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跻身二品,再见万妖殿

半落崖后的无尽大山内。

沈仪寻了一处僻静之地,随即席地而坐。

赤云大仙的突然出面,自然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他也不会因为此事就心生什么愧疚之情。

从这大劫开始的刹那,沈仪和这些大教就站在了截然相反的立场上面。

赤云洞看似受了清光山的欺辱,但实际上,在神朝百姓的面前,这两者并无什么区别,都是择人而噬的怪物。

就算重新来一次,沈仪照样不会对那茂枫几人手下留情。

别忘了,灵素当时想要攫取皇气,还是向这群赤云洞弟子借来的妖魔。

“呼。”

沈仪长出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余悸,这大概是他离开南洲以后,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不过总算是撑过来了。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离彻底保住性命,只差最后的一步。

只需迈过去,就是那不死不灭的大自在之境!

沈仪先前靠着那几位菩萨,就已经攒下了共计五万余劫的妖寿和皇气,后面在幽瑶的道场中,再斩七头三品大妖,加上先前的鹿童,这个数字便是来到了恐怖的十二万劫。

至于还差的八万劫……

沈仪抬眸朝天上看去,漫天的皇气从那四府之地正源源不断的朝着自己汇聚而来。

当初放下的一座座塑像,正日夜不休的吞噬着香火。

那七头妖魔并未能真正伤到一人,光凭雄浑的妖力去吓唬百姓,效果当然是差了许多,但沈仪当时刻意放出的无边黑云,配合着下方的灵虚洞弟子们,勉勉强强也能弥补一些。

主要是地方实在太大了,算上开元府,整整五府之地,相当于六分之一个北洲,仅用来供养一人。

若非是这大劫,换做曾经,哪个仙家敢去想这般好事。

沈仪闭上眼眸,一枚枚金丸在扳指中铺开,直至占据了所有的视野。

他用神魂迅速清点起来。

妖寿与皇气相加,终于是凑够了整整二十万劫。

金丸还在继续凝聚,但沈仪已经睁开了眼眸,他用力攥紧手掌,以玉宸宝诰中记载的方式,再次抬头朝着天上看去。

那令人心神动荡的骇然“冰山”,又一次显露出了它的一角。

遍布整个苍穹的纹路,代表着这天下的道途,徐徐显露在了沈仪的面前,其中泛着微光的两缕,便是属于他的登天长阶!

二十万劫的底蕴,换来这一次的登天机会。

若是失败,想要再将其凑齐,不知需要多少时间。

就算是沈仪一路从微末走来,心性还算稳固,可真到了这天门面前,还是不禁有些紧张。

他调整着呼吸,小心翼翼祭出体内的道果和果位。

在只有沈仪能看见的地方,那尊被黑云笼罩的金身法相同样睁开了眼睛,随即悍然腾空而起,循着那两缕闪烁微光的纹路,终于朝着天道迈出了第一步!

咚!咚!咚!

金身法相的每一步,都好似有重锤擂在沈仪眉心,让他脑海中嗡鸣一片。

可他仍旧瞪大着眼睛,极尽目力盯着那漫天丝线所牵连的终点。

无论是降龙伏虎果位,还是神虚道果,单拎出来一个,都拥有翻江倒海,毁天灭地的伟力。

可此刻两者相加,攀那天道纹路,却犹如凡人在高崖间走那细索一般,步步凶险,仿佛随时都会坠个粉身碎骨。

汩汩——

沈仪的耳畔忽然响起了阵阵的水声,他本以为是黑云金身所遭遇的变化,可下一刻,肌肤间的剧痛让他整张脸庞都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只见体表不知何时被黑水缠住,白皙肌肤在水流中迅速化掉。

水溶血肉!

此刻沈仪的一身修为全都祭了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躯化作了一副骨架,甚至还能看见其中跳动的内脏。

但他的道途,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稳固,同样被恶水缠身,这些黑水直接就没入了黑云当中,乃至于都没能碰到金身本体。

水灾刚过,风声乍起!

簌簌狂风当中,沈仪看着自己淬炼如玉的骨骼,就在那无形的风浪中,一点点似流沙飘散而去。

风蚀其骨。

当骨骼散尽,五脏六腑洒落一地,有无形火苗窜起,将这一地的东西尽数燃成了灰烬。

于这最后的火灾当中。

苦修一世,尽皆成空。

“……”

当沈仪从恍惚中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了漫天纹路的最顶端,抬眼望去,自己竟是站在了这“冰山”的内部。

映入视线的,是一枚枚道果和果位,分别代表着曾经踏入这里的各方巨擘。

现在,好像轮到自己放下了。

当这念头掠过的瞬间,沈仪突然从身躯中飘了出来,他低头看去,只见原本的金身和黑云化作了两色流光,仍旧是紧密难分。

良久后,金光率先有了变化。

只见一只真正的白玉手掌从其中探了出来,紧跟着出来的是头颅和肩膀,以及剩下的五条手臂。

他比常人要高大些,双肩更宽,手臂上有长长的飘带缠绕,分明是白玉质地,却能和丝带一般翩翩摇曳。

浑身肌肉精壮完美,此乃真正的天地雕琢,没有丝毫的瑕疵。

直到最后那轮白玉月盘升起,悬在他的身后。

这通体温润的玉人终于从金光中彻底走了出来,就连眼眸都是如那玉丸一般,连瞳孔都没有,浑身溢散着非人的尊贵气息。

沈仪屏住了呼吸。

他视线中再次浮现出当初稍纵即逝的道纹,当初只看见“不动”二字,如今终是显了全貌。

不动尊王……

大自在不动尊王菩萨!

这白玉造物,就是自己行走于世间的皮囊,在这幅身躯现身的刹那,也就意味着自己跳脱了两界,从此踏入了不死不灭的大自在之境。

“问题是——”

惊喜之余,沈仪突然一滞。

以这幅模样行走世间,先不说像不像人的问题,以后还怎么继续混迹在三仙教中。

当这念头升起的同时,剩下的黑光中也有了动静。

同样是先探出手臂,随即是宽袖摇曳,一袭华美玄裳映入了沈仪的视野,近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俊秀脸庞上,鼻挺唇薄,眸光冷冽。

金簪束发,腰挂玉带。

待其垂手立于这混沌时,亦是有道纹涌现而出。

玉虚寰宇……

混元大罗玉虚寰宇金仙。

两道身影背对笔直而立,玉人沐浴金光当中,道人则是隐于阴暗那边,一体两面,难以分割。

“啧!”

沈仪看了许久,终于舍得将目光移开,看向了周遭其余的道果和果位。

以他的敏锐程度,自然能感受到这些东西里都蕴含着数量不同的劫力,这些劫力便是用来重塑皮囊的底蕴。

其中最少的,也远超自己手握的二十万劫力。

要是能想个办法帮这些人取出来……

就在沈仪仔细琢磨的刹那,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自己身处混沌当中,居然还能被阴影笼罩?

他狐疑抬头看去。

映入视线的,乃是五座再熟悉不过的黑城,正轰然朝着自己镇了下来。

万妖殿……

“不是!我已经成仙了!别搞事啊!”

沈仪瞠目结舌,有些想不明白,当初只能与一枚白犀印斗来斗去的东西,为何能跟着自己进入天道混沌当中。

他本能的伸手去拦,然而顷刻间便是眼睁睁看着那五座城池镇住自己的道果和果位,直直的重新坠回了凡尘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

灵虚山脉间,一尊身着华美玄裳的道君翻身而起,目光涣散的盯着前方虚无处。

俊秀脸庞上再无半分冷冽之意,只剩下浓郁的悲愤。

沈仪恨不得一拳砸了面前的漆黑大殿。

当初用来镇压万妖的五座城池,此刻竟是把自己的道果和果位化作的金玄光芒也给装了进去。

把一身修为寄托在天道当中,方可换取不死不灭。

因为就算是两方教主,也没有能力破开天道,伤害到其中的修士本源。

现在这算怎么个事?

“你给我装进去?你以为你是什么?天道吗!”

沈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心心念念的不死不灭,现在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先不说旁人有没有破开万妖殿的手段。

他甚至不知道,若是自己这幅皮囊毁了,能否靠着劫力再次重塑。

“装也就算了,为何只装我一个?”

沈仪用了许久,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用力挥拳,旁边那些道果里承载着如此多的劫力,稍微多带几个下来,也足够自己花销了。

神虚老祖和南皇等妖,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恭贺主人登临天道,成就二品大自在之境。

如今看了这情况,全都默不作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所幸沈仪只是在地上呆坐了一会儿,很快便阴沉着脸站起了身子,晃晃悠悠朝前方走去。

“我主,咱们这是要离开北洲?”

神虚老祖强撑着胆子问了一句,毕竟先前主人所有的计划,几乎都是为了突破二品,无论再怎么艰难,只要撑到突破就会好起来。

坐拥不死不灭的神通,才能支持对方继续在那群神佛仙尊的眼皮子搞事情。

如今出了此等变故,相当于再无任何保障……再留下来,随着地位提高,无可避免会接触到那些教主和帝君,终有一日会出问题的。

“回山,关禁闭。”

沈仪头也不回,嗓音中还蕴着几分怨气,却是连半分迟疑也无,愤愤不平的朝着半落崖而去。

……

北洲,玄微洞。

黎衫身为玄微洞首徒,近些年的表现可圈可点,隐隐已经有了自成一派的架势,是原本三人中最有希望的一位。

故此,他已经很少再找师尊帮忙。

毕竟要做天地共主,怎能摆出一副仍在襁褓的婴童模样。

今日是他罕见的回来与玄微子叙旧。

“师尊,怎么了?”

他注意到了老人的片刻怔神。

“没什么。”

玄微子蹙紧眉尖,他方才分明感应到了自己身边多出了一尊同境修士,却怪异的散发着两家的味道,既有菩提教的不动如山之意,却也囊括着三仙教的逍遥缥缈之气。

他方才的出神,便是想要回天道中看个仔细。

但令人费解的是,周围的仍是那些熟面孔,压根就没有新的修士踏入那混沌当中。

“罢了,或许是察觉错了。”

玄微子又认真逡巡了几遍,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自己这位徒儿:“还是说说你的事情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闻言,黎衫苦笑一声:“不瞒师尊,压力还是挺大的。”

那太虚真君的天塔山一战,力斩包括幽瑶在内的三位同境,可谓是奠定了三仙教年轻一辈最强者的地位。

自己与启贤在三品蹉跎多年,早就走到了极限,无论再怎么努力,想在法术上胜过太虚师弟,除非是师尊愿意赐下更强悍的灵宝……

先不说玄微洞有没有这般珍藏,就算是有,光靠自己的修为,也未必能发挥出作用,退一万步来说,拿着这东西胜了对方又有什么意义,斗到最后,拼的不是谁能力强,而是比哪个仙脉的底蕴厚,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选的是仙帝,不是神将,能打未必是最重要的。”玄微子轻笑道,弟子能走到这般地步,已经实属不易,剩下的更多在于气运。

“弟子明白。”说到这里,黎衫感慨着摇摇头,轻声道:“但师尊有所不知……”

在赤云师叔的干涉下,太虚师弟仅是敷衍的关了一段日子的禁闭,他人虽未现身,但灵虚洞弟子们可未曾停歇过半日。

早在几个月前,灵虚洞就顺理成章的接手了那四府之地。

先有斩菩萨替教众出气,后有斩幽瑶几人的凶名,北洲其余修士压根没有插手的心思,都默认了这些地方乃是太虚真君的道场。

“但问题就在于,他们把开元府的那一套带到了这四府里面。”黎衫叹口气。

“哪一套?”玄微子饶有兴趣看去。

“就是让神朝百姓回归曾经的日子……事都是小事,但他现在毕竟和以前不同,不再是局限于开元府那偏僻地方,手握北洲两成之地,影响颇大。”

“其余大府的百姓们,早已得知这些地方的变化,心神皆牵挂在那太虚真君庙上,已经有不少人拼了性命,趁着夜色也要迁徙过去,许多师弟都来向我抱怨过此事了。”

“……”

玄微子安静听完,觉得颇为有趣:“影响这些小辈攫取皇气,怪不得怨他……你打算怎么办?”

看上去这手段很管用,但实际上到了最后,旁人也只能被迫有样学样,相当于什么都没变,但所有人拿到的皇气都变少了。

“弟子与其他人想的不同。”

没想到黎衫却是摇摇头:“当初我去开元府游历时,便有类似的心思,如今大劫,乃是人皇无道,欲逆天而行,推翻仙庭,不再认可仙庭与神朝共治人间,想要做个独断专横的孤君。”

“但现在大局已定。”

“我等又何必一副做贼心虚,恨不得一次性把皇气吃干抹净的模样,万古的香火,为何要急在一时,我料那太虚师弟也不似同门想的那样,是为了靠这种方式争夺香火,他只是有足够的底气罢了,不惧旁人从他手中夺走什么。”

“往大了说,成了天地共主,又何须再分你我。”

黎衫朝着师尊俯身行礼:“此乃仙帝之姿,弟子应当效仿才对。”

(本章完)

第779章 你自展望未来,沈某替你守住现在

神朝,皇城。

两个婢女立在幽静的庭院门外,看着远处急匆匆走来的佩剑女子,皆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对方在神朝并无官职,甚至没个明面上的身份,但整个皇城朝野都知道,这位姑娘乃是除了仙部之首林大人以外,唯一能孤身踏入酒池觐见陛下的存在。

“叶大人,这边请。”

婢女转过身子,迈着细碎步子在前方引路,陛下说过,叶大人想要见他是不需要通传的。

“有劳二位。”

叶岚紧紧攥着手里的玉简,哪怕心里已经挂念了那人无数个日夜,她也强行按捺住性子,没有动用神魂去窥探其中的内容。

她很清楚以自己的修为境界,放眼天地根本算不得什么。

随便被哪位巨擘擒住,都有被搜魂的风险。

这封北洲而来的信函,只有人皇能看。

很快,叶岚便是止住步伐,立在了酒池周围,待到两个婢女悄然退了出去,她才将玉简取了出来:“请陛下过目。”

“这么快又来信,是出什么问题了?”

男人靠在湿润的卵石上,挥了挥手,想要隔空取过玉简,但有些尴尬的是,那玉简仍旧纹丝不动的留在叶岚掌间。

“啧。”

他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然而这情绪稍纵即逝,很快又变成了那副惫懒的模样:“拿过来啊,傻站着作甚。”

“……”

叶岚恭敬走近,将玉简放在了对方掌中,眼眸里涌现几分担忧。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位神州之主到底在做什么,但光从对方的外在来看,那愈发花白的发丝,以及脸部肉眼可见的变化,几乎每次再见,都好似又苍老了十岁。

这种情况,绝对不该出现在一尊天地六御身上。

她能明显感觉到,人皇与这方酒池越来越像是合为了一体,但对于外部的掌控力则是一落千丈。

叶岚甚至开始怀疑,如果不借助仙部那位林大人,陛下是否还有能力把声音传到这方庭院外面去。

这样的一尊六御,真的还有能力庇护沈仪吗?

“有得有失嘛。”

男人像是看出了叶岚的心思,却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随意笑了两声。

他曾经还是那高高在上的人皇时,自然是意气风发,宛如一头健壮的猛虎,威严无比,但现在为了能够彻底调动神朝这浩瀚的积蓄,必然要承受许多代价。

然而,随着越来越像个凡人,他倒是更能体会到红尘生灵面对神佛时的无力,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让我来瞧瞧,这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男人看似轻松,实则眼里却是蕴了几分凝重。

要知道,他上次可是给出了能联系到神朝将军的牌子,如果连这样都解决不了对方的麻烦,以自己现在的状态,那真是无计可施了。

别看人皇上次对待沈仪的态度,满脸都是一副欠债想要赖掉的模样。

可那毕竟是替朝廷守住了南洲的大功臣。

若是就这么出事了,他又如何能不痛惜。

人皇认真将神魂灌入玉简,当阅尽其中内容,他沉默良久,重新睁开了眼睛:“实在是,让人有些意外。”

“……”

见男人这认真神情,叶岚倏然攥紧了衣袖,脸色骤变。

所幸人皇并没有继续吓唬她的意思,放声笑道:“瞧你那模样,他连那和尚都带走了,独留你一人在这偌大的城里,你却丝毫不怨,若是换了曾经太平日子里,朕非要令他与你订个亲事不成。”

“自己拿去看吧。”

人皇随手将玉简重新抛了回去。

叶岚现在哪有心思理会这糟老头子的调侃,赶忙接过玉简,将神魂沁入进去。

待到看清沈仪传回的消息,她脸上渐渐涌现出一抹愕然,终于知道了人皇方才为何会沉默。

要知道,沈仪乃是为了躲避大自在净世菩萨的追杀,这才前往北洲避难,在这种情况下,能安分守己保住性命就已实属不易。

自从上次听闻对方好像不愿走人皇安排的那条路子以后,叶岚一颗悬着的心就没有放下来过。

北洲是什么地方,三清教主讲道圣地,一个放大了数倍的南须弥,随便路上走走,抬起头说不定就能看到一尊大罗仙路过。

在这种地方想要搞事情,简直与找死无异。

但此刻玉简中的内容,却是让人心跳愈发变快……沈仪不仅拜入了灵虚洞座下,更是成了替这一脉行走世间历劫的弟子,那通常是亲传大弟子才有的地位。

更要命的是,沈仪居然办成了,他真的在北洲占下了一块道场!

看文字中平淡的语气,应该是已经扫除了麻烦,彻底稳定了下来。

“他是想知道其余几洲的情况。”

男人泡在酒水中,脸色略显古怪,这自身难保的小子,不仅成功站住了脚步,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去操心这天下。

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人皇。

但不得不说,对方真是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念及此处,人皇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待我问问林书涯,让他将其余三洲的情况整理一下,到时你再给那小子传过去。”

“遵命。”叶岚脸上有了笑容,正准备行礼告退。

这时,酒池外却是响起了婢女的声音。

“陛下,仙部林大人请见。”

“……”

叶岚微微蹙眉,朝着男人看了过去。

这里是酒池,人皇在接见自己,而且涉及沈仪的事情,向来是不允许第三人在场的。

婢女明明知晓,却没有让林大人等候,而是选择了通传,这让叶岚心中莫名觉得有些古怪。

“来的倒是时候。”

男人不在意的笑了笑,他当然知晓,那个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人已经有了异心。

而且不是因为什么权力或利益。

从林书涯当时恳请自己将这些神朝底蕴,用以个人的超脱时,男人就已经知道,两人就此事的根本上面产生了分歧。

和当初那位镇南将军一模一样。

三个人,想着三条不同的路。

但区别在于,自己和那小子是真的有能力为了自身的选择做出些什么,但林书涯很显然不具备这种条件,所以无需在意。

况且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想要再换一个仙部之主,显然是有些力不从心。

“让他进来吧。”

人皇稍稍坐直了身躯。

很快,两道身影便是在婢女的带领下匆匆赶了进来。

前方是清瘦的林书涯,后面则是一位身披甲胄的高挑女人,以银饰遮面,分明没有修为,举手投足间却是溢散着令叶岚心悸的气息。

叶岚瞬间便是猜到了此女的身份。

对方便是朝廷寥寥无几的那些二品神朝将军!

“陛下!”

林书涯向来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今日却罕见的展露了笑颜:“顾将军从北洲带回了喜报,还请陛下过目!”

“阿离,直言便是。”

男人没有去接那份奏折,而是看向了披甲女子。

顾离俯身拱手,虽脸庞被银饰遮住,但光从那嗓音当中,同样能听出几分喜意:“回禀陛下,如今北洲大教内斗,却是给了我神朝百姓暂时的太平。”

“……”听闻此言,男人怔了瞬间,扭头与叶岚对视一眼,这才重新看回去:“此话怎讲?”

“陛下有所不知,近些时日,有唤作太虚真君的南洲修士,因与菩提教结下仇怨,故而远赴北地,此人手段不凡,实力更是远超大教同辈,在短短时日内,不仅得了金仙青睐,拜入灵虚洞门下,更是接连与原本的北洲修士争勇斗狠。”

“就连那原本三大天骄之一的清光洞幽瑶,也被其斩于开元府天塔山,在此事之后,此人不仅没有受到责罚,反而还坐稳了五府之地的道场,隐隐有成那三仙教首徒的趋势。”

顾离娓娓道来,虽语气平缓,但旁人皆是能听出她心中的震撼。

毕竟这段经历,单独拿出来已经可以修传了。

一个外人,能如此雷厉风行的在北洲站稳脚跟,只需些许时日,必然会成为神朝的心腹大患,乃至于那柄给出致命一击的刀子。

“顾将军,说好消息……”林书涯轻轻提醒了一句。

“好消息便是,此人所图甚大,为了谋划更多的道场,他摈弃了仙家曾经那套攫取皇气的方法,反其道而行之,欲要收拢民心。”

“其余三仙教门众为了守住道场,被迫纷纷效仿……如今的北洲二十九府,百姓们的日子虽比不上曾经,但至少性命无忧,衣食不愁。”

说到这里,顾离长出了一口气。

当初神朝百万兵将,数不清的斩妖人拼尽性命都未能守住半座城池,现在却是因为某一个人的贪婪,反倒让百姓摆脱了朝不保夕的苦难日子。

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并没有注意到,陛下和旁边那个女子,在听自己说完以后,脸色全都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

人皇回想起方才的玉简,他哪里能想到,其中已经足够震撼人心的内容,居然还是简化后的结果。

哪有什么图谋更多道场的天骄修士,护住北洲苍生性命的,依然是那位镇南将军。

直至此刻,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为何沈仪不愿隐姓埋名,虽然这样保住性命的可能更大,但所需时间太久,再也没有参与进大劫的机会。

当初的见面看似融洽,实际上两人都无法接受对方的想法。

但现在看来,这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最后却巧妙的汇聚在了一起。

既然身为尊贵的六御之一,天下共主的人皇分身乏术,满眼皆是未来。

那仅是三品修士的沈仪,便尽力去护住现在。

“呼。”

男人深深呼吸,扭过头去,将脸庞隐藏在阴影中。

自从与林书涯争执以后,他便成了独断专行的孤家寡人,无人理解的独夫。

人皇本来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滋味。

现在心中却突然生出了几分感慨。

曾经得过中兴之主称谓的男人,怎么可能做到完全无视天下苍生,他只是没办法,必须押上一切,心不够狠,这人间便永远无法胜过神佛。

但此刻,却突然有人站出来替他分忧,让他能稍微安心,少几分愧疚,全神贯注去准备那件大事。

男人垂眸笑了笑,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果真是喜报,那其余几洲呢?”

“这……”

林书涯滞了一下,许久后才吞吞吐吐道:“两个大教的争夺愈发凶狠,南洲须弥山仍未有所动作,但剩余两州几乎是杀红了眼,其中又以东洲为最,听闻那些修士与和尚斗法时,完全不留情面,已经出了好几起死伤,须弥山中更是引出了大自在菩萨现身。”

他没有去提百姓,但所有人都能明白,连修士都斗成这幅模样,其治下的生灵又能好到哪里去。

“知道了。”

男人摆摆手,叹口气:“都下去吧。”

林书涯愣了下,看出陛下心绪不宁,赶忙行礼带着顾离和叶岚转身朝庭院外退去。

他却是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刹那,人皇悄然转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的背影,那张苍老脸庞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威严中蕴着干脆利落的果决,好似猛虎睁眼,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光芒。

但直到最后,人皇还是缓缓收回了目光。

就在刚才,他心中跃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一个只是凡夫俗子的仙部之主,哪怕身怀异心,也根本影响不到大局,毕竟那漫天教主神佛,没人会用正眼去瞧一只蝼蚁。

但沈仪的所作所为,虽挽救了万千黎民,但同时也在给林书涯的手中增添砝码。

如果那小子能做的更好……好到连两个大教都心生忌惮的程度,神朝的这位林大人,便有了登台唱戏的机会。

待到那时,对方还真拥有了坏事的资格。

“怎么可能。”

男人自嘲一笑,沈仪已经守住了南洲,又护下了北洲,已经让人喜出望外。

别说是对方一个小修士了,便是自己和后土,两位登临一品的六御,也没办法阻拦大教滚滚而来的趋势。

或许真是老了,居然开始自己吓自己了。

“这小子,还真让纠结。”

男人闭上眼睛,脸庞渐渐陷入平和,他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对方已经做的够多了,也该为其自身考虑考虑了,就这样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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