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我不同意”(求订阅)

二位皇女未曾想到,这场牵动京都人心的比斗会这般曲折。

事实上,鹿台周遭的所有人,几乎都没想到这个结果。

甚至于,当听到禅子亲口说出“认输”前,还有为数不少的人们心怀忐忑。

毕竟,在他们看来,齐平能击败卫无忌,不意味着能战胜禅子,故而,当齐平轻描淡写,一击崩碎观音法相后。

许多人都还没回过神来。

这就败了?

仍旧只是一击?

好似,在那青竹戒尺面前,无论是卫无忌,还是禅子,都并没有任何差别。

这只能说明一点,那便是齐平的力量远超两者。

……

“赢了!”

不知是谁,爆发出第一声呼喊。

旋即,原本压抑紧绷到极致的广场上,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三天了,京都民众们压抑了三天的情绪,一朝爆开,喊声仿佛要将天空掀开。

“赢了……”杜元春靠坐在大椅中,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脸上露出笑容。

分明他从始至终,都未做什么,却好似消耗了极大的心力。

“禅宗输了,齐平击败了禅子。”

余庆脑子嗡嗡的,兀自不敢相信,他扭头看向其余锦衣。

却见一个个,也都是类似的表情。

这与棋战不同,毕竟范天星的名气并不大,而说到底,比斗也是锦衣们不大了解的围棋。

而这次,考验的是战力,属于锦衣们的老本行,他们可以不借助棋院众人的解说,便能一眼看懂,故而格外震撼。

尤其……

“那可是禅子啊。”

书院坐席上,有学子恍惚说道,传说中五境的转世身,几乎可以等同为五境年轻时的状态。

一位顶级神通。

却如此简单地败在了齐平手下,虽是幻境,可仍旧太过不可思议。

“呼噜呼噜。”有人注意到,原本趴在禾笙双腿上的橘猫死死瞪着光幕,大大的猫眼中倒映着那一袭青衣。

发出意味难明的呼噜声,毛茸茸的尾巴翘起,仿佛想要跃到那光幕中去。

好在,及时被三先生拦下。

禾笙疑惑地看着猫镇守,这般模样的橘猫,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大先生与二先生默契对视,仿佛终于确定了什么。

“啊啊啊,你哥赢了!大饭桶这么厉害!”

云青儿咋咋呼呼的,一脸的不可思议。

写诗下棋那么厉害也就算了,权当他天赋异禀,暗中下过苦功夫。

可这次……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他到底如何做到的?

齐姝仰着小脸,笑了起来,脸颊上浮现两个梨涡,向家人也激动振奋,他们看不大懂,但就是觉得很提气。

这时候,长公主与安平郡主也终于来到鹿台内围,置身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

望着那光幕上的身影,将原本准备好的,予以安慰的台词咽了回去。

二人恍惚失神,犹自带着恍惚茫然。

“这小子……怎么回事?”鱼璇机深深吸了口气,宽阔的胸襟起伏不定,眼中既有兴奋的贼光,又带着迷惑与忐忑。

身旁道院长老与弟子们,同样如此。

胜了!

可是,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在他们看来,齐平那一击俨然已经不是神通等级的手段。

“难道他在幻境里修成了神隐?”鱼璇机心中生出这个念头,又觉得不像。

对面,南方诸国与禅宗僧人们呆若木鸡。

旋即,便是发出声声抗议,显然并不接受这个结果。

就连空寂禅师,也无法维持镇定,站起身来,直指道门:

“我们需要一个理由!”

是的,理由!

胜负乃兵家常事,过去三百余年的比斗中,双方也都互有胜负,可如此令人迷惑的失败,还是首次。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齐平以“凡人”之躯,击败禅子,这太过不符合常理。

随着空寂出言,广场上的欢呼声也渐渐落下,有人大骂秃驴输不起,但也有很多人,望向道门。

这同样是他们心中的疑惑。

而没等道门回答,光幕中,便传来了禅子的第二句话:

“为什么?”

……

……

“为什么?”

青瓦镇,私塾小院中,身披红色衲衣,失去真元的禅子认真发问:

“你此前说,在童年时,便已察觉出这世界的虚假。”

“而后,因这份虚假,你未能修行,留在这小镇中,教了二十年书。”

“如果只是这样,你不该拥有这样的力量。”

禅子的脸上没有愤怒,亦或失落,而是颇为平静,他纵然还未觉醒,可毕竟是五境转世,岂会真的很在意一场输赢?

他的眼睛仍旧很清澈,宛若山间小溪,此刻,充满了好奇。

天空中,红豆融入阴影消失,这时候,提着骨断筋折的卫无忌返回小院。

一声不吭,但二人脸上同样有着疑惑,以及不服气。

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齐平笑了笑,掀起袍子,坐在桌旁,天风消失,杨柳垂落,方才的战斗仿佛从未发生过。

“在你们看来,修行是什么呢?恩,或者狭义地说,我辈修士,获得超凡脱俗力量的方法,路径。”

齐平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几人一怔,卫无忌最为不服,故而,身残志坚地开口,冷冷道:

“引气入腹,洗髓炼体,磨砺神魂,融合为一,便是神通。神通之上,则是初窥天道规则,也便是所谓‘悟道’。”

众人点头,这是各方共通的方法。

妖族虽有不同,但大体上,殊途同归。

……原来你们都知道,所以,就我知道的最少……齐平维持着逼格,心中有些郁闷。

在遇到一代前,他只知道如何晋级神通,但并不知晓,往后的路如何走。

若将“神通”作为一个分界点,之前,其实只能算是“修炼”。

无论是吐纳,还是吞服资源,本质没区别。

之后,想要晋升,才需要“悟道”,即,逐步摸索天道规则,为己所用。

“回答的不错。”齐平拎起茶壶,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习惯性地,用夸赞学生的语气道,旋即,却是话语一转:

“却也是大错特错!”

卫无忌一愣。

其余几人,也是疑惑地望向他。

修行路径,这是世间历代修士,无数年逐步摸索,总结出的,是绝对正确的事。

而齐平,给出的答案却是“大错特错”。

“齐师弟……”东方流云张了张嘴。

他想说,你现在代表着道门,外头那么多人看着,这话不好乱说的。

却见齐平轻笑一声,道:

“这套路径,在外界,在真实的世界里,自然是正确的,可这里……并非真实啊。”

禅子心中一动。

齐平继续道:

“既然这世界都是虚假的,那神通之前的一切,便也都是虚假的才是,问道大会,有个‘道’字,道战也有个‘道’字,在外面,修道要以神通境为基,而在这里……神通……本就不存在啊。”

神通不存!

卫无忌等人脑海中,仿佛响起一道惊雷,愣在当场。

是了,如果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那获得力量的途径,本就与外界不同。

既然如此,齐平没法引元气入体,又算的了什么?

“可是,若是照你的说法,一切都是假的,那么,难道我们在这里无法修行?那如何比?”卫无忌摇头。

他觉得不对。

齐平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是没听懂,谁说在幻境中无法修行?我只是说,神通之前的不用,但不代表无法悟道,幻境虽虚,可同样是一方世界,或者说,是一件法宝,它同样有着自己的一套规则,只要摸索领悟,便自然可以获得这个世界的力量。”

话落,在场五人,皆是醍醐灌顶,明白了齐平的意思。

竖着齐耳短发,眉眼有些呆的红豆突然说:

“你……你是说,正确的修行方法,应是跳过神通,去悟道?摸索太虚幻境的规则?”

“孺子可教。”齐平微笑颔首。

脑海中,却不由回想起一些记忆片段,那是当初,他被一代领着前往世界尽头,获取权柄的时候。

这个道理,便是当时一代点醒他的。

……

“院长,也就是说,我可以跳过前面三个境界,直接开始领悟这个幻境的规则,然后从凡人,跳到四境?”

十二岁的齐平,脚下踩着云海,小脸被阳光映照的红扑扑的。

一代院长淡淡道:

“不然呢?若是其余几个没有被封存记忆,恐怕早想到这些了。”

齐平就很委屈,他压根不知道神通后面要“悟道”,当然没办法想到这些。

“只要你能进入神隐,就可以从这方世界借力,或者说,向我借力,如此可胜。”一代自信满满。

齐平苦着脸说:“可我在外头只是洗髓,怎么悟道,我不会啊。”

“笨。”一代恨铁不成钢地用戒尺敲了下他的头:

“你还真想在这里晋级神隐?你只需要想办法,在决战前,获得九州鉴的认可,就可以完成借力。”

齐平望了眼海上那轮夕阳:“怎么获得它的认可?”

一代院长背负双手,淡淡道:

“你以为我当年将自己烙印一个进来,是在玩闹?你可以将我视作这件法器的器灵,我代表的,便是这方世界的规则,换言之,我即是天道,不过我没法子直接帮你,毕竟,这件法器才是‘主体’,但却有一个取巧的法子。”

“什么法子?”

“模仿我。”一代院长扭头看着他,一字一顿:

“将这个世界当成真实存在的去看待,然后,模仿我,骗过这个东西。”

他指着那太阳中的古镜,语气很认真。

“喵呜。”橘猫从书箱中探出头,赞同地点了点头。

从此,青瓦镇多了个教书育人的小先生。

……

外界。

光幕中的谈话原封不动地传了出来,回荡于广场之上。

也解开了人们的疑惑。

“悟道……悟道……”鱼璇机念叨着这个词,一拍大腿,忽而叉着腰,仰天长笑:

“我徒儿果然是个天才。”

道院众弟子,皆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所以,齐平这二十年,虽是凡人之躯,却是始终在悟道……从而一跃成了四境,这在外面无法做到,但在幻境中,可以!”

清瘦的涂长老捋着胡须,赞叹不已,很大声地感慨。

鲁长老等人亦是恍然。

老学究模样的典藏长老虽有些狐疑,但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拆台,当即微笑颔首:

“此法,确乃捷径。”

对面,禅宗僧人一时无言以对。

他们并未完全相信,毕竟……悟道绝没那么简单。

天下神通多少?

神隐又多少?

绝大部分神通,给他二十年,都不可能晋级。

但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个说法有一定的可信度。

一来,齐平本身修行天赋极强,半年便从凡人入洗髓,未来有很大可能入神隐。

别人做不到,他未必不行。

二来,幻境终归只是幻境,九州鉴内部的“规则”,远远无法与真实的“天道规则”媲美。

只能算是个简化版……悟道的难度,也相应低了许多。

所以,若是不去浪费时间完成前三境的修行,直接悟道,的确能解释眼前这一幕。

“大师……这。”净觉寺住持望向空寂。

后者却也是沉吟不语,显然,未必全信,但也没证据反驳。

而周遭的其余人,则没有他们这般想法,见齐平侃侃而谈,另外五人醍醐灌顶的模样,便认定了齐平所言为真。

“原来是这般,齐公子当真智慧超绝,哈哈,可笑那秃驴,白白浪费了二十年。”

“就是,如此说来,齐公子这才是因祸得福,怪不得能取胜。”

“我早看出,齐公子定是在韬光养晦,果然,给我说中了。”

人群中,京都百姓与江湖人士恍然大悟,赞叹不绝,只觉一切都明白了。

虽然他们压根不懂何谓“悟道”,不少人压根一句都没听懂,但不影响他们做出“我懂”的姿态。

……

光幕中,其余五人也不再说话,神情恍惚。

东方流云等人不禁苦笑,想着自己二十年来苦修,结果是在原地踏步,心情复杂。

卫无忌面色颓然,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彻底没了话说。

没人觉得齐平是占了便宜,第一,保留记忆本也是齐平的本事,第二,纵然他们也意识到这点,可“悟道”又真的比苦修容易么?

而对于齐平来说,扮演一代,这同样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前面十几年,都没有成功,直到大约一年前的某日,他才终于得到了“九州鉴”的认可,获得了“世界的权柄”。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道战至此结束时。

突然,始终沉默的禅子抬起了头,一字一顿:

“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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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78章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求订阅月

我不同意。

当这句话语自光幕中传出,广场上静了一瞬,禅宗僧人们精神一震,目露期待。

道门、书院等人皱眉。

心想,禅子要如何?

“莫非这和尚要耍无赖?不承认输了?”人群中,有人猜测。

在许多人想来,禅子此刻开口,定然是觉得齐平的方法取巧,故而,不愿承认。

鱼璇机撸起袖子,一副准备吵架的态势。

这件事,严格意义上的确有撕逼的空间。

“先等等,看他说什么。”典藏长老拂尘一晃,拦住女道人,望向光幕,等待下文。

……

“你想说什么?刚才你自己承认输了,要反悔?”

庭院中,东方流云不干了。

虽然对面是五境转世,但佛道不相容,得罪什么的……也不怕,当即开口。

白理理呆毛也支棱起来。

禅子却是轻轻摇头,眉目平和说道:

“输了便是输了,无论用了何种方法,并不重要,我禅宗也不惧一次胜负。”

几人疑惑,心想那你啥意思。

“禅子有什么话,直说便好。”齐平放下茶盏,看向他。

禅子语气淡然:“小僧所谓‘不同意’,并非指胜负,而是施主对道战的解读。”

齐平眉毛一挑。

禅子继续道:

“齐施主方才说起问道、道战,引出悟道之说,的确合乎当下世界,然,小僧以为,跳过前三境,去悟道却并非道战真义,虽可取胜,却是浪费了一次机缘。”

齐平眼神微动,笑了笑:“禅子这话如何讲?”

禅子眉目平静:

“道战胜负其次,最重要的,是此番历练的机会,于诸位日后修行皆有助益,前三境,乃夯实求道之基,我等虽在外界已是神通,入这幻境,重走一次修行,却是愈发夯实道基,这便是机缘所在,而如施主这般,虽是无奈之举,但终究浪费了机缘。”

道战……胜负重要么,当然重要。

但显然,在禅子这等人物看来,真正有意义的,是重走修行路的历程。

事实上,当初鱼璇机也说过类似的话,即:

参与道战,本身就是机缘。

而齐平直接悟道,虽赢了比试,却输了真谛。

“禅子这话说的,齐师弟悟道二十年,莫非便不是收获么?”东方流云反问。

外头那么多人瞧着,若是真给这和尚说服了,那道门的胜利便大打折扣了。

介时,外人只会说,道门执著胜负,却丢了道战的本真……妈蛋,这帮和尚不愧是喜欢打机锋的,说话有一套一套的……

东方流云机智地察觉陷阱,予以反击。

禅子摇头:

“悟道非经验累积,幻境终是幻境,于此处的领悟,带不回外界分毫。而前三境的苦修,磨砺的意志,求佛问道之心,却可带回,这便是区别。

想来昔年设置道战,也是此等用心,否则,为何要封印我等记忆?而非丢进来,比较悟道之能?”

东方流云一下噎住了。

因为他发现,禅子说的的确有道理。

关键,人家是五境转世,问道大会本就是人家与首座设立的。

拥有最终解释权。

外界。

听到这番话语,使团一行人眼睛一亮。

虽说禅子未在输赢上扯皮,让他们有些失望,但若能坐视道门“赢了道战,输了道心”,也不失为一剂扭转舆论的良方。

凉国一众官员则敛去笑容,心想好一个禅宗,三言两句,就要颠倒舆论。

而最要命的是,这话真的有道理……就连不少道门、书院弟子,都下意识点头,为齐平感到可惜。

民众们不大懂修行,他们分辨对错的方法极朴素,即,哪一方若是哑口无言,定是不占理的。

这时候,见东方流云闭嘴,不由动摇起来,心想原来是这般么。

……

“嗤。”

忽而,齐平发出一声轻笑,脸上丝毫没有错失机缘的沮丧。

禅子疑惑:“施主为何发笑?”

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齐平吐了个槽,脸上云淡风轻,叹息道:

“我笑禅子看不透,一口一个苦修,终究还是空寂禅师秉持的那一套。”

空寂无语,心说怎么又提起我了?

禅子平静道:“施主是在说,昔日净觉寺与空寂论禅?”

“没错,”齐平颔首,突然又想起,外头很多人大抵还都不知道这事,便笑道:

“当日使团入京,我前往净觉寺拜访,却吃了个闭门羹,不得以之下,只好与空寂大师辩了几句佛偈,禅子当日也在场,当还记得。”

禅子颔首,念诵道:

“生来坐不卧,死后卧不坐……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一花一世界……”

他将齐平当时所作佛偈一一念出,竟似要予众人听般。

外界,当初知晓净觉寺细节的,只有一小部分人,此刻场中之人,大都是第一次知晓,还有这一茬。

齐公子……竟曾与禅宗论禅。

当即大为震撼,尤其一些懂些禅机的,听到这些佛偈,心头震动,这每一首,皆非凡俗。

“这小子还懂禅?”鱼璇机惊了,美眸瞪圆,她这个师尊都不大清楚。

更遑论其他人。

“永宁永宁,”明黄桌案后,刚坐下不久的安平急吼吼去拉旁边的姑姑,“这些是诗吗,什么意思。”

长公主摇头,眼神恍惚:

“这是极高深的佛法。无怪乎,他能在幻境中悟道。”

识货的人很多,听到那些佛偈,反而有些明白,为何齐平能悟道成功了。

……

幻境内。

禅子念诵完毕,有些感慨道:

“当日小僧闻听施主说法,心有触动,后静思许久,终还是不大认同,如施主所言,不该苦修,而是蹈红尘,于日常事物中见佛,然此等法门,太过玄妙空洞,依我之见,仍是苦修为宜,经此幻境,心中念头愈发圆融,前几日,于寺庙中做了一首佛偈,想要与施主讨教。”

齐平诧异。

不只是他,这一刻,鹿台周遭,整个广场一片哗然。

论禅?

这话语的意思……禅子做了一首佛偈,来回击齐平秉持之道?

二人,竟是要在此论道说佛?!

书院方向,席帘折扇一摆,诧异道:“禅子要与我徒儿论道?”

其余几人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默默移开目光,禾笙没说话,只是抱猫的手用力了些。

大先生与二先生竖起了耳朵。

须知,禅子虽未觉醒,但好歹是五境转世,所做佛偈,定然不俗。

这一刻,在场的修行者,无论佛道,皆投以关注,想知道,禅子会如何说。

也许,便会对他们有所启迪。

更有人感慨,问道大会……道战……说起来,相比于此前的战斗,眼下的一幕,才更像“道”的比较。

佛偈?这和尚要干啥……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齐平心中忐忑,没想到对方来了这一出。

只好硬着头皮,保持笑容:“不知所做佛偈为何?”

禅子双手合十,高声诵念: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说罢,他平静说道:“此为我道。”

轰。

东方几人,皆是若有所思。

外界,一名名修行者,听到此偈,皆受触动。

更有人心神恍惚,忍不住叫好出来,禅宗方向,魁梧的金刚风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一名名武僧精神大振:“阿弥陀佛。”

只觉此偈,乃是禅宗修行写照。

苦修,不正是“勤拂拭”,以免身心堕入凡俗?

这一刻,就连道院众人,也都有所触动。

鱼璇机烦躁地磨牙,心想完蛋了,这句佛偈一出,自己那便宜徒弟如何招架?

然而下一秒,她便愣住了,只见光幕之上,不同于其余几人的表现,齐平的脸色很古怪。

是的,古怪。

他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大的巧合……禅子说出的,竟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几乎家喻户晓的佛偈。

不,并非巧合,一来,这个世界的禅宗,的确秉持着这般想法,鼓励苦修,而非顿悟。

二来,就像这个世界也有一些与前世相同,或近似的典故一般,两个世界出现相同的东西,本就不是首次。

“施主以为如何?”禅子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主动开口。

周围四人抬头望来。

光幕外,更有无数道视线投来,期待着他如何回应。

在众目睽睽下,齐平笑了起来,他先是微笑,然后轻笑,最后大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一个大笑话般。

空寂等人脸色难看,心说有什么好笑的?

禅子也蹙起眉头。

旋即,却见齐平突然止住了笑声,嘴角却还挂着笑意,他摇头道:

“我以为,禅子会有什么高见,没想到,只是这个。我倒想问禅子几个问题。”

禅子颔首:“请说。”

齐平笑容一敛,忽而高声问:“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汝还识否?”

众人一愣,不解其意。

禅子眼神一眯,说道:“是诸佛之本源,神会之佛性。”

齐平哈哈大笑:“向汝道无名无字,汝便唤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盖头,也只成个知解宗徒!”

空寂等僧人大怒。

禅子颦眉。

齐平继续道:“无名可名,名于自性。无二之性,是名实性……汝作此偈,未见本性,只到门外,未入门内。凡自本性,不生不灭。”

禅子一怔:“何解?”

齐平说道:“凡自本性,不生不灭。于一切时中,念念自凡,万法无滞,一其勿一其,万境白如如。如如之心,印是其实,若如是见,即是无上菩提之自性也!”

外界,原本因齐平话语,而神情恼怒的空寂蓦然定住。

众僧,亦表情愕然。

而禅宗之外的人,则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根本听不懂。

“你听得懂吗?”云青儿望向两个丫头。

齐姝与向小园摇头,听不懂,但大为震撼。

而一些厉害的修士,对禅宗法门有所了解的人,则是脸色微变。

此前听闻齐平与空寂论禅,还以为是夸大。

如今,亲眼目睹,再无疑虑。

……

幻境内。

禅子被齐平劈头盖脸一番话说的陷入沉思,而齐平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表情忽而浮现慈悲意,长叹一声,仿佛自问:

“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说完这句,他收敛一切表情,望着禅子,说道:

“你说,于红尘见佛玄妙空洞,我要说,我在红尘教书二十年,领悟此界规则,便是最好的佐证。”

话落,他嗤笑一声,说道:“我有一偈,汝等静听。”

禅子抬头。

空寂等僧人瞩目。

无数道目光投来,只听齐平声如洪钟,一字一顿: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场中鸦雀无声,齐平笑问禅子:“何处惹尘埃?”

全场寂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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