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青州沦陷!

“你若是不喜欢她,我就帮你把她杀了。”

银灰长发的女人如一抹幽灵,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历南霜的身后,纤白的手放在少女的脖颈前。

而这一切,历南霜却并未察觉。

她疑惑看着脸颊突然苍白,捂着心口的染轻尘,关切问道:“蠢木瓜你没事吧,刚才好像我没伤到你啊,是不是你伤势又复发了?”

染轻尘此刻心口绞痛无比,带起一阵抽搐般的战栗。

望着历南霜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她想要开口提醒,却发不出声音。

银发女人唇角挂着嗜血的冷笑,幽然说道:

“这些人都是虚伪做作的骗子,表面上说是为你好,其实不过是想踢开你,跟你丈夫私会。伱以为她真关心你啊。

呵呵,她巴不得你去死,巴不得你被你丈夫一脚踢开!

染轻尘,让我杀了她。杀了她,以后就没人跟你抢男人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没有资格去抢……”

银发女人声音魅惑,缓缓掐向历南霜的脖颈。

“让开!”

染轻尘拼尽全力,冲上前将历南霜推开,一剑劈向银发女人。

只是这一剑却劈了个空。

染轻尘愕然抬头,面前哪有什么银发女人,空荡荡的屋内只有历南霜一脸怪异的看着她。

幻觉?

染轻尘喘着气,一脸茫然。

此刻的她有点分不清虚幻与真实了。

“蠢木瓜,你……你怎么了?”

历南霜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此刻的染轻尘似乎带着一股子邪气,多了几分陌生。

染轻尘渐渐平复下情绪,摇了摇头道:“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哦,那你好好休息,不打扰你了。”

想到对方和自己一样奔波了好几日,甚至受伤更严重,历南霜内心不由升起浓浓的歉意,“对不起啊木瓜,我只是觉得焖面说得对,也许我们先离开青州比较好。”

“要走你走,反正我是不会离开的。”

染轻尘依旧很固执。

历南霜道:“你们不走,我也不会走。”说完,离开了屋子。

染轻尘关上房门,轻轻捂住自己心口。

她扭头望着昏暗的角落,失神了许久,喃喃道:“我自己的感情自己做主,谁也左右不了我。”

……

袁安江回到住处已是丑时末,乌云遮蔽的夜空没有一丝星光,暗沉沉的,压抑无比。

无半分睡意的他点燃蜡烛,坐在桌旁,一边喝着冷茶,一边思考着眼下青州的局势。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跳的很快。

按理说眼下能防范的,都已经防范了,想不出还有其他差错的地方。

可他就是很不安,总感觉疏漏了什么。

袁安江拿出朝廷送来的密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头愈发的烦躁。

“究竟哪里出错了呢?”

袁安江缓缓摩挲着大拇指,怔怔望着烛光。

犹豫半响,他穿上外衣走出屋子。

来到染轻尘居住的小院门前,他让婢女将染轻尘叫醒。

正在打坐疗养的染轻尘听婢女说袁安江在找她,虽然疑惑,但还是第一时间穿衣出门。

“不好意思染大人,打扰你休息了。”

袁安江歉意道。

染轻尘理了理发丝,摇头笑道:“没事,反正我也睡不着,之前书房内真是不好意思,让袁大人为难了。”

袁安江摇摇头道:“这些都是小事。染大人,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姜墨?”

“见姜墨?”

染轻尘一愣。

袁安江叹息道:“心里总是有些不安,有些问题想问问他。我知道染大人清楚姜墨现在的藏身之地,但如果染大人觉得为难,那就算了。”

染轻尘的确知道姜墨如今所住的地方,也清楚现在对方的身份是姜乙。

来的路上,姜墨把这几天的情况都说了。

可如果在这种敏感时期贸然领别人过去,被有心人发现那就不妙了。

染轻尘本想拒绝,但望着袁安江连续几日熬夜的疲惫模样,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好吧,我带你去见姜墨,不过袁大人你最好装扮一下。”

无论是在京城或是在青州,袁安江都是值得信任的。

她不担心对方会给内卫报信。

……

半个时辰后,染轻尘二人悄然来到了姜守中居住的小院。

袁安江换上了一身黑色常服。

在夜色里并不引人注意。

染轻尘没有敲门,示意袁安江先在外面等待,她自己则翻墙掠入院内。

然而女人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出声,一股强大的力量蓦然袭来,将她全身上下牢牢束缚,动弹不得,如同古木扎根。

这股强大的威压来自于右侧的主屋。

是独孤落雪所睡的屋子。

但下一刻,这股神秘的禁锢力量又突然消失。

“他在隔壁屋子里。”

主屋内,独孤落雪清冷的声音响起。

恢复自由的染轻尘轻喘了口气,胸膛内的心脏怦怦作响。

好强的修为。

她明白是独孤落雪认出了她,所以才放开了禁锢,心下惊骇对方修为高深的同时,又有一些怪异。

因为之前姜守中说过他成为独孤落雪徒弟的事情,当时染轻尘并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意识到这对师徒住在同一座院子,莫名又有些吃味。

尤其独孤落雪可是顶级的大美女。

孤男寡女的,不太合适。

好在这女人是出了名的禁欲女夫子,不必担心对方会勾引自己男人。

染轻尘顾不得多想,对着主屋恭敬行了一礼,然后打开院门让袁安江进来,又敲开了姜守中的屋门。

“轻尘?”

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媳妇,姜守中很是意外。

对方这是寂寞难耐了?

还是担心他跟女夫子发生情况,跑来捉奸?

不过看到从院门进来的袁安江,姜守中立马意识到青州可能出了状况,便开门见山的问道:“袁大人,是不是朝廷那边,不相信青州会发生叛乱?”

正准备拿出密信的袁安江一怔,苦笑着点头:

“没错,但是陛下还没传来口谕,只是兵部那边对赵总兵很信任。”

姜守中让二人进入屋子,对袁安江说道:

“皇帝身边耳目众多,不可能不知道,我觉得可能是他不太确定,打算详细调查。不过眼下时间来不及,袁大人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袁安江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姜墨,我相信你的判断,否则我也不会给京城传去信件。但这件事太过荒诞,没几个人相信赵总兵会勾结南金国造反。”

姜守中问道:“你们有没有派人去盯着赵总兵?”

袁安江点头说道:“沈统领派了人,但目前赵总兵那边还没有异常。另外,我也从六扇门文心部情报处询问了消息,南金国那边也没任何动静,很是奇怪。”

“确实奇怪,如果南金国真的要攻占青州,势必会有动静。”

姜守中手指轻叩着桌面,陷入思索。

袁安江说道:“不过姜墨你放心,我这边已经尽可能地安排好了。”

而且我也让沈统领撤了对你的通缉,包括你那两位兄弟,也不会有人监视。所以接下来,你可以放心的行动。”

袁安江话中有话。

显然他是希望姜墨多做些什么,防止事态严重。

姜守中听出了对方的恳求,自嘲道:

“我放心行动又有什么用?我已经提醒你们准备了。说句不好听的话,青州叛乱与否,与我一点关系也没。

我只是希望,少死几个无辜的人。

但如果真的发生了暴乱,全城百姓都死了我也不会有任何愧疚,因为我已经尽可能地帮你们,也帮他们了。”

袁安江神情尴尬,笑道:

“这個本官也明白,我这次来并不是想让你做什么,只是想听你分析分析。

眼下我已经给太子说明了利弊,太子也给了手谕给凤头营的杨将军。而杨将军则带着一万兵马,打算先进入青州,大概在寅时末进城。

距离现在的话,大概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有杨将军……”

听到这里,姜守中皱眉问道:“为什么这么快就让援兵进城?”

袁安江把一些顾虑说了出来:

“一来是怕来不及应对叛乱,毕竟太子身份特殊,他的安全最重要。二来,也怕有南金国伏兵埋伏。”

姜守中听完后,依然觉得不妥:

“话虽如此,但还是有点太急了。我建议,让那位杨将军先驻扎在城外,即便有南金国的埋伏,也可以及时应对。”

袁安江笑道:“姜墨,行军打仗这方面我们是外行人,交给懂的人就行。杨将军身经百战,在朝中颇有名声,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理由。

说实话,如果不是在当年那场与南金国战役中犯了错误,被派到凤城边关磨练了几年,杨将军恐怕当上大将军了……”

“等等!”

姜守中忽然打断袁安江的话,“你说这位杨将军曾去过凤城?”

“对啊。”

“什么时候的事?”

“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姜守中蓦地起身,紧盯着对方,失声道,“你说十二年前?”

袁安江不理解姜守中为何这么大反应,解释道:

“当时因青州乱民暴乱,又加上与南金国的战事失利,杨将军和赵总兵以及很多将领被降级,被派遣到凤城虎门关将功补过。”

“杨将军和赵总兵曾经是一起的?”

姜守中脸色无比凝重。

袁安江点头说道:“没错,当时赵总兵是杨将军的部下,两人曾发生过不愉快。

后来杨将军回来,更是将他踢出了军营。赵总兵也是靠着朝中一些关系,再加上与燕戎作战有功,才当上青州山子营的总兵。”

听着袁安江陈述,姜守中蓦然想起之前在锦瑟榭,璎茉郡主说过,那位赵总兵因为看不惯上司的不良生活作风,殴打过上司。

没想到这位上司,竟是杨将军。

这个时候姜守中猛地意识到,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似乎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姜守中盯着袁安江问道:

“袁大人,当初赵总兵殴打过他的上司杨将军,是什么原因?”

袁安江愣了一愣,思索片刻后说道:“好像是说杨将军作风不良,喜好男风,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朝廷是……”

没等袁安江说完,姜守中脸色勃然大变。

“错了!错了!”

姜守中立即火急火燎的说道,“真正的叛军不是赵总兵,是那位杨将军!这是一个局!我们都被骗了!袁大人,即刻通知城防军,不能开门!千万不能开门!”

屋内的染轻尘和袁安江傻眼了。

叛军是杨将军?

这怎么可能?

袁安江觉得姜守中疯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一个赵总兵叛乱就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又说杨将军叛乱,简直胡扯。

袁安江沉声道:“姜墨,都到这时候了,你可不能乱说!”

见对方压根不相信自己,姜守中无奈解释道:

“十二年前青州暴乱,商人董余埩被失去理智的暴民所杀,他的一对儿女在逃亡途中。一人死亡,一人被救。这事你听过没有?”

袁安江皱眉说道:“此事我是听过一些的,据说董商人有一对儿女,相貌极为美丽,从小就很出名。

乃是一对千年罕见、雄雌难辨的并蒂莲。当时的先帝,甚至特意派宫廷画师前来描绘这对姐弟的画像。”

“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旁边的染轻尘说道,“我也听过这对姐弟的故事。”

姜守中快速说道:“姐姐叫董无絮,弟弟叫董无涯。根据传闻,姐弟二人在逃亡过程中,弟弟为救姐姐而死。

而姐姐被一个神秘人给救了,带到了凤城。

救姐姐的这个神秘人是军中官员,被派到凤城打了几年仗才回来。我本以为是赵总兵,但现在看来,这个神秘人乃是杨将军!”

袁安江还是没听明白:“为什么是杨将军?”

姜守中敲着桌子说道:

“因为当时死的,压根就不是弟弟,而是姐姐!被救的是弟弟董无涯!也就是现在的柳无絮!明白了吗!?”

什么!?

袁安江和染轻尘张大了嘴巴,震惊无比。

这么说来,青州那位所谓的花魁柳无絮……竟然是男的!?

这啥情况啊。

“可……可……可你怎么知道他是男的?”

袁安江声音结巴,大脑一片凌乱。

“我又不是傻子,特么连个男女都分不清吗?”

姜守中懒得解释,急声说道,

“袁大人,现在我无比坚信杨将军就是叛军,千万不能让他进城!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快去通知城防军!”

袁安江细细回想这一切,只觉一股透骨的寒意自脊梁直冲而上,仿佛被无形之手猛然推入万丈冰渊。

他猛地冲出屋子。

——

阴沉的天空悄然渗入一抹淡青,似乎在预告着晨曦将至。

就在这黎明前夕,天空竟不合时宜地飘起了蒙蒙细雨。

浓厚的云翳低垂,灰蒙蒙一片,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重与压抑。

晦明交替之际,一支军容整肃的万骑铁甲缓缓出现在青州城门外。

空气似凝,氛围压抑,万马齐喑。

细密丝雨洒落于冰冷盔缨之上,沉静无哗中,唯闻寒铁与冷雨交响。

队伍及至青州城门前停下,队列中一位骑着黑色骏马的中年男子缓辔而出,微微抬首,目光似乎穿透城门,看向某处。

男子约莫四十左右,面庞留有数条细微疤痕,背负甲胄,外披绯红战袍,威仪堂堂。

“城下可是杨将军!?”

城楼之上,一位看守城门的军官大声问道。

“正是!”

杨武甫挥手将一块色泽暗黑的金属令牌丢上去。

军官确实完身份,得到内卫通知和太子手谕的他立即对守门士兵喊道:“开城门!”

“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裂开一线幽暗。

阴影笼罩之处,透出一抹昏黄光线,分不清是黎明透出的晨光还是城中的灯笼。

杨武甫默默看着,胯下的黑马喘息细微可闻。

“速闭城门!”

“不许开!”

“速闭城门——”

就在这时,城内忽闻马蹄声急如骤风,一骑飞驰而至,马背上的内卫大吼。

城楼上的军官有点懵。

嗖——

一道寒光突兀而至,箭矢瞬息间穿透内卫的胸口,鲜血溅溢,染红马鬃。

内卫直接从马上摔飞出去。

杨武甫拿出一副冰冷的青甲面具,缓缓戴在脸上,目光冷峻。

他攥紧马鞭,轻轻抬手。

“入城!”

——

玄佑二十一年,三月初一。

凤头营杨武甫叛乱,攻占青州,满朝震动。

(本章完)

第271章 江绾的秘密

在杨武甫攻占青州之前,城内便已经发生了内乱。

有府衙官员跑至山子营,告知太子府邸被暴民围攻,赵总兵闻讯后立即带兵前去救援。然而离开不久,山子营发生了哗变。

副将许文春起兵造反。

与此同时,潜伏在青州的其他势力浮出水面。

一时间这座前日还犹自笙歌夜夜、繁华似锦的城池,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

袁安江得到消息的时候,原本前去救援太子的赵总兵和亲信已经被围困在东城明桓街,副将许文春正在劝说投降。

这时候的袁安江已然清楚,青州大势已去。

而他也彻底搞明白了对方的阴谋计划。

无论他和姜墨如何努力,对方始终占据着这盘棋的主导位置。

他们只要找到合理的理由,让杨将军带着大军进入青州城。

他们只要寻到合理的借口,让城防军打开城门……

总而言之,山子营肯定会哗变,太子肯定会被围,凤头营肯定要来救援,城门肯定要开……这是一个死结。

甚至哪怕没有太子,这一切计划也能实施。

袁安江瘫坐在椅子上,寒意自骨髓深处蔓延开来,侵肌入骨,令全身上下皆笼罩在一片冰冷的深渊之中。

“为什么会这样?”

他茫然看着门外快要褪去的夜色,似乎能听到纷乱的马蹄声疾奔于青州大街小巷。

估计很快,就会来到六扇门。

这次叛乱明显布局已久,朝廷竟然全然不知?

究竟哪方面出现了问题?

“怎么办?怎么办?”

沈统领宛若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来回走动,嘴里不断念叨着。

眼下太子那边状况未明,若真发生意外,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唰!

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客厅内。

来人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身穿青袍,长发披肩,周身散发出一种沉郁的气息。

刚准备出手的沈统领看清老者面容,脸色陡然一变,随即半跪在地上恭敬行礼道:“见过左使大人!”

袁安江目光一凝。

竟是内卫二使之一的苍左使。

在朝廷内卫中,左右两大使乃是内卫最高官员,其修为据说仅次于赵无修、皇后,与儒兵二圣相当。

袁安江惊诧过后立即说道:

“苍左使,青州发生叛乱,太子居住的府邸被围,得马上……”

“太子已经离开了青州。”苍左使淡淡道。

什么!?

屋内二人愣住了。

从最新消息来看,叛军早就将青州给围住了,身份最为特殊的太子,理应是最受关注的,怎么这么快就逃出去了?

苍左使并未解释什么,对袁安江说道:“袁大人,我是来接你走的,。”

“接我走?”

“对,我有办法带你离开青州。”

“可是……”袁安江紧皱眉头,“姜墨他们怎么办?染大人他们呢?青州这些百姓怎么办?”

“我只负责带你走。”苍左使淡淡道。

不等袁安江继续询问,苍左使手臂轻轻一挥,对方昏迷了过去。

沈统领小声问道:“左使大人,我们也一起撤吗?”

“不,你们留下执行任务。”

苍左使拿出一份密函递给沈统领,“找到姜墨,将其斩杀!除了姜墨,这名单上的人……都得除掉。”

“是。”

沈统领重重点头。

——

听着外面时而远近的马蹄声与厮杀声,姜守中无奈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小看了敌人。

不过自己这里反而是安全的。

毕竟他现在是姜乙,和叛军是一伙的。

青州是救不了了,只能想办法从完颜乌海那里夺取琥珀珠,看能否找机会杀掉对方。

染轻尘原本要留下,但姜守中坚持让她和厉南霜在一起。

或许看到了独孤落雪强大的修为,女人这次倒没固执。不过临走时还是强调,只要姜守中不离开,她也绝不离开青州。

辰时左右,天色已然亮起,雨丝依旧不断。

一辆马车停在了小院门口。

这一次来接他的却不是柳无絮,而是那位叫张福旺的胖子商贾。

“姜兄,让你久等了。”

胖如小山的张福旺并没有下马车,扯开车帘探出那张大脸盘子,笑眯眯的说道,“完颜公子和柳姑娘已经去地宫了,我来接你。”

姜守中点了点头,进入马车。

车厢内虽然很宽恕,但因为张福旺着实太胖,几乎撑满了大半个包厢,姜守中只得坐在门口位置。

尤其这胖子怀里还搂着两个衣衫半露的少女。

张福旺无疑很好色的。

而且是那种骨子里几乎被色欲填满的程度。

根据当时江漪给他的调查信息,年轻时这家伙甚至对自己的妹子都有想法。

可以说,这货每时每刻都离不开女人。

当初在古梵寺佛堂,虽然嘴上说着不敢冒犯长公主,但那对色迷迷的眼睛,对长公主都偷偷瞄了不下几百次。

坐在旁边的姜守中,看的一清二楚。

然而就是这样一個人,却帮了姜守中大忙。

正常来讲,没人能分辨出柳无絮是男人。

包括姜守中自己。

可通过调查发现,柳无絮自进入锦瑟榭成为花魁后,从来没让男人碰过。当然,很多清倌人洁身自好,可以理解。

但柳无絮的洁身到了恐怖的地步。

他虽然行为妖冶,但穿衣极为严实。明明要勾引某个人,却从来不付出一些身体的奖励。每次对方想要碰他时,却总有意外发生。

姜守中之前就证明过。

当时他去抓对方的手腕,结果门外适时响起丫鬟的喊叫声。

说明他害怕别人会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姜守中之所以确定柳无絮是男人,更多是通过观察眼前这位胖子后,下的定论。

这世上只有两种东西不会骗人。

一个是死人,一个是眼神。

无论是在古梵寺佛堂,还是在锦瑟榭二楼观看柳无絮选入帏之宾那一次,他都暗中观察过这位胖商贾。

好色的张福旺总是会偷瞄任何漂亮的女人。

长公主,璎茉郡主,青娘,乃至端茶倒水模样清秀的丫鬟,他都会色迷迷的瞅几眼。

反而每次落在柳无絮身上,对方却没有了那种色欲的眼神,反而是嘲讽乃至厌恶。

一个正常的男人,一个极度好色的男人,为什么会对青州明艳动人的花魁流露出这种眼神……结果不言而喻。

因为张福旺知道柳无絮是男人。

“你好像不惊讶?”

张福旺打断了姜守中的沉思,笑着问道。

“惊讶什么?”姜守中反问。

张福旺掀起窗帘,望着不时闪过的骑兵身影,说道:“本该是造反的赵总兵,却变成了大名鼎鼎的杨武甫杨将军。”

姜守中道:“见过完颜公子后,就没什么可惊讶的,以他的能力做出任何事我都不惊讶。”

张福旺笑了起来,当着姜守中面掀开了怀中少女的衣服:“原本以为你会紧张,特意给伱挑了一个姑娘安慰,现在看来浪费了。”

“她们都是聋子,对吧。”姜守中说道。

张福旺面露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姜守中靠在车壁上,淡淡道:“你这种女人不离身的,最容易泄露秘密给别人。所以,只有聋子才能让人放心。”

“啪啪……”

张福旺拍了拍大手,“厉害,厉害,姜兄果真不是蠢人啊。”

他埋头在少女怀里拱了拱,闷声问道:“你猜南金国的军队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

姜守中摇头:“这我怎么知道?”

张福旺抬起头笑道:

“那姜兄觉得,完颜小王子的此次行动,是否是南金国在背后的授予?”

姜守中微微皱眉,没有回答。

张福旺对内情了解颇深,也不故意卖关子,缓缓说道:“南金国皇帝有二十二个儿子,真正能成气候的只有四五个。眼下皇帝身体每况愈下,自然有人蠢蠢欲动。

想要坐上皇位,就需要拉拢朝中的一些势力,说白了在证明自己能力的同时,也要能保证各方的利益。

完颜乌海是私生子,在这些皇子争权中处于劣势,所以他必须努力证明自己,拿出真本事让那些人瞧瞧。

青州就是一个筹码,一个证明自己能力的筹码。没有动用南金国一兵一卒,便将大洲皇朝的一座城池拿下,其他皇子还真没这本事。

眼下南金国有两大派系,主战派和主和派。主战派希望撕毁盟约,攻打大洲。主和派依旧希望和大洲成为盟友。

完颜乌海需要得到主战派某些势力的支持,唯有这样他才能获得兵权。”

姜守中听明白了。

其实完颜乌海手里压根就没什么军队,即便有,也得从别人那里借。

所以他纯粹是以空头支票的方式,将杨将军他们带上贼船。

听着很简单,但真正实施起来很难,每一步棋都要走的小心翼翼。既要防着大洲,又要防着南金国朝堂,还要拉拢叛军……

不得不说,这个完颜乌海真的很厉害。

马车缓缓穿过一条街道,地上满是血迹与尸体,晨风吹过,带起阵阵血腥味。

这座城池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死寂。

张福旺继续说道:“眼下这位小王子证明了自己,那么朝中有些人自然会押注于他。至于南金国什么时候派军队来,要看那边讨论。

不过姜兄,你觉得杨将军为什么会答应跟小王子合作?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当,跑来当叛军?”

姜守中心里有猜测,但还是摇头说道:“不清楚,或许想要更多。”

张福旺笑道:“人往高处走,自然可以理解。当初与南金国那场战役,杨将军明明没有过错,可还是受到了牵连,被派往凤城。

你要说他对大洲朝廷没怨恨,鬼都不信。此外,他的仕途也基本到头了,想要往上爬很难很难。

更为重要的是,咱们这位杨将军可是痴情种子,不是一般的痴情种子。

他之所以叛乱,除了多年怨恨,想要谋取更多之外,便是为了所爱的人。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这个美人我是不理解……”

张福旺话语到此,没再继续说。

毕竟眼下这位万寿山川的姜乙,是柳无絮勾引来的。还没利用就透了底,坏了大事他可承担不起。

“总之,这天下马上就要乱了。”

张福旺咧嘴而笑。

……

马车停在了一处偏僻的林间。

这里有不少士兵把守。

两侧的树木上还挂着一些尸体,里面有穿着官服的,也有披着甲胄的。

下了马车,张福旺挪动着肥胖的身子,带着姜守中来到一处暗道。暗道被重新开凿过,很是宽阔,足以容纳三五人。

姜守中暗暗道:“看来这是地宫的另一处入口。”

记得上次抢夺龙蛋的时候,太子周琝他们就是从另一处入口进入的地宫。

约莫半炷香后,两人出现在了地宫祭坛。

原本这里被炸成了废墟,然而此刻却重新修缮起来,还立了两尊石塑雕像。

“姜兄!”

早已等候在这里的完颜乌海看到姜守中,热情的迎上前,笑着问道,“怎么样姜兄,现在你还觉得我在说大话吗?”

姜守中夸赞道:“确实厉害。”

他环顾了一圈,祭坛内除了几个护卫,并未看到柳无絮。

完颜乌海伸出手:“那么姜兄呢,可否带来了那样东西?”

姜守中拳头抵在嘴唇上,吐出了琥珀珠,但没有交到对方手里,淡淡说道:

“这颗珠子价值贵重,我磨了好长时间才说服我师父借给我,如果丢了,那我就没脸回去见她了。”

言外之意很明确,我不放心交给你。

完颜乌海笑着点头,收回手:

“理解,本王子也知道姜兄目前还不是很信任我们,所以为了表示诚意,我这颗珠子,就交给姜兄保管了。”

说着,他手掌一翻,一颗晶莹的琥珀珠出现在掌心。

完颜乌海将珠子递给姜守中。

姜守中目光一闪。

这颗珠子绝对是真的。

因为对方在拿出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珠子有所感应。

这家伙就这么信任我?

姜守中很是惊讶。

不过对方能谋划那么久夺取青州,显然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估计这伙有什么隐藏的后招,能拿回这颗珠子。

姜守中接过琥珀珠问道:“怎么做?”

“姜兄跟我来。”

完颜乌海扭头朝着一间石室走去。

姜守中跟了上去。

进入石室,里面有一座约莫一米高的石台,石台上摆放着四只骷髅头。

四只骷髅头叠放在一起。

最上面顶着一个血红色的盘子。

完颜乌海说道:“姜兄只需要将两颗琥珀珠放在盘子里即可,等阵法启动之后,妖尊自然会有所感应。

姜兄如果怕琥珀珠丢失,可以在这里守着,本王子可以保证姜兄的安全,毕竟咱们以后还要合作。”

“你去哪儿?”

姜守中大拇指轻轻放在屠龙戒指上,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毕竟琥珀珠已经到手。

此刻两人又单独在一起,是下手的好机会。

但他心里隐隐又觉得不对。

完颜乌海表现的太过随意,如果换成是他,在这么关键的时期,绝对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完颜乌海笑道:“我还需要安放一个法宝,如果姜兄愿意的话,也可以跟我一起来。”

还有法宝?

姜守中犹豫了一下,将两颗珠子放在盘中,随意寻了个借口说道:

“我还是担心妖尊会伤到我,我跟你一起去吧,毕竟你身边还有护卫。”

完颜乌海看了眼琥珀珠,笑着说道:“没问题,我会让姜兄看到妖尊是如何被抓的。”

两人走出石室,一名护卫上前说道:“殿下,青州城内还有人在抵抗,杨将军在城内大开杀戒,死了不少……”

没等护卫说完,完颜乌海抬手阻止,淡淡道:“让他去杀。”

“是。”

护卫匆匆离去。

一旁的姜守中,对张云武和老甲他们担心起来。

……

肃杀的小巷内,张云武将斧子上的血迹随意擦了擦,迈过一具叛军士兵的尸体,来到陆人甲的身边。

除了陆人甲之外,那位娘娘腔荣玉河也在。

望着不远处巡逻的队伍,脸色发白。

“妈的,这怕要死在青州啊。”

陆人甲啐了口唾沫,看向锦瑟榭的位置,内心担忧青娘的安危,恨不得插着翅膀飞过去。

荣玉河翘着兰花指怯怯道:“老甲,咱要不先投降叛军吧。”

“投降?你可真恶心。”

陆人甲脸色难看道,“真以为投靠了叛军会让你活下去?”

荣玉河低着头不吭声了。

就在这时,张云武有所察觉,猛地转身。

竟是那位佛母。

佛母望着张云武手中染血的斧子,轻声说道:“不必在意我,我只是在等某个人出现,算算时间也该快了。”

“你们先走。”

张云武示意陆人甲二人离开。

他有一种预感,接下来会见血,会死人。

张云武凝视着对方,缓缓说道:“我知道你的目标是我。”

佛母幽幽道:

“当年那位成就大道的那人,已经踏上飞升桥,开了天门,可他却没有选择成为仙人,而是就地圆寂火化。

最终,练就了三颗转世舍利。

一颗舍利被我们的护法神怒目天尊得到了,进行转世。

而另外一颗,则被无双剑仙江绾得到,只是不知道她会转世到谁的身上。”

佛母看着张云武,继续说道:

“上次我说你不会再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并非故意咒骂戏谑于你,而是事实。

但凡能使用舍利成功转世的人,都是无法生育的人。

护法天神如此,江绾也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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