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迁就

待为首的女人说完后,其他几个女人也都凑了上来,依次对医生表达感谢,看得出来,她们都是认真的,眼神中的诚挚是骗不了人的。

胖子站在角落里,默默睁大眼睛瞧着,看来这些女人就是昨晚几个女孩的母亲了。

车上一共四个女孩,而面前有四个女人。

人数也对得上。

“秦女士,”江城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偏过头,第一次正视这些风韵犹存的贵妇,“据我对媛媛的观察,她不像是你所说的那样。”

为首的女人微微愣了一下,半晌后才试探性开口问:“江医生,你”

“看得出来,她虽然在夜店表现得很开心,但也仅仅是表现而已,随着环境逐渐嘈杂,她会不自觉的做出诸如皱眉,扶眼镜一类的微表情与动作,”江城顿了顿,继续说道:“夜店中的环境会让她感到不安。”

“她不喜欢那里,她只是在努力迁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合群一些。”

“她真正需要的是陪伴,”江城说,“她很孤独。”

女人脸色古怪了一下,接着抬起头,仿佛要争辩什么似的张开口,但下一秒就被江城打断。

他盯着前者的眼睛,淡淡道:“一周抽出2到3次陪她用早餐可不算什么陪伴。”

“倒更像施舍,”江城声音平静,“就像是匆匆行过的路人随手甩出些残羹冷炙打发流浪狗,只不过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缠。”

“可你并不是无关紧要的行人,她也不是摇尾乞怜的流浪狗,”他顿了顿,半晌后说:“你是她的母亲。”

女人闻言脸色变得更差了。

她养尊处优惯了,施舍,残羹冷炙,流浪狗,纠缠这样的比喻距离她太过遥远,也正是因为遥远,才愈发刺耳。

但她的感受.显然不在江城的考虑范围内。

在几人目光的交汇处,江城偏过头,看向另一个女人,“路女士,”他平静说:“和媛媛相比,你女儿的情况要稍微复杂一些。”

“她过于敏感,外部环境的任何改变都可能导致她的焦虑与不安,她习惯于坐在同一个位置,走同一条路,只喝一个品牌的酒水。”

“当她离开了她所熟悉的环境时,会比常人更容易烦躁和焦虑。”

“甚至因为身边朋友的位置发生改变这样的小事,都会令她莫名不安,”江城看向脸色微微变化的女人,继续说道:“她缺乏的是安全感。”

“这种行为的产生可以追溯到她的童年时期,我猜可能是在她很小的时候,身边发生了一些事。”

“小学,”江城思考后说道:“甚至更早一些。”

“在与我的交流中,她刻意模糊了这一段的回忆。”

“但对更早一些的回忆却记得十分清晰。”

“选择性遗忘,”江城说:“极端理想主义者以及创伤后遗症类群,都会有这样的表现。”

与第一个女人的表现不同,被江城望着的女人点点头,认可了江城的猜测,“在她7岁的时候,我就和她父亲分开了,当时还因为公司资产的分配打过官司,那段时间我们都顾不上她,只好给她找了个可以寄宿的学校。”

对于往事,女人没什么可保留的,这里除了江医生,以及看着像是保洁的一个胖子,剩下的三个女人都是自己的闺蜜。

对于自己身上曾经的不幸,她们心知肚明。

而且大家的诉求都是一致的。

都是为了女儿。

因为母亲们的影响,四个女孩也结成了一个小团体,虽然磕磕绊绊,但关系好的没话说。

根据女人的条件看,她当初为女儿找的学校肯定是花费不菲的高档私立学校,但不是所有事都能用钱摆平的。

在最需要父母陪伴,性格养成的关键时期,女孩的情感陷入空窗,她很可能产生了类似自己是被父母抛弃,是累赘一类的情感支出。

可以想象,在寂静的夜里,女孩一个人躺在床上,躲在厚厚的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那一刻的心酸与无助。

在女人曾经对江城的描述中,她说女儿经常无缘无故乱发脾气,从不让她进自己的房间,二人因此没少发生争执。

而在保姆帮她收拾了丢在地上的衣服后,她更是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对于请上门的心理医生更是见都不见。

因为业务上的往来,她结识了皮阮,从而在后者的强烈推荐下,找到了江医生,事实证明,皮阮这个人真的挺靠谱的。

虽然自己这个圈子里的人大多都瞧不起他。

接着,医生又分别向另两个女人阐释了自己的看法,一时间,房间内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医生的分析有理有据,举的例子也浅显易懂,至少胖子是听懂了,他瞪大眼睛,随着医生的分析仿佛走进了一个又一个女孩的心里。

为首的女人的孩子名字叫媛媛,因为缺乏陪伴,所以内心十分孤独。

她习惯性的讨好接触到的每一个人,尝试着融入每一个人的生活,即便这样的生活她并不喜欢。

她只是害怕一个人。

所以努力着迁就。

第二个女孩名字叫诗佳,因为童年被父母所忽视,所以导致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

生活中的任何改变都会导致她的焦虑与不安,包括去改变生活地点,结识新朋友,做没有做过的事。

对她来说,自己的房间就是最后的净土,也是曾经寄宿学校那张冰冰冷冷,窄窄的床的延伸。

任何进入她领地的人,都会破坏她的安全感。

帮助她收拾乱丢的衣服的保姆是,未经她允许,擅自来到她卧室门前的心理医生亦是。

与他们相比,这个皮囊极佳,将初次见面的地点选在她们一行人最熟悉的酒吧,自称江潘安而非江医生的年轻男人就显得尤为可爱了。

而且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只钟爱自己唯一喝的哪款酒。

他似乎习惯了沉默,除非有人挑起话题,否则绝不搭腔。

眉眼轻佻,举止有度。

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眼神疏远又迷离,手中的高脚杯轻轻摇晃着,淡红色的酒水折射出的光将女孩们微醺的俏脸切割的支离破碎。

这几天搬家,导致更新不及时,实在抱歉,大概后天开始,会尝试三更补给大家,感谢大家的支持

(本章完)

第240章 心结

“江先生,”女孩怯懦懦的声音传来,名字叫作南瑾的她与其它人不同,酒精对她产生的影响貌似很有限。

就连她自己都记不得这是第多少杯酒了。

她也是几人中唯一一个称呼江城为江先生,而不是“江潘安”“那个谁”“帅哥”“小可爱”等等乱七八糟称呼的人。

几秒种后,江城才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她。

南瑾隐藏在淡淡昏暗中的脸貌似更红了,但她还是鼓起勇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开口问:“江先生,你是在想什么吗?”

流溢的光彩不时在她眼中流转,她长了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睛,与她母亲一样。

但与后者眸中的坚硬冰冷不同,她的眸子中,隐藏着一股怯懦懦,懵懂的感觉,像是一只迷途的小鹿。

疏远,防备,却又惹人怜爱。

有人说酒精是流毒,即便是加了软饮也是。

但对于南瑾来说,只有这样的“毒”,才会令她打开心扉。

她患有一种比较少见的心理问题。

回避型人格障碍。

是以全面的社交抑制,能力不足感,对负面评价极其敏感为特征的一类人格障碍。

由此衍生出的一系列问题会对患者的社交和职业功能产生重大影响。

这类患者总觉得自己缺乏社交能力,缺乏吸引力,在各方面都处于劣势,因而显得过分敏感和自卑。

自尊心过低,再加上过分敏感,担心自己被别人拒绝,从而使得患者主动迈出第一步尤为困难,很难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

这类患者通常在幼年,或是童年时期就开始表现出迥异于同龄人的害羞,孤僻,害怕见陌生人,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事物或声音莫名恐慌。

与一心扑在工作上,从而忽视了女儿感受的秦女士不同,南瑾的母亲是一位对女儿“无微不至”的人。

她甚至为了女儿,放弃了公司高管的位置,安心在家做了一位全职母亲。

从一日三餐,到女儿的穿着打扮,学习成绩,兴趣爱好,行为习惯.以及等等所有,她都要管。

她在拼尽全力将女儿打造成一件世间最完美的工艺品。

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舞蹈,绘画,钢琴这些南瑾都在同龄人中做到了最好。

与坐在第一排,望着女儿登上领奖台,映在聚光灯下时的激动欣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南瑾那张虽然精致,但漠然的脸。

与其说母亲爱她,倒不如说母亲更爱操控她。

操控着她去奔向一场本不属于她的,“完美”人生。

母亲她.不过是在用自己,来弥补曾经欠下的遗憾罢了。

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尚未接手家族生意的母亲是有一个演员梦的。

她期待有一天能出现在荧幕上,在所有人面前展现出最精彩的自己。

但在这个梦被现实碾碎后,浇灌到土壤里,最终灌溉出了自己。

她并不清楚,母亲是否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她曾经的影子。

但她很清楚一点,按照母亲的性格,即便没有在自己身上看到曾经的影子,那么她也会把她自己的影子剪下来,贴在自己的身上。

强势是她对母亲最直观的印象。

她说的就要做,她喜欢的,想要的,就一定要拿到手,而她要求自己做的事,也必须要做到。

只有这样,母亲才会一如既往地爱她。

她只爱那个光彩照人的自己。

卸下所有成绩与光环后的“丑小鸭”,是不配得到母亲的爱的。

也正是长期的高压与焦虑,才让本已经极为优秀的她常常陷入怀疑与自我怀疑的怪圈中。

母亲变本加厉的鞭策,听在她耳中就仿佛是催命的号角。

在指责她,为什么不肯再优秀那么一点点

如果她再优秀那么一点点,那么距离母亲的梦想就更近一步了吧。

可.那是母亲的梦想,不是她的。

她对于在荧幕上展示自己毫无兴趣,甚至是恐惧。

对于她来说,那些枯燥的资料,严谨的数字字符,冰冷的化学材料,对她才更具吸引力。

她只想做个普通人,不喧嚣亦不吵闹,躲在幕后,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生活,执手一个她爱也同样爱她的人。

被自己眼中的江先生这么望着,南瑾的心中愈发忐忑,前者的默然不语令她怀疑,是不是自己说的话不合时宜,还是.在责怪自己打断了他的思考。

“叮。”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酒杯中淡红色的酒水一漾,在灯光的折射下,宛若鲜血一般。

在南瑾意识之前,江城伸出手,手中的酒杯与她手中的,轻轻碰了下。

“江先生”

南瑾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她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的孩子一样惊慌失措,虽然她也不清楚为什么。

但就在这一秒,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就像是因为那个要捡可乐罐,而打断了马尔克斯思考的拾荒者,后知后觉,却又无法自已。

浅抿了一口酒,随后端着酒杯的江城端坐在沙发上,周遭散发出的气场与这里格格不入。

“我在等人。”他开口说。

因为光线的原因,她只能看清他的眼睛。

这里的喧嚣已经失控,但望着自己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睛,她竟然产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思绪,似乎.一切吵闹的声音到这里,就都结束了。

就像是一瓢沸水,泼在了冰山之上。

而且明明自己正在站着,江先生正坐在沙发上,本该是他仰望处于高位的自己,但结果却仿佛是自己在仰望他。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显得与这里的所有人格格不入。

明明前不久他还一边激动的与几人拼酒,但下一秒他又忽然沉默了,独自一人盘踞在角落里,像是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

收起獠牙后,安静的等待着下一批猎物上门。

“什么样的人?”她鬼使神差般开口。

可一开口她就慌了,他们才认识没几天,似乎问这样私密的问题有些逾越

下一秒,她看到面前的男人将已经空了的酒杯倒扣在泛着大理石光泽的桌面上,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划出好看的幅度。

“我在等一个愿意陪我喝这杯酒的人,”抬起眸,江城回答:“南瑾小姐。”

搬家差不多结束了,400多公里,换了座新的城市,真是太折腾了。

今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找回感觉后开始加更,感谢大家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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