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清虚观打醮

内堂中一时间现出安静。

鸳鸯鸭蛋脸儿上,现出一抹古怪,眨了眨眼睛,柔声说道:“珩大爷,老太太那边儿的意思,是宝二爷也累了两天,看是不是……”

贾珩点了点头,道:“让宝玉多补补觉才是正理,注重劳逸结合……内在有激情,还是要从容不迫。”

鸳鸯听着少年之语,芳心震颤着,抿了抿樱唇,轻声道:“大爷说的是。”

自是那种登临绝巅,云端俯瞰,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我自闲庭信步的感染力。

秦可卿美眸闪了闪,也不再说什么。

她原还以为是夫君针对宝玉来着……

待夫妻二人用罢了饭,各自沐浴更衣不提。

却说贾母院里,贾母正在罗汉床上由着琥珀、翡翠等丫鬟揉着肩,陪着李纨、凤姐说着话。

听着鸳鸯返回,就笑问道:“珩哥儿怎么说?”

鸳鸯笑道:“珩大爷说了,宝二爷写得差不多了。”

不等鸳鸯继续说完,贾母笑着拉过一旁的宝玉,“谢天谢地,阿弥陀佛,我的宝玉是愈发进益了。”

得了贾族第一人的“肯定”,贾母心头欢喜不胜。

而宝玉那张宛若中秋明月的脸盘儿上,也挂着几分腼腆、憨厚的笑意。

而黛玉、探春也是为宝玉高兴。

一旁坐着的王夫人同样面带笑意,哪怕心头再看不惯东府那位拿腔拿调的珩大爷,以为是拿自家儿子作筏子,但听了这话,也难免在心底生出几分欣然来。

她家宝玉,也就是年纪小,爱玩儿了一些,真要用起心来,东府那边儿的也不得不说一个服字。

念及此处,就开口笑着说道:“宝玉这两天为写这个作业,废寝忘食,人都消瘦了不少,我想着这次也差不离儿了。”

众人闻言,就都是看向宝玉,但见那张中秋满月的脸蛋儿,还真是……一点儿没瘦。

黛玉星眸中就有关切,说道:“宝二哥,黑眼圈倒是挺重,昨晚没睡好罢。”

宝玉轻声道:“林妹妹,我昨晚写到了子丑之交。”

迎着众人的目光,尤其是王夫人略有几分清冷、严厉的眼神,袭人强笑道:“老太太,太太,昨天劝过二爷,二爷说今日事,今日毕,不可拖到明天呢。”

荣庆堂中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贾母开怀笑道:“果是进益了。”

王夫人也是笑了笑。

但片刻之后,贾母佯怒道:“以后可不能这般熬了,小小的年纪,再把眼睛熬坏了,等会儿,我们去散散心。”

然后又听鸳鸯说道:“珩大爷,刚才说宝二爷也累了两天,清虚观打醮就不用去了,在家多补补觉。”

贾母脸上的笑意旋即凝滞了下,转头看一旁的宝玉,只见一张大脸垮了下来。

王夫人抬眸看了一眼宝玉,道:“那就别去了,袭人,让宝玉在家多睡会儿。”

从她本心来说,也不希望宝玉出去游玩,还不如在家睡睡觉,看看书。

袭人点了点头,应了一句,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凤姐笑了笑道:“时候也不早了,老祖宗和太太也收拾收拾,我先去东府看看。”

贾母笑道:“去罢。”

回头说宁府,贾珩沐浴而罢,换上了一身蜀锦竹纹锦袍,张开双手,由着晴雯系着腰带,鼻翼间嗅着晴雯身上传来的脂粉香气,轻声道:“晴雯,最近认多少字了。”

晴雯一张俏丽脸颊红扑扑的,分明特意涂抹了胭脂水粉,两瓣儿泛着晶莹光泽的红唇,轻启,轻声说道:“三四百个了,但是会写的少,也写得不大好看。”

贾珩道:“那等我吩咐人买些字帖来,你临着练练。”

“也没有人教,拿着字帖不知怎么练。”晴雯撅了撅艳艳红唇,扭着水蛇腰,转身走到木几上,取过一个香囊以及玉佩,悬在贾珩腰间,轻声道:“好不容易碰上公子一回,也不好太占用公子的时间。”

贾珩捏了捏晴雯嘟起的红唇,轻声道:“忙完这段时间,就能闲下来一段儿时间。”

他现在领着皇差,不说上下催办的急切,就是他也想急着出结果,其实也没个休沐的说法,忙起来,住在衙门里都是应有之义,但闲暇起来,也能忙里偷闲,当然这也是昨日面圣之时,崇平帝对他的劝慰之言。

待主仆二人穿戴、装饰完毕,贾珩道:“一会儿,你也去换身衣裳,随着一同过去,只当是散心了。”

晴雯轻轻点了点头,看着贾珩,眸光莹润,轻声道:“公子……”

贾珩轻笑了下,挑起那张略有几分狐媚的瓜子脸儿,印在那红唇上,攫取着甘美,须臾,一手摸了摸晴雯滚烫的脸颊,温声道:“去罢。”

“嗯。”

晴雯声若蚊蝇地应了声,转身走了。

贾珩目送晴雯远去,也是出了厢房,向着内厅而去。

内厅之中,秦可卿正在和尤氏、二姐、三姐以及从西府过来的凤姐说话。

秦可卿已换了一身淡红色底华美衣裙,云堆翠髻,愈发显得鲜艳妩媚,袅娜纤巧,许是得了滋润之故,丰熟、艳冶的风韵已在眉眼之间流泻而出,一颦一笑间,明光动人。

倒是引来尤二姐、尤三姐的频频侧目。

见贾珩进来,秦可卿笑道:“夫君,凤嫂子过来催了呢。”

凤姐笑着离座起身,娇俏道:“珩兄弟,倒也不是催,只是过来商量,老太太那边儿说什么时候启程?天色看着也不早了。”

大户人家出行,方方便便都要考虑到。

“现在就可启程。”贾珩迎着几人的目光,轻声说道。

凤姐笑着对周瑞家的说道:“往老太太那边儿报信罢。”

而及至巳正时分,宁荣二府的仆人以及执事齐齐出动,在宁荣街人马簇簇,列队相候。

贾母坐了一乘八人轿,秦可卿、王夫人、李纨、凤姐则是四人轿,探春、黛玉、湘云等三人则是共乘一辆翠盖珠璎八宝车。

三女正是后世初中小女生的年纪,身形娇小,因此,这辆原著中乘着钗黛,内部轩敞的马车,纵使多乘了湘云,也并不显得拥挤。

迎春、惜春共乘一辆朱轮华盖车,另有尤氏、尤二姐、尤三姐共乘一辆马车。

并有贾母房中的丫头鸳鸯、鹦鹉,琥珀、翡翠;秦可卿的丫鬟宝珠、瑞珠,以及贾珩的大丫鬟晴雯;王夫人的丫头金钏、彩云;李纨的丫头素云、碧月;黛玉的丫头紫鹃、雪雁;迎春的丫头司棋、绣橘;探春的丫头侍书、翠墨,惜春的丫头入画、彩屏等一众小丫鬟或随旁伺候,或乘马车跟随,不作赘述。

前前后后在数十婆子相护着,最外间则是年长的老仆以及年轻小厮,浩浩荡荡,就有百十人,贾珩也骑了一匹枣红色骏马,在宁府一群小厮以及暗中数十京营军卒的相护下,向着清虚观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五城兵马司虽然在贾珩的命令下,没有一路相送,但也是加派了官差,在沿路的街道往来警戒。

而贾府出行,打醮祈福,倒也算将前日京城缇骑四出,京营封锁东城,大肆索捕三河帮帮众的紧张氛围冲淡了许多。

近晌午时分,贾府一行人来到清虚观,早有贾府的旁支爷们儿,玉字辈的贾琼、贾琛、贾珖、贾璘,草字辈的贾蘅,贾芸,贾萍,贾芹,先一步带着众爷们,将清虚观里里外外隔离了一番,不让外男擅入。

一路上,松柏成荫,秋景烂漫,一众女眷、丫鬟在轿子、马车中掀起帘子眺望。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残红未尽,鸟语啼鸣,顿时就有一股清幽、空旷之感涌来,令人心旷神怡。

马车之中,黛玉着水蓝缎面竹叶梅花刺绣圆领袍,白色绣花马面裙,梳着小垂髫,空气刘海儿下的眉眼,几若云烟成雨,手中拿着团扇,对着一旁的探春,幽说道:“三妹妹,不意这秋景也颇多赏玩之处呢。”

探春轻笑道:“春夏百花齐放、姹紫嫣红诚固令人欣喜,但秋景瑟瑟,也有夕阳层染枫林,可以一观,这次出来算是借珩哥哥的光,出来散散心了,林姐姐可不要再做悲春伤秋之叹了。”

说着,英秀双眸眺望着前面骑马而走的背影。

史湘云也是笑道:“林姐姐,珩哥哥昨天那话说的多好,日月其迈,时盛岁新,不念过往,不负当下,不畏将来……林姐姐,老想着心事做什么,这秋景多好看啊,开心些才是啊,只是可惜,爱(二)哥哥不在这里。”

探春笑了笑,柔声道:“云儿对珩哥哥的话,记得倒是挺清楚的。”

不念过往、不负当下,不畏将来……

黛玉秀美玉容微顿,星眸失神,分明也是回忆贾珩昨晚在天香楼随口道出的话,昨晚回去后,也是反复品味几次,只觉意味隽永,慷慨豪迈。

可终究是被两个人说着悲春伤秋,黛玉罥烟眉下的星眸闪了闪,螓首偏转过来,腻哼一声,掩嘴娇笑说道:“三妹妹现在一口一句珩哥哥,虽不像云妹妹喊爱(二)哥哥喊的亲,但也是比亲(情)哥哥还要亲(情)呢。”

史湘云、探春:“……”

林怼怼上线,自是不怼则已,一怼怼俩儿。

探春闻听“情哥哥”之言,一张清丽的俏脸刷地羞红,直到娇小玲珑的耳垂都是莹润欲滴,不过反而英媚、大气的少女平添了几分婉美,加之外罩火红色披风,比之山林枫叶还要火红烂漫几分,抓住黛玉的藕臂,嗔恼道:“林姐姐,今儿个我断不能饶了你。”

说着,就是去“咯吱”黛玉,黛玉隔着湘云一边躲闪着,一边拿着手帕娇笑道,“我的好妹妹,饶了我这一遭儿吧……”

马车空间虽是十分轩敞,但二女玩闹着,不多时已是脸颊绯红,香汗淋漓。

湘云微微撅起嘴,婴儿肥的苹果圆脸儿,愈发粉嘟嘟,轻哼一声,说道:“林姐姐专挑人的不好,惯会打趣这个,打趣那个的,我给你说个人,你若敢打趣,我才服了你。”

黛玉星眸闪了闪,明媚的脸蛋儿上现出一抹好奇,问道:“谁?”

“就是珩哥哥啊,你若敢当面打趣了他,我就服你。”湘云歪着螓首,梨涡浅笑着说道。

黛玉笑意微凝,春山黛眉下的星眸低垂,轻声道:“我哪敢打趣他啊?”

荣庆堂中,那少年怼得阖府上下,哑口无言,不管是大老爷、大太太,还是宝二哥他们,都对那少年畏之三分。

那少年虽比她大不了几岁,但威严肃重,所行之事,纵是那些大人都不能及的。

而且,她若打趣他,他要是也让她写什么观后感?

嗯……

只是,不知为何,被云儿一说,竟是有些跃跃欲试……

湘云捏着手帕,见黛玉凝眉不语,嘻嘻笑道:“原来林姐姐也有怕的人,我只盼望着,将来寻个似珩哥哥那般厉害的林姐夫才好,辖治辖治林姐姐……”

小姑娘私下说话也没有个顾忌,或者说,这在原著中本就是湘云所言,让黛玉寻个咬舌的林姐夫。

“云儿,你……你胡沁什么!”黛玉闻言,羞恼涌起,妍丽玉容已然红若胭脂,芳心闪过一抹轻颤,但旋即恢复平静。

人家那是成了亲的……

但还是止不住的羞恼,嗔怒着要“武力镇压”湘云,但却被一旁的探春拉住手臂,笑道:“林姐姐,咱们姊妹一起玩儿,话赶话儿,不过是胡乱说笑罢,你可不许生云妹妹的气。”

黛玉粉腮微红,腻哼一声,纤纤素手把玩着鬓角下垂下的一绺秀发,方才,毕竟是她先开的头儿,再不依不饶,显得她是个使小性儿的了。

几人说话间,马车就是一停,却是到了,都是凑到马车窗口,望着远处眺望。

此刻,贾珩翻身下马,清虚观中的张道士执香披衣,带领众道士在山门相候,一旁站着贾府的一些爷们儿。

“小道见过珩大爷。”那张道士着灰青色道袍,胡须花白,手拿拂尘,笑着上前,打了个稽首,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平静,问道:“阁下想必就是张真人了罢,稍后有劳张真人。”

张道士笑着打量着对面的少年,想起今日京中的传闻,心头倒不敢小觑,笑呵呵道:“珩大爷,正是小道。”

这时,凤姐的轿子先一步到,在平儿的搀扶下,近得前来,笑道:“几年不见,您老还是这般硬朗,都快成老神仙了,先将你这边儿的徒子徒孙都散到厢房,老太太和几位姑娘、太太进去。”

而这时,贾府一众婆子也是围拢着马车、轿子里外站了几层。

张道士笑道:“琏二奶奶说的是。”

说着就吩咐着手下人,向着远处回避了。

而贾母的轿子也落了,在一众丫鬟婆子的搀扶下,近前,先拜了本境城隍、土地等神祇,然后看了一眼贾珩,笑道:“先往里走罢。”

之后,贾府一众女眷也是纷纷下了马车,进入清虚观中。

黛玉、探春、湘云在丫鬟婆子侍奉下,拾阶而上,进入观中,饱览着景色,湘云性情活泼,目光四巡,指着苔藓密布的青铜鼎,笑道:“林姐姐,三姐姐,你看那上面还有字嘞。”

黛玉就是掩嘴娇笑,探春眉眼也是现出轻笑。

古色古香、朱檐碧甍的道宫,竹林幽篁随风飒飒,倒也别有一番趣味,待进入殿中,却正有一个小道士在剪烛花,躲闪不及,正要跑出。

却被凤姐迎头拦住,劈头就是一个耳光,骂道:“小野杂种,往哪里跑!”

(本章完)

第224章 情情

清虚观

贾珩听到凤姐这边儿的动静,就是皱了皱眉,凤姐哪点儿都好,就是这份儿泼辣、狠戾的性子让人皱眉。

凤姐罕少有怜贫惜弱,想来,做下为数不多的一件好事,就是接济刘姥姥,而仅仅办下的这一桩好事,却救了巧姐。

不得不说,颇是值得玩味。

见状,贾母连忙说道:“这是怎么了。”

凤姐闻言,连忙上前搀扶着贾母,笑着说道:“一个小道士剪蜡烛花,没躲出去,这会儿正到处钻呢。”

贾母看着那小道士,唏嘘道:“可怜见儿的,一个孩子,别唬住他。”

说着,就问那孩子几岁了,那小道士畏畏怯怯说了。

贾母然后看向贾珩,笑道:“珩哥儿,带着他出去,给几个钱买果子吃,别让人难为了他。”

贾珩点了点头,心头虽有几分古怪,但也不好说什么,看向那小道士,清声道:“随我出去罢。”

而后,带着那小道士出了宝殿,在廊檐下,给了二两银子,领着去见了张道士。

张道士见了,面色微变,告罪道:“可曾惊扰了女眷?”

“这倒没有,莫要责打他了。”贾珩淡淡说道。

张道士笑道:“珩大爷真是心善。”

贾珩倒也没有和张道士多做废话的打算,随意聊了几句,而后道了一声失陪,就是向着观里折身返回。

待行至廊檐下,抬头却见殿中,一个娇小玲珑的俏丽身影跪在龛桌下的蒲团上。

分明是,黛玉双手合十,双眸紧闭,也不知在祷祝着什么。

正值晌午,阳光斜照至殿中,披落在着水蓝缎面竹叶梅花刺绣圆领袍,白色绣花马面裙的黛玉身上,在幽静、空旷的殿中,那背影愈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柔弱之态。

贾珩面色默然,伫立望着,而站在殿门槛处的紫鹃,却瞧见贾珩,轻声唤道:“珩大爷。”

这一声,自也是提醒了黛玉,黛玉就是转过螓首,那种蓦然回首,恍若水莲花随风而起的芳姿,一下子映入眼帘。

眉眼那种娇弱、柔美,更是江南濛濛烟雨下的绵长小巷。

黛玉星眸轻闪了下,尚带着几分凄伤,唤道:“珩大哥。”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说道:“林妹妹怎么没有陪着老太太?”

黛玉缓缓起身,略垂下螓首,抬眸看了一眼贾珩,柔声道:“多拜了一会儿,这就去寻老太太呢。”

“那一起过去罢。”贾珩情知黛玉有心事,想了想,说道。

黛玉螓首点了点,应了一声:“好。”

两个人出了宝殿,沿着廊檐并行走着,秋日静谧,脚步轻轻。

因为道观降香,香炉中的檀香缕缕散逸,飘荡在空气中,倒让人心情不自主好了许多,黛玉都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身后紫鹃拉了下雪雁的胳膊,示意落后几步,静静看着前面的少年和少女。

贾珩轻声道:“妹妹方才是思亲了?”

黛玉闻言,玉容微顿,娇躯颤了下,抿了抿樱唇,轻轻“嗯”了一下。

贾珩温声道:“一晃眼,妹妹也有几年没回扬州和姑苏了吧?”

黛玉春山黛眉下的秋水明眸又是笼起了怅然,柔声道:“有六年多了呢。”

“可有往扬州去书信?”

黛玉纤声道:“往来交通不便,书信一年也写不上一封。”

贾珩默然了下,轻轻道:“应该往家多写写信的。”

从林如海后来突传噩耗,可以看出黛玉应该很少往扬州往来书信。

这倒不是黛玉薄凉,这年代音书隔绝,黛玉要写信,就要起好一番动静,而寄人篱下的黛玉,吃个燕窝粥,都担心婆子咒她死,自是不想搞得惊天动地。

黛玉重重“嗯”了一声,玉容就有几分怅然。

贾珩轻声道:“你在神京这边儿,你父亲不定如何挂念,身为人父,不能见女之长,何尝不会难过,你呢,就可多写写信,分享一些日常趣事,你父亲见了,必是十分欣喜的。”

这时代没有照相机,否则拍张照片邮寄过去是比较好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替代之法,或者画张肖像画,邮寄过去。

黛玉听着一旁少年的温言软语,玉容微滞,芳心渐渐涌起一股暖流,定住了脚步,转头看向贾珩,清澈、灿然的星眸中有着几分莫名之意,柔声道:“珩大哥说的是,只是……”

只是她在神京,写好了又能烦劳谁送去呢?

念及此处,不由垂下明眸,只是抬眸,却见少年似看透了自己心思,目光温煦,笑意直达眼底。

贾珩静静看着黛玉,轻笑了下,说道:“不要怕麻烦,你是老太太的嫡亲孙女,往家里去信,还担心下面人不帮你送吗?”

他对黛玉的感观还算不错,都说林怼怼,他倒是没见着。

反而这柔弱依依的样子,再加上一些“前世滤镜”,让人很难不生出怜爱。

黛玉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不好惊扰得上下不安,再落得一些调嘴弄舌的人说着闲话。”

贾珩又是轻笑了下,淡淡道:“岂因蝼蛄之鸣,而不事稼穑?”

黛玉:“???”

黛玉秋水明眸抬起,看向贾珩,情知还有下文。

贾珩目光温煦,轻声道:“你担心她们说你折腾,但你就不担心她们说你在神京六载有余,全无顾念家中,连书信都是少去?”

黛玉闻言,俏脸一白,贝齿轻咬着下唇,委屈道:“我……”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所以,那些调嘴弄舌的人总有闲话,你若是存着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心思,那干脆什么事情都不要做了,不,你什么事情都不做,她们就不会说嘴了吗?她们还会说的,可以说虫豸之鸣,聒噪难当,然秋去冬来,虫豸又何在?”

这就是和后世网络喷子一样,时间不值钱,只能在网络上找存在感。

黛玉抬起螓首,灿然明眸如一汪盈盈秋水看向贾珩,在心头反复盘桓着“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只觉得字字浸润心底,几是她的过往写照。

只是又听着少年将那些婆子的碎嘴,比作虫豸之鸣,心头既是感动、又是觉得轻快,柔声道:“珩大哥说的是呢。”

贾珩道:“林妹妹是个心思剔透的,莫要事事委屈了自己,平日起居饮食,也多多爱惜自己的身子,你这看着……弱不禁风的。”

说着,打量了一眼黛玉,不得不说,安静起来的黛玉,那种邻家少女的既视感很是强烈,就是身形瘦弱。

只是少年的打量目光,却让黛玉芳心闪过一抹羞涩,但情知对方是关怀,也生不出恼意。

贾珩说着,顿了步子,回头看向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紫鹃,道:“林妹妹这边儿有什么事儿,或是短了什么,你就和凤嫂子说,嗯,就说是我给你说的。”

紫鹃闻言,眉眼间顿时洋溢着笑意,说道:“好,多谢珩大爷呢。”

黛玉闻言,心底涌起一股暖流,明眸熠熠地看向那少年。

贾珩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黛玉,轻笑道:“你耳朵灵,心窍多,也帮我听听,西府里哪个婆子、下人嚼我的舌根子。”

黛玉:“……”

什么叫她耳朵灵、心窍多?

这人是夸她,还是损她?

可就算是她耳朵灵,东西两府,哪个敢背后嚼这位珩大爷的舌根子?

黛玉见着少年清冷中略有几分“嘚瑟”的样子,醒转过来这是在逗趣自己,心头既有感动,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不知为何,竟是想起湘云的话,就有些想说两句打趣的话,但对上那一双清冽带着几分柔煦的眸子,又有些不敢,粉唇翕动着,憋得一张粉腻俏脸儿就有些涨红。

贾珩也不多言,道:“好了,走吧。”

黛玉名为情情,属于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的那种性子。

宝钗给她说了几句“我在一日,就为你开解一日”这种掏心窝子的话,都把黛玉感动的稀里哗啦。

这种从小缺爱的女孩儿,往往心性真诚,刀子嘴、豆腐心,容易得罪人。

两个人说着话,就是跨过月亮门洞,迎面见到探春以及鸳鸯,二人就是一愣。

探春英媚的明眸中闪过一抹好奇,笑道:“林姐姐,珩哥哥,刚才老太太还说你们两个去哪儿了呢?这让我逮着了。”

贾珩笑了笑,道:“刚才回来时,碰到林妹妹,就一块儿过来了。”

黛玉被探春一双狐疑目光打量着,心头略有几分不自在。

平时都是她拿着三妹妹和珩大哥打趣,现在竟是……一报还一报。

鸳鸯笑道:“老太太在里间等着,神前拈了戏,摆了斋饭。”

贾珩点了点头,“好,拿过去罢。”

暗道一句,这时代的娱乐活动,着实匮乏,除了听戏还是听戏,如果按着原著,贾母甚至专门为了听戏,还南下买了一个戏班子。

众人就都是向着里间的一座阁楼而去,贾母这会子在正楼坐着,凤姐等上了东楼,众丫头等在西楼轮流伺候。

此刻已经开戏,正是唱着《白蛇记》,自不是《白蛇传》,唱的是汉高祖斩白蛇起义的事儿。

贾珩、黛玉、探春、鸳鸯就上了楼,这会子一众女眷见贾珩前来,就笑道:“珩哥儿,怎么去了这么久。”

秦可卿也是将一双柔媚流波的目光,投将过来。

贾珩笑了笑道:“四处转了转。”

众人闻言,倒不追问。

这边厢,探春拉着黛玉的手,坐在迎春、惜春、湘云等一桌,湘云这时正在跟着几个丫鬟玩着翻花绳,方才也见着黛玉和贾珩一同回来,挤眉弄眼,甜甜笑道:“林姐姐,怎么和珩哥哥一起过来的。”

黛玉拿起一旁的香茗,抿了一口,一剪秋水的明眸闪了闪,瞥了一眼那正和贾母说话的少年,幽幽道:“也是赶巧儿了。”

探春笑了笑道:“都说了什么?”

“话了几句家常,旁的倒也没说什么。”黛玉在心头反复思量着那少年的话,突然后知后觉地有些羞。

史湘云一手支着香腮,似黑葡萄的眸子眨了眨,轻笑道:“我倒是好奇,林姐姐挑人家的不是了没有?”

黛玉闻言,芳心一颤,嗔怪道:“云儿说的好没意思的话,人家好好的,我挑人家的不是做什么。”

探春笑了笑,拉过湘云的手,道:“好了,家里出了这么个厉害的人,哪里是能随便打趣的。”

湘云笑了笑。

贾母这边儿,听着戏曲,笑道:“珩哥儿,宝玉这两天看着闷闷不乐的,本来想着过来散散心的。”

贾珩凝了凝眉,诧异道:“他以往不是天天在散心吗?”

贾母:“……”

贾珩道:“以后,散心的机会多的是,不在这一回两回的。”

贾母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

而王夫人看着这一幕,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

……

不提贾珩陪着贾府一众女眷在清虚观打醮、祈福,却说神京城内,自东城三河帮覆灭之后,随着时间流逝,消息已然渐渐轰传神京。

而贾珩剿捕三河帮的细节也通过那日前往宁国府相贺的宾客口中披露出来,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神京城中哄传开来。

三河帮帮主李金柱上门寻衅不成被贾珩伏击,更是让神京一众看客心生古怪。

永安坊,杨宅

今日为休沐之时,又非轮值内阁之日,故而,内阁首辅杨国昌就在后花园的阁楼中,在家仆、丫鬟的簇拥下,陪着夫人沈氏听着昆曲。

自前明嘉靖时,经过昆曲名家魏良辅的改进,昆曲愈发繁荣,及至陈汉,更是风靡大江南北。

但,杨国昌是山东人,自不稀得听这些,他还是喜欢听大鼓评书、河北梆子。

其夫人沈氏则是姑苏人,有着一口地道的吴侬软语,而今儿又是沈氏的五十寿诞,因此遂由着夫人请了京中的昆曲名角过来。

这时,从屏风后闪过一人,正是杨国昌长子杨思弘,其人三十岁出头,面如冠玉,着石青色儒衫,头戴士子方巾,行入阁楼,冲杨国昌和沈氏行了大礼,而后朗声说道:“父亲,梁侍郎在书房等您。”

杨国昌凝了凝眉,说道:“梁元?让他在书房先候着,我稍后过去。”

说话间,看了一眼夫人沈氏。

沈氏酥糯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嗔怪道:“休沐之日,也不让清闲的了。”

杨国昌道:“不定有什么事儿,最近两天,神京被人搅的满城风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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