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溃败

陈允哲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还多,直到八月十七中午,这才睡醒了起来。

沈丽珍一见丈夫睡醒了,连忙让人预备午饭,这边也赶紧安排热水让陈允哲洗漱。

等陈允哲全都收拾妥当,饭菜也端上来了,沈丽珍这才把妹妹陈秀芸生娃的事情告诉丈夫。

“这是妹夫让人给你送来的信,我也没敢打开,你看看吧。

送信的人已经走了,说是还要去别处办事。

我这两天已经预备好了贺礼,就等着你醒了看一眼,然后打发人送过去。”

沈丽珍把信递给丈夫,又说了下这几天家里的事情。

陈允哲接过来信仔细看完,沉默半天没说话。

沈丽珍一见这样,不免有些着急,只得试探的问,“妹夫在信里说了什么?可是爹娘那头有什么事?”

陈允哲揉了揉眉心,摇摇头,“没,爹娘在那边还好。

是绍扬跟刘叔分析了如今的局势,说战况很可能不利于我们。

奉天或许还好些,但其他地方不好说。

绍扬的意思,让咱们把安东和营口的产业,暂时先关了,避免更大损失。”陈允哲把信递给沈丽珍看。

沈丽珍看完,微微皱眉,“不能吧?有这么严重?

不是说朝廷派了不少兵么,那么个小国,咱还能打不赢?

那些产业可不少挣钱呢,现在就下令关闭,要损失很多。”

“绍扬的意思,最晚十月初,必须把产业都关了,财产尽量运回来妥善保存。

我这几天再勤打听着消息吧,如果真的情形不对,咱也别图这几个月的盈利了,一切还是以稳妥为主。”

陈允哲沉思片刻,最后说道。

两口子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而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高丽战场上,形势已经十分严峻了。

八月十六,倭国四路大军抵达平壤城外,没有经过休息,就发动了对平壤城的总攻。

进攻的倭国军队兵分三路,分别从平壤的正南、西南和东北部进攻。

清廷高州镇总兵、奉军统领左宝贵,率领一千五百人守卫平壤城东北部的玄武门。

玄武门临近高山,几百名倭军将大炮抬上山,用炮开路,俯轰玄武门。

玄武门的城墙,在炮火中被洞穿。

在这等极其不利的情形下,左宝贵率领清军,采取诱敌深入的对策,诱使对方发动冲锋。

而清军则是埋伏在两旁,等倭军接近时,一举格杀。

倭军损失惨重,连正在指挥的支队长都中弹负伤。

强攻不成,倭军只能暂且退后,又利用大炮居高临下轰炸。

玄武门城墙上,很快就遍布死尸,倭军占领了外城。

由于站前连续不断地紧张工作,左宝贵突发中风倒地。

但是当倭军再次发起冲锋的时候,左宝贵强行站起,身穿皇帝御赐黄马褂,屹立城头,亲自指挥。

在左宝贵的指挥下,利用仅有的四门大炮,倭军的冲锋再一次被打退。

此时倭军已经明白,只要有左宝贵在,玄武门就能很难被攻下,于是他们的炮口一齐对准了左宝贵开炮。

左宝贵拒绝了下属的劝谏,身穿黄马褂立于城头,誓与城墙共存亡。

受到统帅的感染,清军士气大振,他们在墙头与倭军殊死搏斗,倭军的进攻再一次被打退。

倭军的子弹和炮火更加集中的对准左宝贵,一发炮弹飞来,左宝贵来不及躲闪,飞起的弹片将他的额头整整削去一块。

左宝贵扯下白布,包扎好伤口再战。

紧接着,有一块弹片击中肋下,腹部被切开,肠子流出。

左宝贵终于倒下了,他以战刀支地,双目圆睁,命令其他将士死守城墙。

倭军的狙击手瞄准了左宝贵,左宝贵左胸连中数枪,终于再也无法支撑,倒地阵亡。

尽管此时清军已经伤亡惨重,尽管主帅已经阵亡,可是剩下的清军没有人放弃坚守。

众将士们喊着左宝贵的遗言,再次集合队伍,向城头的倭军开伙。

当倭军冲锋到城墙下时,清军直接朝着倭军的头顶跳下,将他们扑倒,赤手相搏。

这是倭国军队进入高丽战场以来,第一次见到了清军的英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是很恐怖的。

倭军只能暂时后退,而这个时候,内城的清军竟然乘势发动反扑。

玄武门的倭军只能带着懊恼和一丝不解的心情撤退了。

在城南和城西南的战场上,清军也击退了另外两路倭军的进攻,形势对清军大为有利。

此时倭军的伤亡人数高于清军,而且他们的炮弹快打光了,步枪子弹也所剩不多。

更重要的是,这些倭军带的饭团子也吃完了,很多人冲锋一天都没有吃到饭,只能去挖野菜充饥。

偏偏这个时候,当地下起了大雨,瑟瑟发抖的倭军挤在一起,又累又饿、疲惫万分。

伤兵没有药,只能不停的哀嚎,全军士气全无,陷入悲观的境地。

对于城中守卫的清军来说,这是一次全歼倭军的绝佳战机。

清军只要主动出击,连夜发动偷袭,倭军又饿又累,根本无力抵挡。

为了防备清军可能连夜发动偷袭,倭军决定整体撤退。

然而就在倭军准备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他们竟然发现,平壤城头挂出了白旗。

是的,城中负责统领各军的直隶总督叶志超,以高丽官员的名义,向倭军投降。

说清军已经同意停战退出,望倭军遵照国际公法夜间休战,双方第二日在正式谈判如何投降的问题。

以倭军对叶志超的了解,立刻判断出,所谓的第二天谈判只是个幌子,这家伙一定会连夜逃跑。

这是一个绝好的全歼清军的机会。

于是,倭军在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夜晚,饿着肚子出动全部助理,急行到平壤的后路,埋伏在道路两侧。

果然不出所料,天一黑的时候,叶志超就带着亲兵冒雨悄悄跑了。

主帅不见的消息很快在军中传出,于是守卫的清军全部溃败。

他们来不及带上武器和辎重,争先恐后的冲出城门,向平壤后路逃去。

埋伏在道路两侧的倭军趁机开火,只顾逃命的清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面的被枪击,惊慌之中调头向后,后面的也不清楚情况,只拼命向前,于是互相践踏残杀。

倭军趁机包围开枪,一千五百多名清军被当场射杀,另有七百多人成为俘虏。

清军大败,而倭军竟绝地逢生。

平壤就这样失守了,八月十七,倭军开进了平壤城,获得了他们想象不到的战利品。

炮弹七百多发、子弹五十六万发、大量的克虏伯炮和连发毛瑟枪,大量的金银,其中金砖就有四十三公斤。

叶志超呢,则是带着兵一口气跑了六天。

一路上没有做任何停留,逢山过山,遇河过河,狂奔五百多里,竟然从平壤一直跑到了鸭绿江边,这才心有余悸的停下脚步。

就在平壤城被攻陷的第二天,也就是八月十八,北洋舰队赴朝增援部队,在大东沟登陆返航旅顺口时,遭到了倭国舰队袭击,黄海海战爆发。

这一仗,北洋舰队致远、经远、超勇、扬威、广甲等军舰沉毁,另外伤五艘。

致远舰管带邓世昌、经远舰管带林升等以身殉国,伤亡近千人。

倭国舰队旗舰松岛及赤城等四艘受重创,但是没有一艘军舰沉没,倭军阵亡仅一百余人,受伤四五百人。

当大东沟海战的消息传回倭国后,整个儿倭国都疯了。

各地的人涌向东京,欢庆他们的胜利。

倭国的铁路公司还特意降低了各地到东京的火车票价,让更多的人去东京庆祝。

与此同时,清廷在做什么?

海战的结果传来,朝廷上下一片哗然,清流言官们,这下可找到了事情做,不遗余力的参奏丁汝昌。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更何况这回还战败了?

于是,丁汝昌被专门上折子参奏,被单独参奏,被其他奏折里面顺带参奏,一时间成了炮轰的对象,众矢之的。

不光如此,言官们还暗地里将冒头对准了李中堂大人,要求追究其领导责任。

在这种情况下,那肯定是要抓紧时间找替罪羊啊。

就这样,在李中堂与丁汝昌等人的谋算下,丁汝昌养伤休假。

李中堂命令“闽党”官员刘步蟾暂时接替丁汝昌职位,丁汝昌写好的第二封战报,由刘步蟾签发。

根据这份战报,李中堂请旨将替罪羊方伯谦即行正法。

同为福建人的林泰曾、叶祖珪、邱宝仁等一起求见刘步蟾,求他看在都是老乡,以及二十七年同学同事的情分上,设法保住方伯谦一命。

然而刘步蟾却表示,他也没有办法。就这样,方伯谦被押至旅顺黄金山山脚下斩决。

海战失败的清廷,并没有从失败中吸取教训,反而在杀掉了替罪羊方伯谦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李中堂一如既往的向丁汝昌发出“避战保船”的命令。

北洋舰队只能在威海与旅顺之间游弋,一碰到倭国舰队就要躲开,是倭国军舰在黄海、渤海横行无阻。

另一边,八月二十三,叶志超率军从高丽溃逃过鸭绿江,清廷命其在九连城驻防。

八月二十四,清廷命黑省将军依克唐阿率军速赴九连城,协同诸军防守鸭绿江。

八月二十五,清廷命候补道台张锡銮,再添募五营官兵,赶赴鸭绿江一带协同作战。

为遏制倭军向大清本土进攻,清军在鸭绿江右岸集结七十余营,两万三千多兵力。

以九连城一带为主防御阵地,在东起长甸河口,西止大孤山一线设防。

奉天这边,本来乡试过后,应该在家中等候放榜的陈允哲,因为曲绍扬的一封信,根本就在家里坐不住,四处打探消息。

当大东沟海战,以及平壤失守的消息传来,果然印证了曲绍扬在信中所说。

于是陈允哲一边写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去宽甸和猫耳山。

另一边则是赶紧带人,前往安东、营口等地,归拢产业,安置一众人等,尽量减少损失。

宽甸这边接到消息,陈允瀚立刻做出部署。

让团练乡勇尽量把家属安顿到临近的怀仁城,把自家的财产,也全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集结人手,在县城周围几处要塞驻守,随机应变。

猫耳山这边,曲绍扬接到消息后,也只能是一声长叹。

清廷这帮子窝囊废,真的是干啥啥不行,打败仗逃跑第一名。

“师父,这是我大舅哥送来的信,你看看吧。”曲绍扬拿着陈允哲的信,到隔壁见了刘东山。

中秋节的时候,刘东山、曲老抠儿他们回来过节。

刘东山毕竟是上了岁数,尤其年轻时受了不少伤,留下病根儿。

这大半年来他在满天星金矿,日夜操劳,加上中秋节那天晚上喝多了点儿酒,又受了风寒,竟是病了些时候。

所以一直在家养病,没回满天星金矿。

刘东山接过那封信,细细读完,也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绍扬,你知道那个在平壤战死的左大人是谁么?”刘东山突然问了句。

曲绍扬一脸不解,“谁啊?难不成师父还跟他认识?”

“不是认识,是交过手。

当年就是他带兵,平定木把叛乱,我跟他几次交手。

这个人很厉害,后来起义军的首领,就是被他抓住,送去奉天斩首的。

那回我也是九死一生,拼了命才从他手下逃出来,最后跑进长白山,隐姓埋名。”

刘东山看着信里的名字,眼前恍惚出现了当年起义时的情形。

“原来就是他啊,我听说过这个人,据说他就是以剿匪而闻名的。

前几年的金丹道起义,也是他率兵镇压。

还真是没想到,师父竟然跟他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呢。”

曲绍扬还是头一回挺师父提起这事儿,颇有些惊讶。

“这人在奉天二十多年,其实他官声还挺不错的。

我听人说,他重视教育,兴办义学,还设立赈灾粥场、同善堂、栖流所等。

我还听人说,当朝李中堂夸奖过他,勤明忠实、骁果耐劳、晓畅军事、谋勇兼优。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战死在异国他乡,最终尸骨无存。唉,可悲可叹啊。”

当年的事,只能说立场不同,如今事过境迁,刘东山已经能够平静回看当初。

即便是没有左宝贵带兵围剿,起义失败也是必然。

(本章完)

第413章 杀猪 祭神 起参

“左大人死战不退、壮烈牺牲、以身殉国,堪称忠义。

可比那些畏缩避战、临阵脱逃的将领,强百倍千倍不止。

若大清尽是左大人这等忠义良将,哪会有接连溃败?

只可惜,满朝尽是叶志超之流,这战局,注定不乐观。”曲绍扬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师父,满天星金矿那头,我已经安排人过去管着了。

师父不用担心,好好在家休息,养好了身子要紧。

这几天,我得带人去一趟西岗,那边的人参到时候该起参做货了,也不知道长势如何,我得过去看看。”

说完了朝廷的事情,曲绍扬这才有机会,交代一下家里的事。

西岗参园那头,这三年来发展的很不错,如今已经有一千六七百丈人参了。

照这个速度循环发展下去,再有个五六年,曲家差不多就能有五六千丈参地,一年的出产十分可观。

今年是人参收获的第一年,曲绍扬想亲自过去看看。

当然,也不光是为了人参,他还想借机会去趟双甸子,见一见赵正国、郑铁柱等人。

眼下这形势,明显对清廷不利,海战告一段落,接下来该是陆战了。

安东、宽甸在鸭绿江沿岸,均为东边道下辖,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陆战一旦开始,首当其冲就是这些地方。

猫耳山虽然挨不着战场的边儿,可同属于东边道管辖,一旦战事不利,难保上头不会调猫耳山巡防队前去支援。

再者,陈允瀚还在宽甸呢,那头是陈家的根。

那边一旦出事,曲绍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舅哥身陷险境吧?到时候不管上头有没有命令,肯定要带兵前去援助。

况且,此次入侵的是小倭子。

前世今生、国仇家恨,莫说曲绍扬如今有人有枪,哪怕是孤身一人,他也得想办法去杀几个小倭子出气。

正因如此,曲绍扬必须去双甸子那头看一眼,跟保安队那些骨干都通通气儿。

“行,你放心走就是,家里有我呢。”刘东山一听,就知道徒弟啥意思了,立刻说道。

师徒二人详谈一番,第二天曲绍扬就和孟兰心,领着三四十个护卫,出发前往西岗参园了。

之所以带着孟兰心,是因为参园主要都由她经管。

去年秋天参园栽参、撒籽,正赶上曲绍扬忙,根本顾不上。

孟兰心不顾曲绍扬和陈秀芸的反对,带着儿子,领着人,亲自去西岗参园,看着那些伙计们干活。

直到参地的活干完,孟兰心才带着孩子返回猫耳山。

今年一开春,孟兰心就给儿子断了奶,把孩子扔在家里,带着人去参园看着干活,在那边待了二十多天。

之后掐花、发参籽、掐参籽啥的,也都是孟兰心过去管着。

论起参园里的各项事务,孟兰心可比曲绍扬懂行,也用心多了。

如今参园到了收获的季节,孟兰心自然要去看着。

以前,从猫耳山到西岗,都是山间小路,穿山越岭的挺费事。

自打曲绍扬在西岗弄了参园,就组织那些流民修路筑桥。

如此可以那些流民暂时有差事可做,不至于聚集起来闹事。同时,也方便了沿途村屯之间的沟通联系。

眼下,从猫耳山到西岗的路算是修完了,比之前拓宽了不少,路面以砸夯的方法,铺了几层碎砂石。

虽然比不上什么水泥路、柏油路,最起码下雨的时候没那么泥泞难行。

一些蜿蜒曲折,不好走的路段,更是直接用炸药炸开了山体,将路取直。

也因此,现如今去西岗参园方便太多,用不上一天就到了。

八月末,地里的人参浆气最足,起参做货,晒出来的红参色泽红润,不抽勾没白皮。

等到九月中旬,人参回浆,那时候再起出来做货,成色不好,还不压秤。

参园这边,领工的把头,早早就送信去了猫耳山,等东家安排人过来看着起参。

这几天,大家伙儿都等着呢,就怕耽误了时间。

“哎呀,曲大人,二夫人,你们可算到了,就等着你们呢。”

把头黄茂生见到曲绍扬和孟兰心来到,总算松了口气。

“让诸位久等了。”曲绍扬冲着众人抱拳,笑道。“那个,咱明天就开始动工起参,来得及不?”

黄茂生是从附近雇的老参农,对园参的脾性、种植技术、各时令节气都十分熟悉。

参园里其他的伙计,多数也都在其他参园干过,对人参种植十分熟悉。

可以说,参园要是没有黄茂生领着人打理,光凭着曲绍扬和孟兰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跑来那么几趟,早就不成样子了。

也因此,曲绍扬对这些把头、伙计都特别敬重。

“来得及,来得及,大人来的正是时候。我们这边都预备妥当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动工起参。”

东家这么客气,把头黄茂生受宠若惊,连忙笑着点头。

“那就好,我这趟带来的不少米面,还有头大肥猪。

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把猪杀了,明早晨安排人,炖肉、蒸馒头,大家伙儿吃饱了,好好干活儿。”

曲绍扬就这个脾气,旁人只要真心实意替他办事,他也从来不亏着人家。

秋收时节地里活重,伙食得跟上,炖肉、白面馒头必须得有。

更不要说,这起参做货是喜事儿,把伙计们都打发乐呵儿的,干活仔细点儿,啥都出来了。

众人一听,都高兴极了,“哎呦,那可太谢谢东家了。

大家伙儿都听见了没有?东家给咱送米送面来了,还有一头大肥猪呢。”黄茂生大声吆喝道。

参园这些干活的伙计们一听,高兴起来,齐声喊着谢谢东家。

然后,众人就在把头的带领下,把米面油等日常生活用品都卸了车,搬到仓房里。

另外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直接把那头大肥猪抬下了马车,捆到长条凳子上,收拾收拾,准备就绪,动手杀猪。

曲绍扬和孟兰心没管那些伙计们怎么杀猪,他们安顿下来之后,就去参园里转悠了一圈。

这个时节,参叶子开始泛黄了,但是能看得出来,大部分地方的苗还是挺齐的。

掉苗轻,就意味着成活率高,成活率高,产量就不会低。

曲绍扬还特地去了马上要起参的地块儿,找了个地头,扒开一厘人参覆盖的土层,露出底下的根茎看了看。

土没扒开太深,只能见到肩膀头,瞧不见整个儿形体,但是这么瞅着,底下的根茎应该长的不小。

曲绍扬挺满意,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走吧,回去,收拾收拾随便对付点儿晚饭,今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干活。”

参园一共雇了二十来个伙计干活,每年二月中下旬上山来,一直到冬季落雪封冻之后,才下山回家。

赶上开春苫参棚、薅头遍草,或者是秋天栽参、撒籽的时候,人手不够,也可以去附近村屯雇几个短工。

这么多人在山上吃住,加上曲绍扬他们还时不时的过来,所以山上一共盖了七八间房子,另外还有好几间仓房。

山上人多,夏天的时候做饭烧火,炕太热了,所以就在院子里支起两口大锅。

等曲绍扬他们转悠够了回去时,参园的伙计们已经把猪杀了。

两口大锅里热气腾腾,伙计们正用盆和桶舀了开水,往那猪身上浇。

还有俩小伙子手中拿着菜刀,咵咵的在那儿刮猪毛呢。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没过多会儿,猪毛也褪的差不多了。

于是黄茂生拎着尖刀上前来,一手揪住猪耳朵,另一手非常麻利的削下猪头来。

曲绍扬见了,忙跟黄茂生说,猪头猪尾巴先留着别动,明天要用,其余的随便他们处置。

黄茂生一听,赶紧让人把猪头、猪尾巴割下来单独放着,猪下货啥的都掏出来,清洗干净,今晚上就烧火烀上,明早晨起来就能吃。

那猪挺肥的,三百来斤沉呢,肚子里水油、板油的不老少。

孟兰心一看,忙让人把猪油全都摘下来给她,她领着俩丫头把板油水油的全都切碎了,放到已经空了的锅里,添上点儿水,开始焅油。

随着锅里水分蒸发,油脂逐渐的渗透出来,并且散发出一阵阵香气。

周围干活的伙计们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这味道太香了,馋的人流口水。

参地周围开了几块菜地,种了些白菜萝卜土豆。

孟兰心就让人去拔了几棵白菜,还让丫头泡了些粉条。

等焅完油之后,借着锅底,直接用油渍了炖了一大锅白菜粉条。

晚饭,大家伙儿吃的是两合面饼子、白菜炖粉条,把那些伙计们给美的,一个个捧着碗,吃了个溜干净。

天黑了,外头点上明子照亮,黄茂生拎着伙计们在院子里忙活着。

一口大锅里头,放上了清洗干净的猪下货,什么猪心、猪肝、猪肺、猪肠子、猪肚等等,全都一锅烀上。

另一口锅里,则是烀着大骨头、方子肉等。

山上没那么多调料,除了盐和酒之外,再放点儿五味子藤,烀出来的味道也挺香的。

两口大锅一直咕嘟到挺晚,停了火之后也不用敞开锅盖,就那么闷着。

第二天一大早,孟兰心领着丫头们起来,把昨晚就发上的面揉了,蒸到锅里。

然后把锅里的下货都捞出来,一样一样切了,拼到盘子里。

大骨头上的肉也拆了,方子肉切成薄片儿。然后扒几头大蒜捣碎了,倒进去清酱。

烀大骨头的汤锅重新生火,里头下去细细的萝卜丝,再把干辣椒放灶坑前烤焦了,出锅前揉碎了撒在汤里。

馒头蒸熟,菜汤也好了,伙计们正好起来洗漱完毕,开饭。

早饭就像曲绍扬说的那般,大馒头、烀肉和猪下货蘸蒜酱,萝卜丝大骨头汤。

热乎乎的骨头汤里头,放点儿辣椒,喝得人胃里身上都暖呼呼的,额头见汗,别提多舒坦了。

吃过早饭,曲绍扬让人抬着猪头、馒头、酒水等供品,来到了一个大树桩子跟前儿。

然后曲绍扬亲自点燃三柱清香,插在了树桩子前面,又点燃烧纸,念念有词的叨咕。

“山神爷,老把头,今年俺们场子要起参做货了。

这三年承蒙山神爷照顾,风调雨顺,也没闹什么灾害,棒槌长势挺好的。

俺今天特地来酬谢山神爷,老把头,求你们保佑,参园往后年年都兴旺,棒槌长的越来越好。”

念叨完,曲绍扬带着众人,跪在大树桩子前,磕了三个头,众人齐声高喊,求老把头保佑。

祭奠老把头仪式结束后,黄茂生指挥着伙计们,各自拿着家什,开始拆棚子,起参。

这起参可跟其他庄稼收割不一样,很有讲究。

栽参的时候,人是倒退着干活,栽一行退一步,一直栽到地头。

起参的时候,就要找准了结束那头。

用特殊的工具三齿子也叫三齿钩子,按照地面上人参秸子的位置,用力往深了刨。

然后往上一提,土里的人参就被端了出来,接着轻轻一磕,顺势往身后一带。

人参上的泥土就被抖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像人形,白白胖胖的参娃娃了。

起参都是俩人一副架儿,前面的拿着三齿钩子往外刨,后头那人就把人参捡起来,抖搂抖搂泥土,然后装到麻袋里去。

起参是个精细活,不能太快了,太快容易找不准,三齿钩子的齿儿万一刨到了人参上,那就白瞎了一棵好参。

所以,早晨黄茂生分派活的时候,就让参园里的伙计拿三齿钩子刨。

曲绍扬带来的护卫,或是拿着镰刀割参叶子,或是跟在后头从地里往外捡人参。

刨棒槌这活,纯粹是看良心,要是干活的人良心不正,想要调理人,那可太简单不过了。

手里三齿钩子一歪,不定多少棵棒槌就被祸害了。

这也是曲绍扬为啥带着那么多好吃的过来,而且昨天一到这就说,今天管够儿吃肉吃馒头的缘故。

一头猪,几袋子白面才多少钱啊?

只要这些伙计好好干活,别弄坏了棒槌,多少头猪都出来了。

有时候做人就不能太计较,容易因小失大。

伙计们早晨又是肉又是白面馒头的,一个个吃的都挺美,这活自然干的就精心。

每抡一下三齿钩子,都计算好了,正正好好从人参须子底下过去。

往上一提,就能端上来两棵到三棵参,连人参的皮儿,都不带蹭破一点儿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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