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精火圆满

夜深无月。

智和好似发了疯一般,向孟渊而去,独孤荧后发先至,一缕袅袅青烟对上佛光。

两人一触即分,独孤荧登时连连后退,随即隐于黑夜之中。

那智和一击退去独孤荧后,身上佛光更盛。

只是佛光本该有正大光明之意,可智和身周散出的佛光却带着几分血色。

智和毫不留手,人化佛光,以汹涌无匹之势再次向孟渊而来。

“为今之计只有拖下去!”解开屏刚还喊着要并肩子上呢,这会儿喊了一嗓子后,竟也往后退,显然被智和骇的不轻。

孟渊此时已经催动天神下凡,心神宁静如一,并不受外物侵扰。

但此情此景,孟渊深知绝不能与智和硬碰硬。

这智和催发舍身成佛,分明是不惜性命,尽发自身之力。

这法门与涅槃回天相类,燃却血肉,乃至寿元命火。但涅槃回天乃是死中求活之法,而舍身成佛乃是以死相争之法。

就在这时,被七彩佛光照耀的浅薄黑衣中迈出一黑衣人,独孤荧现身在智和身后。

只见独孤荧身周似燃起一点烛光,烛火继而笼罩智和,随即独孤荧手中的长剑现出刺目光芒,全力向智和而去。

这是天机神通匣剑帷灯!

孟渊虽跟独孤荧没多少默契,却也知道这是机会,当即不管不顾向前,飞虹递出,人已然来到智和身前五步处。

并指以菩提灭道开路,继而一刀划破洞天,万千浮光汹涌而出。

智和被前后夹击,却没有左支右绌之态,而是根本不管孟渊的攻势,只一掌拍向独孤荧。

似是高山崩裂,大江翻涌,佛光冲天,分明是智和再发佛动山河。

但智和并未防守身后,菩提灭道之威眨眼便至于。继而万千流光穿梭在无尽佛光之中,诸般色彩与佛光相触,两者交相呼应,照亮一片天空。

菩提灭道与浮光洞天都是孟渊赖以破敌的绝技,也曾以这两种法门破敌无数,救命数次。

在七品境时,同阶之中断无敢硬接这两种法门的人。如今再进一步,威势更甚。

但就是这两个破敌无数的绝技,智和竟不挡不避,只去取独孤荧。

只见独孤荧的长剑破碎成尘,身周烛光登时被佛光淹没。

智和佛动山河之势稍减,但威势犹在。独孤荧并不惊慌,又转身隐入黑衣之中,可佛光轰然大盛,独孤荧现出身形,全身笼罩在佛光之中。

独孤荧知道不能再躲,只能硬挡了。

可佛动山河绝非寻常的攻伐之法,而是强悍无匹,几乎有毁天灭地之势。

此时佛动山河虽被挡住些许,可其势仍在,独孤荧身周当即划出无数荧光。

轰然之下,荧光破碎,佛光入体。

智和眼见已破独孤荧,正要再追,便猛然觉出身后受力,其中悲悯之感中竟有毁天灭地之意。

“菩提灭道与我无用!”智和并不回头,那有着毁灭万物与万事的一击遇上智和身周的佛光,竟当真消弭无踪。

但随即又有无数浮光落下,穿破无尽浮光,尽数落在智和身上。

一时之间,智和后背先中浮光,而后全身笼罩在浮光之中,佛光竟被遮住大半。

独孤荧见智和被稍稍拦阻,当即后退,又藏身在黑夜之中。

此时智和身上现出无尽的细微伤口,随即迸发出无数金色鲜血。

可待浮光与佛光稍退,智和只是踉跄几步,人不仅还活着,且还站立不倒。

“这绝非寻常的五品!”独孤荧出现在孟渊身旁。

她头发散乱,胸口起伏不停,肩头塌陷,小小身躯似已扛不住山之高,水之深。

智和回过身来,双目中皆是金色鲜血,他怒目看着孟渊和独孤荧,当真如同怒目金刚一般。

“为何菩提灭道无用?”孟渊看向独孤荧。

“并非无用。”独孤荧大口的喘着气,又从腰上取下一柄剑,“他只是硬扛罢了。换了平时,他必然要挡。”

孟渊得了提点,便站在独孤荧身前,手中长刀燃起炙热火焰。

“呀呀呀!”智和已然没多少理智了,癫狂之意更甚。

他身上的无数伤口汹涌的冒出金色鲜血,后背骨肉糜烂,胸前却无多少受损。

只见智和再次踏步向前,凭借舍身成佛之躯,再次引动佛动山河。

这一次比之方才威势更大,轰隆隆好似真佛降世,山河为之一变。

宝泉腾沸,山石枯叶狂涌。

“智和师兄,这还是佛么?你舍身为何物啊?”解开屏凑在孟渊身后,朝智和大声问。

“袈裟本是血染红,菩提树下藏刀弓。”智和回了一句,全力压了上来。

独孤荧喘了口气,人又不见。

孟渊站在解开屏身前,不闪不避,举步向前。

火光笼罩全身,引动四周火起,连那智和身上的佛光中也有火苗瑟瑟。

眼见佛动山河之威已在近前,气机被定,再无躲避之机,孟渊登时迎上。

两者登时相触,一时间山河涌动,烈火不息。

孟渊只撑了一息,便觉再难支撑。

就在这时,解开屏上前一步,浑身竟也有佛光涌动,其势比之智和逊色太多。

但那佛光竟有无穷无尽之意,有清净之意。

一时之间,解开屏满头大汗,面容枯槁,“佛法如日,怎能沉西山!你是假佛!”

言未毕,智和竟有恍惚之意。

孟渊见佛动山河之威稍停,当即反守为攻,菩提灭道再出。

解开屏没撑多久,智和立时破去禁锢,依旧对菩提灭道之威不管不顾。

菩提灭道及身,智和晃了一晃,随即一掌擒向孟渊脖颈。

就在这时,便见佛光交杂的黑夜之中,天上竟有一道炽目光芒现出。

那光芒极盛,好似彗星一般,迅疾又以无可匹敌之势,落向智和的后颈。

智和似有所觉,他竟依旧不管不顾,可那彗星之光猛然盛大,登时刺穿了智和的咽喉。

“阿弥陀佛,彗星袭月。”解开屏扑通跪倒在地。

孟渊也气喘吁吁,看向落在智和身后的独孤荧。

独孤荧似也无法强支,单膝跪在地上。她浑身浴血,头发黏连血污沾在脸上,瞧不出是个乖巧的小丫头,反而有几分着魔之意。

智和再也不能站立,轰然摔倒在地。

诸人看向智和,只见智和浑身破烂,血肉黏连碎骨,身周再无佛光,唯有金色鲜血湍流不停。

而智和后颈被刺穿,受此重伤,竟还一时未死。

他趴在地上,兀自扬起了头,双目早已成了血窟窿,却似能看清四周之物,竟还死死的凝视着解开屏。

“师兄可有言语要说?”解开屏的语气不似才大战了一场的人,反而像是在渡化苦痛之人。

“我为何不能成佛?”智和还在心心念念着成佛。

“师兄,舍身成佛重在舍身,而非成佛。”解开屏盘膝坐在地上,两手合十,道:“此法如同菩提灭道,一人有一人之威。舍身成佛该当怀舍身的大慈悲,此乃渡人之法,而非是临终搏命之法。师兄并非舍身成佛,而是舍身求死。”

“阿弥陀佛。”智和咳出一口金色鲜血,面上似在嗤笑。

“老和尚,你输了!”独孤荧黑衣上遍是血迹,手中剑又已破碎,她强撑着拂去遮面的头发,那乖巧脸蛋上再不见平日的清冷与不屑,反而添了几分癫狂。

智和并不理会独孤荧,早已破碎的嗓子中迸发出苍茫笑声。

“你还在等什么?”独孤荧一手捂着重伤的左肩,一边怒视解开屏。

解开屏明白,这是让自己赶紧入念,好能让智和说出更多。

“不成了,他要死了,我没法子让死人说话。”解开屏面上都是茫然,他额头汗流如水,冲刷脸上的脏污,人还在发抖不停。

孟渊和独孤荧看向智和,只见智和竟似要强撑起身盘坐。

只是智和伤势太重,血肉筋骨寸寸碎裂,脏腑也早已破碎,浑身没一处完好的骨头。

智和果然没法子站起身,他后颈受创最重,喉咙破开个大口子,却还在喃喃出声。

争斗之声停歇,不见诸般色彩,又复归于夜深寂静。

智和临终圆寂,却有偈子留下,言曰:“佛说极乐皆诳语,方知慈悲笑袈裟。人间本该成魔国,万千白骨种莲花。”

他语声极低,无有身坠地狱之苦,似有一分慈悲之意,又似有一分不屈之意。

但不管如何,智和终究是死了。

泉水复流,叮咚有声。

一时之间,孟渊忽的想起自己第一次随聂师出门降妖,遭逢大尾尊者。

彼时大尾尊者临死之际,也有偈语留下,且满含慈悲之意,好似当真佛家真传一般。

而此时此刻,兰若寺传人,“智”字辈高僧临终时,竟也有偈语留下。

“阿弥陀佛。”解开屏脸色惨白,他趴在地上,爬着向前,来到智和身前,抓住智和那破碎的不成样子的左手,而后闭目低声喃喃起了佛号。

“荧姑娘。”孟渊算是三人中唯独没受什么伤势的人。

方才智和临死一击,孟渊都做好了以数次淬体之身来硬抗,没想到解开屏出了力。

这当即扭转战局,孟渊只稍稍受到佛动山河的余威,尚且有余力出菩提灭道,为独孤荧出手争取了时间。

孟渊上前,扶住独孤荧,给她检查伤势。

独孤荧受伤极重,左肩塌陷,分明是肩膀和手臂碎裂。最后又强引那彗星袭月,又榨干了体力与精神。

“我没事。”独孤荧坐下来,她左手没法动,右手在腰间摩挲几下,取出一个丹瓶。

孟渊立即接过,倒出三丸,“张嘴。”

塞到独孤荧口中,问道:“需得尽快走!”

独孤荧点点头,朝智和的尸体残蜕看去。

解开屏已然完成了超度的仪式,他也没什么伤,就是强用禁法,虚弱的很。

“这是我离开松河府后,做的第十七场法事了。”解开屏喃喃,“一次都没收钱。”

他方才还满是慈悲,分明有了几分大德高僧模样,可一说话又都是铜臭。

孟渊瞥了眼解开屏,上前来到智和身边。

“念佛见佛登觉岸,残躯微命入炉汤。带业往生修正果,净土安身乐未央。”

孟渊也唱了一段偈语,而后手指探出一缕细微火苗。

火苗细微如同萤光,可沾染上智和之后,立即壮大,遮蔽了智和的身躯。

残躯微命,不过数息光景,昔日兰若寺的“智”字辈高僧,已然成尘。

孟渊站起身,闭目仰头。

一时之间,本如同黄豆一般的精火猛的涌动升腾,随即愈发壮大。

当日松河府之变前后,孟渊曾以数位六品武人之躯蕴养精火才得以圆满,而今日今时,只智和一位五品武僧便已将精火蕴养到圆满之态。

睁开眼,孟渊精气神恢复至全盛之时,一处丹田中的玉液虽空,此时却已立即滋生。

孟渊衣袖微动,智和大师留下的尘灰涌动,落入泉水之中。

宝泉缓缓西流,世上再也寻不到智和大师的踪迹。

孟渊脱下衣衫,上前卷起独孤荧。

独孤荧本闭目养神,她睁开眼就见已被孟渊的衣衫裹住,随后被孟渊抱在怀中。

她不是扭捏的人,也不反抗,更不说什么话。

“解兄,来日再寻你共饮!”孟渊道。

“还是别了!”解开屏立即拒绝,“遇到你总没好事!”

“秃驴!”独孤荧竟出了声。

“阿弥陀佛。”解开屏见独孤荧并未身藏在那红斗篷中,却藏到了孟渊的衣衫中,只露出个满是鲜血的娇小脸蛋,好似孟渊拐骗了个无知少女一般。

“我该称你孔雀,还是解开屏?”独孤荧问。

“秃驴就好。”解开屏向来不看重名号和声名这种事。

“好,三日后我让孟飞元去寻你!”独孤荧冷笑,“乃是为今日的援手之义!你要什么?”

“阿弥陀佛,随便给些散碎银子就是。”解开屏竟欢喜了起来,“施主真是菩萨心肠,不像孟兄只会送些没用的茶叶,丝毫不体谅苦行僧的苦!”

独孤荧闭眼,不想搭理人了。

她身子娇小的很,孟渊像是抱着个枕头,立即消失在黑夜之中。

(本章完)

第304章 故人

一场大战从始到终,也不过一刻钟多些。

宝泉寺中的众僧还在沉睡之中,方才的巨大动静并未惊醒他们。

孟渊按着与独孤荧商议定好的行程,并不原路回返,而是特意绕了一圈。

紧紧抱着独孤荧,孟渊催动万物流光,身周万物似化为流光跟随在后。

借此天机之法,孟渊并不怜惜玉液消耗,往平安府东门而去。

不过两刻钟,便来到城门下。越过城墙,孟渊小心潜伏,回到了别院。

推门进去,独孤荧房中的灯烛还亮着。房中陈设如旧,简洁清冷。

此时已经算是脱离了凶险之地,也无人追索,孟渊才算是稍稍放心。

一路奔逃,孟渊心无杂念,此时此刻才有心思看向怀中女子。

这独孤荧太过娇小,身子也轻的跟纸一样。而且身子冷的很,揽在怀里还没香菱暖和。

此时没有红斗篷,也没斗笠遮面,乖巧脸蛋上都是血迹,头发与血水黏连在一起。

独孤荧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之极,嘴角不时颤动,似在忍痛。

关上门,孟渊先验看独孤荧伤势,只见她左肩崩裂,血肉与白骨掺杂一起,十分可怖。

这种伤势对普通人,乃至七品武人来说,都是极重的伤,即便能活下来,也得落个残废的下场。可是对五品武人来说,伤势固然不能算轻,但却能全然恢复。

区别在于,恢复的快慢而已。以孟渊多次淬炼的体质,若无精火反哺,至多也就两三天就能恢复。

而对于五品武人来说,最多也就半个月。若是有疗伤一类的天机神通襄助,恢复的更快。

只是除了这左肩的外伤之外,尚且不知道独孤荧内里如何。

孟渊眼见那伤口巨大,白皙脖颈中全是血污,也看不到其余地方。

提了一口气,孟渊握住独孤荧的小手,玉液缓缓探出。

这一试才知,独孤荧的筋骨血肉比之自己差上许多,甚或者还不如先前在江心湖底的明月。

玉液再行,便又觉出不同,多处筋骨受损,五脏六腑也全都有伤。

这小小躯体之中有两股生气,正在缓缓修复体内的诸多伤势。其中一股源自本源,乃是自身之生机;另一股则彭拜之极,分明是外力之功。

孟渊心知,这必然是独孤荧吞食的丹药之功。

玉液细究一圈,孟渊见独孤荧伤势虽重,但并未危及性命,这才去探丹田。

独孤荧两处丹田,都浩大之极,比之自己只稍逊。

玉液早已干涸,丹田似有破裂之象。

而且隐隐之间,孟渊又觉出独孤荧体内似是环绕着某种气机,正在压制独孤荧恢复伤势。

“这大姐攻高防低,最擅偷袭。”

孟渊心中嘀咕一句,然后轻声呼唤着独孤荧的名字。

“荧姑娘?”

“独孤荧?”

“荧妹?”

终于,独孤荧睁开了眼,她双眸中少有神采,却分明有不悦之意。

“你怎么样了?”孟渊还把独孤荧抱在怀里,像是抱了个孩子。

眼见独孤荧不吭声,孟渊就给她喂了几口水。

“放我歇息。”独孤荧语气微弱,也少了平日里的气势。

孟渊乖巧听话,抱着独孤荧入了卧房,把独孤荧放下。

独孤荧娇小的很,身上还套着孟渊的衣裳,内里的黑衣上全都是血迹。

她又闭上双眼,胸口略略起伏,波澜更甚,才能窥出她不是寻常少女。

孟渊眼见独孤荧没想要换衣服,也就不开口来问了,给她盖上了薄被。

“还要我做什么?”孟渊问。

独孤荧依旧闭目,气息略有急促,“给我擦擦脸上血污。”

孟渊听话的很,当即取来水。沾湿了面巾,分开面上发丝,给独孤荧轻轻擦拭面庞。

洗了一会儿,乖巧脸蛋上终于不见血迹,只是狼狈之色更显,苍白的没一点血色。

“守好我,别让人进来。”独孤荧还是不睁眼。

孟渊也是这般想的,当即搬来椅子,盘坐而上,守在床头。

过了片刻,就见独孤荧似已沉睡,孟渊这才静下心来。

内视己身,些许伤势早已不存。

两处丹田一处已然盈满,另一处则缓缓滋生玉液。心中无有蒙尘,反而精气神似未经方才的大战一般。

这一战收获不多,并未探明智和身后之人是谁,还差点把独孤荧搭进去。

不过到底是五品武僧,精火已然又至圆满之态。

每一次淬炼,身躯都是一变。数番淬体,孟渊不论是血肉筋骨,还是五脏六腑,乃至于丹田都远胜同阶,甚至强于境界高于自己的人。

而且随着每一次淬体,境界的提升比之寻常武人更快,简直无有阻碍,一路突飞猛进。

但这一次的境界突破却有不同,不似下三品时的开窍穴,而是要锚定那虚无缥缈,与自身相契相合的“道”。

孟渊心中有感,只需心念一动,精火再次淬体时必然经受比前番四次加一起还要苦痛十倍。

但有此之功,身躯内外经此淬炼,必然又是一变。

今日独孤荧硬抗佛动山河,身受重伤。孟渊自思若是换了自己,即便有金身不灭,也必然眨眼就烧尽玉液,继而只能身躯硬抗。

不过孟渊若是硬受,却觉得所受伤势比之独孤荧要轻的多,断然不会内外受损如此之重。而且恢复也一定比独孤荧快的多。

但若是经历了第五次淬体后,孟渊自思即便是硬抗智和的佛动山河,也无有大碍,受伤肯定是会有的,但绝不至于狼狈。

想了片刻,孟渊并没有着急淬体,而是打算再等一等。

如今兰若寺风雨正盛,不妨先看一看局势。

一晚静歇,待到第二日晨起,天还未亮,孟渊便睁开了眼。

两处丹田中玉液盈满,除了略有饥渴之感外,孟渊恢复如初。

再看独孤荧,面上苍白之色褪去不少,已然有了几分血色。

而且身子不再微微颤抖,胸口起伏平缓,看来伤势已然好了许多。

孟渊探手过去,按住独孤荧手腕。

依旧冰凉凉的,不似寻常女子,更不似修武之人,应是她所修的某种天机法门的缘故。

脉搏有力,气息平稳。

玉液探入,筋骨的许多破裂处已然修复了许多,五脏六腑的破裂之处却还有许多。

两处丹田中玉液滋生,却还远远未盈满。

孟渊稍稍一探,就觉出独孤荧的玉液厚重坚韧,很是不凡,而且有一股清凉之感。

细细感受,独孤荧体内的那一股压制她恢复的气机犹在,且似无处不在,难以断绝。

“荧姑娘?”孟渊轻声呼唤,同时掀开被子一角,看她左肩的伤势。

昨晚还是血肉糜烂,白骨碎裂,此时竟已然修复完毕,已然生出了白嫩肌肤。

这绝非独孤荧体内生机勃发,而是丹药之功非凡。

“荧姑娘?”孟渊又来呼唤。

喊了几声,独孤荧睁开眼,双眸中已然有了神采,精气神比之昨晚好上许多。

“如何了?”孟渊来问。

“没大碍。”独孤荧语声轻轻,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温和。

看来伤中的虚弱女子果然温柔些,即便是寡言少语的独孤荧。

“你体内有一股气机,来自何处?如何消除?”孟渊觉得那气机很是怪异,就不由得想起菩提灭道和九转还神。

那菩提灭道催动一次,便会心中蒙尘;九转还神每用一次,神智必然蒙尘。

而独孤荧体内气机不消,看来也是某种天机法门的后患。

“不用管。”独孤荧见孟渊关心之意不似作假,就解释道:“是彗星袭月。”

“此法与菩提灭道相类?”孟渊问。

“算是吧。”独孤荧语声缓缓,“彗星袭月,一往无前,其光芒大作,乃是燃尽自身只为一击。”

她见孟渊有期待之色,就接着道:“此法快且疾,一旦催发,再无转圜之机,待到击中敌人身躯,所受之人绝难再活,乃是体内遍布伤痕,粉碎成尘之象。而自身必然受其反噬,血肉精气为之一空,精气神为之一泄,伤势转重,念头癫狂。”

孟渊又长见识了。

“你不适合修习彗星袭月。”独孤荧语气缥缈,“我是在暗中之人,只为彗星一瞬。你是持火之人,虽浅淡却不灭。”

孟渊听出了更多,这红斗篷荧妹所求天人化生之物,应该就在于此了。

也不再询问更多,孟渊说起别事,“你伤势已经好了不少,我也该回去了。”

“好。”独孤荧眨了眨眼,又道:“我渴了。”

“……”孟渊起身,干脆取来茶壶,壶嘴对着独孤荧的嘴就顶了上去。

独孤荧乖巧脸蛋登时皱眉,紧闭嘴唇,朝孟渊怒目。

孟渊取来茶杯,倒上凉茶,然后来喂独孤荧。

独孤荧喝了两口,到底没提让把尿的事。

“明天去找解开屏。”独孤荧道。

“给他酬金?给多少?”孟渊最近散财散的有些多,不太想给。

“最多十两!”独孤荧比孟渊还抠搜,她很是无情,“以后这种事还有很多,你我都是武人,若有秃驴在旁援手,也多一分胜算。”

“他怕是不愿意。”孟渊太知道解开屏了,这个秃驴能耐不在正面斗法上,也不喜欢正面斗法,更不乐意杀人害命。

而且解开屏虽说确实穷,可他却也没凭自身能耐去捞钱,可见脱离了青光子掌控之后,本性确实是不坏,甚至是个有点窝囊的老好人。

这种人能拉来论道,却不好让他帮忙杀人。

“智和之事必然事发,兰若寺和镇妖司的人都要追查,先全都塞到他身上!他不同意就把他抓起来!”独孤荧显然早有谋算,“你是镇妖司千户,这种事做不好的话,去找林宴,他一定做惯的!”

孟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人家解开屏没一点坏心眼,且昨晚还帮了大忙,这样拖人家下水真的合适?

“太好了!”孟渊立即开怀,“荧姑娘,咱俩想一块了!”

两人又扯了几句废话,孟渊还有意无意撩拨了几句,妄图学一学那什么匣剑帷灯,可独孤荧油盐不进,根本没有狼狈为奸的自觉,竟半点好处也不给。

“那我去找明月姑娘了。”孟渊起了身,“说起来,自打从京里出来,我还没跟明月姑娘好好聊过。”

“改日传你。”独孤荧服软了。

孟渊知晓独孤荧的软肋,眼见人家屈服,就不再惹她生气。

离了别院,外面天已大亮。

出了平安府城,孟渊往兰若寺而去。

没行多久,就见王不疑急冲冲的寻了来。

“千户!”王不疑赶紧下马,“林千户让我传话,说让你立即去宝泉寺一趟!”

“出什么事了?”孟渊好奇问。

“说是昨晚宝泉寺有人火并,死了个兰若寺的高僧!”王不疑显然知晓的不多。

“死了个高僧?”孟渊闻言,就又问道:“都有谁去查问?”

“丁重楼指挥使,还有兰若寺的一位长老!”王不疑毫不隐瞒,又小声道:“听说苍山君也专门去了,他跟死的那位高僧认识!”

“苍山君。”孟渊缓缓点头,不由得又想起当初在冲虚观与苍山君初见时的情形。

彼时苍山君无有害人之意,反而和香菱聊的有来有回。

两人说着话,一路赶到宝泉寺。

周盈就守在寺门前,手里拿着一卷书,也不知道在用个什么功。

“看的什么书?”孟渊毫不关心兰若寺高僧之死。

“心经。”周盈嫣然一笑,也不关心兰若寺高僧之死。

“师弟!”林宴听到孟渊来了,就从宝泉寺中走出。

林宴上前,拽住孟渊胳膊,贼嘻嘻道:“事情成了没?”

“师兄,我跟荧姑娘没什么。”孟渊老实道。

“呵呵,胆子还是小!”林宴道。

“师兄,我不是那种人!”孟渊道。

“这才对!”林宴立即换了口风,“洁身自好是咱们好男儿的优良品行!”

两人说了会儿,才知是兰若寺高僧智和身死,镇妖司丁重楼总管此事,另还有兰若寺智嗔长老来协理。

至于苍山君,却已然跑去了后山,还帮着追索凶人。

“苍山君说凶手杀人的手段似是某位故人。”林宴低声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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