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毁坏网箱的幕后主使

“走啊,现在就走!阮大老板不还等着你今天去城里吃晚饭吗?别晚饭了,你现在就赶过去,说不定连中饭都来得及!早去早认爹!”

佟世柴语气听着还挺激烈,神情也同样的激烈。说着这话,人往一条小木凳上站,就要把脑壳往半空中晃着的绳套里面钻。

“爸!你就不能听我说两句吗!”

佟稳安的声音也随之激动了几分,扑过来,再次费劲地把父亲从绳套边拉开,还操起那条小木凳扔往一边。

佟世柴不依不饶,又要往绳套方向扑。

父子俩折腾出的动静不小。这好在他们不是住在大屋场,而是在稍有点偏的地方独自一家盖的这处红砖新房,要不然闹出这些声音,早都能把附近邻居惊动过来了。

“反正我也拦不住你,养你二十多年,比不上突然冒出来个有钱爹。我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得,活个啥劲?还不如早点去见你娘!”

佟世柴一边弄绳子,一边愤愤地数落着。

佟稳安终于放手不劝了,甩了下胳膊,直接抬腿要往柴房外走:

“那随你吧!我劝也劝过了。你来这套,挡不了我的。今天就是天塌下来,也没谁挡得了我去城里认亲!”

听到这梁自强懵了一下,原来跟自己最开始的理解是相反的。

是佟世柴一直阻挠,怕失去给自己养老送终的儿子,用上吊做威胁,不让佟稳安去阮儆承那儿。

而佟稳安,倒是下了大决心,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去阮家相认。

听到儿子这么强硬的态度,轮到佟世柴反倒软了下来。他噎了一下,并没有真的去上吊,而是有些无力地质问道:

“你就这么狠心?!”

佟稳安停住向前的脚步,回过头来看向父亲道:

“不是我狠心,我现在还有哪条活路能走?爸,你也知道,我养石斑一开始还能赚点钱,现在这一年多都快亏死了!

潮洋镇那个姓梁的,就是我的克星!以前我的石斑多少还是有人买的,就他的石斑出来后,搞得大家看我的石斑,都跟看狗屎一样。我搞到现在倒欠一大笔钱,都是梁自强那个灾星给害的!”

正猫在屋外的“灾星”梁自强猝不及防,被骂得脖子梗了一下。本来只是趴这儿听听别人的戏,不料话不到三五句,还骂到自己头上来了!

他真没想到,无形之中给别人带来了这么大的打击啊,都成灾星了……

这个佟稳安因为石斑鱼的事,看来是挺恨他的,连他的名字都打听到了。反过来,梁自强就一直不知道佟稳安的名字,直到今天。

再看向柴房内,此时,佟世柴似乎并不完全赞同儿子的话,反驳道:

“你自己找去办事的人要是能够得力一点,也不会搞成这样!我就说牛训跟佟雨生那两个办事不牢靠!”

牛训、佟雨生?

梁自强怔了一下。

屋内,佟稳安看向他父亲,辩驳道:

“我不找他俩找谁?他俩从小就够哥们,那时候我们住在牛角村,跟我一样大的那帮小孩,个个骂我捡回来的野种,就他俩把我当朋友,不骂我,还跟我玩。

再说了,他俩住牛角村,离咱们这金濠镇有几十里,万一一个不小心被逮住了,也没人能想到我头上来!这两人蠢是蠢了点,炸个网箱还能把自己船炸沉了,可至少有一点,他俩现在关在牢里,都一直没把我给招出来!就冲这点,我也算没看错他俩!”

屋外,梁自强只听到自己的脑壳“嗡嗡”了两下。

原来是这样!

去年自己的网箱被炸时,自己也特意跑去过牛角村,最后硬是没能查出半点线索,而牛训、佟雨生也死咬住说背后没人唆使,是他们自己乱闯进环礁附近,想去炸石斑鱼卖。

原来真正想要摧毁自己那些深海网箱的人,是佟稳安。看来,佟稳安自从被他抢了生意后,肯定是偷偷开船尾随过,找到了深海的那处环礁。

好在,佟稳安却并没有发现梁自强真正养殖石斑的大本营。要不然,可能无名岛也会被佟稳安炸掉。

自己的产品竞争不过别人,不是想到如何去提高自己养殖石斑的技术、改善养殖方法,而是只考虑把竞争对手给毁掉。

这思维,突然让梁自强感到了一阵心寒。

柴房里,佟稳安又继续说道:

“再说了,就算不找牛训他俩,找别人去炸网箱又能怎样?后来他俩进牢里了,我没死心。去年夏天我又花高价租了一艘大钢船,请手下的几个养殖工再去炸网箱。到头来呢?连船带人,半个影子都没再回来!你说这梁自强邪不邪乎,还说不是灾星?

搞得我又要赔那艘钢船的钱,又要赔那几个养殖工丢命的钱,要不然也不会搞成这样,赔个精光!”

听到这,梁自强想起了去年11月多,新一轮冬捕刚刚开始的时候,自己和陆松他们站在环礁上,看到礁石上散落着钢块、碎玻璃、桅杆等物。

当时他们船队站在环礁上还猜测了一会,到底什么人,不顾梁自强刻下的那些警示语,硬往环礁附近闯。

现在明白了,那艘钢船也是佟稳安派去的。目的,当然是由于牛训、佟雨生两个才炸了三只网箱,没能完成任务,佟稳安非要彻底摧毁所有网箱,于是又另外派人去炸了第二次。

只不过,第二次去的不是时候,是盛夏,佟稳安那几个养殖工遇上“龙吸水”,连船带人,全沉在越冬地那片海底了。

听眼下的这些对话,佟稳安只一个劲地怪梁自强是个“灾星”,显然是直到现在都没明白那几个养殖工是怎么死的。

那片越冬地的特殊性,比如说冬天鱼虾成堆,夏天极易突发“龙吸水”极端灾害现象,这些,佟稳安至今都丝毫不明白……

蹲在屋外的砖头墙边,梁自强的双眼渐渐有些冷了下去。

他是辗转了一路,费了一身的力气得到消息,兴冲冲地跑来这里找佟稳安。

不料找到的佟稳安,却把他视为“灾星”,还连续两次摧毁他的网箱。

也是,其实以他平时的细心,刚刚在路边听老农说起佟稳安是石斑养殖户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点什么了。

牛训、佟雨生炸网箱;他们是牛角村人;佟稳安小时候也在牛角村长大;自己的深海石斑冲击了佟稳安的生意……

只不过,自己当时一路猛跑,心里面只想着争分夺秒,救下老邱唯一的亲生骨肉,根本没半点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所以也就并没有将上面的那些点连到一起来。

现在再想想。老邱的大恩,必须得报。

他依然会阻挠佟稳安进城送死,依然会想办法把佟稳安带到漂木岛去见生父,但是,也就仅此而已。

原本他还想着,以后在石斑养殖方面帮一把佟稳安。现在看来,不必了。

(本章完)

第483章 害死父兄的真正黑手找到

“爸你也知道,咱们家现在实在没钱了。我要去城里认亲,不是要抛下你不管,是为了以后有钱好好孝敬您!

你和娘把我带大,娘生病走了后,你带着我搬来这个村,从那后你又当爹又当娘,有多不容易我都看在眼里!

可我们刚搬来这个濠六村那几年,日子没有好起来,还更穷了。

咱们家那条小破船啊,怕是这世上最破旧的船了,三天两头就要去县里头修。

我还记得五年前,我二十岁那年,你和我一起把那条破船送去县里维修的地方。当时还有一条很破的船也正在那儿维修。

那条船上写着得福两个字,也是一对父子俩送过去修的。旁边一同来修船的还有他们同村人,听他们互相说话我才知道,那对父子姓梁,当爹的就叫梁得福,儿子叫阿丰。

他们同村的人坐在那儿开玩笑,说得福号是整个潮洋镇鲳旺村最破的船了。

结果我们的船一送到那儿,修理厂的人都笑了,说现在得福号不是最破的了,来了条更破的。你那个要是算全镇最破的,这条能算是全鹏澳县最破的!

我被那群人说得好难为情,一时都抬不起头来。咱们家难道就要这么一辈子穷下去么?!

但是那个叫阿丰的真的很不一般,看着比我还小两三岁吧?别人怎么笑他家的船破旧,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注意到,他时不时走到一边安静的地方,做贼一样从衣服里面掏出一个小本子来,入迷地看。他竟然还能挤出时间偷偷读书!

当然,我不像他那么爱读书,但不等于说我没有志气。爸,我也有我的志气,我一直想用自己的办法去拼,去出人头地,有一天挣到大把的钱回来,让咱们家别再过这种受穷受苦的日子!

……”

看来,佟稳安是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父亲佟世柴放弃阻挠他进城,所以说起了一桩桩的辛酸往事。

只是,外边趴着的梁自强听到这些,心里头却是再次惊诧了一番。

原来早在五年前,佟稳安就已经认识自己父亲跟弟弟了,那时候,等于说是1982年。

当然其实也并不叫认识,只是从闲谈中,知道梁得福、阿丰是潮洋镇鲳旺村的人而已。反过来,父亲跟阿丰应该并没有太留意佟世柴、佟稳安,相互间很可能都没说话,算是陌生人。

屋里,佟世柴的神情也有了几分触动,似乎是想起了当年受穷的日子有多难。

佟稳安看到多少起点作用了,赶紧又继续说道:

“爸,后来发生那些事你也全都知道的,但我今天还想再说一说,因为那次我差点就死掉在海里了,但我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活下来养你的老!

我不会忘记,那是四年前,1983年的7月。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慢吞吞地挣点辛苦钱是发不起来的。

我要赚快钱,要去港岛,只要够胆,在那里就有搏一把的机会!我已经知道不只一个这样的例子了。

我开始经常往咱们金濠镇的码头跑,不是为了找活干,是找机会。

我知道有一些大船,他们会把鱼虾直接运送到港岛去。听人说,送鱼虾去港岛最多的,就是一个叫庆琈集团的公司下面的那些船。

有时候,庆琈集团的船会在咱们金濠镇的码头停一会,加满油,有时上面还会下来一些船员,到镇上吃个夜宵。

我都不知道等了多少次,那天晚上,我等来了,而且,我成功了!

趁着他们大意,也趁着晚上光线很暗,我偷偷从码头爬上了他们的大船。

船加完油,重新往港岛方向出发了。你知道我当时躲在哪吗?我钻进了一个很大的箩筐里!

他们那船上全是一个又一个的大筐子,奇怪的是,每个箩筐上面盖着一个大簸箕。

我揭开一只大簸箕,发现正好那个箩筐是空的,我钻了进去蹲着缩起来,再把簸箕重新盖在头顶,这样谁也发现不了箩筐里躲了人。

箩筐真的够大,我蹲在里面没一点问题,竹子也透气,我在里面也不闷。

我那时真的激动啊,别人跑去港岛都要千辛万苦,想不到我这么容易就已经坐在开往港岛的船上了。我只需要忍一忍,等船到了港岛,往下卸鱼虾的时候,我浑水摸鱼溜下船就好了。

……”

屋外,梁自强再次感到了意外。想不到这佟稳安还想方设法跑去过港岛!

年纪上,佟稳安跟自己一样,62年的,今年都是二十五岁。但这经历,自己感觉都有点逊色啊!自己虽然两世为人,活了好几十年,但至少也没跑去过港岛啊!

只是有些纳闷,佟稳安都跑去港岛了,后来怎么又回濠六村来养殖石斑了呢?难道在港岛并没有呆多久?

他现在趴着不现身,纯粹是已经好奇起来了,想听听后面的事。带着疑问,就听佟稳安继续在往下说着:

“我在箩筐里一动不动,半点儿声音都不敢弄出来。其实我没必要那么小心的,船上那些船员都在大声说话,连猜拳的都有,热闹得很,谁听得见我这点小响动?

但是听了一会,就不对劲了。从船上那些说话声很快我就听出来,他们这哪是去港岛送鱼虾?这明明就是一条走私船!他们这次开出去,说是送鱼虾,其实是去装走私货的。

我躲着的这种箩筐,就是他们准备从外面去进货的,到时候走私货都放在空箩筐里,面上盖上簸箕,簸箕上放一层鱼虾,看起来就像是一筐筐的鱼虾。

听得我汗都冒个不停。上了走私船,万一叫人发现可就连命都要没了!

船又开了一会,其实总共也还没开出多远,突然听到外边有人声音大起来,说不好了,船好像哪个地方出了点什么毛病。暂时还能开,但不敢保证能顺利开到港岛去。

船上那些人好像商量了一会,最后决定打道返回。

他们决定直接回一个叫斑鸠岛的地方,因为船上有鱼虾,还有那些盖着簸箕的奇怪箩筐,这些东西都要放回到斑鸠岛,他们才能把船开去维修。特别是奇怪的箩筐,开到维修点怕招人怀疑。

就这么折腾了一个来回,船开到斑鸠岛的时候,听他们说,都已经是下半夜了。

我感觉船在一点点靠近斑鸠岛的码头了,但同时我也感觉到要完蛋了,死这个字,离我越来越近了。他们把所有空箩筐往岛上搬回的时候,一定会发现这只箩筐很重,然后就会发现我藏在里面。这帮走私犯,怎么可能让我活命?!

爸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后悔了。跑不跑去港岛不重要了,躲在箩筐里我只有一个念头,能够活着回来见你就好!

……”

梁自强没想到事情来了个急回头,佟稳安没有去成港岛,却被带到了斑鸠岛。

听到“斑鸠岛”这几个特殊的字眼,他的心往上悬了一悬。

佟稳安往下说着:

“可能老天想给我留条命,好回来孝敬您,给你养老送终吧!大半夜天很黑,船上那些人也压根没想到船上能躲着人,忙起来又有些混乱,我还是瞅着了机会,掀开簸箕溜出箩筐,又悄悄溜下了那条船。

下船前,我看到箩筐旁边有细长的皮管,顺手拿走了一根。因为夜里还好说,万一天亮了有人看到我躲在岛边怎么办?有了这根皮管,说不定能救我一命!

趁着天黑,我不敢呆在小岛正面的码头,摸着岛边的石头,一直走,走去了岛的另外一面。

天亮了,我在一个镰刀一样弯进去的地方呆下来。那儿很安静,庆琈的船不经过那儿,也没有人来那里,有的只是一棵大树、几块大礁石,还有水下很多的松藻、海草,我算是暂时安全了。

我以为这个地方绝对不会有人来,可我错了。躲在那儿半天了,海面还起了风,还好这个凹进去的湾子可以避避风。可我就是想不出一个逃开这座走私小岛的法子。脑壳都要想破的时候,我听到有好几个人一阵猛跑,是在岛上,但是脚步离我越来越近。

我趴在礁石后面,被礁石挡着,向岛上看。没想到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个鹰钩鼻,这个人我在村长家的报纸、电视上都见到过,叫戴庆孚,是庆琈集团最大的老板。

既然庆琈集团的大船偷偷搞走私,这个戴庆孚当然就是最大的走私头头了。

但真正把我吓得脚都站在海水中乱抖的是,戴庆孚三个人在杀人。

他们追上了另外一个人,戴庆孚捡起地上的一截绳子,一直看着那个人踢腾,慢慢勒死在他的手里。

还好有礁石挡住,他们没发现我,勒完人就抬走了。

我靠在礁石上大口地喘气,那种感觉,就好像被勒死的是我自己。

过了十几分钟吧,我看到海面上有一条船开过来。不管来的是什么人,肯定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呆在这岛边。要是他们开去草篷还好,要是开来镰刀湾这儿的话,我是藏不住的。

礁石没用。礁石只能让岛上的人一眼发现不了我,但是如果有人直接来到镰刀湾的礁石旁边,我是躲不了的。

我只好直接滑进了海水里。一开始也没全扎进去,留半个脑袋在外看着。就那几秒,我认出海面的破船上写着得福两个字,站在船头的那个人我也认识,是在修理厂见过的鲳旺村梁得福。

一开始梁得福也没太注意这边,后来不知怎么,开始调转方向往我这边开来。

我慌了,半个头都不敢再露出在礁石旁边,直接往海草、松藻最多的地方潜过去。

还好,我从走私船下来的时候,手里摸了根皮管,这时候真帮了我的大忙,救了我一命!

我人躲在水下的海草、松藻之中,为了不被憋死,我嘴里面含着那根又细又长的皮管。皮管的另一头,露出来一点点在水面,但露出那一小截也是被一些漂浮的海草遮挡着的。

这样,就算是他们把船停在礁石旁边,也压根想不到,水下的松藻、海草丛中躲着一个人。

奇怪的是,水竟然是挡不住声音的。他们父子三个在船上看不到我,我在水底下却能听到他们三个人说话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梁得福他们三个要在这儿呆多久,我含着皮管虽然不会闷死,但真的很难受。爸,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逃回来,活着回这个家……”

佟稳安还在讲着自己为了让父亲一起过上好日子,曾经怎样的历经艰难,差点死掉。

柴房外,梁自强的世界却突然安静了下来,是那种令他如同窒息般的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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