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0章 1410:夺桥,炸水路(一)【求月票

“不能绕过去?”

一众战场老手一看舆图就知道这块不好打,己方阵势难以摆开,对面又占尽了地势上的优势。此消彼长,这吃亏不是一点两点啊。

有人嗤笑:“你看哪里能绕?”

跟着还有武将小声吐槽:“要是给全军都插上一对翅膀,喏,咻一下就飞去了。”

沈棠默默掰断一根粉笔头,一人一截:“飞飞飞,飞半空给人弓箭营当移动靶?这么个密度,瞎子用脚拉弓都能一箭串五六人。”

一截粉笔头砸兜鍪上发出脆响,另一人没有佩戴就用额头接了这截,留下一道灰扑扑印子。疼倒是不疼,就是被身边同僚嘲笑有些憋屈,吭哧道:“末将就是说说……”

真就是嘴快不过脑子。

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做不到。

若仅有武胆武者自身,必须等武胆品阶达到一定程度才能腾空,腾空时间还跟武气储量、消耗速度有关,更别说腾空的同时进行作战御敌。若以军阵为整体,操作门槛及要求相对低些,却也不是低到毫无门槛。即便在康国,能做到这点的精锐营也没几支。

见二人“惨状”,其他人憋笑。

沈棠不由拉下一张脸:“笑什么笑?”

她抓了个窃笑武将当典型,那恐怖程度堪比公开课被班主任点名发言,所有同僚的视线齐刷刷射来,无所遁形。被点名的武将瞧着很年轻,有些面生,但从他座次以及相貌特征来看,大概率是乌州一系武将。因为种种原因,乌州在康国对外作战的参与率不算高,类似大场面经验较为缺乏。这点从这武将被沈棠点名,两只大掌紧握成拳可知。

浑身上下写满局促二字。

下意识将求救余光投向上峰苏释依鲁。

苏释依鲁似笑非笑盯着他,一个眼神就将他看得后背冷汗直冒。若是平日还好,丢面子就丢呗,乌州军前些年都以休养生息为主。眼下好不容易出战扬威,还是在老对头褚杰在场的回合,要是还丢人了,他担心自己没命回乌州,半道就被苏释依鲁掐死了。

“……这,这,末将是在笑敌人似乎……不甚聪明。”他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呐喊【死脑子快点转起来啊】,一边拿出最“高深莫测”的一面,“我军在此地不易摆开阵势,可凡事总有例外。二位将军说从空中切入,难度虽大却不是完全不可能。倘若让末将守此石堡,必会让文士在深壑之下布下千钧之重!”

不管操作可能性大小,先杜绝这条路。

他说完就悄悄望向苏释依鲁。

后者不仅收起要吃人的眼神还露出一缕浅笑,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临阵发挥,这让他暗中舒了一口气。他少时跟着父母迁去其他地界打工谋生,之后小有所成,替父母脱了奴籍,又返回祖籍乌州加入折冲府。靠天赋相貌被折冲都尉赏识,当做新锐重点培养。

上一次大战还是上次西南之战守城。

西南盟军不给力,没有真正打进本土,他只能跟着上峰长长见识,战场经验不多。

沈棠撩起眼皮:“想法不错。”

她的表扬让年轻武将刷一下涨红了脸,黑溜溜的眼睛写满抑制不住的激动喜色——乌州那群老贵族感触不深,背地里还可能骂沈棠几句,但那些平民奴隶却将她奉为神。

地位更在传说中的金乌先祖之上。

其中也包括武将的父母亲戚。

每次他休沐归家,他们念叨最多的都是忠君,这辈子一定要出人头地侍奉君前。久而久之,他也深以为然。若让亲眷知道主上亲口夸赞自己,这事儿都能记上族谱供奉。

沈棠视线落向苏释依鲁。

“……以前怎么没见你带着他?”

苏释依鲁道:“总要等他沉稳一些。”

越是好苗子越不能急着推上战场。

年少成名是美事儿,可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成名将才背后都是无数运气实力都差一截的“少年”。乌州军面临青黄不接的窘迫局面,底层人口外流,折冲府也很发愁。

人才不够会导致兵力不强,兵力不强又会让乌州军沦为边缘角色,建功立业的机会都被别人抢去,自己只能跟着喝口汤。苏释依鲁心中着急,却也只能按捺情绪再忍忍。

刻意压着几个看好的乌州籍武将。

等他们年长一些,修为再深厚一些。最重要的是多钻研几年兵书,肚子多灌墨水。乌州前身是十乌,十乌作为异族被诸国孤立,言灵底蕴这块天然发育不良。如今被康国并入版图,名义上就不允许这种“孤立”继续存在。

谁孤立乌州,苏释依鲁就状告谁!

一告一个准!

趁着千载难逢机会,必须狠狠学习。即便日后康国有个三长两短,乌州又被独立出去了,学进脑子里的东西也不可能再被剥夺。苏释依鲁都觉得他自个儿这是深谋远虑。

呵呵,这次不就给他小小长了一次脸?

沈棠盯着舆图上的悬空长桥,眼神锐利精明,脑中飞速运转思索应对之策。良久,她手指轻敲桌案,哒哒节奏似能勾着众人心跳。

“行,你继续说。”

年轻的乌州武将恭敬抱拳。

脑中想起某次跟同僚打的一局沙盘战场。

模拟地形跟此次雷同,不过他不是防守一方,而是攻打一方。跟同僚互相攻守二十多盘,双方各有胜负,比完之后还复盘推敲。

这跟模拟考试押中国子监大题有啥区别?

防守,他有经验。

进攻,他也有经验。

甚至连进攻防守用什么军阵言灵见招拆招都有大概头绪,内容涉及文武军阵二十多个言灵以及阵型变化。起初,帐内众人还只是心态看戏——开会点名是主上持续多年的习惯,答得好有奖励,同僚面前刷刷脸,答得不好也没事儿,上阵杀敌不掉链子就行。

结果——

这乌州小子有点意思啊。

连褚杰都忍不住给苏释依鲁使眼色。

【你老小子真没有偷偷给人塞答案?】

苏释依鲁好面子,确实干得出这事儿。

【屁,老子不屑作弊。】

褚杰收回眼神。

确实,苏释依鲁想递答案也得答得出来才行。以褚杰早年跟苏释依鲁纠缠十多年的恩恩怨怨经验,后者的脑子确实没进化到这步。

苏释依鲁:【……老子要告你诽谤!】

别以为他读不懂褚杰眼神的含义!

暗地里咬牙,当其他人投来各种视线的时候,他又骄傲挺直脊背——哼,一帮狗眼看人低的,乌州怎么就出不了能文能武的将才?

不能用十几年前眼光看待如今的乌州军!

帐内怪异气氛汹涌,沈棠对乌州小将非常满意,眉头逐渐舒展抚平。在小将要坐回去的时候,倏忽问:“沙盘战场模拟了几回?”

沙盘战场是集合参战双方文气/武气构筑的“异空间”,除了老式城池攻守,还有随机生成的模拟作战地形。不管是文士还是武者,闲来无事都喜欢开几局。在几年前,【又一春】还开发出“观战模式”,此法逐渐传入民间,变成民间又一项极受欢迎的娱乐活动。

某些地区还会在固定时间举行“比赛”。

武将窘迫红脸:“二十七盘吧。”

沈棠:“勤勉是好事。”

抽中大题是运气,将大题钻研吃透还是要靠毅力勤奋细心。其他人就算有他这份运气,不上心有个鸡毛用?对于这种好学生,班主任……啊不,沈棠对他印象加深不少。

她原先准备派遣新人武将去夺水源。

虽然这也是块敌军严防死守的硬骨头,但己方能发挥的余地较大,一时攻不下来还能灵活后撤。长桥这边由她率领主力负责吞下。

现在改了主意,重新分配。

苏释依鲁率领一半乌州军,同褚杰争夺水源,剩下一半由这名年轻小将跟随主力夺下长桥。事成之后,己方后勤水源无忧,下一步进军,夹击夺下袁抚郡及其周围地区。

大军出了揄狄山脉就算成功小半。

“诸君可有异议?”

苏释依鲁忍不住开腔:“末将有。”

让褚杰跟自己一块儿去干啥?

褚杰跟他的恩怨,群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时过境迁,十乌都改名乌州多年,乌州折冲府年年评选优良,苏释依鲁还跟褚杰一块儿喝过酒,心平气和聊天,但依旧不能改变双方在多年前有血债的事实。沈棠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苏释依鲁此前跟褚杰也有合作啊,两个死对头又不是第一次并肩共战了。

苏释依鲁:“……”

此一时彼一时。

以前又没有将乌州军都拉出来。

这次合作,不仅是他跟褚杰合作,还有底下这群嫡系,他挺担心打着打着控不住。

那可真完犊子。

沈棠视线落向褚杰,眼神询问褚杰意见。她也不是独断专横之人,要是二人真没有合作意向,她这里都能商量。褚杰却只是冷笑道:“褚某可不是什么心胸狭隘之人。”

他带出来的兵马也都是恩怨分明的英豪。

大是大非面前,个人恩怨先放一边。

随后几名上年纪的老将应和。

他们也都是陇舞郡时期就跟随褚杰的老人,一直不肯服老退休。七八十岁,两鬓斑白怎么了?正是当打之年,陷阵杀敌不在话下。

怎么——

苏释依鲁没胆量奉陪?

面对半拱火半挑衅,苏释依鲁这边也硬气道:“你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我就是小肚鸡肠的鼠辈?打就打,乌州儿郎不输于人!”

这节骨眼谁认怂谁是孙子。

褚杰只是平静挪开视线。

苏释依鲁最烦他这个淡定做派,装!

褚杰还跟沈棠讨要一人。

“要无晦?”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

跟褚曜一起作战几乎成了褚杰断不掉的执念,二人还是知根知底的少年相识,确实是最佳拍档。不过,沈棠这次猜错了,褚杰开口要了不太熟悉的康时,惹来一众侧目。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会发光的英雄。

连康时本人也投来惊悚目光。

他指了指自己:“确定是我吗?”

居然有人主动找“瘟神”?

不是康时“自卑”,而是康国上下有自信有勇气扛住他干扰的人,真·凤毛麟角!

这些“真·凤毛麟角”还不会主动要求,基本是等主上分配,谁倒霉摊上他才认命——跟康时搭档不会丢性命,但非常刺激,宁燕顾池荀贞这些受害者都可以现身说法。

褚杰淡定:“确定。”

两个字就让康时看他顺眼不得了。

赞道:“大将军慧眼识英!”

终于有人懂他康时的含金量。

虽说跟他搭档是要带点儿“瘟”,但哪次不是有惊无险?他康时能文能武,进攻辅助两不误,关键时刻能无限透支主上运气开大,文气源源不断。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其他文士有他这样的续航能力?

选他,褚杰算是选对人了。

了解竹马尿性的褚曜选择沉默。

直觉告诉他,褚杰怕是没憋好屁。

一场临时作战会议在众人惊叹复杂的眼神中画上句号。褚杰这一路兵马,沈棠并没倾斜过多兵力:“此番能夺下水源控制权最好,若是夺不下也可以毁掉,化水成气。”

不让他们吃水,那双方就都别吃。

晚霞漫天,褚杰跟在沈棠半步之后,君臣二人还有些悄悄话要说:“化水成气?”

沈棠指指天空:“将水变成‘云团’。”

秦礼再将云团截过来就行。

此番虽费劲儿,却能杜绝敌人在水源上面做手脚。此举只能应付一时,不能长久。

褚杰无语抬头看看绚烂晚霞。

打了一辈子仗,头一次知道能这么搞。

“……主上是对夺桥没什么信心?”担心己方可能陷入较长时间拉锯,才会优先考虑水源稳定供给不足,“甚少见您如此谨慎。”

沈棠:“这块地方不太好。”

长桥之下是百余丈沟壑。

“……也不是没信心,只是有种不祥预感,战事拖延时间可能超出预期。”中部掐断康国兵马从其他路线进攻的可能性,明摆着是要将她逼到此处对战。中部对这块儿越重视,越能从侧面证明此地囤积了大批精锐。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先打好最坏的准备。

褚杰担心道:“万一……”

万一时间真拖延太久的话?

沈棠漠然看着逐渐暗淡的晚霞。

“万一?呵,百丈山头也能夷为平地!”

沟壑纵深又如何?真将她逼急了,她将战场打成平地,敌方那边还剩下什么优势?

沈棠:“你,小心一些。”

褚杰也道:“末将会看着点康季寿的。”

让他尽量不要乱开大。

(▼ヘ▼#)

今天听到一则惊悚话题——本地移风易俗之后,丧礼时间从七天或以上变成了三天,头天去世,第二天停灵,第三天火葬,基本这个流程。我去帮忙撑纸元宝的时候,听到几个陌生中年妇女跟她妈妈说话,大致内容是17岁这么年轻还没结婚以后孤独哦,要不要说个亲……才17岁的女高学生很好说的……平平淡淡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诞味道。我整个人就……

不过幸好,群架没打起来。

PS:温州话骂街的威力真的大,基本直奔对方户口本全体(不管活的死的)下三路……一句话带几个生殖器。

第1411章 1411:夺桥,炸水路(二)【求月票

“什么叫我乱开大?”

康时听到警告眼睛都瞪圆了。

这是诽谤啊,他要上奏主上告褚杰诽谤!

“就是,康军师跟随主上多年,要真有这本事将她克死,当年永固关大发神威就该奏效了。”苏释依鲁在一旁一唱一和,内心暗暗可惜康时不中用,当年咋没将沈幼梨一口气克死?没将人瘟死,算哪门子瘟神?以他朴素的观念来看,克不死主上就好比话本首卷和离结果末卷生三胎的夫妻明撕暗秀的把戏。

有本事克死沈幼梨看看!

克都克不死,哔哔个鸡毛啊。

康时原本以为苏释依鲁是给自己声援,听清他说了什么,忙阻止后者继续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因为自身的文士之道,康时挺忌讳谶语,生怕哪天一语成谶,懊悔不及。

褚杰看着康时以及拱火的苏释依鲁,恨不得一人分一个【禁言夺声】。若是褚曜在这里肯定能跟他默契一致:“你俩省点儿口水吧,回头有的是你们大发神威的机会。”

三人之间毫无默契可言。

分兵出去的这一路,三成是乌州军,剩余都是褚杰及其部下一手操练培养的精锐。

苏释依鲁憋着一股气不肯服输,褚杰部将更是如此,双方明里暗里较劲儿,首先比较的就是二者行军速度以及效率。你能一口气赶路两时辰不停歇?行,那我一口气三时辰!

你三个时辰咋了?

老子可以四个时辰!

有山路就走山路,没山路就直接爬。

跋山涉水是一点儿不肯落后,双方都咬紧后槽牙,颇有一种脚底板长满水泡也不能输一口气的架势,可怜军中随军文职遭了大罪。

众所周知,战马分为活马以及武气战马——普通武卒占军队大多数,武气战马不能全员覆盖,缺少的份额自然需要活马补充。

康时骑的就是一匹活马,路况好的时候还能忍,路况不好的时候只能下马牵行,关键是这玩意儿颠簸啊,磨得两条大腿都打颤。

往腿上绑更柔软亲肤的护具也不顶用。

之后的路况更恶劣颠簸,战马怎么也上不去了,康时只能将战马暂时抛下,这下不仅大腿内侧磨得疼,两只脚更遭罪。若非他是文心文士,还真没有充裕体力跟上速度。

直至圆月高悬夜空,大军在陌生地界夜间行军风险大增,兵马这才停下来休整,恢复体力。苏释依鲁看着康时各种甩腿换重心的小动作,道:“军师不舒服该早点说。”

让武卒背着又不会少一块肉。

康时坐在石块上敲着大腿,缓解疲乏。

他眼神幽怨撇了一眼苏释依鲁,要不是这俩明里暗里赌气,跟脱缰野马一样拉都拉不住,自己也不会为了追赶咬牙硬撑,现在反而怪他了?康时没什么力气一般摆摆手。

“再有六个时辰能到,咱也不知敌军在那边布下多少兵马,先好好恢复体力。”

原本三天路程,硬生生被压缩到一天,一个个还精神抖擞,实在是让康时开眼界。

攀比心,真这么厉害?

苏释依鲁表示一点儿没错。

乌州军输给谁都不能输给褚杰部将,褚杰这边也是同理,绝对不能在己方主场让乌州军出了风头。人嘛,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的!

褚杰巡视一圈回来,点清人马,确保没有大批掉队的——揄狄山脉被人为改造,还是在近期改造,山体不甚稳固,时有山体滑坡发生。士兵一时不察也会掉落山崖丧命。

万幸,目前的损失能忽略不计。

褚杰道:“今夜分批值守,以防偷袭。”

康时不这么认为,今日夜袭的可能性极小,一来附近没有足够埋伏的空间,二来翻山越岭不仅会是他们的负担,也会是敌人的负担。如果他是敌人,他会选择以逸待劳。

不过,这些推测没有说出口。

他对自己的乌鸦嘴非常有自知之明。

一旦开口,极小概率也可能百分百发生。

上半夜是苏释依鲁这边值守,褚杰直接原地打坐,大刀就放在腿边。他将心神全部沉入武殿,不多时进入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

视线升空,方圆数里尽在感知范围。

苏释依鲁作为武者自然能感觉到一点。

小声“呿”了声:“装!”

因为心结拖累,这些年被褚杰甩开距离越来越大。一开始还觉得咬咬牙能追上对方步伐,之后难以望其项背,视野之中早没了褚杰的背影。二人再打一场,他必输无疑。

不过,有一点是褚杰比不上的。

想到这里,唇角泛起笑容。

褚杰作为武者,无法忽略他带着侵略性的视线,入定也入定不安心:“你笑甚?”

苏释依鲁手肘支着地,也不嫌脏,半躺着看向夜空,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俩关系多好呢:“月前,老夫的妹妹又查出了身孕。”

“你那个妹妹……”

褚杰说着沉默下来。

苏释依鲁毫不避讳地道:“有杏林医士定期看顾,应该能平安生产,只是年纪大了比年轻时候吃力不少,希望会是一个男孩儿。”

褚杰:“……你疯了?”

苏释依鲁不在意:“老子出身十乌旧族,族内本身就不怎么在乎人伦纲常,那些玩意儿都是你们才会在乎的。没有这个孩子,有些坎儿就始终迈不过去,有一个也好。”

妹夫都死多少年了?

“死人不该挡活人的道。”

褚杰:“……”

苏释依鲁不知哪里摸出一把豆子,丢出用嘴接:“这么多年,也不见你再找?你不会真打算跟褚无晦几个老男人抱团颐养天年?”

褚杰白眼差点儿翻上天灵盖。

苏释依鲁这个老东西是要跟他谈心?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武胆武者记性太好了,他现在闭眼都能想起妻儿笑貌音容,“……你说我就得了,别咒无晦。他年轻有为,怎么就没人要了?”

褚杰还指望褚曜能过继一个孩子给他呢。

是的,他现在还没死了这条心。

为此还暗中努力做了不少,包括但不限于改善府上风水,挪开门口树啊,石头啊,万一还不奏效,他只能找人重新算算祖坟风水。

苏释依鲁:“……年轻有为?”

跟褚杰差不多年纪的老菜帮子算年轻?

褚杰:“……”

好一会儿,苏释依鲁才听到旁边死敌默默道:“别逼我在这么好的夜色下打你!”

苏释依鲁又“呿”一声。

若非场合不对,他都想拍着脸挑衅两句——有本事别只放狠话,抡拳头打过来啊!

康时:“……”

听了半天怀疑二人外界的传闻。至少在他老家,没有死对头会一块儿赏月互呛的。

“赤乌将军要当舅舅了?”

赤乌是苏释依鲁的名号,虽只是列将军,但以苏释依鲁在乌州军的实际地位以及种种特殊照拂,不算轻慢。康时特地称呼他为赤乌将军的另一个原因,苏释依鲁姓太长。

正常的称呼用不了啊。

褚杰闻言冷笑,苏释依鲁笑道:“待这孩子满月周岁,军师可一定要来赐福啊。”

康时:“……”

总觉得这俩死对头瞒着自己什么。

他道:“谶语少说,万一应验了不好。”

主上说谶语就是个弗莱格,特别是一生戎马的人更要避讳,指不定就马革裹尸了。

苏释依鲁弹掉裈甲沾染的灰尘。

“放心,老夫命硬得很。”

褚杰淡声道:“你确实要活着。”

这一夜风平浪静,也许是敌人还未发觉他们踪迹,也或许是敌人准备守株待兔,不想冒风险夜袭。待天色稍亮,休整完毕的兵马再度出发。这次给康时派了几个武卒轮流背他,康时两条大腿可算是不用继续遭罪了。大军为了缩短路程,也实在是因为某些路段跨越难度大还不能绕路,便只能用言灵在两山间架起锁链,武气化作的锁链足有大腿那么粗,连贯两地。兵马分批通过,依旧有惊无险。

越是如此,褚杰越是警惕。

多年经验让他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苏释依鲁也忍不住凑到老对头身边低语:“有些不对劲,莫不是调虎离山之计?”

敌人根本没有把控水源,只是在水源附近做了些手脚引诱他们分兵?若是如此,苏释依鲁想到主力要攻打的石堡长桥,内心生出几分隐晦幸灾乐祸,然后被褚杰瞪了眼。

“应该不是。”

褚杰不可能下令折返回去。

他的任务就是拿下水源的控制权。

前方斥候已经找到了水路,也对上了此前绘制的舆图,附近发现些许敌人已经驻军的痕迹。只是这些痕迹大多被人为破坏,乍一看很像是敌人在不久之前率兵撤退了……

康时骑在战马上,低头掐指算着什么。

“命人去打一壶水来!”

苏释依鲁:“打水作甚?”

褚杰已经给部将使了眼色,不过几息功夫就取来好几个沉甸甸的水囊。康时将水囊塞子打开,倒出其中一只,又捏了捏另外两只,眉头紧锁,不仅没舒展反而痕迹更深。

显然,碰上事儿了。

好一会儿,康时闭眸悄声道:“列阵!”

精锐武卒反应速度极强,几个呼吸就全部调动起来,列出了防御性最强的玄武阵。

康时眺望天空:“滚出来!”

是【海市蜃楼】!

四周悄然,唯余风儿喧嚣。

康时见状只是一哂笑,将水壶抛上天空,反手持弓射箭,箭矢嗡鸣一声离弦,一箭正中水囊。文气化作火源在半空炸开,似转瞬即逝的火树银花,苏释依鲁肉眼瞧见天空发生一丝极难察觉的水波纹。只是眨眼功夫,幻象飘摇扭曲,逐渐染上水墨似的晕点。

笼罩天穹的“幕布”被撕裂。

黑风迷眼,空气中泛着点点硫磺腥臭。

康时抬袖遮风,嘴角微微下撇,面上没什么波澜,内心想着主上还要再辛苦几年。

苏释依鲁一瞧就知道踩了敌人陷阱。

嘲讽褚杰:“亏你还是武将之首。”

大元帅这是将自己人坑进沟里。

刚刚的艳阳天一秒入夜,暗沉暮色也掩盖不住远处山崖站着密密麻麻的蚂蚁人影。

环顾一圈,地形颇似一片三面环山山谷。最大威胁源于斜上方高空,有数名身着武铠的武将列阵守株待兔:“……瞧瞧这地形,这情形,不放火做一道‘炭烤三军’可惜了。”

前不久还庆幸敌人没搞夜袭。

这会儿就打脸了。

褚杰没辩驳,只是抬眼对上高空视线。

苏释依鲁咂了咂舌,高空之中有三道身影的实力他看不透,只能交给褚杰单挑了。

有些幸灾乐祸,又有些怒其不争。

“你怎么就没发现?”

康时道:“因为刚踩进来。”

“怎么可……”

苏释依鲁下意识要反驳。

混淆时间感知的言灵不是没有,但时间跨度都很小,似这样大规模波及数千人,时间跨度接近半天的,苏释依鲁想不到谁能做到——就算是褚曜这样的也会被抽干文气。

褚杰道:“现在才是【海市蜃楼】。”

康时:“不,应该说是‘沙盘战场’。”

完全有利于敌人的模拟地形,原先虚构的兵马都换成了活生生的人。几句话功夫,高空终于落下回应:“尔等反应倒不算太慢,我还想着你们什么时候能发现端倪。”

苏释依鲁:“老子是不是该夸夸你们?”

他们不借机抢先偷袭,这倒是让苏释依鲁意外。难不成对面真是一群初具人形的小壁灯?打仗也时刻谨记谦逊礼让,不当孙子了?

康时:“他们偷袭不了。”

沙盘战场的规矩就是双方都准备好才能出手,脱胎于此的【文士之道】也要遵守。

有机会要活捉对面的文心文士。

这么有意思的【文士之道】不备份可惜了。

高空,数名敌将将康时几人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里,后者反应跟预期中的慌张失措截然不同:“不愧是康国顶梁柱,好胆色。”

死到临头还不忘给自己找乐子。

为首一人气势最深不可测,单手玩着一把雪亮环首刀,斜乜过来的视线,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眼神,就像看一群即将被炭烤的蝼蚁:“苏释依鲁,杀子之仇,你真能忍?要不要选择弃暗投明?他们今日死在此地,连一具尸首都不会留下,断你后顾之忧!”

康时蓦地扭头看来。

苏释依鲁平静道:“那是我外甥。”

而他即将有新的外甥。

苏释依鲁满面寒霜:“褚杰,你将此人首级给老子拧下来,你我旧仇一笔勾销。”

(= ̄ω ̄=)

烫圈就是好啊,不用自割腿肉也能吃上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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