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启禀陛下,青州兵败,赵大人凯旋!

哗啦——

这一日,京城南门外码头,一艘循运河返回的船只终于靠岸。

船只尚未停稳,甲板上就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为首的乃是以莫愁、孙莲英为首的“宫人”。

多日不见,莫愁消瘦许多,在她身旁,老司监孙莲英更是难掩疲惫之色——对于他一个凡人而言,这一路的溃逃无疑是极大的辛苦。

两位女帝宫中亲信左右,分别站着一张张赵都安熟悉的面孔:

穿鲜红蟒袍的海公公。

队伍名义上的最高官员,实则充当吉祥物的礼部尚书。

漕运总督宁则臣。

唐进忠、宋进喜等武功殿供奉太监。

以及赵都安嫡系梨花堂精锐,浪十八与霁月也混在其中。

“终于抵京了,”莫愁屹立船头,迎着夏风,表情凝重、严肃地扫过众人:

“若无意外,此刻京中只怕已是动荡不安,上至朝堂,下至百姓,人人自危的局面。

我等既是封禅队伍,虽未能迎回圣驾,一举一动,却也必然被无数人关注。

望诸位稍后无论遭遇何等变故,都要洛山崩于眼前不变色,如此,方能在动荡时局下,帮陛下守住这朝堂。”

礼部尚书有些激动,急不可耐想下船:

“莫大姑娘这话说了八百遍了,我等又非三岁小儿,自然明白。我们赶紧进城吧。”

离京太久,虽通过暗卫有书信往来,但上次通信还是半月前,当今局势,谁人不知如今城中状况如何。

因此,此刻众人非但没有回京的放松,反而绷紧心弦,一副如临大敌姿态。

“爹爹,这就是京城啊。”

宁则臣身后,说话憨直的圆脸少女大眼睛咕噜噜转动,一只手紧张又兴奋地牵着宁夫人的手。

赫然,乃是当日赵都安赶赴建宁府,在河上救下的宁总督妻女。

洛山封禅时,宁则臣安排妻女在附近观礼,而后她们也干脆跟着封禅队伍一路北上。

“嘘,京中不比在外,朝堂上的水极深,入城后切莫多言,不要跟丢。”肤色黝黑、粗糙了许多的宁总督扶着腰间佩剑,严肃地予以叮嘱。

转头望向雄城时,眉间结着沉甸甸的愁绪,不知自己等人这次进城,是对是错。

这会,码头上的衙门胥吏已经注意到这一支特殊的队伍,匆匆赶来迎接。

莫愁直接丢出令牌,吩咐备马车。

码头小吏捧起令牌时,冷汗都下来了,忙不迭去吩咐。

“要不要询问这些人城内情况?”

梨花堂小队中,小秘书钱可柔正要动作,却给沈倦拽住:

“船上大人物们都没开口,咱们小兵逞什么能?何况这些城外小吏,能知道什么?”

钱可柔哦了声,止住动作,轻声道:

“我只是想着,没准大人已经回来了呢。不知他如今如何,是否安全。”

侯人猛抱着胳膊,迈步跟着队伍往外走,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大人之才,定然安然无恙。”

……

众人怀着沉重的心情,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开进了京城。

沿着主干道朝城中偏北的皇宫赶去——这是下船前商量好的目的地,先入宫,再联络修文馆,与董太师等重臣建立联系。

为了避免城内局势失控,此次回归,海公公更故意隐藏了行踪,没有提前向朝廷汇报。

直入皇宫,也是为了打有心人一个措手不及,掌握主动权。

然而一路走来,众人却惊讶地发现,城内气氛比预想中好了太多。

虽的确不比当初热闹繁华,但大体秩序依旧,路过茶楼酒肆时,也没有读书人聚众大谈国事。

“城内比我们预想中安稳,看来董太师对朝堂的掌控犹在。”莫愁目光闪烁。

她身旁,鬓角霜白,疲惫尽显的老司监孙莲英沉默地望着街道两侧,人来人往,眉头却越皱越深:“不大对劲。”

“哪不对劲?”莫愁侧头看向老宦官。

孙莲英嘀咕道:“过于太平安稳了,这才是最大的不对劲。”

礼部尚书走在旁边,听到二人对话,补充道:

“胡乱猜忌没有意义,当务之急,还是先进宫。”

莫愁颔首,封禅队伍加速朝皇宫进发,不多时,浩浩荡荡一群人抵达皇城门外。

恰在此刻,皇城内,也有三道身影走了出来。

为首一个,面容冷峻、阴鸷,无须,双手骨节粗大,气质生人勿进,身披三品锦衣指挥使官袍。

赫然是马阎。

在他身后,一左一右,跟着张晗和海棠两名缉司。

两支队伍,甫一撞见,双方都是猛地一怔。

连日操劳,黑眼圈浓重,打着哈欠的海棠猛地顿足,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确认没有看错后,望着归来的队伍中,那一袭鲜红的蟒袍,脸上绽放喜色:“太……”

一句太爷爷没等说出,就给马阎及时打断:

“莫昭容?孙司监?你们何时回来的?!”

“马督公?!”一路心弦紧绷的众人看到熟人面孔,心头骤然一松。

礼部尚书几乎哭了出来,只觉往日里恨的牙痒痒的马阎王,今日却竟显得温和可亲起来。

女帝特务头头还在,说明京城还没乱。

“督公!”

“见过督公!”

梨花堂锦衣更是大喜过望,犹如找到了组织,纷纷行礼。

背着手,一副风轻云淡姿态的海公公看了马阎一眼,也轻轻颔首,算作打招呼,身后诸多供奉默契抱拳。

“我等回来不久,”莫愁脸上也挤出笑容,指了指身后众人:

“这大都是封禅时护卫在洛山之人,八王叛乱后,我们一路且战且逃,路上不幸或走散,或战死了许多,好在还剩下这些,匆匆北上归来,只为替陛下稳住朝堂,以防局势恶劣。”

顿了顿,她又道:

“不过从进城后,一路观察,到在这里撞见你,我便知晓,朝堂仍旧安稳。想来是太师费心把持,不知太师如今可在宫中?”

马阎迎着一双双渴求答案的眸子,听着莫愁满是槽点的话,一时间大脑卡壳宕机,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而看到他这欲言又止的态度,众人心头皆是猛地一沉!

莫愁脸上强挤出的笑容凝固,袖中双手下意识攥紧:

“怎么?莫非朝中有变故?”

马阎沉吟了下,实诚地点头:

“的确发生了大变故。李彦辅策反诸多李党官员,禁军指挥统领,发动宫廷政变,试图操控朝堂。”

什么?!

犹如平地起惊雷,所有人脸色顿时大变。

不等莫愁追问,马阎继续道:

“不过,李彦辅的政变失败了,如今参与叛乱的,或死,或打入大狱,我方才进宫,便是汇报审讯李党逆贼之事务。”

汝彼娘之大喘气……

封禅队伍众官只觉沉入谷底的心又漂了起来,如同从冰窟窿里被拽回盛夏时节,冰冷的四肢恢复暖意,心中纷纷大骂。

“竟有此事?本官看那李彦辅早有不臣之心,果然没错!”

礼部尚书跳脚大骂,抱拳向天,热泪盈眶:

“幸天佑我虞国,天佑陛下,未令此逆贼功成!”

马阎摇头,认真予以纠正:

“不是天佑陛下,更不是天佑虞国。是陛下护佑虞国。”

他身后,海棠见众人一脸懵逼,开口解释道:

“李党政变前,陛下与赵少保就已回京,并且,二人修为皆更上一层,陛下一人一剑,横扫千军,铲除乱贼,如今已重登大宝,坐镇皇宫多日,如此城中才如此安稳。

赵少保更几日前,就带兵出城,去平定青州叛军了。

对了,他出城前,陛下还命人去赵府提亲了,如今这位少保大人已是板上钉钉的皇夫了。咦,你们回来前都没打听么?”

啥?陛下早回来了?

还更上一步,单人平推了政变?

赵都安也回来了,现在又带兵出去打仗了?

莫愁、孙莲英、宁则臣、礼部尚书、海公公等人表情呆滞,怔怔地定格在城门口,竭力消化着这番话中庞大的信息量。

“大人回来了……”钱可柔轻声呢喃,表情从震惊转为兴奋与崇拜:

“我就知道,他能做到。”

千里护驾,回京平叛……侯人猛、沈倦等梨花堂锦衣心潮澎湃,一阵失神:

自家大人,竟又做出了这等惊人大事么?

提亲……提亲……莫愁怔怔呆立,脑子里一次次盘旋这个字眼,嘴唇苍白。

这皇城也太晃了。

……

……

御书房外。

小花园内绿树掩映,花枝错落缤纷,阳光洒在青瓦上,洒在根根红漆木柱上,沿途女官行色匆匆。

“陛下,莫昭容到了。”

书房内,正垂头提朱笔批改奏折的徐贞观听到门外禀告,抬起头,纤纤玉手将染红的毛笔放在笔架上,望见敞开的房门外,门槛外头,一道消瘦许多的清丽身影走来。

穿略显脏污的女官袍,头戴乌纱,眉心妆容不再的莫愁躬身拜下:

“奴婢,参见陛下!”

“莫愁?”徐贞观搁笔起身,白色的常服拖曳在光洁的地板上,她几步走到门前,关切地搀扶起多日不见的侍女,仙子玉颜之上,满是关切与喜悦:

“听闻你归来,朕心甚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们一路上辛苦了。”

“陛下……”莫愁被搀扶起来,仰起头,咬着嘴唇望着女帝熟悉的那张笑颜,鼻头一酸,眼眶微红,一时哽咽语塞:

“奴婢……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

这句话说出,眼眶内热泪再也止不住地滚落。

一路北上的逃亡路上,莫愁从不曾流泪,可此刻,泪水却决堤一般,无法遏制。

女帝笑着,眼神略带宠溺地将这位名为“奴婢”,实则在三皇女时期,就从小跟在她身边,形同姐妹的女官搀进书房,按在椅中。

邋遢的女官柔弱地坐在椅中,近乎抱着她的腰肢埋首哭泣,白衣女帝站在椅子旁,微笑着以手轻轻拍打后背。

这一幕,放在历代宫廷中,都是殊为罕见的。

良久,莫愁心中憋了一路的情绪借助泪水抒发出来,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匆匆挣脱起身,两只手飞快抹去眼睛上的泪痕,惶恐道:

“陛下,奴婢殿前失仪,请陛下责罚!”

女帝只是微笑着,抬手,替她整理了下额前散乱的发丝,笑道:

“好啊,这就罚你速速一五一十,禀告这一路经历。”

“遵旨……”

莫愁红着脸,开始结结巴巴,将一路上经历中关键的信息一口气道出,女帝安静听着,中途偶尔问一句。

末了,轻轻颔首道:

“你等一路虽未在朕身侧,却亦是护驾有功,其余人都在偏殿?朕理应嘉奖。”

莫愁飞快摇头:

“不敢居功,只是身为臣子,分内之事,若说护驾,听闻赵少保一路护陛下返京,前日,陛下还……向他提亲?”

问出这最后一句时,莫愁声音有些变调,看向女帝的眼神有些幽怨。

徐贞观笑着颔首,仿佛没看出小侍女的幽怨:

“他……的确是朕选定的皇夫。”

莫愁一时语塞,有无数的话想问。

比如想追问逃亡路上,赵都安和女帝发生了什么没有,但又觉得这不是她有资格询问的,最终也只能垂头丧气地道:

“不知赵少保,如今……”

“他去青州道边界平叛去了。”徐贞观回答,提起这个话题,她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只去了三两日,便引得朝中许多人不满。”

“赵少保并无领兵作战经验,”莫愁怔了下,她心思极为活络,立即醒悟:

“莫非是枢密院、兵部的武官们觉得不妥?”

徐贞观轻轻颔首,起身踱步道:

“没错,这几日,这帮人请求替代赵都安出战的话,磨得朕耳朵都生出茧子了。”

话音方落,门外一名女官走来:

“陛下,枢密院和兵部的大人们又来了,要求见陛下。”

徐贞观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想赶人,但犹豫了下,还是道:

“带他们过来吧。”

……

没一会,约莫三五人被领了过来,为首的,一个是兵部老尚书,一个是枢密院如今最高的“副枢密使”。

“臣等,参见陛下!”

几人还没进门,先熟稔地行礼。

“免礼。”徐贞观清冷的声音传出。

众武官起身,抬眼望向书房内,在看到女帝身旁静静站立的莫愁时,同时愣了下,兵部老尚书率先笑道:

“老臣等人方才进宫,便听闻莫昭容等人归来,可喜可贺。”

徐贞观坐在明黄桌案后,抬手打断他,神色淡然冷漠:

“诸卿有何事,直说吧。”

一副懒得寒暄、绕弯子的姿态。

这……几名武官对视一眼,那名容貌高瘦的副枢密使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臣等此来,依旧是为谏言,替换赵少保以应付青州道战事一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双手捧起:

“此为京内军中上下将领签字联名奏疏,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将此战交由枢密院,臣等必拼死,以报陛下圣恩!”

徐贞观安静地凝视着这群人,莫愁看了眼那封折子,犹豫了下,还是走过去,拿起,转而将其递到女帝手边。

徐贞观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捏起这厚厚的联名折子,却没打开,只是丢在桌上,淡淡道:

“李彦辅兵变,两名禁军统领造反,藩王动乱,赵师雄、卫显宗这等武官也反了朝廷,他们按理,都隶属于你等。如今,你们又要争兵权,究竟是想平叛,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都变了,纷纷跪倒在地:

“陛下明鉴,臣等一片忠心,枢密院(兵部)绝无二心!只是赵少保虽未武将,终归不曾领过兵,臣等为大局,才……”

徐贞观淡淡道:

“谁说他没领过兵,就没法打胜仗?”

莫愁侧目看她,心说陛下您这偏心的也太明显了吧。

“这……”几名武官一时无法反驳,只好梗着脖子不动,态度明确。

就在君臣僵持不下之际,突然间,门外回廊中,又一名太监急匆匆跑进来,人未至,便欢欣鼓舞地尖着嗓子喊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青州叛军已覆灭,反王恒王被押解至城外,赵大人凯旋!凯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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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07章 赵都安献宝(新的一月,求保底月票

凯旋!

御书房内,对峙中的君臣同时怔了下,徐贞观那张在朝臣面前,绝大多数时候都维持威严肃穆的绝美脸蛋上,亦难以遏制地浮现出错愕的神态。

不只是她,站在旁边的莫愁同样懵了下,下意识扭头看了女帝一眼,有点怀疑,不大确定,这出戏码是真是假。

而跪在地上的兵部老尚书,以及枢密院副枢密使等武官更是露出惊愕的神色,对视,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懂了震惊的情绪。

青州叛军覆灭?恒王被捕?

赵都安凯旋?

等等……

真的不是幻觉?

兵部老尚书突然用手,狠狠拧了旁边的副枢密使的大腿一下,后者险些叫出来,但硬生生忍住了,懵逼地瞪着眼睛,看向老尚书:

“你做什么?!”

“不是梦……”兵部尚书呢喃低语,脸上的惊容更浓。

满打满算,赵都安领兵出发才几天功夫?

哪怕是急行军,算上往返路程耽搁的时间,他最多在前线呆了一天!

不!

可能一天都不到!

这就凯旋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打仗的?这还是情报中,将五军营打的向京城求援的青州反贼?

而不是出去逛了一圈,随便抓了几个山贼回来邀功?

“莫非,是赵大人抵达前线路上,五军营的袁指挥使,已经大破青州军?”一名跪地的武臣小心翼翼,提出一个猜测。

虽说前几日,还发求援信的袁锋突然取胜同样有点离谱,但考虑到前线战场变幻莫测,什么意外情况都能发生。

五军营找到法子,或抓住什么机会,反破贼人,也不是没可能。

起码……

相对于赵都安这个外行领兵,去了大半天就把叛军灭了这个事,显得更为合理。

“莫愁,”女帝忽然站起身,有些激动地吩咐道:

“即刻随朕去迎我朝廷将士凯旋,叫海公公他们一起去吧。”

“还有你们,”徐贞观又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几名武臣:“也一起去看看吧。”

……

……

京城东城大门今日大开。

在城门守军和城内外百姓的注视下,一支隶属于神机营的精锐队伍浩浩荡荡,开进了城池。

为首的一匹战马上,赵都安跨坐,身披盔甲,占据c位。

在他身旁略微落后一些,则是石猛、陈贵、汤平等人。

至于五军营的将领,此次只跟着回来一名偏将——袁锋吃了败仗,自然没厚脸皮跟着神机营一起回来“凯旋”。

主动留在前线,负责搜捕那一战逃窜的青州叛军,同时负责大部队的押运,将功赎罪。

因此,这一支队伍中,只有神机营的将官们,以及后头被士兵们牢牢看管的几辆马车,里头不是火器,而是恒王、世子徐祖狄、卫显宗、以及萧冬儿等一些人。

“大人,区区几日功夫,便大胜而归,此等用兵战绩,堪称‘人间兵圣’,等朝中那些人得知,不知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尤其是枢密院和兵部那些老家伙,哈哈,老石我已经能想到他们的样子了。”

石猛咧开大嘴,一脸憨厚相,眼睛中却透出精明。

赵都安骑在马上,拽着缰绳,笑吟吟看了他一眼:

“石将军如此编排枢密院的同僚,不怕这话传出去,惹他们不高兴?”

石猛“嘿”然一笑,道:

“大人明鉴,我是个粗人,本来就不怎么受那帮人待见,往日里咱们营内一些事务,都受这帮人牵制,没少受气,若是薛枢密使,我是尊敬的,但其他人嘛,嘿嘿。”

赵都安莞尔一笑,听出石猛这番表态,是在表忠心。

石猛乃是由薛神策当年提拔上来的,无论文臣武将,都极为看重提携之恩。

因此,石猛哪怕为了讨好他,也不可能针对薛神策,不过踩一波其他选手,还是可以的。

“谁说石将军是粗人?我第一个不认,不过你这番话,将来我遇到薛枢密使,会转达给他。”赵都安笑吟吟打趣。

石猛故作憨笑。

一旁,汤平则颇为享受两侧百姓的注视,但依旧有些失望地道:

“大人,咱们此番大胜,怎么不提前通知朝廷?也好让他们准备一下,这般突然回来,始终差了点意思。”

小公爷有点眼馋大军凯旋,全城百姓夹道欢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排场。

还是年轻人,不够稳重……赵都安一眼看透他想法,感慨道:

“你觉得很威风?却不想想,咱们这一次,无形中打了多少同僚的脸?本官初次领兵,便有如此战果,朝廷上那些武臣们真的会高兴?只怕是心中不服,嫉恨的。

别的不说,我们如此轻易覆灭一支叛军,接下来,要那些武官如何做事?

他们做的再好,都很难追得上咱们,做的差些,又要被拿来对比……若如你所说,还要大大的排场,岂不是要他们更下不来台?

朝堂为官,做事留一线,你太出挑,未必是好事……若非如今局势恶劣,朝廷亟需一场足够漂亮的大胜,震慑天下反贼,本官宁肯带你们打完仗,在前线摸鱼,游山玩水个把月再回来。”

赵都安平静说着,语气中带着唏嘘。

这些经验,都是他上辈子入仕途,一步一个坑踩出来的。

汤平怔怔听着,若有所思。

技术主官陈贵默不作声。

石猛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小公爷的肩膀:

“多学多看,大人教你真本事呢,想成将军,只凭借战功可不够。”

汤平点了点头,认真道:“我记住了。”

赵都安嘴角微微翘起,这一战虽短,但所有人都获得了成长。

……

说话间,队伍沿着朱雀大道,抵达了皇城正门。

远远的,就看到城门口大群人站立等待,为首一人,白衣青丝,姿容绝世。

赵都安愣住了,下意识催马更快了几分,等队伍在距离女帝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他翻身下马,率领一众将领快步走上前。

君臣二人目光对视。

赵都安抱拳,大声道:

“启禀陛下,神机营不负陛下信任,此去大破叛军,生擒反臣,大胜而归,臣,特来复命!”

身后,石猛等人异口同声:“臣等,复命!”

再往后,士兵们齐声:“神机营,复命!”

声震如雷!

徐贞观站在风中,眸子定在赵都安脸上,静静望着,嘴角翘起,仿佛天地都明亮起来,高声道:

“诸位将士凯旋,朕心甚慰,赵卿此大胜,当传讯大虞全境,为我虞国贺!”

为虞国贺!

这一刻,宫门外所有人都精神一震,跟随一起出来的兵部尚书、副枢密使等武臣也再一次怔住。

他们确认了,队伍中几乎没有五军营的人,而赵都安这番话,也无疑证实了此战乃由神机营破贼。

如此大事,不可能公然欺君。

所以……

这是真的?

赵都安这个“外行”,只去转了一圈,就凯旋了?他如何做到的?无数的谜团涌上心头,令这帮人百爪挠心,恨不得立即问个明白。

等感受到女帝投来的视线,他们一张张老脸又火辣辣地刺痛起来。

想到他们这些人这几日反复谏言,方才请求的一幕,更恨不得原地刨出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徐贞观也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只是瞥了眼,便重新迎向赵都安:

“今日可谓双喜临门。赵卿,你看谁人回来了?”

赵都安这会也注意到,女帝身旁队伍中一群熟悉面孔。

莫愁眼神幽怨地看着他。

老司监孙莲英笑容亲切。

宁则臣目露钦佩,暗暗比了个大拇指。

海公公笑眯眯站在人群后头,不显山不露水。

马阎看了身后梨花堂一群人一眼,递了个鼓励的眼神。

侯人猛为首的梨花堂精锐,以及苟在后头的浪十八与霁月上前,恭声:

“恭贺大人凯旋!”

回来了……都回来了……赵都安怔了下,脸上浮现出真心笑容:

“好,好,诸位平安归来,我等再聚京师,否极泰来,否极泰来!”

自封禅一战,各自逃亡,如今相熟的人大多数都还好好活着,这已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都别站着了,随朕入宫,朕已派人去请太师等人,赵卿,你可要好好说一说这一战。”徐贞观心情大好,笑着开口。

勒令众人进宫。

颇有种,想要赵都安狠狠炫耀一把,给自己长脸,回怼这段时日朝臣们质疑的意思。

哼,让你们不信,这下无话可说了吧?

……

……

不多时,偏殿内。

众人齐聚,连董太师、袁立、各部尚书都急匆匆进宫。

女帝命下人,给所有人都搬了座椅,君臣一众大几十人,几乎围成一个圈,眼巴巴倾听赵都安解谜。

好家伙,以前是单独的君臣汇报,这次搞成开大会公开做报告了……贞宝你早说啊,给我点时间写发言稿……

赵都安心中吐槽,上辈子给别人写发言稿,这辈子,却轮到自己上台作报告了。

没有预想中的紧张,赵都安整理了下思路,侃侃而谈:

“此次能短短一日,有此大胜,当归功于神机营新式火器之功……”

他不急不缓,将去年时,自己如何改良火器,这一年来,神机营封闭消息,闭门造枪。

这次自己如何率兵抵达,恰好遭遇徐祖狄和谈,如何扣人开战,火炮洗地。

又如何带兵捉拿逃走的恒王……

这整个经历,原原本本,挑拣其中关键的内容,讲述了一番。

过程中,无人打断,包括女帝在内,都专注倾听。

“此战经过,大体便是这样了,臣想着朝廷大胜,当及时回报,以稳定民心,便先行押送恒王等人归来。”赵都安淡淡总结:

“因而,应算是出奇制胜,此战后,消息无法隐瞒,下次神机营再出动,叛军有了准备,便难以复刻了。”

竟是这样么……新式火器成建制后,竟有如此威力?

副枢密使,兵部尚书等人恍然大悟,听到赵都安后补的一句,心中好受了一些。

出奇制胜,难以复刻……董太师等文臣点了点头,倒也不算失望——若真可复刻,凭借火器平推一切叛军,那也未免想的太美好,不切实际。

等下次,敌人有所准备,哪怕火器依旧有效,但也必然大打折扣。

尤其,是靖王、慕王等叛军战力远高于恒王的前提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虽是出奇,但能致胜,却非偶然,归根结底,乃是陛下未雨绸缪,力排众议砸下金银养病,以及赵少保改良火器,加之神机营上下齐心,方有此一日灭敌之空前大胜。”

穿大学士官袍,耄耋之年的董太师高声总结,其余大臣纷纷附和:

“此战扬眉吐气,当立即传遍天下,叛军得知,必人人自危,力挫其锐气。”

“没错,赵少保速战而决,于此时局,尤为关键,此消息一出,天下人当知我朝廷兵马之强。”

“赵少保大功,当嘉。神机营大功,当赏。”

赞叹声不绝。

徐贞观微笑颔首:

“诸卿所言极是,传令下去,先将恒王等反贼收押,神机营诸将士辛劳,先放起回营休憩,兵部予以犒劳,礼部草拟嘉奖,同时将大胜喜讯通晓各地。”

众人起身:“陛下英明!”

会议结束,群臣陆续离开。

“赵卿,随朕来。”女帝抛给赵都安一句话,迈开莲步,朝御书房走去。

公开大会开完了,接下来是闭门小会……赵都安欣然颔首,方才的汇报中,只提了主要经历,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单独与贞宝说。

莫愁正要迈步跟上,却被孙莲英拉住:“你凑去做什么。”

“我与陛下形影不离。”莫愁嘴硬道。

孙莲英淡淡道:“除非你想当暖床大丫鬟。”

莫愁表情一僵。

孙莲英捂嘴,忽然一阵咳嗽——一路奔波,对他而言,还是太折腾了。

……

……

御书房。

赵都安跨过门槛,反手关上门,房间中就只剩下君臣二人。

以及空气中袅袅逸散的香炉青烟。

徐贞观脚步轻快,亲自拉了把椅子过来,嘴角翘起:“功臣,坐吧。”

赵都安受宠若惊,笑嘻嘻坐下:

“古往今来,君赐臣坐席者众,但君为臣提凳者,想必寥寥无几。”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徐贞观翻了个白眼,但难得心情好,懒得与他计较。

转身盈盈在黄稠桌案后坐下,再一次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他一阵,说道:“没受伤?”

“没有。”赵都安混不吝姿态,“你皇夫是谁啊,还能……”

女帝冷笑:“这么强了么,不如与朕过几招,看你修为长进了几成?”

赵都安表情一僵,讪笑了下,忙收敛得意张扬姿态,双腿并拢,腰背挺直,主打一个【乖巧】.jpg

笑话,和天人动手,除非是在床上,否则岂不是找死?

哦,考虑到双修会自动榨干他,好像床上也是找死……

男人太难了。

女帝看着他重新乖巧起来的样子,哼了一声,眉头舒展:“恒王不好抓吧,你走后,朕得到消息,他手中有件镇物,名为赤炎圣甲……”

你知道了?还想嘚瑟一下呢……赵都安顿感没趣,伸手入怀,取出太虚幻境卷轴,轻轻一抖。

一具色泽赤红,胸前有黑色人脸图案的古旧半身甲坠地。

“臣正要将其献给陛下,这东西有点厉害,那恒王修为平平,却能驱动此物,压制世间境,简直不讲道理,不知为何,会如此强力。臣尝试动用,却远远不如。”赵都安道。

他虽曾听过这东西的名字,但并不知晓具体细节。

回来路上,他也尝试摸索过,但身为武夫的他对这类镇物法器一窍不通。

至于询问裴念奴……这位女术士不搭理他,赵都安虽能强行召唤其出战,却无法逼迫其开口。

“不意外,你看过这个就明白了。”徐贞观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递给他。

这是啥……赵都安双手接过,发现书籍封皮上写着“拜火教纪要”,翻开,前头都是讲述六百年前的江湖组织“拜火教”的概况。

徐贞观解释道:

“这件镇物特殊之处在于,其可熔炼不高于它品秩的其余法器、乃至兵器、奇珍、铁石……砸入其中的越多,其内里积攒的法力越雄厚。

恒王与你一战,之所以威力巨大,乃是消耗了过往积累的庞大法力,如今消耗了这一次,这甲胄内部的法力所剩不多,你去用,自然不如。”

所以是电量耗尽了呗,还挺能量守恒的……赵都安深感这个世界的修行还挺“科学”的。

又听徐贞观笑道:

“你掌握玄龟印,再拿上这个,水火搭配,同时催动水火二神,或有奇效也不一定,便赠予你吧。”

给我也没用啊,我供养一个裴念奴已经很费力了……赵都安正要吐槽,对上徐贞观的眸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陛下是说,我也可以喂养它,这样一来,厮杀时此甲可消耗自身法力维持,无须我供应它?”

赵都安被这个想法惊到了。

若设想成真,以后遭遇强敌,赵都安自己是世间武夫,再借裴念奴之手操控玄龟印,掌水神。

再借赤炎圣甲,无消耗掌火神,岂不是相当于三个世间联手?

而且,赵都安也有资源喂养这铠甲——他在百花村时,从蛊惑真人洞府中搜罗了一堆法器,之后一战,女帝又杀了一大群追兵,缴获了一大堆法器。

他留在手里还没地方用,若是拿来喂给赤炎圣甲,岂不是正好?

“吨……”赵都安咽了口吐沫,看向这甲胄的目光灼热起来,伸手收起,嬉皮笑脸:

“那臣就却之不恭了。”

徐贞观笑了笑,道:

“你手中这书册后头,有具体的喂养熔炼的阵法,回去自行琢磨。”

这个话题揭过,赵都安又想起一事,主动道:“对了,臣还有个要献给陛下的。”

“哦?是什么?”

“东湖萧家家主,萧冬儿。”

是她?女帝眉梢扬起,眼神变了变。

……

ps:先恢复五千字的更新,慢慢提速,另外,我想到接下来要写的女帝吃醋的情节就想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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