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杀人规则2

“——干掉了吗?”

看着那个怪异灰飞烟灭的场景,檀香像是不自觉地念出了这句话。

根据我阅读很多魔幻故事的经验,故事里面的角色如果在战斗或者危机中说出来这句话,那么危险的源头基本上是会卷土重来的。檀香貌似也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不吉利,连忙像是搞砸事情一样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只是这一次,我相信那个怪异是不会再次出现了。

游魂默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先是看了一眼怪异消失的方向,然后看向了我。

他似乎是想要询问我的力量,而在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先问了刚才的事情:“你……做了什么?在我看来,你好像只是很普通地烧掉了那个怪异……你把作为它源头的杀人规则从这个世界上删除掉了吗?”

我想了想后回答:“从结果上来说是这样的。”

“……‘结果’?”游魂问。

我对付那个怪异的方法,说穿了其实并不复杂。

就算那个怪异能够化身为像是物理法则一样的存在,可它终究是在某个方面露出了真正的物理法则不会露出来的破绽。

正所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世界的规则也是如此,平等而又均匀地分布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处。对于规模如此宏大的对象,以我现阶段的力量也无法做到将其删除破坏。

然而那个怪异不一样,它作为一种规则,会对特定的对象产生针对性——就是自己的猎物。

就像是制图师所说的那样,它这条杀人规则不会同时对多个目击者生效。而既然是只以我一个人作为目标,那也就意味着,它这条规则的生效范围从世界缩小到了我这一单体的范畴。而我作为大无常,尽管无法令某条物理法则在全世界停摆,却可以使其在自己周围失灵。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那就是操纵自己的力量贯穿从现在到未来的时间,杀死现在的它的同时,把未来可能会复活的它也给杀死。说得再简单粗暴一些,就是我在自己的火焰之中注入了强烈的诅咒意念,不止是针对此时此刻的它,也发誓针对未来可能会出现在自己周围的它起效。

大无常的爱好和厌恶,可以化为祝福和诅咒影响到他者——这个技能我很少使用,而一旦主动运用起来,其威力就可以远超猎魔人常识体系对于诅咒的定义。

这甚至可以说是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立下了一种新的法则。不过所谓的力量或许就是应该这么使用的。道明意志,再以暴力贯彻,迫使周围一切臣服于自己——人类世界的规则都是这么确立的。

当然,这种做法在现代世界可以很容易做到,在混沌的末日时代就没有那么理所当然了。

游魂肯定也可以想到这一点,听了我的解释之后,他无法理解地问:“末日降临之后,‘时间’的概念就破碎了,也没有了‘过去和未来’一说……你是怎么可能做到对未来的目标也发动攻击的?”

“不存在的只是客观的时间轴而已,我们主观的时间轴还是存在的。”我说,“比如说,我先是认识了制图师,再认识了檀香,然后认识了你……无论之后我们被随机传送到什么时间,这一组事件的顺序在我的意识之中依旧是不会改变的。”

游魂不确信地问:“也就是说,你在没有时间轴的末日时代,以自己为中心重新建立了时间轴?”

我在思考之后点头了,“差不多吧。”

时间也可以被解释为一种叙事工具。“重立时间”说起来可能很玄乎,不过凡是具有叙事能力的人,都可以做到为自己重新建立时间轴。不止是我可以,檀香和游魂理论上也可以。

刚刚穿越过来的我是无法找到这种角度的,这也是我通过手里的赐福提灯、不断地观测分析末日时代的混沌时空之后得到的成果之一。

根据我的观察,时间和空间的混沌,并不会让生存者们的精神也跟着变得混乱……不,说不定生存者们之所以会在末日时代接二连三地失去自我、化为业魔,就与时间和空间的混沌分不开关系。但至少在自己还清醒的时候,精神记忆就可以成为最稳定的参照系。

尤其是狂气似乎无法轻易侵蚀我的灵魂,那么我本身就可以成为重立时间轴的最好参照物。这不止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大无常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力的神秘学媒介,被我亲自认同的时间轴是具备强大效力的。

而只要我的法天象地在日后重启,说不定还可以做到以自己的意念稳定周围的时间和空间。

“但你还是无法观测自己的未来吧?连观测都做不到,又要如何干涉未来?”游魂好像还是有些想不通。

“我当然可以。”我说。

“怎么可能?就算是人神,在这样的时空之下……”游魂难以置信。

“这同样不是多么神秘的事情,你也可以做到,甚至是像檀香那样的普通人也可以做到。”我说,“只要有着足够坚定的意志力,对着自己发下力所能及的誓言,比如说死也不会主动放弃自己做过的约定,或者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

“那么即使不具备观测命运的超凡神通,也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修正自己的未来,把某些要素从命运之中剔除。或许依旧无法获悉未来的自己会步入何种道路,却至少可以知道自己不会步入何种道路。

“这也是普通人也可以掌握的‘干预命运之力’。”

这倒不是我自己胡乱编造的,而是过去在罗山的资料里面看到的神秘学理论。说实话,连我自己也觉得听上去有些“心灵鸡汤”的味道。不过在罗山的神秘学里面,凡人所拥有的足够强韧坚定的意志力、执行力、行动力等等,经常也会被视为一种“强大的法力”,甚至可以成为免疫部分强大法术的根据。

其实刚才说游魂和檀香也可以做到,多少是强人所难的。并不是说我小看他们,认为他们永远都无法具备固若金汤的意志力,而是在末日这种环境下,想要一直牢记自己过去的誓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念头。

听见这毫无神秘感的理论,檀香傻眼道:“这种东西算是什么干预命运之力啊……”

“所以……你就是靠着类似的意象,把可能会在未来复活的那个怪异统统消灭了吗……”游魂若有所思。

“具体是不是都消灭了,还要看之后的反馈。”我说。

接着,我们离开了这片区域。

之后过了一段时间,那个怪异一直都没有再次出现。

我拿来消灭那个怪异的力量,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用来消灭未来可能会复活的它,对于当下的它并没有多么强大的毁灭力度。如果它真的还能够复活,那么也不会被推迟复活的时间,应该早就再次出现了。

“真的被消灭了……”游魂低声念道。

然后,他看向了我,声音里面似乎多出了敬畏,“你……真的是人神?”

“没错。”我直接承认,“你之前说的有道理,我和小碗在一起,确实是会降低她的幸运。但是,既然现在的小碗被灾之大魔所追杀,那么问题就不是以她的强运就可以解决的了。我必须去到她的身边。”

实际上,在游魂点出之前,我还真的没有想起来自己和小碗在一起可能会使其陷入危险,现在拉出来的这面大旗也是自己临时想到的。过去的小碗之所以会对麻早隐瞒自己的正位法天象地之力,也是因为不希望麻早顾虑到这方面。

同时,我也看得出来,游魂之所以会质疑我,归根结底还是由于他对自身有着负面情绪。自己无法帮助到危在旦夕的小碗,只能转过身去狼狈逃跑,眼前这个不知道打哪儿来、自称小碗朋友的人就可以做到了吗?他似乎是有这种想法。

除此之外,我还从他的身上感知到了更加特别的情绪。

“就像是可以消灭刚才那个怪异一样,游魂,我也可以破解你的不死身,直接把你杀死。”我说,“你的心愿就是死亡吧,我有能力直接实现你的愿望。”

旁听的檀香愣了一下,而游魂则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我当然不会真的杀死游魂,因为我还需要让他去找到三生石散。只是,我可以观察出来,每当他提及三生石散的时候,灵魂之中总是会浮现出来某种令我难以理解的渴望。

目前能够明白的只有一点,他不止是在渴望死亡而已,也在渴望三生石散本身。

我想要询问他的真心。既然他恢复记忆这一事件与解除小碗的危机存在深层联系,那么他追求恢复记忆的动机,或许就可以成为一种提示。

过了好一会儿,游魂这才重新开口说话了。

“……还请大发慈悲,饶恕我之前的不敬,陌生的人神。”

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非常低,以卑微的语气说:“但是……我不想现在就死去。如果你要以死亡来惩罚我,希望能够等我服下三生石散之后再将我处决。无论那是多么悲惨的死亡,我都会心甘情愿地接受。”

(本章完)

第514章 废弃福音院

如果你能够心甘情愿地接受,那还算是什么惩罚?就是要你心不甘情不愿也必须吃下去的才叫惩罚吧。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被并非敌对方的人喊饶命还真是新鲜的体验,不过我本来就没有想过自己应该去惩罚对方。退一步说,我其实也没把自己当成执掌赏罚权柄的高高在上之人。

“你想要在恢复记忆之后再死去,是为了向小碗报恩吗?”我好奇地问。

游魂先是点头,又是摇头,然后说:“不止如此……知晓自己是谁、从何处来,再朝着死亡迈出生命的最后一步……这才是我完整的愿望。

“我不想要作为一个孤魂野鬼,而是想要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迎接自己的死亡。

“……我也很清楚这是一个非常奢侈的愿望,但是,这就是我唯一的执念了。”

我粗浅地理解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也就是说,你是想要死个明白。”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愿望可以说是低到不能再低;可是对于末日生存者来说,确实算是非常奢侈的愿望了。

“正是如此。”游魂回答。

“我明白了。这件事情也与解除小碗的危机有着直接关系。我会帮助你,实现你的愿望。”我说。

游魂深深地低下了头,“……感激不尽。”

之后我们继续移动。游魂拿着制图师的地图,同时反反复复地对照自己手臂上的伤疤地图,判断着接下来前进的方向。周围的场景也在一刻不停地变换。

路上依旧有着一个又一个的怪异之物前来袭击,就像是穿越到了丧尸末日题材的恐怖电影里面,尝试徒步横穿遍布行尸走肉的城镇。而怪异的力量可比起丧尸要诡谲危险得多。虽然檀香被我和游魂留意保护,但也有两三次险些中招死去的经历。

良久,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檀香的样子已经变得相当狼狈,与旁边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尘埃的游魂看着都不相上下了。

他的焦虑和恐惧似乎也濒临极限。

在遇到我和制图师之前,他有过一小段在末日时代独自求生的艰难经历,多少知道在正常情况下生存者遭遇怪异的频率是怎么样的。在上次前往安全屋路上时他还可以说服自己那是偶然运气不好,而现在他已经知晓了问题出在我身上,又接二连三再次遭遇威胁,离开我身边的冲动似乎要逐渐压过对于落单的恐惧了。

要是之后他主动提出离去,那么就由他去吧。我这么想着,和游魂一起看向了我们的目的地。

我们现在是在一座巨大湖泊的岸边,借由向前方送去的火球释放的照明光线,可以看到在远方湖心处有着一大片占地面积极大的建筑群。

那里既像是古代的军事要塞,又像是宏伟的宗教寺庙。如果是在现代世界,想必会成为受到很多观光客欢迎的旅游景点;而在末日时代,这片古风的建筑群则似乎由于无人维护而进入废弃状态,大量的植物爬满了外墙和地面。

还有,可能是曾经受到天灾人祸的打击,就算只是远远地观望,都可以看出来这一大片建筑群到处都是遭到破坏的痕迹,令人怀疑在那里是否曾经有发生过战乱。

更加惨不忍睹的是,这一大片建筑群居然还有大半都淹没在了水下。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虽然说对面的建筑群是位于湖心处,但并不是说在湖心处就有座小岛;相反,这片巨大湖泊更加像是后于建筑群产生的。

“那里是……”

游魂看着对面的建筑群,眼里浮现出来仿佛怀念般复杂的情绪,他陷入了思考。

“你对于那里的建筑有什么看法吗,你好像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问。

游魂好像是在努力挖掘自己的记忆,片刻后,他做出了回答:“……是的,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应该是福音院。”

“福音院?”我没想到自己居然一下子就跑到了敌对势力的老巢。

好在游魂立即做出了补充:“确切地说,那里是过去隶属于福音院的据点建筑。

“福音院旗下有着不止一处用来聚集、训练、指挥成员的据点建筑,除了福音院主阎摩亲自坐镇的总部,以及作为例外的转轮王,每个人神都分别拥有自己的支部据点,并冠以自己的名称。比如说黄泉福音院,还有神荼福音院……

“而这个地点,根据我的印象,应该就是曾经名为太岁福音院的地方,我过去貌似也是其中的一员。

“由于太岁及其信徒群体遭到了总部的清算,原本聚集在这里的修士和生存者们纷纷流离失所,据点建筑本身也被毁坏,然后陷入了如你所见这般荒废的状态。”

我接着问:“那么……你确定三生石散就在那里面吗?”

游魂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刻画的伤疤地图,然后确信地点头:“就在那里面。”

本来他可能还觉得小碗给予自己的地图会不会是用来安慰他的善意谎言,此刻在发现地图居然把自己引导至这种具有特殊意义的地方之后,他像是对此产生了一些信心。

“可是……我们应该怎么到湖心那里去?这附近看起来也没有船舶……”

檀香说着,似乎是笃定我有办法,偷偷拿眼神来瞧我。

这种程度的小事情当然不可能难得到我。我轻轻往游魂背后一推,再往檀香背后一推,然后自己也向前一步,便直接无视与废弃福音院之间的空间距离,来到了废弃福音院没被淹没的平台部分。

“啊?我们……这就过来了!?”檀香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游魂好像也很吃惊,却似乎又将其视为人神理所当然可以做到的事情,没有檀香那么反应激烈。

想要在混乱的时空背景之下施展这种能力可不容易,这也是我在一路上靠着赐福提灯解析末日时空得到的成果。现在我可以根据末日时空残余的些许秩序性,重新做到这种空间移动的技能了。

我们到达的是废弃福音院其中一处大厅的观景台,而大厅看着像是用于某种宗教祭祀用途的地方,只是眼下到处都是狼藉凌乱的痕迹。

“游魂,你知道三生石散在这个地方的具体位置吗?”我问。

游魂面露难色地说:“地图没有提示到那么精确的地步……只能先到处找找了。”

我并没有自己等人无法将三生石散找出来的担忧。只要一直找下去,肯定是可以找到的。随后便按照游魂的提议,开始在废弃福音院内部到处移动和搜寻。

毕竟是大半都被浸泡在湖泊里面的建筑物,很多地方都是无法正常通行的,对于我们的移动也造成了些许妨碍。我想着三生石散或许在没有遭到水淹的地方可能性会比较高,就打算先把这些部分都给探索了。要是找不到就再去探索水下部分,水麻烦的话也可以考虑先把湖泊本身给蒸发掉。

由于是在室内环境下探索,我和游魂各自持有的赐福提灯的光线就已经非常足够,偶尔还会进入狭窄地方,我便先将悬浮在身边的照明火球给撤走了。

而在寻找的过程中,檀香看了看那些被水淹没的地方,然后说:“那个三生石散……听上去应该是某种药物吧?像是五石散什么的……万一被浸泡在了水下,会不会失去效力呢?而且……”

他摸了摸身边粗糙的墙壁。

“我以前去一些地方旅游过,也参观过一些保存不怎么好的名胜古迹。”他说,“这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那些名胜古迹一样,完全不像是在几年前遭到毁坏的样子,甚至不像是几十年前……更加像是在好几个世纪之前就被破坏废弃了。”

“这个可能也是混乱的时空带来的影响之一。”游魂开口解释,“在一些没人看着的地方,时间可能会过得异常快、也有可能会过得异常慢。你没有必要把这些时间流逝的痕迹当回事,反正就算分析出来了什么,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毫无意义的。”

“但是,如果那个三生石散就在这里,就算没有被水淹没,可能也已经过保质期了吧?”檀香提出了富有常识的意见。

这句话貌似是把游魂给问住了。

而我则联想到了现代世界的时间。末日时代的时间和现代世界的时间是无法对比参考的,虽然就自己的体感来说,我来到末日时代才过去了不到一天,但是现代世界现在又过去了多长时间呢?

几天?几个月?甚至是几年?

现代世界的罗山能够知道的,可能最多就只有我在和柳树影袭击桃源乡总据点之后人间蒸发。即使真的能够推断出来黄泉把我放逐到虚无一事,想来也计算不到我还有机会从虚无之中活着到达另外一个时代去。认为我已经战死才是相对正常的思路。

麻早会不会也认为我死亡了呢?她对此会生出何种想法?

她一定会为此悲伤到不能自已,我的突然“离世”可能会给她的心灵造成无法磨灭的巨大创伤。

不过,除了脆弱和怕孤独的部分,她偶尔也会展现出坚韧的地方。说不定只要给她时间,她就可以从我“离世”的悲伤和痛苦之中走出来。想到这里,尽管可能不应该这么说,我却还是难免为此而感到些许寂寞。

祝拾又会如何呢,如果我死了,她会为我而哭泣吗?

长安要是知晓了我的“离世”,又会产生什么反应?

他们是否已经把我忘记了呢?

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可真不是我的作风。然而我的心灵也不是铁做的,偶尔也会产生脆弱的情绪。在互联网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只有真正在乎的对象才能够伤害到自己”,我很在乎麻早,也很在乎祝拾和长安,所以光是想象他们会忘记自己,就会感觉心里难过。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了呼唤的声音,好像是在呼唤我的名字。

“庄成……庄成……”

声音非常轻微,像是幻觉一样。

听到这个若有若无的声音,我看了看身边的游魂和檀香,姑且先问一句:“你们谁在叫我?”

两人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而那个声音依然在响。

“庄成……庄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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