉闸,结果……心情犹如日了万千只狗。

全靠手机那点儿电量死撑着……

没电就焦虑,我晚上要睡不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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